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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腐爛的檸檬(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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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開始了

那天是六月十二日。記住這個日子無非是那天晚上有一場叫「地下行動」的演出,裡邊有幾支我喜歡的樂隊,但我沒錢也沒時間去看。

我和趙平是約在首師大的門口見的。在電話中他的嗓子喑啞極了,一直到見到他時才發現和他的形象相符,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兒,像剛從新疆回來。在見我之前他還去北師大相了一回親,結果聽說那個女孩看到他落魄的樣子根本沒有下樓來。和他一起來的還有一個男孩,他自我介紹說他叫池磊。和趙平正相反,池磊是一幅標準的北京男孩的樣子,短髮,乾淨的牛仔襯衣,不苟言笑。去方舟書店過馬路時,趙平很自然地拉起我的手。他的手很暖,不是熱,是溫暖。就像那天他給我唱的那首詩:「人人在傳誦美麗的童謠,就像我已逝的童年。」趙平陪我買水時,我說請他喝酸奶,他似乎猶豫了一秒鐘,然後微笑地對我說:「謝謝。」後來我才知道,他身上沒有錢。不是沒帶錢,而是壓根沒有錢。

我帶趙平回家,他坐在我的陽臺上給我唱他寫的歌,用我的吉它彈琴。我從冰箱裡給他拿冰淇淋,你一勺我一勺地餵給他吃。他誇我的腿很「性感」。我很高興。李從來沒有誇過我。他從來沒有用「性感」這個詞誇過我。也許他覺得我不好玩,不性感。趙平在我的屋子裡吻了我。我們戰戰兢兢地開著檯燈,一邊小心注意著客廳裡我父母的情況。

第二天趙平約我去他在樹村租的房子去玩。我正好沒事,就答應了。他來首師大接的我,然後我們騎車騎了很久到達他住的村子。

他帶我到他在西郊租的房子,離我那該死的學校非常近。一條像散發腐臭的蛇的河環繞在周圍。他給我看他畫的畫,他有好幾本畫冊,其中有一幅全都是綠色,他把它叫做「我所夢想的地獄」。

我順其自然地上了他的床。我想我就像上次一樣根本沒有搞清楚他有沒有女朋友,我大概已經有半年沒有和人做愛了,他弄得我非常疼,我在他身下叫喚著,趙平就嘿嘿地笑。他說你已經不是處女了?我很生氣,你也不是處男了我為什麼要是處女?你以為我是處女才和我上床是你的問題。你是個封建主義者,你這種人玩什麼搖滾?

然後我不客氣地讓他下來。趙平笑著說別生氣了我是開玩笑的。中午,趙平在屋外做飯,一個梳長髮的樂手進來借梳子。我遞給他,他說:「謝謝。」「不客氣。又不是我的,為什麼謝我?」「嗯哼。」他笑著走了。

下午他再來還梳子時,我才看清他的臉。他整個兒一朵牡丹花啊!一瞬間,我立刻想到:「回頭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和「傾國傾城」。「你從蘭州來,我以後叫你小蘭吧。」「是,夫人!」他笑道。

我在學校計算機課上用電腦上打趙平的那首《小妹》。比起趙平那些飽經詆譭和讚譽的長詩和歌詞,我一直喜歡這首他寫的這首小詩。簡單,純潔,美好。

在遼闊的藍天下面

我牽著小妹的小手

來到豐收的麥田

一片金黃燦爛

小妹的臉笑成花朵

在田埂上追趕麻雀

我看到了天上的布穀,布穀

哦,算黃算割

啊,八百里秦川

黃土的高原

是小妹和我

長大的麥田

「我有一次在學校上課時還用計算機打你的那首《小妹》呢!」下個星期六找他的時候我躺在他簡易的床上對他說。

他的眼睛閃了閃,有些不自然地說:「是嗎?」

「是啊。我挺喜歡那首詩的。什麼‘啊,八百里秦川,黃土的高原……’寫得真豪邁,哎對了,什麼叫‘算黃算割’呀?」

「那我們那兒兩種布穀鳥的名字。」

「這首詩是你寫給你妹妹的嗎?」

「是寫給我第一個戀人的。我們陝西管情人叫小妹。」

「噢……」

「她可好了,現在在北大上學。」

趙平後來斷斷續續地講了他和他「小妹」的事兒。還拿出一張那個女孩原來送給他的照片讓我欣賞,是一個歪著頭正笑著的很可愛的女孩。

「我們第一次是在北大未名湖的湖邊的一張凳子上,那天我們都特別緊張……她還是處女。」

「那你呢?」

「嘿嘿,我也是處男。」趙平咧開嘴樂起來。

「那你們是怎麼分手的?」我好奇的問。

「……」

「因為一些事兒吧。」趙平顯然不願過多談此事,起身把那張彩色照片珍惜地收好。

「那你後來見過她嗎?」

「不常見。」

「那你為什麼不去北大找她啊。」

「我找了。她們班同學不讓我去北大找她。他們根本禁止我再進北大。」

「為什麼呀?」我奇怪地問。這聽起來不平常。

「……別說這個了。」趙平有點不耐煩地說。

醜陋的動物

幾天後,他去學校接我。「pk14來了。」「真的?」我確實想看看這支南京的樂隊。「真的假的?」我半信半疑。我們飛快地騎到「w」樂隊鼓手毛豆的住所。「來,春樹,見見你的叔叔們。」他把我推進屋。幾個坐在地上的男青年抬頭看著我。我驚訝萬分,pk14真到北京了!而以前我只在雜誌裡聽說過他們。我首先認出樂隊主唱楊海菘。他架一幅眼鏡,穿一件卡通t恤。看起來像個好脾氣的人。我和pk14的成員隨便聊了幾句,就找個理由溜出了屋。我總是不能適應這種冷淡拘束的氣氛。

我蹲在草地旁,用手拽著地上的草,一個女孩走到我身旁,也蹲下來,她問我:「你是很喜歡w樂隊嗎?」

當時我不知道w樂隊鼓手毛豆的女朋友,就是現在蹲在我身旁的這個女孩,她問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事實上她是想了解我為什麼會和趙平在一起,可能她是覺得我是因為喜歡w樂隊才會和w的主唱在一起的,當時我覺得她這麼想很可笑。

「不,我覺得w樂隊很一般。我並不算非常喜歡他們的音樂。」

「你多大?」那個女孩問我。

我老大不情願,但還是回答了:「快十六了。」

「你這麼小就和一個男的在一起,以後不會後悔嗎?」她說。

「我無所謂。真的,我並不在乎這些。你要知道,我覺得我和誰在一起都無所謂,以後怎麼樣還不知道呢。"」我有些語無倫次地說完這些,就站起身,那個女孩看著我,她在想什麼?也許她覺得我很傻。

小蘭也住在附近。我想找他聊聊天,我相信這一定比剛才和一大屋子陌生的人見面親切得多。他的外屋似乎空蕩蕩的,裡屋只有一張床一個櫃子。把我帶進來,他又重新躺下。我們似乎還聊了一句什麼。「春樹!春樹!」我聽見有人在外屋喊我,我走出去,是趙平。看他的表情像是個焦急的家長在找孩子回家做作業。我便也像玩過時間的孩子衝小蘭愧疚地一笑。走出門,他還陰沉著臉,不發一言。我真不知他為什麼要生這麼大的氣。「你幹嘛找他?」趙平問我。「聊天啊。」我滿不在乎地說。「那你幹嘛不告訴我一聲?」「……」我盯著他的臉,「我幹嘛告訴你呀?」真的,我倒真樂意給他來一句:「你當你是誰呀!」猶豫了一會兒,他先開口:「pk14請咱們吃飯。」「哦。」我嘆了口氣,試著解釋道:「大家都是朋友——你是我的朋友,小蘭也是我的朋友……」他急了:「你說他也是你朋友?行,那你以後再也別來這兒了!去,拿上你的書包,騎上你的車快走!」他拽著我胳膊把我往他屋子裡拉,我抬頭看見pk14遠遠看著,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現在怎麼辦?我孤獨無助地走進他的屋,抱起我的綠色書包,不知如何是好。我真想給他一耳光,然後飛快地逃走,永遠也不來這兒了。但我不想讓pk14看笑話。我希望有尊嚴地離開。「你怎麼這樣啊?」我憤怒地問。「你怎麼這樣啊?」我茫然地問。

「先去吃飯吧。」他說。

走在那條綠色的河邊,正值黃昏。夕陽照在綠色的河上。pk14走在我的前邊,趙平走在我的左邊,我凝視河水,它看起來就像一隻尚未成熟但已經腐爛的檸檬。像我。

「你很清高嘛!」我聽到了一聲充滿嫌惡、嫉妒、惡毒的聲音。

我苦笑了一下。溝通是不可能的,而就在我笑的那一剎那,他猛地摟住我的腰:「如果你真的感到難受的話,你現在就可以走——你走啊!」我被慣性給轉過身來,湧上心頭的是無盡的屈辱。我絕望地邁開步子向前走,心想趕快騎車離開這個鬼地方,再也不來了!是的,早知道理解是沒有,溝通是不可能,我幹嘛還和這幫傻逼呆在一起?剛走了幾步,我就被趙平拉了回來,他換了一種無奈嘆息的口氣低著頭對我說:「唉,先吃飯吧,……」我嘆了一口氣,我就是這麼賤的,別人對我好一點我就受不了。我真的悲哀。飯是在體育學院的食堂吃的。我邊走邊對他說我喜歡那種有著漂亮身材,執著,誠實,有衝動有力量的年輕人,比如我喜歡的「××軍隊」或者是那種可以包容我的人,比如某某某。他說他兩種都不是。我看了他一眼,是,他兩種都不是,他看上去就像一個小老頭,未老先衰,總是不合時宜和莫名其妙地發怒。寫詩、畫畫和玩音樂。所有藝術家可以有的毛病他都有,保守、實際、縱慾、世故、矛盾、虛榮。有著強烈的功名心,所有的人際關係支離破碎。但我現在就是和他在一起,我真是有病。

吃完飯,我們走在回去的路上。我是去趙平的屋子裡拿書包。屋子裡沒開燈,很暗。我走在前,他緊跟在後,把門鎖上。「我操你媽。」我看著他。

他盯著我,那張臉立即變得扭曲,他死死盯著我,我心裡被憤怒充斥著,沒有一絲害怕,我挑釁地看著他。怎麼樣,有本事打我呀?他低吼了一聲什麼,突然出乎我意料地撲到地毯上痛苦嗚咽起來,破舊凌亂的衣服頭髮,他簡直像一隻動物一樣骯髒及敏感。我嚇住了,我還以為他會跟我急呢,他哭了一陣,身體抽搐,泣不成聲,「媽……」他抬起頭來看我一眼,「你怎麼能罵我媽呢?你不知道她人多好,多善良,你還不如殺了我呢,你怎麼能罵我媽呢?……」那目光再也不復當初的兇惡,只剩下無助和悲憐。「樹兒,躺下陪我聊會兒天。」我沒說話,他自顧自說起來,「我太愛我媽了,她死了,她對別人太好了,有時候我一想她我就犯病打滾兒,我媽就我這一個兒子……」

後來他給我講到他的母親,他把他的母親說成世上最溫柔最偉大的母親,她美麗、善良、熱愛家庭,喜歡孩子,為了孩子可以犧牲自己的閒暇和幸福。一個典型的標準中國農村勞動婦女形象。每當趙平眼含熱淚地講起她的母親每日操勞,就是病了也捨不得買藥(聽著耳熟),終於因為無力治療病情變重而去世時(這時他的傾訴到達高xdx潮),我總是在想那他爸是幹嘛吃的!那會兒他爸幹什麼呢?閒著嗎?眼睜睜看著老婆死嗎?他老婆可以病了不買藥他也忍心這麼看著吧?可趙平不這麼想,或者他根本從未想過這件事。趙平說他爸是村裡最本分最老實的村民,勤勞樸實,也是一個正面的農民形象,而他,趙平,是他爸最驕傲的二兒子。他有時還會講他媽媽在他每次早晨出門時總是早早起床給他準備乾糧,每當此時趙平就會變得沉默善感,這時的他其實不是真正的他。

「外婆給母親起名叫‘勤勤’,因為媽媽從小任勞任怨,寬容大度。媽媽一輩子從來沒有向任何一個人要求過任何一件事,從來沒有借過任何人的一分錢,即使是在她生命垂危沒錢吃藥的時候,她一生對任何一個人都是那樣溫和,她從不會去議論任何一個人,從不會發火,更不會去討好任何一個人和麻煩任何一個人,她走的那天我們村裡的鄉親們都哭了,那天晚上我就睡在我媽的墳頭,後來我給我媽寫了一首詩,叫《五月的雷雨之夜》……」

那天晚上的結局是我們靜靜地做了愛,然後他送我到中關村,我一人騎車回家。那天晚上一個人騎在回家的路上,我心很亂。我知道我受不了他的急躁和小氣,而他,我不知道他受不了我的是什麼。這當然不是愛情。我只是一時不知如何脫身。我總是陷到一個漩渦裡去。開端不管多幸福多輕鬆,都會逐漸發展為沉重和無奈。

那個夏天的傍晚我們經常坐在他租的房子的門口的圓木上,看著天,啃著梨。他對我說希望以後能出十張以上的專輯,然後就畫畫,遠走他鄉,追尋他喜歡的詩人的腳步。我聽著。「樹兒,再吃一個吧。」他把他手裡最後一個梨遞給我。我使勁咬了一口。梨很小,有點澀,可他沒有錢買稍好一點的梨吃。天邊很藍很亮,天氣很好。我那時傻乎乎的,不知人情險惡,穿著紅色的短t恤和格子超短裙,每天精力充沛地晃來晃去,不知任何抱怨。回家時路過友誼賓館,看著那溫馨的淡黃燈光我就幻想有一天一定要有錢去住友誼賓館。

卑賤的愛情

趙平有時候放學後會在學校門外等我,所以幾乎每天放學後我就拼命塗上過多的防曬油,以便讓我的臉顯得白一些。每當這個時候,班裡的男生就大喊:「哦,嘉芙又擦防曬霜了!又要去約會了吧?」

我們先是在學校門口保持一段距離,然後再並肩騎車。畢竟學校有規定,不許外校學生在本校門口接人。否則處罰本校學生。他會把我送回家,然後再等我吃完飯後出來找他。每回我都會帶一些錢讓他買飯或者給他帶點吃的。他總是沒錢。總是在捱餓。

我們最常會的是公園。我們家離玉淵潭公園很近,大多數時候我們是去那裡,還有紫竹院,那裡夏天很涼爽。有時候我們會在公園的角落裡做愛。其實我在想這一切正是理應被我們結束的。

「等我們樂隊出了專輯,我送你十張。」趙平跟我說。

我總覺得他們樂隊出專輯的日子遙遙無期。

那時趙平所在的樂隊正聲名鵲起,有外地不明真相的搖滾樂迷已經把他們當作新一代的地下搖滾偶像。有人在報紙上撰文這麼寫道「‘w’是一支極富實力的新銳樂隊,這支從成立至今不到一年曆史的樂隊足以讓更多的人為之激動。音樂大氣磅礴,而且帶有濃重的實驗色彩,讓人不由想起sonicyouth。如果樂隊沒有他們的主唱趙平,他們的樂隊也就和其他樂隊沒有什麼區別了。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thedoors沒有jimmorrison是什麼樣。主唱趙平極富犧牲精神的舞臺表演相當駭人(感人?)。將詩歌融入音樂,無可救藥的憂鬱氣質令人擔心。」總之一句話,他們已經如一顆地下新星般在搖滾圈冉冉升起,聽說就連崔健和盤古主唱敖博也非常喜歡他們的樂隊。目前趙平的樂隊正在為了出專輯而努力。但他們沒有錢。

「w」被音樂類雜誌形容為是支命運多劫難的後噪音樂隊,隱喻晦澀的長篇詩歌,穿透力極強的吉它,無可救藥的憂鬱氣質,使「w」的音樂有著神秘的因素。而由於趙平的病,他唱歌時壓低聲音,如在地獄受難的囚犯,其所指的悲憤直叩人心。

但我真的不知道什麼他們的音樂唱出了什麼亞人文情結,正如我討厭看到趙平那悲天憫人的目光,因為我討厭什麼「接近大地和勤勞質樸的人民」什麼的,還有什麼「關照和潔淨自己的心靈」之類的狗屁。

在我九歲的時候,我和爸爸住在軍營裡。那時候媽媽和弟弟住在鄉下。我非常喜歡熱鬧,經常和那些士兵們打打鬧鬧。他們也非常喜歡我。有一天,一個士兵叫我到他們宿舍去玩。我去了。平時我經常去玩。我扎兩個辮子,他們管我叫「小天使」。宿舍裡很空,只有他一個人。就在我在凳子上坐下來的瞬間,那個人把褲子脫下來,我看到他裡面什麼也沒穿。他問我,你喜歡嗎?他讓我摸他那兒,我沒摸,他好像有些著急,走過去把門關上。然後他又問了我一遍:「你喜歡嗎?」喜歡什麼?我問他。哦不,我不喜歡。我說。然後走過去把門開啟。那個人做夢一樣地看著我做這些。他的眼睛裡飄著夢一般的氣息。

「你是說那個人想強xx你?」趙平問我。

不……我是想說,這麼久以後我還記得那個人眼睛裡夢的氣息。我一直記得他。不知道是愛他不知道是恨他。他是我見過的最勇敢的人。也許他當時應該更進一步。不過就是這樣我也一直記得他。

又是一個骯髒、齷齪的星期六的晚上。我去找完趙平後,在看完他們的排練後。趙平揮舞著他破爛不堪的帽子,說要去吃頓晚飯。我問他身上還有錢嗎?其實我就是不問也知道他的身上沒有。「我們沒錢。」我對他說,我身上甚至沒有打車回家的錢。

「唉呀,就去吃頓麵條。你別管了。」他用他的陝西口音不耐煩地說。

我只好跟著他。我們來到村頭一家小飯館。「來一碗西紅柿雞蛋麵。」趙平說。然後他給我倒茶,拉著我的手聊天。

我一直有點心驚肉跳,這簡直是一場鬧劇,我不知道該付帳時該怎樣收場。

趙平津津有味地吃著麵條。我心情矛盾地看著他烈日爆曬下的蒼老、黝黑的面容和疲憊不堪瘦小的身軀。啊,啊,我的愛,是多麼卑賤,多麼低下。

付錢時趙平對那個女服務員說沒帶錢。下次再交。她放走了我們。我知道那碗麵四塊錢。

後來我還是打車了。我想回家以後再拿錢給司機。從四環以外的樹村到萬壽路,難道中間的路程要用淚水來詮釋?

那個司機看著向我告別的趙平問:「他是你男朋友?」

「……不是。」我頓了一下說,「我是去採訪他們。他是我的一個採訪物件。」

「你多大?」司機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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