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不景氣雖然是全球性的,但並不表示大家都賠錢,能賺的還是照樣賺,特別是美國波朗特集團的亞洲分部,因為早在中國大陸建設起步之初,它就拔得頭籌第一個搶佔進中國大陸的開發計畫之中,那是一塊吃不完的大餅,因此,在一片烏黑的慘嚎聲中,美國波朗特集團的亞洲分部是少數幾個能拉出長紅的得利財團。
所以,美國波朗特集團的亞洲分部負責人,外號紳士狼的翟仕禹雖然最年輕,責任卻最重大,因為在過去十年裡,整個波朗特集團裡就屬他負責的亞洲分部最賺錢了,其他分部--包括總部在內──不是持平,就是小紅而已,因此,在經濟復甦之前,非洲分部的虧損也只能靠他來彌平了,因此,他都嘛需要很辛苦的拚命工作。
然而,即使他這麼認命地把美好的青春時光都浪費在這間小小的監牢裡,卻得不到絲毫該有的報償,不──可憐兮兮的沒人來慰勞他一下,連那個可惡的秘書也老是找他的碴,沒事就擺臉色給他這個上司看;這樣也就罷了,偏偏有一個超級無聊的閒雜人士老是晃到他這邊來找樂子,喝杯酒哈拉兩句也爽,叫他幫忙他卻跑得比誰都快,那傢伙就是……
「周秘書,他在嗎?」
「在。」
「咦?在呀!真不簡單。」原本只是想隨便來碰碰運氣的說,沒想到真的給他撞上了,孫成麟立刻興奮地一頭撞進翟仕禹的辦公室裡。「喂!老兄,最近很難找得到你喔!聽周秘書說,你最近常常蹺班,又交到新女朋友了嗎?」
佇立在玻璃帷幕前的翟仕禹徐徐回過身來。「你又來幹什麼?」
「喂,你這樣說很傷感情喔!」說著,孫成麟滿不在乎地自行到吧檯倒酒。「人家是關心你咩!」他最喜歡到這邊喝兩杯,因為翟仕禹的酒都是最高階的。
「少惡了!」翟仕禹嗤之以鼻地哼了一聲。「還不是太無聊了,才跑來看有什麼熱鬧,你都不用上班的嗎?」
「我是公關經理,外出也嘛素很正常的呀!」孫成麟端著酒杯晃到翟仕禹身邊。「如何,最近究竟在忙什麼,說來聽聽吧?」
翟仕禹沉默片刻後,才慢條靳理地說:「我找到她了。」
「她?」孫成麟一臉茫然「who?」
橫瞪他一眼,「那張照片!」翟仕禹不悅地提醒他。
「啊!那個點點屁屁啊……」孫成麟恍然,隨又愕然。「咦?你真的找到她了?就靠那一張照片?怎麼可能!」
翟仕禹以」你是笨蛋嗎?」的眼神斜睨著他。「這世界上有一種工作是專門替客戶找人的,你不知道嗎?」
「咦?啊!」孫成麟再一次恍然大悟,並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對喔!我怎麼沒想到。那麼……」
換上另一副興致盎然的神情,他曖昧地用肩膀撞了一下身邊的人。」她到底長得好不好看,嗯?」
「這個嘛……唔……」翟仕禹摸著下巴沉吟。「憑良心說,她的五官算是相當平凡,但整體來講卻很可愛,像個洋娃娃似的,雖然個子不高,但眼睛很大很圓,就像貓眼一樣,表情非常豐富,整個臉蛋也是圓圓的,鼻子有一點扁,也有一點圓圓的,幾顆雀斑也是圓圓的,還有她的頭髮,因為長度只及肩膀而已,又蓬蓬鬆鬆的往內卷,所以看上去也是圓圓的。」
「不是吧?全部都是圓圓的?不會……」孫成麟聽了很想笑。「不會連身材也是圓圓胖胖的吧?」
「她不是胖,是圓,」翟仕禹很不高興地駁斥回去,「而且圓得很可愛,事實上……」他匆地停了嘴,也不知道給他想到些什麼,不但微微漾起愉悅的笑容來,話再說下去,竟然有點像在作夢般的感覺。「她的個性更可愛,又純真、又有點遲鈍,明明不笨,卻常常表現得像個笨蛋,做事也是不莽撞,卻常常出糗。告訴你,她出糗的時候雖然很矬,但是很可愛喔!嗯,沒錯,真的是太可愛了!還有,當她……」
眼見翟仕禹白疑白疑的自說自話,好像即將陷入魔界幻境中,而且打算沒完沒了地說到天荒地老,孫成麟連忙打斷他的自我陶醉拯救他一命,」喂喂喂!怎麼聽起來好像……」並狐疑地問,「她的年紀不太大?」
「沒錯,她才十七歲,是高二學生,而且……」翟仕禹還沒說完,就聽到孫成麟誇張的怪叫。
「哇~~拜託,十七歲?你這明明是老牛吃嫩草嘛!」
「哪來的老牛?我才二十六歲耶!」翟仕禹抗議。
「可是她才十七歲,足足小了你九歲喔!」
「那又如何。我大哥還大我大嫂十一歲呢!」
「說的也是,不過……」孫成麟一口喝乾酒,然後慢吞吞地說:「至少你大嫂結婚時也是個滿二十歲的成年人了,可是你的小娃娃不過是個半生不熟的十七歲少女,她會喜歡你這種奇怪的歐吉桑嗎?」
「胡扯,我哪會奇怪!」翟仕禹斷然否認,可隨即又攢起了眉宇,「可是……」他略一遲疑。「好吧!老實說,我也在擔心她會認為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因為她還只是個純真的高中生,而我卻早已脫離學生生活幾百年了……」
「你不是兩年前才拿到經濟學博士學位的嗎?」孫成麟忍不住插嘴問。
「可是我高中三年都在媽媽的美國總部學習,大學四年也在大哥的歐洲分部打工,大學一畢業就開始遙控亞洲分部的業務,一邊修習博士學分,」翟仕禹仔細地把流水帳算給他聽。「而且,因為切除過部分胰臟,所以回臺灣之後也不用當兵,總之,我不做乖乖牌已經很久了。」
「的確,都快變成大老好啦!」孫成麟贊同地喃喃道。
翟仕禹先狠狠地瞪他一眼,才繼續說:「所以,從我知道她是誰之後,就試著想去了解她是怎麼樣的女孩子,希望能知道該如何和她那種女孩子相處。你是知道的,上大學後,我就不再和高中女生交往了。可是……」他越說越是愁眉苦臉。「知道的越多,我就越擔心,因為她真的很單純。」
「哦?你和她認識了?怎麼認識的?搭訕?或者是假裝認錯人?」
「哪是,我只是……咳咳!從側面去了解而已。」
側面?孫成麟微微一愣,隨即雙眉一揚,錯愕地飛成八字型。」喂!拜託,你……你不會是去跟蹤她吧?」
「我只是想知道她的個性和生活嘛!」愁眉苦臉不見了,翟仕禹一臉無辜地為自己辯解。這是最快的方法呀!」
聞言,孫成麟不禁以不可思議的眼神上下打量好友半晌,而後搖搖頭,實在不敢相信他會做這種事,因為,只要他一招手,不知會有多少女人搶到他面前來膜拜他,可他卻為了這個點點屁屁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
那位點點屁屁到底有什麼與眾不同的地方吸引他呢?真是令人納悶。
「我說啊!翟大少,你不會真的打算就這樣和她結婚了吧?連交往過程也要省略?」
「當然不是!」翟仕禹否認。「沒有交往過又如何知道我們合不合適?」
幸好,他的腦袋還沒有完全糊成一團爛泥。
「這就對啦!」孫成麟轉身踱回吧檯,翟仕禹漫不經心地尾隨在他身後。「那就一步一步來,我們先想個辦法去和她認識,之後的事之後再來研究,你認為如何?」
「想辦法和她認識嘛……唔嗯……」翟仕禹略一沉吟。「她有個很可愛的毛病倒是可以稍稍利用一下……」
孫成麟一邊倒酒一邊問:「什麼可愛的毛病?」
翟仕禹輕輕一笑。「她的反應總是慢人家一步。」
※※※
夏明義是個標準的事業狂,意思就是說,只要是為了事業,他連老婆孩子都可以出賣。只可惜他的能力趕不上他的野心,而且運氣也一直不怎麼好,更正確一點的說法是,他太過於謹慎了,所以總是晚了人家好幾步。
當建築業正興盛時,他左觀望,右評估,直到百分之兩百確定建築業這一行的確能賺大錢時,他才一頭栽下去想跟著賺一票,可惜他遲疑得太久,起步得太晚了,所以賺不到兩年,建築業便逐漸走下坡,再過兩年,他就開始虧損了。
接著,因為臺灣經濟持續的不景氣,大家紛紛轉移陣地到大陸去求取發展,而我們的夏總經理卻又開始龜龜毛毛的在那邊觀望評估了,左看看呀右瞧瞧,好不容易他終於又能確定到大陸去發展是百分之兩百最正確的選擇了。
於是乎,他又一頭栽了下去,三不管就收了臺灣建設公司所有的業務,只剩下老婆負責的仲介部門──她才不會閒閒沒事幹去討「客兄」,然後就跑到大陸上開設工廠了。
很不幸的,他又晚了人家好幾步,土地的租金提高了,賄賂費也跟著水漲船高,政府關卡更是多到煩不勝煩,幾乎每走一步路就有人伸手要錢,連工廠守衛都要給紅包他才肯幫你找工人來開工,最重要的是,內銷打不進去,外銷又沒訂單,錢花得比誰都快,卻沒有半點進帳,這樣他還有什麼搞頭?
到大陸去了半年多的夏明義終於回來了,而且當天晚上便緊急召開家庭會議討論公事,除了夏媽媽趙初惠心裡有數之外,其他人全都是滿頭霧水、搞不清楚狀況。
什麼時候開始,爸爸會把公事拿出來和大家一起討論了?
「我決定設立資訊電子工廠是對的。」夏明義打死不肯認錯。
那很好啊!為什麼還要向她們報告呢?四姊妹不解地面面相觀。
「決定要到大陸去設廠也是對的。」父親的威嚴怎麼樣也要維護。
既然都對了,那還有什麼好討論的?
「可是……」
真正的問題來了!
四姊妹警戒地互覦一眼,見狀,夏明義和趙初惠也謹慎地沉默對視,以眼神交換著只有他們夫妻倆才懂的訊息。片刻後,終於敲定由趙初惠為女兒們解釋父親的困境。
「那個……」趙初惠猶豫地又瞥了丈夫一眼。「說太仔細你們可能不懂,總之,在大陸做生意並不太容易,而且,你們爸爸對這一行完全不熟,所以,雖然好不容易把工廠成立了,但完全沒有訂單,現在幾乎已經走投無路了。」
原來老爸的決定全都是錯誤的!四姊妹不禁相對翻白眼。
「既然做不下去,那就回臺灣重新來過嘛!」夏瑜提出良心的建議。「也許再過兩年,臺灣的經濟就會回升了也說不定。」
「不行,」趙初惠不假思索地否決了。「先前在建築業你爸爸已經虧了不少錢,現在又把剩下的錢全都砸下去,如果就這樣收了的話,我們家就一無所有了,不但公司沒了,房子沒了,甚至還會負債,到時候,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跑不掉,大家都要一起想辦法還債和維持生計。」
四姊妹不覺大吃一驚。「這麼慘?!」
也就是說,她得另外找工作,不能像現在這樣打混過日子了嗎?夏瑜懊惱地暗忖。
她得休學找工作嗎?夏恬惴惴不安地心想。
她得去打工廠嗎?夏嬋不知所措地猛抓頭髮。
她得開始分擔家務了嗎?夏楓更是一臉沮喪。
四姊妹四副苦瓜臉,趙初惠很滿意自己所見到的。「沒錯,所以,現在只能吃撐下去了,可是我們需要幫忙,特別是財務方面。」
「爸爸找不到人幫忙嗎?」夏瑜問。她才不想辛苦的工作呢!而且搞不好未婚夫一知道她家垮了,就會立刻和她解除婚約也說不定。
趙初惠又和丈夫對視一眼。「有是有,但是……」
「有條件?」夏恬問,她不想休學工作呀!男朋友一定會嫌棄她的。
趙初惠點點頭。
「那就快說呀!」夏楓催促道。她才不想負擔家務呢,好累的耶!
「這個……」趙初惠突然把眼睛望向別處。「簡單的說吧!你爸爸有個大他一歲的學長……呃,就是那個住在美國的蘇伯伯,每次他回臺灣的時候一定會帶一大堆禮物來,你們應該還記得吧?」
「我記得!」夏嬋脫口道。「蘇伯伯每兩年就會來一回跟爸爸喝酒聊天,他總是很慈祥的和我們打招呼,而且,他帶來的禮物都是要給我們的,不過,每次他都只來一天而已。」
「因為他還有其他朋友要去拜訪呀!」趙初惠解釋,「總之,蘇伯伯他年輕喪妻後就沒有再娶,只顧著專心在事業上打拚。現在雖然事業成功了,卻沒有老伴,也沒有孩子,孤伶伶的一個人很寂寞。雖然有很多女人願意嫁給他,但他懷疑那些女人都是在覬覦他的財產。所以他……」她輕咳兩聲。「他希望你爸爸能把一個女兒嫁給他,他相信你們都還很單純,不會有那麼醜陋的思想。他還說……呃、說只要你們之中任何一個願意嫁給他,他保證會好好疼愛她的。」
她一說完,客廳裡便突然陷入一種窒人的靜默之中,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移動,更沒有任何意外驚訝的反應,甚至沒有人抗議,大家只是瞪大了眼,光只轉動眼珠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彷佛她們早已料到可能會是這種條件了。
其他人她是不知道啦!可是當爸爸一提到蘇伯伯時,不知道為什麼,就讓夏嬋想起楊美婷的老公,然後便隱約猜到可能是這種狀況了。只不過……
她是老三,還輪不到她來表現偉大的犧牲奉獻精神吧?
這麼想著,夏嬋心情也不禁稍微放鬆了些,可抬眼一看,卻發現三姊妹不約而同的把視線集中在她身上;心頭一驚一緊,這才大聲抗議了起來。
「我?為什麼是我?應該是大姊……」
「我有未婚夫了!」夏瑜理直氣壯地一句話打回來。
「咦?那……那二姊……」
「我有男朋友了!」夏恬也毫不退讓。
「啊!那……那……」夏嬋不覺瞄向妹妹。
「總不可能要我嫁吧?」夏楓更是篤定。「未滿十五歲不能結婚喔!」
「你上個月滿了!」夏嬋立刻駁回不實言論。
「喂喂,我才國中而已耶!」
夏嬋窒了窒。」但……但……」不會吧?那天才在說別人,現在就輪到她了?。
趙初惠好似也早就料到會是三女兒高票當選了。」阿嬋哪!你剛剛自己也說蘇伯伯人很和藹慈祥的不是嗎?我保證他一定會很疼愛你的。」
和藹?慈祥?老公很和藹慈祥?
這種話說出去不被同學笑死才怪!夏嬋咬著下唇不語。
「阿嬋,爸爸就靠你了。」夏明義這才說出會議開始之後的第三句話,還有第四句。「全家人都靠你了。」
哇哩咧,這頂帽子一壓下來,她還有出頭的機會嗎?
苦著臉好半天之後,夏嬋才吶吶地道:「那我還可以繼續唸書嗎?」
好吧!就效法一下楊美婷的犧牲精神吧!等她將來出人頭地了,看看還有誰敢嘲笑她!
※※※
是誰?兇手究竟是誰?
上個星期四夏家才公推她為本世紀第一號活人祭品,這個星期一,全校同學就都知道她跟楊美婷一樣要和一個老頭子結婚了,一大早就圍過來一大堆無聊人士纏著她問是不是真的?問得她差點翻臉。
究竟是誰那麼大嘴巴?
夏嬋惱怒地走向公車站牌,一路恨恨地踢著小石子,全然沒有注意到後面跟著兩個鬼鬼祟祟的可疑人物a和b。
「就是她?」
「對。」
「是很可愛,但是也沒什麼特別呀!」
可疑人物a──翟仕禹揚起一抹詭異的微笑。」她的特別我知道就夠了。」
可疑人物b──孫成麟聳聳肩。」她為什麼這麼晚才出來?其他學生差不多都走光了。」
「因為大家都把打掃工作丟給她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