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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光腳的Isadora(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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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上絕對不會存在什麼能夠阻止姜信宇娶金嘉妍的原因,不過,如果真有這樣的理由存在的話,我也一定能想辦法徹底摧毀它。’信宇當時的確是這麼想的,他之所以接過繼母遞來的紙條,又按紙條上所寫的地址找去,不是為了確定那個所謂自己不能和這個女人結合在一起的理由,而是為了徹底摧毀這條理由才去的。

「今晚的月亮很圓嘛。」

目的地就在眼前,信宇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天空,散亂雲彩掩映下的銀白色月亮看起來似乎很像嘉妍,在灑下一片銀白色光芒的同時,還將自己的一部分秘密地隱藏了起來,最後一次見面時,嘉妍臨走前留下的那一絲淡然的微笑就和眼前的月亮和相似。

「我們以後再見吧,15號不行,那天是我打工的最後一天。」

‘不會的,嘉妍,我今天就能見到你,可能的話我希望明天同樣還能看到你,從星期一到星期天,每一天,每個月,每一年,一直到我們老死的時候為止。’信宇如此下定決心要去的地方是一處位於郊外的高階大廈,這一點十分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信宇的車子剛剛在入口處停好,馬上有一個人走出來迎接他,似乎是那個女魔頭事先安排好的,那個人將他領到大廈7層的一個門口,隨後便伸手按下了門鈴。

一下,兩下,三下……

「whoisit(誰呀)?」

門禁系統的對講機裡傳出一個女人沙啞的聲音,聽到這個聲音,信宇的心跳頓時加快了,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強忍住自己幾乎脫口而出的‘是我’,繼續不停地按著門鈴。

「真是的,喂!我們點什麼了嗎?這裡香檳,還有其它需要的一切東西都有了,到底是什麼事……」

門被開啟了。

兩年前,就像信宇第一次見到嘉妍的時候一樣,門縫裡露出一張女人白皙的臉,如果說這兩次見面的情景有什麼差別的話,那就是這次站在門外的是信宇,還有看到信宇之後嘉妍臉上的表情——這一次是驚訝代替了微笑。

「你,你,你怎麼,怎麼會……啊,不可以進去!」

嘉妍急忙想把門重新關上,但此刻的信宇卻用最快的速度將自己的肩膀擠進那條門縫裡,然後用力推開了門……然後他就看到了,看到了身穿睡衣,腳上蹬著一雙深紫色拖鞋的嘉妍。客廳雖然不是很大,但擺滿了各種高檔傢俱,就是在這樣一個豪華奢侈的房間裡,站在信宇面前的嘉妍突然讓他感到十分陌生,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水晶吊燈發出耀眼的光芒,這一片耀眼光芒底下,站著一個臉色蒼白的女人,她目不轉睛地盯著信宇,茫然地小聲嘟囔道。

「出去,現在馬上給我出去,信宇!以後,以後我會去找你的……」

「真沒想到,原來你打工的地方居然這麼豪華啊?」

信宇用力甩開嘉妍企圖阻止自己的手,大步流星地朝裡面走去。

就在這時,裡屋傳來一個聲音。

「怎麼回事?有人來了嗎?」

伴隨著這個渾厚的聲音,它的主人也出現在信宇面前,是一個男人,看起來大概四十歲出頭兒的樣子,也許他就是這間公寓的主人,這個人信宇也曾經見過幾面,他是在美韓僑界內十分有名的一位財團主席。信宇用痛苦的眼神望著這個男人身上穿的睡衣,那是和嘉妍身上那件的風格一模一樣的一件睡衣。突然,信宇感到一陣劇烈的疼痛,好像有人從背後給了他一悶棍似的,但即使是這樣,信宇仍然在1分鐘之內就搞清楚了整件事情。

「信宇……」

「你說你要打工?打工?這就是打工!」

信宇紋絲不動地站在那裡,像一塊堅硬的石頭,眼睛因憤怒而佈滿了血絲,嘉妍用自己的拳頭不停地敲打著信宇的肩膀,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她的動作卻被信宇激動的喊聲震得停住了。

「我不是說過我給你錢的嘛!」

信宇強忍住自己嗓子裡一陣陣緊縮似的感覺,還有那種心臟幾乎都要跳出胸膛的感覺,同時大聲喊了出來,那聲音不是從嗓子裡發出來,而是從肚子裡噴出來的,他沒有哭,而是用大喊聲代替了哭聲。

「那些錢,我不是說我可以給你的嘛!怎麼,難道我對你來說就只是一個錢櫃?而你和我好也只是為了錢?你,就是這樣一個女人?怎麼可以,你怎麼可以……」

面對信宇憤怒的咆哮聲,嘉妍渾身像被人狠狠揍了一頓似的不停顫抖著,但她始終只是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那一刻,信宇感覺到自己有一種想立即跑上前,一把掐住嘉妍脖子的衝動,但是就在他決定把這種衝動付諸於行動之前,一個和信宇的聲音相比異常平靜的第三者的聲音阻止了他的這個念頭。

「把你的手拿開,小朋友,我想你可能是誤會了,是我認識嘉妍在先的,而且這裡是我的家,你就這樣直愣愣地闖進我家,破壞我和她之間最後一次的告別,你知不知道自己根本沒有這個權力?」

也許是因為面前這個中年人的確比信宇年長,對於眼前這種棘手的情況,中年男子似乎可以相對平靜地看待並接受。可是這中年男子冷靜的聲音越繼續,信宇就會越感覺到後腦勺有一種被人用尖刀扎一般的疼痛,此刻的他終於連發脾氣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一臉茫然地對這個中年男子問道。

「你說你比我……先認識嘉妍?」

「沒錯,難道你到現在還覺得除了你沒有別人願意要她嗎?看來你可真是夠傻的,嘉妍啊,你選擇的這個男人似乎比我想象中要愚蠢得多啊,原本你說要跟我徹底一刀兩斷的時候,我還以為那個幸運的男人是個多了不起的人物呢。」

「別再說了,叔叔。」

直到聽到中年男子如此奚落信宇,嘉妍這才開口打斷了他,牙齒因為氣憤而不停顫抖,聲音也要比剛才尖銳得多,可中年男子絲毫沒有要停下的意思,面對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比自己更有前途,因此就可以比自己佔有更多女人的愛的年輕人,中年男子投去了嫉妒的目光,同時繼續說道。

「我先把話講清楚,年輕人,最開始嘉妍打工的物件是你而不是我。」

中年男子的眼神從這時開始由冷靜轉為了憤怒,他用怒火中燒的目光盯著信宇說道。儘管由於他自己的家庭,還有他所具備的社會地位的原因,他一開始就從未想過要獨佔這個女人,所以他不得已接受了嘉妍在陪伴自己的同時還擁有一個年輕男人作為打工的物件,就算是現在,嘉妍告訴他說自己實在太喜歡這個年輕人,所以決定徹底結束和他之間維繫了五年的關係,他也只能接受,而且原本自己才是嘉妍的主業,而姜信宇只不過是她的副業而已。

「……所以,今天就到此為止吧,雖然嘉妍已經告訴我說今天是你的生日,但我仍然執意要把最後的告別放在今天,因為我只想在今天,讓嘉妍記住她在這一天是屬於我的,我想這樣的涵養你應該還是有的吧……」

「你拿走吧。」

信宇一直站在一旁茫然地聽著這個中年男人的話,突然,他說出這幾個字打斷了中年男子,望著面無表情扔出這句話的信宇,中年男子臉上不禁顯出愕然的表情。

「你說什麼?」

「我是說如果你那麼想獨佔她的話就隨便拿去好了,不只是今天,而是永遠,直到你自己先膩煩了為止,因為我對這個女人已經沒興趣了。」

信宇說這話時的態度冷若冰霜,簡直讓人無法相信這就是剛才那個歇斯底里大聲叫喊的人,儘管他的心上已經被插了一把刀,但他仍然用最快的速度掩飾起自己的表情,忍住自己心上正在不斷淌下的血,面無表情地開始收拾眼前的殘局。這也許要歸功於他大家族繼承者的身份,能夠讓他後天習得這種本領,又或許是他去世的母親曾經為之嘆息過的姜氏血脈中含有的奇異特質,信宇自己也搞不清楚,他現在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必須要立即儘可能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為這種根本不值得的事流眼淚實在是太愚蠢了,同樣的錯誤一次足矣。

「實在抱歉打擾了你們的美好時光,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信宇帶著一臉掩飾地十分完美的生硬表情向在場的另外兩個人打了聲招呼,隨後便轉過身去,大步流星地朝玄關門走去。

在他大約走出五六步的時候,一直臉色蒼白地望著他背影的嘉妍突然大聲喊出了他的名字。

「信宇,信宇!別走!」

從身後追上來的嘉妍拉住了他的胳膊。

「是我錯了!是我,是我不好!那位,那位先生這麼長時間以來一直對我照顧有加!但我已經下定決心了,就今天一天,今天是最後一次,從今往後一直到死,我都不會再到這個地方來了!所以,所以……」

嘉妍死死抱住信宇的胳膊不放,這和平日裡光彩照人、傲慢跋扈的金嘉妍簡直判若兩人。但是一切都已經晚了,此刻信宇臉上顯露出的是嘉妍從未見過的那種兇狠表情,同時,他用力甩開了嘉妍緊攥著自己不放的手,就像甩掉粘在身上的蟲子一般,隨後用無比冰冷的語調簡短地問了她一句。

「多少錢?」

「什麼多少錢?」

「你到底從我們家那個女魔頭手裡拿到了多少錢,這麼體貼周到地為我服務?兩年時間可是不短啊,那應該是筆數目不小的錢吧。」

頓時,剛才還是痛哭流涕、淚流滿面的嘉妍,此刻眼睛裡流露出了一絲憎惡之情,那一瞬間,她就是用這樣一種眼神盯著這個最後居然如此輕薄作踐自己的男人。但是,導致眼前這個曾經深情款款的戀人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不是別人,正是嘉妍自己,她心裡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很快便垂下眼簾不再說話了,面對保持沉默的嘉妍,信宇不禁長出了一口氣,隨後用冷淡的口吻說道。

「我現在已經記不清楚了,你寫一份詳細的清單給我吧,我會把所有的錢都匯到你的賬戶上,一分錢也不會少,因為我從來不喜歡無緣無故地虧欠別人。」

說完之後,信宇就像徹底完成一件工作似的,轉身快步走開了,一步,一步,他就這樣逐漸遠離了嘉妍,在開啟門走出去之前,信宇回過頭來望著嘉妍說出了最後告別的話。

「有生之年我們都不要再見面了。」

走出那個地獄般的大廈,冷颼颼的寒風一陣陣劃過信宇的臉龐,剛才他甚至有一種想吐的感覺,但現在被冰冷的風一吹,那陣折磨了他半天的噁心感覺終於平復了下去。

可就在這時,一直站在外面等候他的那個女魔頭的手下卻愣愣地遞過來一個手機,接過電話,聽筒對方傳來了繼母那略帶嬌嗔的聲音。

「我心愛的寶貝兒子,生日過得如何啊?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還滿意嗎?」

聽到這個溫暖而又令人噁心的聲音,信宇生硬地回答道。

「多謝您的安排,您一定費了不少心吧?您還真是辛苦啊。」

「哎喲,那可真是萬幸了,是吧?我不光是看男人的眼光一流,而且我對女人的眼光也不差,你一個人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打拼一定很孤獨吧?所以我可是下了大決心,花了大價錢才幫你選了這樣一個女孩的,聽到你剛才說想要跟那個女孩結婚,看來那女孩的確是值這個價錢的啊。」

‘和你是一路貨色嘛。’信宇使出超人般的忍耐力才沒把這句話說出來,隨後他用低沉而有力的聲音對電話那頭的繼母問道。

「對於您超乎尋常的忍耐力,我深表敬意,但是您難道從來沒有想過我會把母親的這一番好意一五一十地告訴父親嗎?」

馬上,電話聽筒另一端出現了一陣充滿敵意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電話那端傳來老女人不同於剛才的冰冷聲音。

「沒錯,我是想過了,雖然我的頭腦不如你轉得快,可你一旦自尊心被傷,就會變成跟行屍走肉沒什麼兩樣,所以呀,你是不會把我送你這麼好的生日禮物的事告訴你父親的。」

「您還真是厲害啊,真是讓我大吃一驚,沒想到您居然這麼瞭解我。」

聽到年輕人的讚美之詞,老女人用得意洋洋的聲音回答道。

「好歹名義上我也是你的母親啊。」

真該死,這個整天假惺惺地裝作親如一家的老女人的確是太過了解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兒子姜信宇了,信宇也只得咬牙切齒地低頭認輸了,這時,繼母那豐滿的聲音又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而且你也不遜色啊!把一個二十歲年輕力壯的小夥子的一條腿生生弄斷了,和這比起來我這點禮物又算得了什麼呢?我不是說過了嘛,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

突然,信宇想起五年前的那件事,當時他和這個女人的兒子,也就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一起騎山地車的時候發生了事故,結果卻只有那傢伙順著山坡滾了下去,從此便永遠地失去了一條腿,當時,這個女人怔怔地望著自己那已經昏迷過去的兒子,然後突然轉過頭來,對著兩條腿完好無缺的自己說出這樣幾句話。

「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安然無恙!你,是不是你把我們家仁宇害成這個樣子的?你是因為我們家仁宇處處比你強,所以你心裡很不塌實,所以才把我的寶貝兒子弄成這個樣子的吧?是因為恨我才把他弄成這個樣子的吧?你以為你把我兒子的腿弄折了自己就會從此太平無事了嗎?等著瞧吧!你等著瞧吧!你這個壞小子!」

俗話說,女人一旦有了怨恨,六月天也會飛雪,這可是真理啊,信宇正想著,思路卻被繼母溫柔的聲音打斷了,那聲音似乎是在向他宣佈這次談話的結束。

「再一次祝你生日快樂,我的好兒子,希望你一輩子都能過得像今天這樣愉快。」

這句詛咒般的話尚未說完,信宇使盡渾身力氣‘啪’的一聲狠狠合起了電話,隨後扔給了那個手下,便抬頭朝著籠罩在片片烏雲後面的那個銀白色的月亮‘哈哈’放聲大笑起來,因為這個充滿諷刺的人生實在是太有趣了,又或者是因為如果此刻的他不選擇放聲大笑,恐怕就會因為無法抑制的憤怒而流下眼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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