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個帥哥貴族,比起那個死掉的阿里巴巴,有帥很多嗎?」大白鯊教授露出一個輕薄的微笑。
這次換我嘆了一口氣:「是啊,這個來參加葬禮的男士,又年輕、又英俊、又有錢、又是貴族,而且,他很溫柔,比那個阿里巴巴魔法師溫柔十倍。」
班上有一兩個察覺這種角色設定很輕視女性智商的同學,馬上警覺地發出了噓聲,好像猴子看到有蛇偷偷靠近一樣。可是大白鯊教授制止了她們:
「我知道這個故事很大男人,可是請諒解好萊塢大部分賣得好的愛情片,從《白雪公主》到《法櫃騎兵》都很大男人。把你們的噓聲留到‘性別研究’的課堂上去吧。我的課只要你們編出吸引觀眾的故事就成。」大白鯊看著我,「怎麼樣?這個寡婦就愛上這個溫柔的帥哥了嗎?」
我點點頭,似乎有點替我的女主角難為情:「我的女主角正在最脆弱的時候,這個男的又這麼——」
教授立刻打斷我:「喂,不用替你的女主角辯護啦,年輕又英俊又有錢,觀眾也愛看的啦,沒有人會怪你的女主角。接下來怎麼辦呢?寡婦當場改嫁給帥哥嗎?」
「不是……當天半夜,帥哥貴族忽然慘叫一聲,抱著頭跌倒了床下,嚇得女主角不知如何是好。」
「咦,他們已經睡同一張床了嗎?」大白鯊問。
我只好點點頭。
「哈,我還以為東方情侶會比較含蓄哩,原來也這麼有效率!」
我心中又暗罵一句:你這樣凶神惡煞,催得我只差沒急出尿來,哪還有膽子搞含蓄啊。
「我不該打斷你,好啦,現在新情人忽然頭痛得要裂開了,是吧?怎麼辦呢?」大白鯊顯然比較喜歡這個故事了。
「年輕帥哥抱著頭說他這個頭痛的毛病已經發做過兩次了,醫生說,第三次再發作,就要七孔流血,很慘很慘地死掉了!」
「哦?七孔流血嗎?」大白鯊教授小眼放光,數著自己臉上的五官:「一二三四五六七,哇,果然是七孔,嗯,七孔流血而慘死,很好,很好。你的寡婦當然不肯就這樣讓新男友死了,對吧?」
「對!我的女主角抱著新男友哭著說,她絕對不能再一次失去心愛的人,不管要她做什麼,她都要醫好他的新男友。」
「嘻嘻,怎麼醫呢?」大白鯊很起勁。
「頭痛的年輕帥哥說,醫生告訴他要活命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吃另一個男人的腦子,整
個吃下去!」
「惡!……」大部分美國同學都發出作嘔的怪聲音,只能怪麥當勞的選單上從來沒出現過腦子。
「其實有些腦還蠻好吃的。」我補充說明。
「惡!……」他們叫得更大聲。
「哇!要吃腦了,快點,康永,加速進行!」大白鯊充滿教育愛心地鼓勵著他的學生。
「女主角抱著新男友,想這三更半夜,要到哪裡去找熱騰騰的男人腦子來吃?她想來想去,最後問說一定要活人的腦嗎?帥哥說,剛死去不超過三天的男人腦也行。」我還沒說完,班上同學已經更大聲地譁然怪叫。
「所以女主角要去挖可憐的死阿里巴巴的腦子來給新男友當救命仙丹囉。」大白鯊說。
「嗯。」我點點頭,「女主角把披散的長頭髮綁成一捆,咬在嘴裡——」
「為什麼嘴裡要咬頭髮?」大白鯊問。
「不然可能會害怕得大聲尖叫吧?」我說,「她安慰她的新男友,說她一定會找到腦子。她心疼地把新男友安頓在床上,然後就去找了一把斧頭,她爬到放棺材的桌上,先用斧頭當扳手,把棺材的釘子一根一根扳起來,接著,她很吃力地把丈夫的棺材蓋子移開,她看見阿里巴巴的屍體,好像只是睡著了一樣,她心痛地流下了眼淚,同時舉起了斧頭,就往阿里巴巴的頭上劈下去!」
「耶!」班上幾個顯然熱愛血腥畫面的同學歡呼起來。
「結果呢?」大白鯊問。
「斧頭快要劈到臉的時候,阿里巴巴竟然睜開了眼睛,微笑地看著自己的愛妻說:這就是你對我至死不變的愛啊?愛妻目瞪口呆,嚇得跌倒地上。阿里巴巴從棺材裡面坐起來、走下來,扶住他的愛妻,阿里巴巴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紙人來,紙人的臉長得跟帥哥貴族一模一樣。阿里巴巴說:這就是我用法術變出來測驗你的新男友啊。阿里巴巴把紙人放在愛妻的懷裡,他吻了一下愛妻的額頭,就站起來,大笑三聲,又大哭三聲,走出去,消失不見了。」
「那女主角呢?」大白鯊問。
「女主角也去學法術,學好了再去羞辱那個沙文主義的臭男人阿里巴巴!」有個女同學起鬨。
「呃……這樣故事就結束不了啊。」我說。
「康永,把故事結束吧。」大白鯊教授說。
「呃……女主角用那把斧頭自殺死了。結束。」
有些女同學不滿意地搖頭,有些人故作感傷地嘆氣。
大白鯊教授攤開手:「有背叛、有愛情、有暴力、有魔法的特效、還有隱形的床戲,我沒有什麼可抱怨的了,康永同學,你的異國風味還挺變態的嘛,哈哈!下一個輪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