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展眼中寒芒一閃,收刀回鞘,冷然望著眼前已經倒地身亡的幾個黑衣人,其中一個手中還握著煙霧未盡的煙花筒。
「白展,你也不行啊,居然還有時間讓他們臨死前放出訊號。」一個滿身藥香的青年緩緩走到白展身邊,略帶取笑的說道。他身穿一襲素雅藍衫,眉眼秀長,眸色晶然如雪,眼神溫潤如水,白膚淡唇,略顯蒼白的膚色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病容。
白展傲然而立,彈了彈衣角並不存在的灰塵,不在乎的說道:「那又如何?我帶來的人已經把這裡包圍住了,他們插翅難飛。端木齊,你就在這裡等著,我派人保護你。」
端木齊豎起食指搖了搖,正容說道:「是端木齊(劑),我的名字是通假字,不是端木齊。和你說了多少遍了都改不過來?」
白展悠然自得的朝前方一片碧玉的竹林看去,心不在焉的回道:「全天下的人都管你叫端木齊,你認了吧!算了,還是要帶你進去,看起來面前的這片竹林有玄機,還要靠你破解下。」
端木齊悶悶不樂掃了一眼竹林,把身上的藥箱一揚,隨意回道:「我是來看看那個傳說中的聖子是不是妖孽的,不是來替你解陣法陷阱的。」
「算了吧!你是為了躲你老爹逼你相親才哀求我帶你出京城的。要不然我才不想帶你這個累贅,害我前天又追丟了青衣盜那個傢伙!」白展扯扯嘴角,一直繃緊的神經稍微鬆懈了下來,說到最後的那個人名時,俊逸的臉上瞬間爬滿了憤恨。
端木齊不好意思的嘿嘿賠笑著,顧左右而言他的說道:「這裡好風景哈!呵呵!」
白展眉梢微微抽搐,滿地的鮮血和遍地的橫屍,這也叫風景好?
見前方探路的手下回了一個手勢,白展知道前路已經暢通,立刻不管端木齊大呼小叫的不樂意,一把拽住他的藥箱,拖著他向前走去。
「喂,白展,這次事件雖然是皇上下旨讓你徹查叛黨,可是收集的情報顯示並不是這樣。呃,這樣好嗎?」端木齊隨他來到竹林的正前方,整了整衣衫,憂心忡忡的開口問道。
白展旋風般的轉過身,一改之前的談笑風生,對著端木齊正容冷哼道:「不,那裡面全是亂黨,並不是什麼武林人士,記住。」
正文第五十四章求情
蘇小舞不解的看著天空上緩緩消散的煙花,發現在場的人面色都不好看。
「沒想到,你們谷外還有人馬。那隻好先把你們解決掉了再說!」蕭逸右手按上刀柄,滿面殺機的說道。此時一直在屋頂佔據高點的玄衣教眾紛紛重新拉滿弓弦。
「等等!」尚君誠沉聲說道,「外面的絕對不是我們的人。」
蘇小舞回過頭以詢問的目光看向袁不破,後者面色凝重的緩緩搖了搖頭。
這都是怎麼回事?蘇小舞滿心的疑團,卻心知在場眾人心中的疑惑並不下於她。
葉離略皺眉頭的開口向水涵光說道:「涵光,這是最緊急的紅色訊號。要不要我去看一眼?」
水涵光還未回答,便聽到頭頂傳來一陣振翅聲。略仰起頭,眯起眼睛看著遠處飛來的一隻信鴿,水涵光低聲道:「等等。」
蘇小舞眼見那隻身上仍然沾有血跡的信鴿搖搖晃晃的落在水涵光的肩頭,心下卻在想,如果是有人在谷外佈下天羅地網,怎麼能讓一隻受傷的信鴿漏網?
水涵光取下鴿子腳上的小竹筒,從裡面倒出來一個絲布,小心的展開。
所有人都私下議論紛紛,但是都沒有忘記留意水涵光的面色。袁不破悄聲的對蘇小舞解釋道:「看這個鴿子的品種和竹筒的樣式,應該是風月閣培養的風速信鴿。」
蘇小舞表示知道的點了點頭,又是風月閣。上次水涵光從那裡收到的情報就是假的,這次呢?
水涵光冷下臉,不敢置信的反覆看了幾遍,才把信紙遞給一旁的葉離,好半晌之後才吐出幾個字道:「外面的是官兵。」
眾皆譁然。
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武林雖然勢力龐大,官府也只是頭疼一些犯案眾多殺人越貨的江湖敗類,還沒有出現過大規模清洗的事件。
「他們可是想要助我們一掃魔教嗎?」青蓮師太訝異的問道,「若是如此,我們就出去解釋,縱使方才水公子所說不能完全證實玄衣教是清白無辜的,但是我站在這一邊。」青蓮師太一改之前的咄咄逼人,軟下語氣說道。
葉離抬頭,冷冷說道:「恐怕事情沒那麼簡單。」一揚手中的絲布,緩緩續道:「風月閣傳來的緊急訊息,官府的目的是想要趁機把江湖中人一網打盡。」
尚君誠感到背後汗津津的全是冷汗,急問道:「怎麼會這樣?這訊息確定準嗎?」這話甫問出口,尚君誠便覺得欠缺考量,風月閣那是什麼地方?還沒有誰宣稱過那裡發出來的情報是假的。
水涵光卻是收到過風月閣來的假情報,但是看著天邊已經消散的煙火,選擇相信。「葉離,現在我們怎麼辦?」他抬手扶住葉離的肩膀,順便不著痕跡的把自己一半的重量轉移過去。
葉離卻不給他維持形象的機會,伸手抵住他的背心,輸入真氣,緩緩道:「先不用著急,你的身體要緊。」
蘇小舞眼見眾人亂成一團,提議交涉的也有,決定殺出去的也有,幾位掌門都聚集在一起爭論著,唯獨木羽先生呆立在空地中央,好像還在等水涵光說出滅門嵩山派的仇人一樣。
嘆了口氣,蘇小舞款款朝水涵光和葉離的方向走去,這時他們已經回到大樹的陰影之下,避開了陽光的直射。
「你要做什麼?」水涵光擺出冷漠的臉色,正眼都沒向她瞧來。
耍什麼脾氣?蘇小舞翻了個白眼,由於她正好背對著九大派的人,所以不用擔心她打造的美好形象幻滅。「我想請你們順便救救他們。」想歸想,真正開口求人的滋味還真不好受。
水涵光還沒回答,葉離先一步抬眼向她看來,冷淡中略帶詫異的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們這麼有把握逃出生天?」
蘇小舞撇撇嘴,這不是顯然麼?相對於慌亂的另一邊,這邊的人也太悠閒了點。嗯,不算那個在一邊纏著蕭逸擔心得要死的梓夏。
「這是個谷,易守難攻,但是如果被人把守住了出口,圍上個十天半個月,你們恐怕沒有什麼問題,這些人大概餓都會餓死了。」蘇小舞嘴角微翹似示不屑,曬道。
「那你是來求情的?」水涵光挑了挑他那幾乎沒有顏色的淡眉,像是有點力不從心說道,「我不是說過嗎?別人欺我一寸,我便還他一尺。玄衣教從沒被人欺負到家門口來過,為什麼我們要幫他們?」
蘇小舞低頭淺笑,油然道:「得了吧,你自己也知道,方才你說的那些話能造成江湖上多少風雨,還在這裡裝。你也不想想,如果他們死了,你今天的話豈不是白說了?然後玄衣教恐怕又要背上黑鍋。」
水涵光一愣,視線投往九大派的人,咬牙切齒的說道:「的確。」
葉離面上閃過一絲讚賞的神色,但是卻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雙目看著水涵光,顯然是在等他決定。
水涵光目光轉回到蘇小舞身上,赤瞳裡閃爍著不甘心的神色,悻悻然的說道:「好吧,如果你說對了我們如何自救,我就帶上他們一起。說錯了,我可不管了。」
蘇小舞高深莫測的微微一笑,「這還不簡單?」
正文第五十五章握手言和
蘇小舞抬頭仰望,歧天谷四周環繞著高山,只怕是在周圍入谷的地方全部種滿了竹林,而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已經是歧天谷的內苑,苑後同樣是一片竹林,可是不遠處就有一片猶如刀切般平整的石壁,像是石山被硬生生劈開了一半一般。
「我知道了。」蘇小舞目光停留在那一片石壁之上,氣定神閒的笑笑道,「既然連普通的客房都有密道,那麼這裡肯定有更加隱蔽的密道存在。我猜,就是在那裡。」按照橋段,歧天谷這麼大的地方肯定會有什麼教中聖地一類的地方,最好還有什麼武功秘籍之類的。也許,說不定失蹤的教主骸骨正孤零零的躺在裡面呢。
水涵光凝視她半晌,最後搖頭苦笑道:「果然還是被你說中了。也罷,即使不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能浪費我剛才費盡唇舌的辛苦。只是,那邊的人,你自己去溝通。」水涵光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之後合上赤瞳,閉目調息。
蘇小舞想了想他話中的含義,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她當然知道他言下之意,所以,當蘇小舞對上尚君誠等人懷疑的目光時,只能無奈的悄悄撇撇嘴。
「蘇掌門,你是說,讓我們去低頭和魔教一起避難?」泰山掌門傅崧之首先就不贊同,眼睛瞪得和銅鈴一般大,聲音嚷嚷著震天響,生怕玄衣教那邊聽不見。
「別人的意見呢?」蘇小舞都懶得理他,淡淡的詢問著其他人。
尚君誠低頭沉吟不語,青蓮師太是看著尚君誠的臉色,而夏流陽則面無表情的站在一旁,好似沒聽到蘇小舞的話一樣。惠痴和尚則是仍然不死心的看著水涵光,口裡直念阿彌陀佛。
倒是雲星辰認真考慮了一下,肅容道:「蘇掌門,在下認為外面到底怎麼回事,應該派人去探查一下,才好做決定。」
蘇小舞暗自思忖,也怪不得他們懷疑,因為煙火和信鴿,都是玄衣教這邊的佈置,他們不可能只聽一面之詞就深入玄衣教的腹地。「歧天谷外,難道就沒有我們的人嗎?」
尚君誠抬眼看了下蘇小舞,皺眉道:「有是有,可是大部分人都迷失在那片竹林裡,只有星辰帶著我們這些人進到了這裡。」
蘇小舞略帶詫異的看向雲星辰,沒想到此人能破解八卦陣法。她沉吟片刻,動了動唇說些什麼,卻又覺得不好說出口。
雲星辰像是知道蘇小舞想說什麼似的,從容說道:「那在下就去看看是否出事,各位掌門可以和玄衣教眾避入密道之中,留下幾個人接應在下即可。」
青蓮師太擔心的說道:「為了保險起見,不如多派幾人和你同去吧。」
雲星辰神情堅決的搖了搖頭道:「青蓮師太,人多反而容易暴露行藏,再者竹林內陣法千變萬化,來的時候我是強行破除了西方的休門才勉強帶著大家出陣,這次再重新進入,不知道會有多兇險。」
蘇小舞見他去意已決,所以並未開口勸阻。實際上,她心裡在好奇外面的人是誰?風月閣的訊息究竟準不準,別人也許不會懷疑,可是她可是見過風月閣放出的假情報,誰知道這次是不是真的啊!
而且,這種被人掌控的滋味真不好受。蘇小舞覺得所有事情的發展像是被人推著往深淵裡跳一般,身不由己。
雲星辰略一躬身,轉身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院落之外。
尚君誠此時開口,用商量的語氣說道:「蘇掌門,我決定留一部分人在這裡等雲星辰回來,剩下的人隨玄衣教躲入密道,你看可否?」
蘇小舞仔細看著尚君誠臉上的神情,一時把握不住他內心的想法,只好回道:「這件事最好尚掌門去和玄衣教商量,小舞做不了主。」
尚君誠面上現出理應如此的臉色,舉步越過仍在空地中央呆愣的木羽先生,朝另一邊療傷的水涵光走去。
看著尚君誠心平氣和的和水涵光交涉起來,蘇小舞放下半懸的心。其實尚君誠此人的心理還是很好摸清的,無非是想擴大華山派尤其是想擴大自己的威望。現在明顯玄衣教更容易拉攏,自然不會擺臉色給他們看。
感受到一邊超級有怨念的視線,蘇小舞微顰秀眉,緩步走向面色很難看的夏生,嘆氣道:「夏生,你還在生氣?」
夏生彆扭的偏過頭,一言不發。他旁邊的知冬聳聳肩,比劃手勢,意思是交給她了,之後識趣的走開。
蘇小舞眼眸一轉,便知道夏生在生氣什麼,淺淺笑道:「夏生,等這裡事情結束之後,我保證會把梓夏帶回峨眉山的。這下你滿意不?」
夏生一驚,回過頭來急忙問道:「真的?」隨後才醒悟到自己剛剛還下定決心再也不和蘇小舞說話了,居然這麼快打破誓言,瞬間漲紅了俊臉。
蘇小舞忍住心中的好笑,煞有其事的點了點頭,續道:「我說的話什麼時候失言過?既然說了帶梓夏回峨嵋,自然會說到做到。」
夏生一掃方才的頹然,興奮的朝遠處的梓夏望去。
「不過……」蘇小舞沉沉的拉長了音調,欲言又止的皺起秀眉。
夏生大氣也不敢喘一下,不安的問道:「不過什麼?」
蘇小舞假模假樣的嘆了口氣,遺憾的說道:「不過這以後的日子,梓夏恐怕要為伊消得人憔悴了,從此鬱鬱寡歡,最後流乾眼淚而去也說不定。」蘇小舞邊說邊偷瞄夏生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表情,暗歎這美少年的掙扎實在是讓人有上前摧毀的慾望。
不離巢的幼鳥如何能夠用自己的翅膀飛翔?嘿嘿,她可是最喜歡做這種推幼鳥離巢的動作。
看著夏生彷彿一瞬間成熟了許多的神情,蘇小舞滿意的笑了笑。可是夏生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的剛剛展開一半的笑臉立刻僵硬。
「小舞姐!這還不容易?我再給姐姐找個姐夫不就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