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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丁香花—年少時的記憶(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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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個滿臉不快,眉頭緊鎖的男人,嘉妍平靜地笑了笑,然後說道。

「難道不是嗎?是你媽媽打電話叫我來的,所以我現在才會出現在這裡,如果你真不喜歡,真不希望那個女人受到任何傷害,那就不應該把她帶到這樣一個地方來,可你現在已經把這個一無所知的純潔少女帶到了我面前,現在又說什麼不許我打她的主意?這不是很矛盾嗎?」

仁宇很想反駁這個女人尖銳的指責,但他卻找不到恰當的理由和說辭,只能用一臉憤怒的表情表示自己不悅的心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於是嘉妍便又站出來堵住了他的最後一條退路。

「你永遠都是這樣,兩年前你也是眼睜睜地看著你的親生母親做出那種卑劣的事,根本不管信宇的死活,只是站在一邊冷眼旁觀,現在又說什麼不許我打好女人的鬼主意?那我呢?按照你們的說法,我就是那種活該受傷害的壞女人嗎?所以你和信宇才敢那樣肆意地傷害我嗎?你們到底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你們根本不理會我的痛苦,根本不在乎我的傷口呢?」

一開始還是平靜和緩的聲音,此刻逐漸尖銳起來,而且這聲音直插仁宇的心口。

仁宇仍舊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裡望著嘉妍,儘管這個女人因憤怒而滿臉通紅,眼裡燃燒著怒火,可就算是她在發脾氣的時候也依舊是那麼美麗,她實在是個漂亮的女人,漂亮到只要是畫家都會想要用她做模特畫一副畫,曾經,仁宇也被她身上的那種美麗和活力深深吸引,甚至到了整夜無法閤眼的地步。儘管仁宇已經下定決心不會真正愛上誰,但也許他真的愛過這個女人,那麼既然自己和哥哥一樣愛過她,那麼也應該和哥哥一樣受了傷吧。突然,仁宇的視線停留在嘉妍鮮豔的晚禮服上。

丁香色,這是尤其偏愛鮮豔顏色的嘉妍最喜歡的色彩,而這種花所代表的含義是年少時代的回憶,也許吧?可為什麼這個女人一定要在今天穿上這種顏色的衣服出現在這裡呢?是因為她仍舊鐘愛鮮豔顏色的愛好?還是想通過這件衣服讓哥哥想起從前那些美好的記憶?

也許是此刻嘉妍的神情舉止看起來很可憐,仁宇的表情顯然比剛才有所緩和。

「既然你那麼怕受傷,為什麼還要回到這裡呢?我事先給你打個預防針,就算你現在再看到哥哥,你一樣還是會受傷,那你這又是何必呢?」

這一次,仁宇的話深深刺中了嘉妍的心,是啊,這麼說來,金嘉妍也和姜仁宇一樣是個地地道道的偽君子,嘴上明明說自己最討厭受傷,但卻仍舊為了受傷而回到韓國這片土地上來,這個最善於計算的聰明的金嘉妍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我想見他,不管會不會受傷,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無所謂,我就是很想見他。」

聽到嘉妍如此坦白的回答,仁宇不禁嘆了一口氣。

突然,仁宇腦海中閃過一個情景,就是今天下午,就在自家院子的某個角落裡,在乾枯樹枝的掩映下,哥哥一把將自己的妻子摟進懷裡深情地親吻著……

「你真傻,我已經告訴過你了,你和哥哥徹底結束了。」

對於仁宇否定式的回答,嘉妍只是露出一絲苦笑。

「這個嘛,我覺得似乎也不至於那麼悲觀吧?」

嘉妍說著將叼在嘴上的煙捻滅在菸灰缸裡,隨後站在仁宇面前原地轉了個圈,丁香色的禮服裙襬隨著她旋轉起來。那旋轉而起的裙角,充滿自信的雙眼,這個美得幾乎讓人產生不祥預感的女人朝仁宇邊笑邊說道。

「如果姜信宇和我之間真像你所說的徹底結束了,那他老婆為什麼還要穿這種顏色的衣服呢?那個人還是愛我的,他是個自尊心極強的人,所以發了脾氣也不肯主動讓步,但他絕對沒有徹底忘掉我,那麼我還是有機會的,不是嗎?」

「真該死,你這個貪心的女人還是一點兒沒變啊。」

仁宇這句話並沒有特別對嘉妍說,只是忍不住把自己心裡的鬱悶罵了出來,隨手又掏出放在懷裡的微型威士忌,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望著仁宇,嘉妍盡其所能地展露出一絲最最燦爛甜美的笑容,同時回答道。

「多謝誇獎,不過你會幫我的吧?就算不是為了你那個媽,你不是也很喜歡我的嘛,所以你一定要幫我,以朋友的身份。」

突然,仁宇覺得自己似乎在幾分鐘之內老了幾百歲似的,他從來沒有親身體驗過愛情這種瘋狂的熱情,只不過作為一個旁觀者,他就感到如此精疲力竭。

‘難道愛情是被詛咒的嗎。’仁宇暗自苦澀地重複著這句咒語般的話,隨後朝嘉妍無聲地點了點頭。

那晚的月亮是銀白色的滿月,但也許是因為陰天的緣故,原本應該珠圓玉潤的圓月卻被鬆散的雲彩遮遮掩掩,不肯露出整個臉來,此時的信宇正站在酒店的展望臺上抬頭凝視著漆黑夜空,這種景象不禁讓他產生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過了一會兒,雲彩開始慢慢散去,皎潔明亮的月光將眼前的視野照得更亮了,就在這時,信宇發現自己面前站著一個女人,當他看清那個女人的臉孔的時候,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的預感是對的。

「……很久不見了吧?」

月光映照下的丁香色晚禮服,與纖細柔弱的姿態形成鮮明對比的沙啞的聲音,曾經一度讓信宇產生愛她至死不渝的決心的女人就是眼前的她,相愛的時候她是他的生命,愛過之後她便成了他的噩夢。信宇面無表情地望著這個女人,而信宇的冷淡讓她感覺到內心一陣緊縮,那是一種難以言表的痛苦,可她仍然勉強地露出一絲微笑,繼續對他說道。

「再見到你時應該如何開口,這個問題的確困擾了我很久,可是到頭來說出口的還是這句陳詞濫調,可除了這句話我也想不出其它話可說了,你過得好嗎?仁宇偶爾會帶來一些關於你的訊息……」

「你有什麼事嗎?」

嘉妍似乎對信宇的沉默感到很不安,於是便自顧自地開始喋喋不休地說起來,但信宇卻在中途打斷了她的話,他最反感的就是這種完全沒有任何意義的序論。

「活到現在,我也多少經歷過不少荒唐奇怪的事,所以現在沒有什麼東西能嚇到我了,不過你今天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家舉辦的宴會上呢?沒有請柬的話應該是進不來的吧?」

信宇冰冷的話語擲地有聲,嘉妍似乎被他這種態度激怒了,眼角不禁微微向上抬起,她自己也知道,對於面前這個男人來說,自己是個罪人,但她畢竟還不習慣信宇用如此傲慢冷漠的態度向自己興師問罪。

嘉妍帶著一臉略微不快的神情簡單地回答道。

「我當然是拿著請柬進來的了。」

「哼,不用問也知道是那個老狐狸精搗的鬼。」

這不是信宇的推測,他幾乎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此時的信宇似乎有些無可奈何,於是下意識地伸手攏了攏自己的頭髮,然後微微皺了皺眉頭,望著嘉妍。

信宇望向她的目光讓她覺得心裡有些慌張,雖然這目光似乎比一開始看自己時的面無表情要緩和一些,但總覺得他像是在觀察一種動物似的,那是一種十分怪異的眼神,姜信宇怎麼可以用這樣一種眼神看著金嘉妍呢?

「你幹嗎這麼看著我呀?雖然沒指望你會熱烈地歡迎我,但你這樣未免也太過分了吧,姜信宇先生。」

「我覺得很新奇。」

「什麼新奇?」

「你一定覺得這一次也可以用相同的方法來對待我,但我卻從來沒有想到你金嘉妍小姐的頭腦會那麼笨,可你居然卻又一次聽從那個老狐狸精的什麼安排來找我,我實在覺得很新奇。」

‘金嘉妍小姐’這個明確和自己劃清界線的稱呼,還有說自己頭腦笨的嘲笑,嘉妍已經分不清楚到底哪一個會更讓自己心痛,她現在唯一知道的只有一點,面前這個男人對於再見到自己並不是那麼高興和興奮,至少表面看上去是這樣的。是啊,現在再回想起兩年前和這個男人最後一次見面的情景,她覺得這個人沒立即跑上來擰斷自己的脖子已經是萬幸了。但是,嘉妍仍然不能僅僅滿足於這一點點恩惠。

「沒錯,伯母的確是又給我出了一個好主意,但是我這次之所以接受這個建議並不是因為錢,而是因為那個人說你始終還惦記著我,還是不幸福,所以我才來的,我……」

我是為了再見你一面才來的,儘管我可以預料到這樣再見到你我的心會是多麼痛苦,但我仍然是那麼想見你,所以我不得不回來。

嘉妍帶著這樣一種懇切的心情,一步,一步朝信宇走去,但是對於嘉妍誠懇的告白,站在一旁的信宇卻只是發出了幾聲苦笑。

「雖然我不知道那個女魔頭用什麼甜言蜜語迷糊了你,但據我所知,那個老女人最擅長的就是說謊話騙人。」

聽到他如此冷冰冰的聲音,嘉妍感覺到自己整個人忍不住顫抖起來。幾秒鐘之後,她覺得自己能夠再次發出聲音了,於是她對信宇問道。

「那麼你是說你根本沒有過得不幸福了?」

「沒錯。」

「所以你已經完完全全把我忘記了?」

此刻的嘉妍目不轉睛地盯著信宇,臉上的表情彷彿隨時都會哭出來似的,信宇靜靜地望了她很久,並沒有馬上回答她的問題。

就這樣,1,2,3……10秒鐘之後,嘉妍耳邊終於傳來了信宇低沉的聲音。

「不,我當然沒忘記你,我怎麼能把你忘了呢?」

在等待他這句回答的短暫過程中,嘉妍覺得自己都快要窒息了,現在終於聽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不禁鬆了一口氣,然後興奮地撲到他懷裡。這個美麗且自尊心極強的女王,從小受盡了貧窮的苦,一心想要擺脫那種艱難的生活,所以只要是為了錢,她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也因此她一直覺得愛情這種東西對於她來說實在是沒有什麼用,可是此刻,這個女人卻趴在信宇的胸前,臉上滿是淚水。

「我也,我也從沒忘記過你,原諒我吧,求你原諒我吧,原諒我所做的一切吧,我知道這不容易做到,也知道自己根本沒資格請求你的原諒,但是……原諒我吧,求你了。」

嘉妍祈禱般的重複著‘原諒’這個詞,信宇低下頭靜靜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心裡不禁暗暗想道。

原諒?嘉妍現在是在求我原諒她兩年前的所作所為,不過過去短短的兩年時間,她就要求我原諒她嗎?看來對這個女人來說,背叛愛情這個罪名的起訴時效需要兩年啊,但是現在你又來不停地請求我的‘原諒’又有什麼用呢?

信宇實在不明白她這樣做的用意,於是開口問道。

「為什麼要請求我原諒?」

為什麼現在才來請求我的原諒?現在請求我原諒又有什麼用?面對信宇的提問,嘉妍根本不知該如何回答,但最終,一陣沉默之後,她還是開口了,說出的就是在分開的這段日子裡自己無數次想親口對他說的話。

「因為只有你肯原諒我,我們才能重新開始,我,雖然從前是個壞女人,但從現在開始,我會為了你而努力成為一個好女人,給我一次機會,請你一定要給我一次機會。」

在開始的那一刻,信宇根本沒有聽懂這個明明飄進自己耳朵裡的大膽提議,但是幾秒鐘之後,當他終於弄明白她那幾句話的意思時,他不禁反射性地發出‘哈!’的一聲簡短而有力的笑聲,而嘉妍只得默默忍受著他這一宣告顯帶有侮辱性的嘲笑。

又過了一會兒,信宇終於停止了大笑,轉而以一種可怕的眼神盯著她問道。

「嘉妍啊,你覺得我是條狗嗎?」

「什麼?」

「如果不是的話,那你到底認為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什麼呢?你是不是覺得我像一隻發情的狗?只要你說一句,我就會隨便找個藉口扔下一起生活了兩年的老婆,馬上回到你身邊?時間過去那麼久了,你居然一點都沒有進步,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女人!」

而金嘉妍曾經愛過的這個男人卻和從前沒有任何不同,一旦他認為不對就會像尖刀一般生硬地截斷,表示拒絕時也是直截了當到有些殘忍,現在也是一樣。儘管他的話沒有一句說錯,但嘉妍卻不肯認可這一點,用一種尖銳的氣勢大聲嚷起來,根本無法想象就是這個女人剛剛還偎在信宇懷裡淚流滿面。

「你還說你沒忘記我?你,不是愛我的嘛!」

嘉妍的態度似乎是把這一點當作所有罪名的免死金牌,信宇的嘴角也別有用意地向上揚了起來。

「太可笑了!這跟忘沒忘記你根本是兩回事。」

但是嘉妍完全拒絕承認這個事實,拼命地搖著頭,齊肩的秀髮被她晃得上下亂飄,只聽她大聲指責信宇道。

「那為什麼那個女人要穿那樣的衣服?為什麼要穿和我一樣顏色的衣服?你敢說,你在給那個女人穿那件衣服的時候一次也沒有想起過我嗎?你問我是不是把你當成狗?不,你是人!我也是人!但人生只有一次,與其抱著一個和我相似的複製品無聊地度過下半生,不如和我重新開始!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嘉妍的語調越激烈,信宇的目光就會成比例地越來越冷淡,嘉妍希望自己的眼淚,自己激烈的哭訴,還有自己的真心能夠說服他,於是換了一種比之前平靜得多的聲音繼續說道。

「我可以肯定自己還是愛著你的,所以我希望你也能認可這一點,和我分手之後立即就和別的女人結婚,直到現在還給那個女人穿我最喜歡的顏色的衣服,這都是因為我吧?對吧?」

信宇的視線投向了嘉妍身上那件丁香色的晚禮服,突然,他腦海中浮現出另外一個女人的樣子——一個今天特別為他穿起這種顏色衣服的女人。

—今天不知為什麼,就是想穿得儘量漂亮一些,也許是想讓他眼前一亮吧,而且經常穿這種顏色的衣服,時間一長自然就會喜歡上它了。

聽到這句話的那一瞬間,信宇產生了一種愧疚感。

‘我到底做了些什麼?對那個女人,我的妻子。’而現在聽了嘉妍的話,信宇不禁再一次暗自思忖道。

‘我到底做了些什麼,對那個女人,韓怡靜,我的妻子,還有對我自己。’那一刻,嘉妍從信宇的目光中讀出了一絲強烈的痛苦,那是金嘉妍第一次看到姜信宇臉上出現這樣的神情,痛苦,愧疚感,惶恐,苦澀,這所有的一切,嘉妍相信都是因為自己,因為她金嘉妍,而且是堅信不疑,於是便用無比確定的語氣對信宇說道。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是吧?」

就這樣,短暫的寂靜之後,一直靠在展望臺欄杆上的信宇終於開口回答了嘉妍的問題。

「那又怎麼樣呢?沒錯,就像你說的那樣,這樣你就滿足了?」

面對這個滿臉洋溢著喜悅望著自己的女人,信宇用幾近咆哮似的口吻神經質地回答道,就是這個女人,她就是讓自己如此憤怒,如此悲傷,如此被那種愧疚感折磨的女人,她就是一切災禍的根源。

「就像你剛才所說的,和你分開後,我對身邊的女人根本無所謂,就因為我到了該結婚的年齡,就因為在未來的人生路上,我身邊必須至少有一個女人,就因為我想讓我的父親,還有那個該死的女魔頭看看,被你傷得體無完膚的我還是可以若無其事地過得很好!難道除了結婚之外還有什麼其它更好的方法嗎?所以我結婚了!怎麼了?這有什麼不對的嗎?」

的確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此刻他內心深處的另一個角落裡卻分明傳出了另外一個聲音,如果按照韓怡靜的理論,結婚是要和自己所愛的人一起完成的事的話,那麼自己當初結婚的動機就實在是太糟糕了,而且現在信宇自己也清楚地認識到這一點了,可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了,你又能要我怎麼樣呢?信宇實在是氣昏頭了,居然大聲喊出了和自己所想的完全相反的話。

「就在那時,出現在我眼前的就是現在和我生活在一起的這個女人,是一個完完全全滿足父母對兒媳婦的要求的女人,她的家庭條件很好,但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經常被家人輕視,我想和她一起睡覺的時候隨時可以躺在一張床上,還可以帶她去一同出席夫妻俱樂部的聚會,不會讓我覺得難為情或拿不出手,父母也相當滿意!沒錯,就是這樣!這些就是那個女人的全部價值!至少……」

‘至少在我終於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之前的確如此,不對,我一直是自欺欺人,在我意識到自己只是望著她熟睡的臉龐就會覺得無比幸福之前,我的確認為那個女人對我來說什麼都不是,可是現在我不能再繼續否認了……’這個自己深愛過的女人,而且如果她剛才說的話全是真的,那麼現在仍然深愛著自己的女人——金嘉妍,信宇很清楚自己現在所說的話會給她留下多麼深的傷口,但是他認為必須要這麼說,至少在下一刻之前,在月亮重新鑽進重重雲霧,再次淹沒在一片黑暗中的展望臺上傳來除他們兩人之外的另一個聲音之前。

「……你說的話,都是真的?」

直到他發現那個和站在面前的嘉妍穿著同樣顏色晚禮服的妻子,察覺到站在妻子身邊的同父異母的弟弟投向自己那軟弱無力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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