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向你的同夥出了兩倍的價錢,你不知道嗎?」
只見歹徒齜牙咧嘴地笑著回答說。
「我可不是那個容易上當受騙的傢伙,我不會中途更換僱主!幹我們這一行的也得講信用,否則就沒得混!」
尚永吐了一口氣,心想這個歹徒竟然說起電影裡的臺詞了。隨即,他也向拿著木棒的歹徒迎了上去。
「放這個女人走,你的僱主要綁架的只是我一個人!」
「可以,不過她已經看到了我的長相,我必須除掉證據!這是我們在道兒上混的規矩!」
聽了歹徒的回答,尚永洩氣似的低下了頭,小聲嘀咕了一句:
「沒辦法了。」
「好好想一想!乖乖地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尚永突然飛起一腳向對方的小腿踢去。這時的尚永就像是喜歡打架的壞高中生,像是守衛祖國的海軍陸戰隊員,還像是為了拍電影而在武術學校學過格鬥的男人。在採取突然攻擊後,尚永接著說道:
「本想再給你點錢把問題給解決了,你卻不答應,那我就沒辦法了!」
綁匪不像一個善於打鬥的人,因此尚永的第一擊成功了,對方的木棒從手中掉下來。於是,兩個男人開始赤手空拳地打鬥起來。與靠打鬥為生的人打架,對常人來說無疑是非常艱難的。尚永艱難地抵擋著綁匪拳腳,同時對站在他身後的惠燦大聲喊道。
「快跑!惠燦!快點跑!」
如果是在以前,惠燦肯定會跑到尚永的身邊,用手中提著的手提包砸向歹徒。可是現在,她的身體狀況不允許她這麼做。但她也不能就這麼按照丈夫的話逃跑掉。原因有兩個,其中一個是她不能扔下丈夫一個人自己跑,另一個是她一看到這種過激的暴力場面,緊張得連腿都邁不動。在這種情況之下,惠燦試圖做自己唯一能做的一件事—用口袋裡的手機給時宇打電話。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正向尚永腹部掄著拳頭的歹徒看見了她。於是,歹徒放下被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尚永,將身體轉向了惠燦。
「把電話交出來!」
歹徒邊說邊一步一步逼上來,惠燦則跟著一步一步往後退。儘管如此,惠燦還是毫不畏懼地看著歹徒,用略帶顫抖但卻十分嚴厲的語氣警告歹徒說:
「指使你們幹壞事的傢伙已經被我們抓起來了。所以,你再怎麼賣力,也不可能拿到那個人答應給你們的錢了!」
「不要騙我!」
聽到惠燦這麼一說,歹徒深感意外,目光裡產生了一絲動搖。惠燦又趁熱打鐵地接著說:
「沒有騙你!你想一想,如果是騙你,我怎麼會在這裡呢?警察馬上就要來啦!所以……」
就在惠燦纏住歹徒說話的時候,尚永拾起歹徒手中掉下的木棒,悄悄地靠近歹徒,然後朝他的頭上猛力一擊。頭上捱了一棒的歹徒霎時紅了眼,迅速從懷中掏出一把彈簧刀,猛地插進了尚永的肋下。
那一瞬間,時間好像停止了。
「啊,啊,啊!」
看到這一幕,惠燦失聲尖叫起來。肋下插著一把尖刀的尚永一屁股坐在了積雪的泥地上。歹徒一看不妙,慌慌張張地跑掉了。惠燦看到,鮮血正從尚永身體裡汩汩地流出來。那不是拍電影時用白糖和色素做成的假血,而是溫暖的、鮮紅的、帶著腥味的真血。
「尚,尚永!尚永!睜開眼睛!尚永!嗚嗚嗚嗚嗚!」
惠燦哭喊著尚永的名字,同時使勁拍打著他的臉頰。本想閉上眼睛的尚永經她這麼一打,勉強睜開了沉重的雙眼,自言自語地說:
「真他媽的討厭,疼死我了!」
誰也想不到今天竟然會發生這種事。尚永本想在今天完成拍攝任務後,帶著妻子到一家不錯的飯店去吃飯,和妻子好好地聊一聊。不知道妻子會聊些什麼話題,反正他已經做好了傾聽妻子講話的準備。尚永想,不知道妻子是否聽到了自己傳送的語音簡訊,即使她聽到了,他現在也要直接對她再說一遍。要是能夠死而復生該多好啊,也許真的會死。尚永想到死是因為傷口疼得叫他直掉眼淚。
尚永在神志恍惚之際,勉強從嘴縫裡擠出了一句話來:
「好好吃……好好活,柳惠燦!咳,咳……」
他媽的。尚永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再次對惠燦說出分手那天早晨曾經說過的話。不過,這次沒有譏諷的意思,而是他所能給予她的真正的、最好的祝福。即使這樣,他還是後悔。他後悔地想,當初,她說「我不想和你再過下去」的時候,還有說「你一碰到我,我就會起雞皮疙瘩」的時候,也不應該讓她走。
尚永心裡說:「真不知道那時怎麼那麼迷戀你,不知道為什麼會抱住說要離開我的你,不讓你走。不,我必須那樣做。現在想想,讓你離開,我後悔死了。可是當時看到連你也要棄我而去的時候,我死也不想挽留你。你也像我的媽媽一樣拋棄了我!我不會挽留說討厭我的人。我不能那樣做啊!不過,現在我後悔了,我不應該讓你走。我後悔死了,真不該讓你走。我死也不想和你分開。我知道,你說我一碰到你就會起雞皮疙瘩,你說討厭我的名字,都是假話。
我真的不應該讓你走。」
「所以,即使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吃,好好睡……。」
這時候,惠燦想抓住尚永的脖子扭動一下,不過沒能成功。於是,惠燦趕忙從手提包中翻出手絹,使勁按在尚永的傷口上。
「討厭!你現在不能死!你不能沒有良心地留下我一個人獨自去死!你死了,我肚裡的孩子怎麼辦?」
如果是在正常的狀態下,他肯定會立即睜開雙眼,「呼」地一下站起來問:「是真的嗎?」。或者說:「果然不出我所料,哈哈哈!」或許還會追問:「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呢?嗯?」。但是現在,他雖然聽到了妻子所說的話,卻因為渾身無力而閉上了眼睛,再也不睜開。因為突如其來的恐怖,惠燦渾身顫抖起來。
「不!不能這樣!」
她一邊哭喊著,一邊將丈夫的雙腋夾在自己的胳膊下,向停車的方向一點一點地拖去。尚永的肋部流了很多的血。惠燦想,即使給時宇打電話,也不能肯定他們什麼時候會趕到這裡。以前明明知道間諜舉報電話(113)和危急報告電話(119),但現在卻一個也想不起來。惠燦全然顧不上自己身上穿的米色皮大衣上沾染了血,她使出吃奶的力氣,拖著七十多公斤重的丈夫,步履艱難地一點一點向前走著。
「……」
上車之後,惠燦看到了眼前的方向盤和一旁插著的車鑰匙。她像所有遭遇過交通事故的人一樣,一時間沒有向後坐在駕駛席上。雖然記憶中沒有印象,但是駕車的時候差一點被撞死卻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因此,惠燦非常不願意重新做到司機的位置上。直到上個月,在惠媛的糾纏下,惠燦才練習了插鑰匙啟動、踩油門和剎車、左右打燈和倒車等駕車動作,僅此而已。不過,不管怎麼說,她也是國家發放的2類汽車駕照持有者。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低聲喊道。
「嗨!我能行!」
然後,她擰開鑰匙,發動了汽車。不能熄火,必須一次啟動,這樣才能進入下一步。掛擋,要想前進,如何掛擋呢?好,掛擋成功了。可是,油門在左側呢?還是在右側呢?惠燦鼓起勇氣,把腳放在自己認為是油門的踏板上,然後略一用力。車沒有動。好像是踩到剎車了。惠燦重新把腳向相反的方向踏上去,然後用力一踩。對了!這回車向前開動了。
不過,那天的路因為不久前剛剛下過雪而變得非常滑。輪胎向前滾動時比她同惠媛一起練習時要滑得多。剎那間,惠燦看到握著方向盤的手背上刷地一下起了許多雞皮疙瘩。不過,她還是咬咬牙踩下了油門。然而就在此時,不知是誰突然跑到了車前。彷彿是發生事故的三月裡的那一天,
一瞬間,惠燦閉上了眼睛,同時用力踩下了剎車。
吱。
傳來輪胎與地面摩擦的刺耳的聲音。車子停了下來。在慣性的作用下,惠燦的上身劇烈地搖晃起來。一瞬間,惠燦感到自己的頭很痛。接著,眼前好像出現了一幅幅陌生的畫面,就像斷了的膠片一樣。腦袋裡出現了「嗡嗡」的響聲,與此同時,好像與那些陌生畫面一起出現的各種聲音像波濤一樣向她湧來。
———你說讓我看看你那出色的演技,如果看到後真的有用,那我一定會看的。
———去那個傢伙那裡,還不如來我這。
———聽到了,聽到了,你的哀求我都聽到了。我為什麼必須去你那兒呢?
———這都是因為你的固執!這下你好受了吧?
———我想當寡婦。
———究竟是為什麼?你給我一個能夠讓人信服的理由!
一幅幅畫面和各種聲音不停地衝擊著她的大腦和耳朵。在她的腦袋裡嗡嗡作響的各種聲音中,突然傳來某種在現實中將她喚醒的聲音,這種聲音是隨著敲擊車窗的「碰碰」聲同時傳來的。
「喂!惠燦!你沒事吧?」
突然跑到車前的人是時宇,他發現尚永已經不在徐胤伍所說的地方之後,迅速返回了惠燦待著的地方。時宇的聲音傳到了惠燦的耳邊。
「怎麼回事?你衣服上有血……後面的尚永怎麼了?惠燦!柳惠燦!」
「啊?」
尚永正躺在後座上流血,時宇將他的衣服剝開後,發現了一個相當大的傷口,讓他感到非常吃驚。時宇輕輕搖了搖還在愣愣地握著方向盤的惠燦的肩膀。惠燦好像休克了。
「柳惠燦!你怎麼了?」
「啊?啊?!」
在惠燦夢話一般的回答之後,終於傳來了警車的笛聲。這是漫漫長夜即將過去的訊號,同時也是下一件事將要來臨的訊號,它暗示著寒冷和黑暗即將成為過去,新的曙光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