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蝸婚(238)
至少,我不再需要和溫安年有太多交集了,孩子一旦治癒,我還是選擇和之放在一起,依然是一家三口,依然是相夫教子,和我們曾經憧憬的夢中景象是一樣的。
會有一棟不大的小樓,門口大片的草坪,孩子和小狗都在草坪上嬉戲,而站在我身邊微笑看著孩子的男人是楊之放,他的新年情歌會每年的除夕夜如期而至。也許他就在我耳邊低唱,唱給我聽,這些都是我最私密最珍貴的溫暖。
經過了前期的一系列準備後,孩子和溫安年的各項指標均很穩定正常,手術在幾個醫生的安排協作下可以順利進行,溫安年性情也大變了,可以說是充滿了母性的情懷。他抱著孩子逗著懷裡的孩子,用鬍子輕輕的在孩子的小手上來回磨蹭,溫安年臉上都是溫情的笑。
再冷漠的男人即使能過得了美人關,也過不了兒子關。
不得不承認,血濃於水,孩子在溫安年的懷裡,就算是打針,孩子都不哭也不鬧,多麼勇敢的小男子漢啊,小拳頭捏的緊緊的。這讓在一旁的我和之放都看不下去了,這是一幅溫馨的場景,雖然是出現在醫院裡,可我們三個大人在一起,都是飽滿了對孩子的愛。
如果不是孩子,我想和我溫安年將是老死也不相往來了吧。從內心來講,是非常的恨他的,恨他做過的那些無情無義的事,恨他始亂終棄背信棄義,恨他合著秦湯湯做出來一系列針扎刺骨的事。
愛過也恨過,最後終將是要歸復到最最平淡的情愫裡。便是我忘記了他,他亦忘記了我。只是這個孩子,雖不能稱為愛情的結晶,但也至少告訴我,曾經確實是著了魔一樣迷戀上過這個男人,為他受了那些窮和苦,那些蝸居的歲月裡,最樸素的衣衫和最苦澀的飯菜,我們依然溫飽不缺一般甜蜜。
到最後是他負了我,我也終究還是負了他。
他沒有像當年承諾的那樣愛我,我也沒有像我當年說好的那樣執念他。
在溫安年轉身的時候,我沒有稍作停留,幾乎在同時離去,牽掛的不過都是我自己幸福不幸福。婚姻裡,誰不是自私的一份子呢,沒必要對方背棄自己了仍舊念念不忘,那樣的人,能有幾個,甘心在對方拋棄自己之後仍付諸熱心和熱情。
那條絲襪出現,到底是應該的,不過是人生中的一場小小的考試,溫安年見了絲襪投入了秦湯湯的溫柔鄉,而我見了絲襪之後,利刃相向毫不心軟。
是命裡註定的吧,多少愛與情之後,都平復成了荒唐,那些年的恩恩愛愛,都是一場盛世鬧劇,連同著兩個家庭兩對父母,都被我們的鬧劇傷了心。
逝去的父親,如果看到女兒這樣的一幕,到底是傷心,還是寬心呢。
在手術將要進行的前一個晚上,公寓的門被敲的砰砰直響,沒有預料到會是誰深夜探訪,在北京我們並沒有認識的人,我從沙發上起身開門,我見到了我最最不願意見到的女人——秦湯湯。
怎麼她會出現在我的面前,她也來到了北京?
我幾乎是毫無防範,開了門有那麼幾秒我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瞠目結舌吧。孩子的手術前一晚她上門,這讓我非常不舒服,我覺得這不是一個好兆頭,至少她秦湯湯來絕對沒有好事!
秦湯湯戴了一副大大的墨鏡,挎著一個愛馬仕的包包,不知道是正品還是淘寶貨,她悠閒地摘下眼睛,露出了她濃濃的眼妝,我只能看見眼妝,眼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你怎麼來了!」我極度冷冰冰的口吻,那是拒人千里之外的語氣。
秦湯湯一點也沒變,甚至是更囂張了,她推了推我,直接就進來了客廳,四下打量了一番,說:「你少自作多情了,我可不是來找你的,我和你的帳早就兩清了,我是來找溫安年的!」
「他不在,出去有事了!」我冷漠地說。
此時之放和孩子在醫院,我也是回來收拾東西,廚房裡煲了一鍋雞湯,等著湯好了我就帶去醫院,溫安年也在醫院躺著,這時公寓裡只剩下我和秦湯湯。
「聽說你不是和那個美男要結婚了嗎?怎麼,欲求不足,又來找你的前夫溫安年啦,我聽說溫安年晉升啦,我就想找他敘敘舊,沒想到一路跟來,他居然和你在北京。你們倆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啊?」秦湯湯一屁股大大咧咧地就坐在了沙發上,脫下了她那足足有十四寸的高跟鞋。
我站在門邊,指著門口說:「請你馬上離開,不然我叫保安來。」
「你也就這麼一點本事,叫保安叫保安,我又不是壞人,我是你前夫的前女友啊,你怎麼一點也不熱情歡迎我。沒有我的介入,你能這麼順利跟個美男走嗎,你得感謝我,對吧?」她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點上,囂張地抽起煙來。
我沒有時間和她磨蹭,我也不想她知道溫安年在醫院的事,不能影響第二天的手術,我絕對不能容忍任何破壞孩子手術的事情發生。
忍吧,我對自己說,季素忍忍吧,最近也許是犯小人,還是忍忍為妙。於是我給她倒了一杯熱水,裝作是很虔誠地對她說:「過去咱們的是非都過去了,不過溫安年真的不在這裡,不信你自己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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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蝸婚(239)
她幾乎是無視我的話語,鼻子嗅了嗅,說:「什麼味這麼香啊,你煲的什麼湯啊,我肚子正好餓了,弄點給我喝。」
喝湯,居然還好意思要喝湯!她還真是一笑泯恩仇快意江湖了。我想忍忍吧,就當施捨一晚湯給阿貓阿狗之輩了。我板著一副臉色很不爽地往廚房走,沒走兩步她就光著腳在地板上走了過來。
「哎,不必你盛了,我自己去親自動手吧,誰知道你會不會往湯裡下藥吐口水之類啊。」她扭了扭小腰,還伸了一下攔腰,真當是自己家了,徑直就去了廚房。
我站在廚房門口,對她的熟稔動作十分無語,這就是聖人所說的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她拿了個瓷碗幾乎是將大半鍋的雞盛入了碗裡,顧不得燙就狼吞虎嚥地往嘴裡塞。我看明白了,她一準是落魄了,仔細看她額頭旁一塊青紫,估計又是介入誰的家庭生活遭到了暴打。
早就警告過她,不是誰面對外面女人侵入自己圈子搶自己男人時脾氣都像我這麼好的,她雙腿盤坐在沙發上,還不時地吸吸鼻涕,大口大口地喝著雞湯,看樣子是真的餓壞了。細細看她歪在地上的高跟鞋,鞋跟都磨了大半邊沒了,估計也湊合不到幾天了。她那腳穿著這麼高的鞋走了長時間的路,腳肯定也吃了不少苦。
此刻心裡就一個字——該!活該!
她喝湯的聲音特別大,像極了一個星期沒吃東西的人吃拉麵的聲音,咕嚕咕嚕的,吃完了嘴一抹油將碗遞給我,極豪爽地說:「再來一碗!」樣子像武松喝三碗不過岡喝完去大虎一般。
我磨磨蹭蹭沒有起身,我心裡還在盤算著怎麼讓她走我好趕緊去醫院,明天還有手術,我回來是不能耽擱的,我還要好好陪陪孩子,手術稍有差池,我這個做媽媽的將怎麼辦。就算是為我的孩子積德吧,我想忍忍就過去了,這時候千萬不能犯什麼事弄得大驚小怪的。
不經意看到她腳後跟上的一個大血水泡,看來她也真夠狼狽的,怎麼就又找到了溫安年呢,我也不去再想了,給她盛了一碗湯。我抬頭看牆上的壁鐘,已經快晚上八點了,我還急著要趕去醫院,再不去醫院病房就要關門了。
而秦湯湯似乎壓根都沒有起身要走的意思,她喝完了第二晚湯,居然就靠在沙發上打著哈欠,一副睡意飄忽的樣子,丫的不會準備在這裡要湊合一夜吧,我可沒時間再伺候她了。她雙腿盤在沙發上,抱著一個綠色的方格子抱枕,背下還墊著一個靠枕,閉目養精的神態。
不得不佩服她,居然對我都沒有一點兒的防範,我敢說如果我現在雙手掐住她的脖子,她都沒來得及反抗,她也是吃住了我的軟肋,瞧她洋洋灑灑舒服的模樣,我看著就厭惡。我上前推了推她,當然,我沒有用手推,我用的是客廳裡的一個瓷花瓶。
她擺了擺手,眯和著眼睛,手還覆在額上,說:「怎麼了,又有什麼事啊,我吃多了撐了累了想靠一下不行啊,怎麼這麼小氣!好歹我們曾共侍一夫過啊!」
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我來火了,忍忍忍,忍是他媽的王八蛋!
直接用腳吧,我拿腳踢了踢她的腳,但絕對不是故意的,我踢到了她的那個大血泡,當時泡就破了,她幾乎是一瞬間就從沙發裡跳著坐了起來,抱著左腳就開始嗚咽,喊著疼,她要殘廢了之類的話。
我本來還有些底氣不足,見她張牙舞爪,豁出去了,我硬著嗓子說:「誰叫你不走的,你還賴這裡了,我馬上就要出去了,你趕緊走吧,我也不是故意要踢你痛處的。」
秦湯湯撩撥了一下長髮,眼神犀利地看著我,手還捂著左腳,她說:「行,我走,不過你告訴溫安年,我明天會去找他的。麻煩你借三百塊錢給我,北京這地太大,不坐計程車我找不到我下榻的酒店。」
我從皮夾裡抽出了三百塊放在她腿上,其實她也不需要再偽裝了,我已看穿了她的狼狽,真懷疑她走出了這個公寓她今晚會無處容身,三百塊,在北京也只能是湊著住一夜。
憑什麼要對這樣的女人心軟呢,沒有她,社會將會和諧很多。她如斯的境地,或許只有天知道,利慾薰心的女人終究會有這樣的下場,越是想得到的越是得不到,這就是最大的懲罰。
我淡淡地說:「你走吧,溫安年和你已經沒有關係了。」
「他和你就更沒有關係了,季素。」秦湯湯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補上了一句。
我不屑地瞟了她一眼,準備合上門,想了想,送了她一句:「好自為之。」
合上門,從貓眼裡看到她離去,她已沒有了往日里的驕傲和囂張,不知道她究竟在北京遭遇了什麼,似乎所有的稜角都被磨滅了,都沒有一年前那個不可一世的氣焰了。時間總是能改變人的吧。不管你多麼的牛逼哄哄,在時間的面前,不得不低頭。
或許,每個人都該拷問自己,做過什麼,對得起誰,又傷害過誰。
將剩餘不多的雞湯裝好,拿了件大衣,就乘計程車去醫院,在途中,從車窗裡看見了秦湯湯站在路口,此刻北京的夜晚,天還很冷,我看見她赤著腳,高跟鞋拿在手上,茫然無依無靠的樣子,準備對計程車師傅說一句停車,但計程車已拐過了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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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蝸婚(240)
秦湯湯到底遭遇了什麼落得如此的境地,並不得知,如果她是個聰明的女人,她不會是現在這樣的狼狽。她擁有一套房子和一筆存款,這都是溫安年和我為她買的單,她應該至少是過著高枕無憂的日子。
她一定又故技重施了,可憐之人向來是必有可惡之處,她肯定是在別的男人那裡受了挫,於是又想巴望著回到溫安年的身邊,可能溫安年是她遇到過的最愚昧的男人,至少是最容易騙容易得手的。
當溫安年再一次重遇秦湯湯,他會動心會心軟嗎?我思忖著,其實這些有何我有什麼關係呢,只要溫安年好好配合做完骨髓移植手術,他愛和哪個女人好愛被誰繼續矇騙,那都是他的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誰能成為誰的軍師和指揮呢,不過都是自己是自己的將軍,自己引領自己前進和衝鋒。即便是陣亡,那也是自己與自己的戰役,沒有士卒,沒有護衛。
計程車師傅主動搭訕,問了一句:「你是外地人吧,來北京求醫的嗎?」
目的地去醫院,不是求醫看病又怎麼會往醫院跑呢,師傅一口京腔,地道北京人。北京的計程車司機大都是北京本地人,所以,坐在他們的計程車上很放心,本地人就是活地圖啊。
「我的孩子生病了,這次來北京是要做手術的,明天的手術,我給熬了一些雞湯,希望明天的手術能順利完成!」我懷裡抱著雞湯,心裡想著手術的事。
「吉人自有天相,手術肯定能順利的!你就放心!今年我老婆也生了一場大病,做化療頭髮都全禿了,她一開始還死活不願意做化療,就怕掉頭髮,後來她說了句玩笑話,說非得我也把頭髮給剃光了成禿子她才做化療,要我陪著她一起成光頭,結果我就心一橫,把頭髮給剃光了,成一光頭。您不知道啊,我那老婆,她到樂呵呵地去買了一頂忒漂亮的假髮戴著了,可憐我,就真成一禿子了。」師傅說著將頭頂上的帽子摘了下來,露出了光禿禿的頭頂。
但我覺得這是我聽到的動人故事,丈夫為了癌症要化療的妻子,因為她害怕化療後光頭,丈夫可以陪著妻子一起剃光頭髮,那就是一對禿子一對光頭了,多麼好多麼真多麼的樸實。我眼中隱約閃出了淚光,真好。
「師傅,你是一個好丈夫,你的妻子也很幸福,祝你們白頭偕老。」下車的時候,我對計程車師傅說,師傅聽了點點頭靦腆地笑了笑。
這就是最最平凡的人的愛情生活,一個城市裡的計程車司機,沒有什麼大富大貴,很平淡的生活裡,總是有最感人的故事。我們也不能保證,在大難來臨之際,身邊的另一個人能否為陪伴我們度過最最艱難的歲月。
忽然就想,如果換做是之放呢,是他呢,他會願意為我剃髮陪我光頭嗎?
想到孩子幾次做的化療,頭髮也掉光了,幸好他年紀小,他並不懂得頭髮的含義,幾個月大的孩子,他又能體會到多少大人的世界呢。
孩子的世界裡,只有糖果和玩具。
急忙往醫院走去,孩子和溫安年都在病床上躺著,之放陪護在他們身邊,雞湯被秦湯湯喝了一半,所剩不多,我想想還是給溫安年喝吧。
進了病房,之放在給孩子唱童謠,孩子睜著眼睛乖巧地看著之放,這讓一旁躺著的溫安年氣得脹鼓著眼睛瞪著。
我進去喊了一句「雞湯來了。」
之放爽朗地笑了起來,說:「原來不是季素來了,是一個雞湯來了。」他貧嘴,孩子見我來了招搖著小手,放下雞湯,走到小放的床邊,逗了孩子幾下。
又對之放說:「叫你貧嘴,今晚不給你雞湯喝。」我把雞湯盛了一晚給溫安年,想想還是沒有把秦湯湯來過的事告訴他,免得節外生枝。
溫安年連喝了兩碗雞湯,然後就合眯著眼睛睡下了,我知道,他根本都沒有睡著,他雖然背對著我們,但是他一直都是清醒著的。
這邊的病床,我和之放都繞著孩子,這多像是一家三口。
我們逗著孩子,然後都反被孩子一個表情給逗得哈哈笑,這樣的氣氛,會對緩解第二天的緊張手術有好處,我給自己和孩子都在鼓勁,手術之後,我們會比今晚更幸福,孩子會從此後有個健康的體魄,快樂的成長。
我們都忽略了溫安年的感受,即使是兩碗雞湯下肚,依舊沒能讓溫安年的情緒變得舒適和安逸,我敏感地看到溫安年的肩膀微微抖了幾下,聽到了小聲的啜泣聲,溫安年一定是哭了。
我走到溫安年病床邊坐下,給他遞了一張紙巾,他奪過去胡亂擦了幾下扔在地上,賭氣著說:「要你管我!」然後閉緊了眼睛,下一個動作就是把被子拉過了頭蓋著嚴嚴實實的。
起初,我真以為他是被第二天的手術給嚇著的,據我瞭解,從小到大,溫安年是沒有做過什麼手術之類的,我猜想他是有些害怕了。而且這次手術他為了不讓他爸爸擔心,並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家裡的人,對,他總是一個孝子,一直都是。
我推了推他的肩膀,我給之放遞了一個眼神,之放就開始哄孩子睡覺,我坐在溫安年的病床邊,想說一些安撫寬慰他的話,我生怕他在這個時候要臨陣脫逃不做手術那就麻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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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蝸婚(241)
「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還是想你父親了,要不你打一個電話回家給他老人家。」我努力用著我最柔和的聲音對溫安年說。其實我真正內心裡是萬分想揪著他的衣領揍他一頓,多大個人了,還沒有個孩子勇敢,做個手術大男人還哭!
他這樣一哭,讓我完全沒有了陣腳,會讓我慌亂,我最擔心的就是手術時溫安年這邊要出什麼差錯,幸好事前我就沒收了他的手機,斷絕了他和外界的聯絡,如果他想和家裡打電話了,那麼可以和我說。
他搖搖頭,在被子裡悶著不出來,也不說話,但看樣子,他的情緒是更加的不能控制了。這到底是怎麼了,我試著再讓自己耐心地拍了拍他,我說:「你別怕,手術時你不會出什麼差錯的,你放心好了,就是疼一會兒,很快就好了,為了孩子,你就忍一忍,過了明天,萬事大吉,你需要什麼我都替你辦到!」
他沒有反映,依舊是把頭埋在裡面,真是個縮頭烏龜,情緒沒有一點的緩和,像是個不懂事的孩子!我火大了,我衝著他說:「溫安年,你多大個人了,你懂不懂事啊你,孩子還那麼點小,明天就手術了,我壓力多大你知道嗎,你哭哭啼啼,吉利嗎?我和孩子還沒死呢,等我們要是死了你再哭個夠吧!」
這一招果然奏效,他沒有再抽了,揭開了被子,膽怯而又小聲地說:「你們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你們像一家三口一樣,而我呢,兩碗雞湯打發我!我也是個男人,老婆孩子,你們原來都是我的!現在,都成了他的!」
弄了半天溫安年是吃醋了,他看著我們三一家三口幸福的樣子,他可不幹了,他心理不平衡,肯定是想著老子在這裡躺病床上,你們三個反倒像是一家人天倫之樂似的。
我當時特想回敬他一句:「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但是想想,我低聲下氣地說:「我們是在哄孩子開心呢,孩子心情好,早點睡覺,明天手術才能有條不紊進行,你和自己孩子還爭風吃醋嗎?」
在說到「自己孩子」四個字時我用強調的聲音,溫安年他心領神會,想想也是,不管怎麼樣,小放是他溫安年的骨肉,流淌著的是他的血脈。他到底還是孩子生物學上的父親,他有些心安理得了,點點頭。
見把他勸得差不多了,我也鬆了一口氣,阿彌陀佛,老天保佑不要再出什麼岔子了,順順當當手術成功吧。
給媽媽和季颯掛去了一個電話,順便又問了問賢芝的近況,賢芝很配合醫生,也許她懂得我的不易,不想再給我新增麻煩,季颯中途去看過賢芝一次,說賢芝氣色變好了很多,人也長胖了,臉圓圓的,也許不久就可以從戒毒所裡出來了。
那時,孩子也健康了,真真是團聚的時光了。
團聚多好,一家人在一起,無憂無慮,錢不是最重要的,只要家裡的每個人都健健康康,朝氣蓬勃,那麼就足夠了。這世界上金錢和物語那是無窮無盡的,什麼叫做富裕呢,知足的人才是最富裕的。
我不盼望著大富大貴,即使之放有足夠的金錢和積蓄,但對我都不重要,他愛寫歌,那麼就一直寫下去,如果哪天他不想寫歌了,那麼回來,回到家裡來,即使他不掙錢,他只要戀家,我們都一樣的生活。
經歷了這些事,有大難也有大悲,方懂得,珍貴的是人的內心和靈魂。
夜深之後,我們都安靜了下來,都歸服到了一種靜默,唯獨只有孩子是真的睡著了,睡得很香甜,他一點兒也意識不到黎明的到來,新的一天將意味著什麼。我清楚,也許是生命的曙光,也許,是終結。每想到這裡,每想到手術的意外性,回憶起籤手術風險協議上那一項項羅列在那裡可能發生的突發意外,我不禁還是會害怕。
害怕的,是死亡,是骨肉分離,是陰陽兩隔。
如果可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多好,我可以預測到手術的結果,我知道,一旦手術出現了排斥或者感染,那麼,孩子就沒了。
沒了,是什麼樣的概念,意味著,我將永久地失去這個孩子,失去這個老天賜予我一個來之不易的孩子,他的存在曾給我帶來了太多的苦惱和掙扎,我不想再失去他。
之放趴在病床邊漸漸睡去,我起身去了走廊外,掩面,悄悄地哭,走廊的燈照在我身上,我卻覺得我全身都籠罩在黑暗裡,這就是黎明前的黑暗嗎?明明看到了希望,可希望卻伴隨著太多太多的不測風雲。
「孩子,你給媽媽帶來了太多的痛苦和歡樂,你知道嗎?剛懷你的時候,我和你爸爸離婚了,我卻有了你,那時我是真的不想要你這個孩子,因為我怕我看到你,我就會想到你那背叛了我的父親。好不容易,媽媽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生下了你,我把你生下來了,我是那麼的愛你,那麼的寶貝,我以為此生我都不會和你分開了,你會像媽媽一樣做父母的好孩子。可是你病了,媽媽曾自私地想把你佔有為我自己一個人的寶貝,不讓你父親知道,我給你找了一個好爸爸,但你的病,需要你的父親。媽媽是需要多大的勇氣生下你啊,你不能在媽媽已經愛上你的時候,不堅強,明白嗎?你一定要勇敢,像媽媽一樣,手術不可怕,護士和醫生會照顧你,你只要勇敢,勇敢!你是我勇敢堅強的兒子!媽媽為你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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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蝸婚(242)
我拿著手機,看著孩子的照片,照片裡小放穿著迷彩服,笑得那麼燦爛,我說著,眼淚就往下掉。
明明是不可以哭了,卻止不住,在這關頭,我害怕了,縱使說的再樂觀,在那意外的面前,我不得不擔憂了起來。
希望天可以快點明亮起來,最艱難度過的時光快點過去。轉身的時候,看見之放倚在病房門口望著我,他眼裡的神情是和我一樣的,寫滿了悲傷。他的鬍子有些亂茬,我懂得他的心是怎麼想的,他和我一樣地有些害怕。
我走過去,和他擁抱,我沒有再哭泣,我想,我們都應該勇敢起來,我們在為孩子努力,我們必須堅強面對手術,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得去面對。
我不是一個人,我身後還有我的母親,弟弟,還有之放的一家人,我們要挺過來。
賢芝還在戒毒所等待我的好訊息,他們都是支援我挺下去的動力。
回到病房裡渾渾噩噩地睡了一會兒,早上很早就起來了,給大家買好了早飯,八點多的時候,主治醫生到了病房,安排護士將孩子和溫安年都推到了隔離室去。我抓住了醫生的手臂,沒有說什麼,醫生握了握我的手,拍了拍的我肩膀。
我跟著後面趴在孩子的臉頰上親了一下,看著他進了隔離室,在做手術前的最後一項檢查,溫安年也隨即被推進去了,他就在孩子的身旁。這是我這麼久以來第一次對溫安年微笑,給你鼓勁加油,願他能給孩子帶來生存的希望。
這些日子,所有的期盼和希冀關鍵就看這一個上午了,手術順利與否最後抉擇,也決定了孩子的生命,當然,孩子的生命就是我的命根子了。我對自己暗示,我要相信醫生,相信醫學,相信孩子的頑強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