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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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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血?什麼意思?」

「把你們的血分一些給他。」

話一說完,大家便搶著舉手。

「我給他!我給他!」

「可是,怎麼給他?讓他喝我們的血嗎?」

南絲瞪過去一眼,「白痴!」再看向歐多。「你先來,你們是兄弟,血型最有可能相同。」

只見南絲用針刺了一下他的手指頭取去一滴血,歐多不禁直髮愣。

「一滴就夠了嗎?」

「笨蛋!」南絲又嘟囔。「好,你可以!來,下一個……」

契斯特和羅勃都可以,連殷德都沒問題,最後輪到赫裡德。

「你不行!」

赫裡德愣了一下,隨即抗議地大吼,「為什麼不行?」

「把你的血輸給他,他會死的!」

赫裡德神情大變。「我的血有毒?」

連瞪他都懶了,「你滾開!」不到一會兒,南絲已處理好由歐多直接輸血給威廉的工作。「羅勃,你去準備一盆乾淨的溫水和一盆乾淨的冷水,一定要是煮開過的水!契斯特,手洗乾淨來幫我!」

然後,她把醫藥箱整個移到床邊,戴上手術手套,準備好一切手術工具,再認真看了一會兒計算機,而後回到床邊表情凝重地注視著威廉。

他身上一共插了六支箭,還是那種用來狩獵的寬頭倒勾箭,所以一定要動手術取出來,不能硬拔,她猜想對方是利用輕型十字弓,距離又那麼近,所以才能夠射穿鎖子甲,但準頭相差很多。

這六支原本應該射在她身上的箭卻被他擋了下來,雖然他的身體高大健壯,就算是重傷也不一定會致命,但如果他的胃和腸真的被刺穿的話,麻煩就大了,他的身體是比她粗壯,但也不一定撐得過去……

不,他一定要撐過去!

她顫巍巍地吸了口氣。

好吧、好吧!她是天才、她是天才,什麼事也為難不了她,任何狀況都難不倒她,不會昏倒,她不會昏倒……

動手吧!

兩天後--

南絲驀然驚醒過來,原來是歐多在替威廉更換敷在額頭上的溼布,不小心碰到了在床邊打瞌睡的她。

「抱歉。」

「唔,他……退燒了嗎?」她揉著眼睛問。

「還沒有,不過現在他睡得相當平靜,不像昨天那樣輾轉呻吟。」

想到昨日,確實是人仰馬翻雞飛狗跳,前天動完手術後,他並沒有發燒,情況還算不錯,沒想到一過子夜他就發起高燒來,痛苦地呻吟不已,害她憂心忡忡地懷疑是不是手術有問題。

是被箭頭洞穿的胃沒有縫合好?還是腹內沒有清理乾淨?紗布忘了取出來?消毒不夠徹底?

上帝,到底是哪裡不對了?

幸好,另一個子夜過去,他逐漸安靜下來了,但只要高燒未退就不能算是脫離危險。

南絲蹙眉,起身離開床邊。「什麼時候了?」

「快天亮了。」歐多好奇地看著她準備針劑。「在-的國家,-們都是用-前天治療威廉的方法療傷的嗎?」

敲敲針筒,再拿一塊消毒棉花回到床邊,「對。」南絲低應。

「真厲害!」歐多證嘆。「我們曾經看過一位佛羅倫薩的修士使用類似方法治療一位傷者,當時他聲稱那位傷者已經沒救了,只是想利用那位傷者來試驗他的新醫療方法有沒有用,因此不能期待他一定能治好傷者。」

真狡猾,推得一乾二淨!

翻翻白眼又搖搖頭,南絲拿著空針筒回去桌旁。

「當然,他的方法不像-這麼精細,也不像-使用這麼多小工具,更沒有替傷者輸血,所以治療尚未結束,那位傷者的血就已經流光了。」

猛然回身,「那你還相信我,任由我剖開威廉的肚子?」南絲不敢置信地問。

「-有替威廉輸血不是嗎?」

天哪,真單純!

又翻了一下白眼,南絲把醫藥箱牧好,再度回到床邊,蹙眉沉吟片刻。

「他的血壓還是很低,最好能再找兩個人來輸血給他。」

「我……」

「你不行,」才聽他開口說了一個字,南絲即刻拒絕。「前天輸過血的人都不行。」

聞言,歐多馬上跳起來出去找人,也不管現在是什麼時候。不過他找來的三個人只有一個可以,另兩個血型都不合,於是他又出去找了另外三個,幸好後來這回有兩個人可以。

當他們輸過血之後,威廉的血壓已幾近於正常,這時,天也亮了。

「我就知道你們沒睡,來,吃早餐吧!」契斯特端著一個大托盤進木屋裡來。

「我不餓。」南絲興趣缺缺地說。

「起碼喝點肉湯吧!」契斯特溫言勸道。「從前天到現在-幾乎什麼都沒吃,為了威廉,-必須保持體力不是嗎?」

南絲遲疑一下。「好吧!」

待南絲端去肉湯之後,契斯特看著威廉,問:「他怎樣?」

「現在還不能確定。」南絲坦承道。

「我倒覺得情況不錯,威廉的身體一向健壯,看他現在的情況,我認為他應該可以捱過去。」不知為何,契斯特反倒比南絲更有信心。「-知道,我看過太多腹部受傷的人,他們可不像他現在這麼安穩。」

「對!對!」歐多猛點頭附和。「他們都很痛苦,輾轉呻吟到死為止!而威廉,雖然昨天他也同樣痛苦,但今天他看起來好多了,不是嗎?」

i這個……不予置評,但……

「痛苦到死?」南絲聽得打了個寒顫。「為何不替他們注射嗎啡?」

「注射?」

「就是那個……」南絲比著打針的樣子。「用針把藥打進身體內。」

「啊!」契斯特恍然大悟。「原來-是把藥打進威廉的身體內,這倒是第一次見到,我還納悶-幹嘛一直用針戳他呢!」

南絲強忍住不翻白眼。「對,那叫注射。」

「那嗎啡又是什麼?」

「是……」南絲頓了一下。「罌粟。」

契斯特點點頭。「戰爭的時候藥草常常不夠用。」

可是他們還是喜歡打仗。

南絲不說話了,但契斯特仍有許多問題不問不爽。

「-實在很厲害,居然能夠把我們的血輸給他。」

「對,聽都沒聽過,我相信那些修士們也不知道--他們只知道用草藥替人治療疾病。」歐多又拚命附和。「這樣一來,就不怕受傷的人失血過多而死了。」

「為什麼赫裡德的血不行?」契斯特直問。「-知道,他一直很沮喪,以為他的血有毒。」

南絲想笑。「不是他的血有毒,是血型不符。」

「血型?」

南絲想了一下。「這個太複雜了,我很難解釋,你們只要知道不是隨便任何人都可以輸血給任何人就行了。」

契斯特點點頭表示知道了。「還有,昨天-使用的工具看起來小小的不甚起眼,沒想到出乎意料之外的鋒利,那是專門治療用的嗎?」

「當然,治療當然有治療專用的工具啊!」南絲漫不經心地說。

歐多與契斯特相對一眼。

「契斯特,你還記得吧?那位佛羅倫薩的修士,他是用什麼工具來做那種治療的?」

「當然記得,一把切肉刀。」

噗一聲肉湯噴了一地,「切……切肉刀?」南絲嗆咳著,不可思議地重複。

「對,屠夫用的切肉刀。」歐多頷首,很禮貌的閃開一邊拂去被噴到的湯汁。

「他全部的工具就是一把切肉刀和一塊布,切肉刀剖開肚子,布是用來擦血的。」

南絲差點昏倒。「他到底剖開肚子來幹什麼?」

「他說要看看肚子裡是不是有什麼器官受傷需要縫補。」

「用……用什麼縫?」

「縫衣服的針線啊!」

南絲難以置信地張著嘴片刻,然後搖搖頭,實在不想再聽下去,卻又不能不聽下去,甚至還必須打起精神繼續和他們閒聊五四三,因為她和他們一樣,都只能用這種方式來熬過等待的時間,不然他們肯定會抓狂。

特別是她,表面上看起來很冷靜,那是為了靜心專注於治療威廉,她知道自己絕不能慌亂,否則威廉就真的沒救了。

然而每當她孤獨一人陪在威廉身邊時,恐懼就會開始侵蝕她的冷靜,削弱她的意志力與精神,使她愈來愈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做對,愈來愈沒有信心,愈來愈沮喪,然後她會開始發抖,想到如果她沒有救活他,她該怎麼辦?

其實,她心裡比誰都害怕、擔憂呀!

但現在她只能盡力把持住冷靜,即便有再深濃的恐懼與擔憂都必須視而不見。

她知道,在威廉清醒之前,她的神經都會一直像現在一樣,如同一條過度繃緊的線,只要稍微一點風吹草動,隨時可能會崩潰。

因為威廉是為了救她才受傷的,所以……

不,不是因為這樣,不是!是……是由於所有事情的起因在於她的心軟、她的無知、她的任性、她的多事,才會造成這種結果,因此她是內疚……

不、不、不對,也不是因為這個,而是因為……因為……因為什麼呢?

奇怪,奇怪,她好像抓住什麼了,但攤開兩手一看卻什麼也沒有,到底是因為什麼呢?

「南絲?南絲?」

「嗯?啊!」南絲猛然回過神來,發現歐多與契斯特用同樣擔憂的眼神注視著她。「怎麼了?為什麼這樣看我?」

「-剛剛……」契斯特遲疑著。「看起來好像很苦惱,哪裡不對嗎?」

苦惱?有嗎?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想……啊!想前天你們為什麼信任我來為威廉療傷?」她也不太清楚自己剛剛在想什麼,只好隨口抓出個問題來。

契斯特表情怪異地與歐多互瞟一下。「-……要聽真話?」

「當然。」

契斯特嘆了口氣,「我們不是信任-,而是……」他露出苦笑。「沒有其它辦法了。」

「呃?」

「通常像威廉如此沉重的傷,我們的醫生只能替他把傷口縫合包紮起來,喂他吃一點罌粟減少痛苦,然後……然後……」

「讓他在昏睡中死去。」歐多細聲接著說完。「當然,運氣好的話他也可能活下來,但有九成九是沒有救了。」

「耶?一南絲驚叫。「簡……簡直不敢相信,你們連試都不試試看嗎?」

「怎麼試?」歐多兩手一攤。「我們的醫生只會那樣做啊!」

「雖然我們知道拜占庭(土耳其)的人擁有精湛的醫術,也有人會像-這種剖開人體的治療方法,但我們並不懂。」契斯特無奈道。「事實上,那位修士也是從拜占庭的醫生那兒聽來的醫療方式,但是我想他並沒有很瞭解吧!」

「拜占庭?哈!」南絲翻翻白眼。「他們有些醫術的確相當先進,但有些卻很可笑,什麼憂鬱症可以在下弦月時連續吃八天魚來治療,這算什麼嘛!」

契斯特與歐多再度相對一眼。「-是說,-的醫術比拜占庭的醫生更厲害?」

南絲沉默一下,聳聳肩,「老實說,我只懂得皮毛而已,不過我有……」她轉頭注視桌上的計算機。「那個,我不會的東西那裡面都有。」

「那究竟是什麼?」

南絲又沉默了,好半晌後,她才慢吞吞地說:「我說了你們也不懂。」

契斯特眨眨眼。「我可以偷它嗎?」

南絲怔了怔,失笑。「你不會用,又看不懂,偷它又有什麼用?」

「說的也是。」契斯特嘆道,再換上滿懷期待的表情瞅住她。「那麼,-願意教我們的醫生?」

這回,南絲雙目凝住昏迷的威廉許久。

「我……不知道。」

「為什麼?」

南絲垂眸。「因為我回去的時間快到了。」

「-仍然不願意為他留下來?即使他為了-差點連命都沒了?」

雙手無助地扭絞著。「我……不知道。」

聞言,契斯特微微一笑,她在猶豫了,好現象。

其實他一直相當喜歡她,即便為了威廉受傷的事,他們曾對她有所怨懟不滿,但現在,倘若她真的能夠把威廉的傷治好,那麼除了威廉本身不願意放她離開之外,她的醫術更是一件值得他們盡全力爭取的技術。

想想她可以救活多少原本註定要死的人,一考慮到這點,他們誰也不想放她離開。

「-好好考慮考慮吧!他真的很中意。」說著,契斯特朝歐多使去一個眼色。「很抱歉,要把威廉交給-一個人了,殷德到修道院拿藥草,而我們還有重要事情得討論,所以得晚一點才能再來幫-忙。」

咦?等等,等等,他們又要扔下她一個人了嗎?

南絲呆住,伸出手想阻止他們卻開不了口。

不要啊!這樣她又會害怕、會慌張,即使明知道威廉的情況還算不壞,但只要他尚未清醒,她就會胡思亂想。

他不應該躺在那邊一動不動,他應該起來和大家一起討論進攻城堡的策略,他……他……他……

他要是死了怎麼辦?

不、不,她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否則早晚會崩潰……

她已經快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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