手臂輕輕一晃,小鳥便先後飛走了。「東方大地、北方大地和冥月之地都去過了,饜魔之地不用去,她不可能在那兒,所以……」雅洛藍想了想。「先到聖湖之地,再到-影之地,最後去南方大地。」
神官右眉一挑,「你在東方大地找了兩多年,又在北方大地和冥月之地找了一年半,這回你要去多久?三年?五年?」
雅洛藍笑了。「幹嘛?神官大人這是在抱怨嗎?我也沒辦法呀!因為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我只能走遍所有的地方去和每個女人面對面,只要一見到那女孩子,我馬上就會知道了,因為她身上藏著一件屬於我的東西。」
「什麼東西?」難不成那女人是小偷?
「靈魂。」
「嗄?」神官一臉錯愕。
雅洛藍裝個鬼臉。「放心,不是全部,只有一點點碎片,但已足夠我找到她了。」
神官無法理解地瞪著他。「你到底在說什麼,我怎麼都聽不懂?」這小子又在要他了嗎?
「你聽得懂才怪!」雅洛藍哈哈大笑。相對的,神官卻是滿臉的不高興,見狀,雅洛藍忙收起笑聲安撫地拍拍神官的肩。「奸啦,好啦!神官大人,等我找到她之後,我就把一切都告訴你,這樣可以了吧?」
他總是這樣,先惹得人家一肚子火,再回過頭來哄小孩似的安撫人家,教人又氣又拿他莫可奈何。
不知道為什麼,他這種調皮愛搞鬼的個性總讓神官想到狄修斯小時候的樣子。事實上,他小時候就跟狄修斯小時候一樣,閒閒沒事就到處裝可憐騙吃騙喝佔盡便宜,弄得大家啼笑皆非,又捨不得責怪他。這還不打緊,有時候心血一來潮,他還會惡作劇搞得四周圍的人雞飛狗跳,倘若有人受不了,決心要好好修理他一頓,他就趕緊拿他那張臉去乞憐求饒,讓人家不忍心對他發脾氣,這種奸詐的手段簡直是遺傳到百分之兩百了。
神官無奈地嘆了口氣。「你找那個女人究竟要幹什麼?要回你的靈魂碎片嗎?」
「不,」雅洛藍又笑了,這回笑得可頑皮了。「我只是要告訴她一句話。」
「什麼話?」
「我要告訴她:我找到你了!」
「-?!就為了這麼一句話你就要找她找得半死?」
「對,非找到她不可!」
神官更是無法理解了。「你這孩子為什麼從小到大就淨是做些讓人莫名其妙的事呢?」
「因為我是原來的我嘛!」
雅洛藍一語雙關,神官卻還是不懂。
「廢話,你不是你,難道是我?」
「可是……」雅洛藍輕眨兩下眼。「你都沒有發現到嗎?你的法術用在我身上都沒用喔!」看,他多好心,又施捨一點提示給腦筋遲鈍的大笨蛋。
「那又有什麼好奇怪的?」神官不以為然地反駁回去。「因為你是巫馬王,而我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神官,我的法術用在你身上當然沒用。你要是嘉肯,我還用得著問你嗎?老早就知道你到底在搞什麼鬼了!」
雅洛藍聞言,不由得兩眼往上一翻。
天哪!居然給他解釋成這樣,這跟他是不是巫馬王完全無關呀!重點是……算了,也許現在的他真的是很不一樣……不,不是也許,是確實很不一樣了,他自己也明白,誰教精靈王那麼雞婆的在他身上動了一點手腳,使他改變了這麼多,所以神官怎麼樣也想不到那邊去。
不過,這樣也不是不好啦!反而更有趣,生命就是要這樣才好玩,不是嗎?
「你卜不出我的事,精靈王倒是警告了我一些事。」越講越離譜的事不需要再浪費口水,他轉開話題了。
警告?!
「什麼事?」聽起來滿嚴重的,神官趕緊問。
「他叫我們要小心饜魔之地。」
「為什麼?那裡草木不生荒涼一片,根本沒人住呀!」神官詫異地說。
「有。」
「真的?什麼人?」
「死人。」
「又在講廢話了,」神官嗤之以鼻地說。「那兒當年是風魔與基納魔神決戰的主戰場,死的人最多不講,還有一大堆動物屍首,後來大家也紛紛把死者埋葬到那兒,因為那兒不適宜活人居住,所以說,那兒是‘住’滿了死人也不奇怪呀!」
雅洛藍瞟他一眼,突然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有一下沒一下地往上拋。
「當年基納魔神的確是被風魔毀滅了,但他並沒有消失喔!」
神官聞言,不禁大吃一驚,「你說什麼?難道他還沒有死?」他拉高嗓門尖叫。
「不,我的意思是說……」雅洛藍停了一下,然後把手伸出去掌心向上平攤在神官面前,「你瞧,這是一塊石頭……」說著,他五指一收把石頭包在手裡握了一下,就這樣,當他再攤開手時,石頭已變成一堆粉末了。「石頭消失了嗎?」
神官一臉困惑,實在不能明白雅洛藍到底要說什麼。「算是消失了吧!」
「不,它是被毀了,並沒有消失,它變成……」雅洛藍手掌輕輕一轉,讓粉末無聲落地。「這個了。」
神官雙目倏睜。「你是說……」
「對,他已經如煙霧般地散落到各處,再經過精靈王的淨化之後,照道理說應該已經沒問題了,但是……」
「我能不能拒聽你的但是?」神官喃喃打岔道。「我有預感聽完你的但是之後,我就沒有好日子過了!」
雅洛藍失笑。「神官,我是可以不說,但是你今天晚上還睡得著嗎?」
神官呆了呆,繼而苦著瞼愣了半晌,最後還是甩甩頭毅然道:「好,你說吧!」
眼見神官那種「壯士一去兮不復返」的悲壯神情,雅洛藍不禁笑得更厲害了。「你幹嘛這麼擔心呀?反正不管有什麼問題都是掛在我身上,我只是告訴你一聲,讓你心理先有個準備而已,又不是要推給你,你不用這麼緊張嘛!」
「廢話,就算你推給我,我也扛不起來呀!」神官咕噥,而後不耐煩地揮揮手。「說吧,說吧!趕緊說吧!一次嚇我個夠本,然後我就可以去睡覺了。」
「現在是白天耶!」
兩眼一瞪,「睡午覺不行嗎?」神官怒道。
「行,行,行,你儘管去睡個夠,可以了吧?」雅洛藍笑著搖搖頭。「總之,當年那場大戰之後半年,精靈王就發現饜魔之地的死人突然復活了……」
「什麼?」神官驚叫。「又是活死人?」
「不,不是活死人,活死人沒有魂魄,但他們身上都有魂魄,只不過那並不是他們原有的魂魄而已。」
神官一怔,旋即不可思議地瞠太了眼。「難不成是……」
「對,沒錯,」雅洛藍用那種「你真聰明」的眼光顧著神官,好像在誇獎小孩子一樣,讓人看了就渾身不舒服。「基納魔神被粉碎之後,散落到那些死屍身上,被淨化之後原本是沒事了,沒想到半年後,它們卻又突然回覆了魔性,精靈王只好再去淨化一次,然而,不過兩天而已,它們又再度回覆魔性了,這樣重複幾次後,精靈王察覺一定有那邊不對了,但是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哪裡不對。」
「幸好那些‘東西’只是逗留在那塊饜魔之地,並沒有意圖要往外闖,所以精靈王就不再費神的去淨化它們了,反正淨化多少次也沒用。不過,他也在饜魔之地周圍設下了結界,免得無知的人闖進去被害,或者被那些‘東西’跑出饜魔之地作怪。這樣二十年下來倒也安寧無事,可是……」
一聽到「可是」這兩個字,神官就想尖叫,「可是什麼?」他有氣無力地問。
「四年前,當精靈王來通知我時候到了,可以開始去尋找我要找的人時,他還順便告訴我,那些‘東西’開始在變化了,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獸不像獸,各種千奇百怪的模樣都有,相當恐怖。而且,它們的魔性也在增強,甚至開始進食,或者自相殘殺,或者在近海抓魚生吃。」
單手撐著下巴,雅洛藍隨手在地上撿了一根不曉得從哪兒飛來的蘆葦杆逗著賽克跑來跑去,跳來跳去,好像在逗弄貓咪一樣。
「前幾天精靈王又來警告我,他說那些‘東西’似乎更‘進化’了,已經變成一種有思想、有智力的怪物,不但不再互相殘殺,甚至彼此還試著要溝通,而且很明顯的好像都在等待著什麼似的。」
「這麼危險的東西,你幹嘛不乾脆現在就去除掉它們?」神官脫口道。
「因為它們在等待的東西。」雅洛藍扔開蘆葦杆。「既然它們在等待,那麼必定會有什麼去找它們,而不管去找它們的是什麼,那也必然是使它們一再回復魔性的因素,那才是真正危險的東西,既然連精靈王都無法知道是什麼,我當然更不可能知道,所以,我必須等待它自己出現,再將那個因素一併除去,這樣才能夠斬草除根,永除後患。」
神官恍然地點點頭。「說的也是,那我會派人在饜魔之地周圍海域警戒。」
「不要太靠近喔!」
「我知道,可是若是真有什麼事的話……」
「精靈王會通知我。」
神官頷首,隨即轉回原先的話題。「那你這次還要帶安傑去嗎?」
「才不要,他好羅唆喔!」雅洛藍立刻否決了。「反正我自己可以照顧自己,帶個累贅在身邊幹什麼?」
這也是雅洛藍和狄修斯最大的不同點之一,狄修斯非常懶,懶到連吃東西都懶,沒有人伺候,他就比蟑螂老鼠還不如,連一腳踩死他的價值都沒有;但雅洛藍卻恰好相反,他事事包攬,樣樣親自動手,包括洗衣煮飯打掃,甚至自己養雞養鴨種菜種果樹,巫馬王身邊一大堆護衛奴僕搶著要伺候他,他卻嫌人家礙手礙腳,長腳一踹就把人家給踹走了。
「那你是要帶妮貝拉去羅?」
「那就更不必了!」
安傑是嘉肯和塔莎的兒子,從小跟雅洛藍一起玩到大,而妮貝拉則是安傑的妹妹,更是像牛皮糖一樣纏人,就差沒有一口把他吞下肚子裡去,除非是瞎子,否則沒有人看不出她對他的企圖。
「可是你上回不是答應過她,若是這次不帶安傑出門的話,就會帶她去的嗎?」
「哈,我隨便說說你也信!」
神官愣了愣,忍不住又嘆氣。「我真是搞不懂,明明神官神女是不能說謊的,可你打小說謊說到大,成筐成籮的都可以擔出去賤賣了,為什麼-點事也沒有呢?難道是要削減你的壽命嗎?」
「當然不是。」
「那是為什麼?」
「因為我是‘他’嘛!」
神官苦笑。「又在說謎語了。」
雅洛藍嘿嘿笑著抱起賽克親了一下,然後交給神官。「哪!我把賽克交給你了,至於這兒……」
「交給嘉肯,對吧?」神官立刻接下去說完。「唉!你就是這點和你父親一模一樣,都是屁股拍拍就把這些事全都扔給嘉肯,啥也不管,真是沒有良心!」
雅洛藍無辜地揚了-下長如扇子般的睫毛。
「哎呀!嘉肯是西方大地的統治者,不交給他要交給誰?你嗎?也可以啊!」
神官嗤了一聲。「少來這一套,雖然嘉肯在你父親去世之後就承襲風王之名,並頂下西方大地統治者的位置,但巫馬王才是西方大地和東方大地真正的主人,這種事誰都嘛知道,少在那邊給我推卸責任了。」
「那是嘉肯和圭南硬給我按上的頭銜,我又沒有承認!」雅洛藍咕噥。
「管你承不承認,」神官低吼。「我說你是你就是!」
雅洛藍嘴一噘,別開臉去不說話了,神官忍耐著——鼻樑。
「圭南要求在今年秋天的時候和他的未婚妻完成婚禮,他希望能得到你的同意。」
「這種事幹嘛問我?」雅洛藍反問。「圭南是堂堂東方大地的統治者耶!他的婚禮幹嘛還要經過我的同意?」
「因為你是東方大地的主人!」神官咬牙切齒地說。然後,在雅洛藍又待開口否認之前,他更是兇狠地瞪住了雅洛藍。「你敢再給我說不是看看!」
闔上半張的嘴,雅洛藍又不滿地噘高了嘴,半晌後,他才不甘不願地低喃,「好嘛!你去跟他說我同意了,不過在那之前,他必須先把前任王妃生的兒子立為繼承人,再送到嘉肯這邊來接受武士訓練,直到滿十八歲之後才能回去。」
這是個很奇怪的命令,不過,神官知道雅洛藍一定有他必要的理由,否則他不會自找麻煩。
「知道了,我會告訴圭南。」神官點頭。「還有,北方大地的摩克王希望巫馬王能和北方大地聯姻,物件是他的妹妹茜亞,我想那應該是波拉王妃的主意,據我所知,她是個相當有野心的女人。」
毫不猶豫地,「回絕!」雅洛藍斷然道。
「我也同意,不過……」神官謹慎地衡量著。「自從塔莎嫁給嘉肯之後,我們和北方大地就一直沒有任何往來,如果就這樣毫無緣由的回絕他們和平盟約的意願的話,恐怕會破壞雙方之間這種表面上的和平假象。」
雅洛藍想了一下。「波拉是圭南的外甥女吧?那就叫圭南去回絕,如果波拉夠聰明的話,她就不敢冒那種同時和東方大地與西方大地扯破臉的險而生氣。而且,我也不是毫無理由的拒絕,她應該知道巫馬王和黑髮神女的伴侶都是自己選擇的,而不是由其他人來替他作決定,所以,只要是自動送上門來的,我一概婉拒,並不是只針對她們。」
「我懂了,還有其他吩咐嗎?」
「叫嘉肯和圭南要特別加強對軍隊釣訓練,如果我的預感沒有錯誤的話,不是今年就是明年,一定會再起戰事的。」
神官吃了一驚,但他沒有多問,僅是頷首表示他會遵從命令。其實也沒什麼好問的,他早就該臆測到了,縱使巫馬王全然沒有統治世界的意願,戰爭還是會主動找上他,直到他統一全世界為止,戰爭才會消失,這是巫馬王的宿命。
「另外,要艾諾特多趕製幾艘戰船,所有的武士也都要輪流到唐恩那邊接受水戰訓練。」雅洛藍沉吟道。「我有預感,要是真的再起戰爭的話,規模將會驚人的大,因為所有的大地都會被牽扯進來,沒有人可以逃過這一戰。」
「如果真是這麼嚴重的話,你不能留下來嗎?」
「不行,」雅洛藍堅決地搖頭。「在戰爭再度掀起之前,我一定要先找到她。」
「好吧!那……」神官無奈地嘆了口氣。「你什麼時候要出發?」
「你什麼時候要去告訴妮貝拉我又要出門了?」
「待會兒就去。」沒辦法,他早就答應過妮貝拉,如果雅洛藍又要出門,他會立刻去通知她,允諾了就得實現,他可不像雅洛藍那樣可以拿說謊當點心吃。
「那我現在就走!」
「-?」
話剛說完,雅洛藍已消失不見人影。神官張大了嘴,卻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的機會。不敢置信地呆了半晌後,他才無奈地搖搖頭,並起身走出楓林。中途,他瞟一眼懷中的賽克,頗不以為然地白眼一翻,隨即伸手一摸,賽克瞬即轉為粉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