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舞不滿的扯扯嘴,知道她方才聽到的那兩句曖昧對話,無論她怎麼解釋都不成了。只好聳聳肩嘟囔道:「好了,不解釋了。解釋等於掩飾,掩飾等於確有其事。」
傅晚歌別有深意的朝她笑了笑,道:「到了,等我給你準備熱水沐浴下。」
蘇小舞跟著傅晚歌走近林子裡那間二層小樓,隨後被她帶到屋後的空地劈柴,不禁覺得布衣山莊的教育方式真是少見。大小姐沒有任何一個婢女,做飯、洗衣甚至燒熱水洗澡都要自己動手。
這在蘇小舞看來簡直是無法想象的,畢竟這是「天下第一莊」啊!但是在她親眼看到傅晚歌用華麗的武功劈柴燒水之後,開始有點相信這也許就是布衣山莊的特色吧……
蘇小舞站在傅晚歌身邊,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陣輕風掠過。只是幾個呼吸間,她只能聽到傅晚歌收劍回鞘的聲音,再看去,面前原來的一個木墩已經變成一段段木條,整整齊齊的在地面上堆成一個金字塔。
「這些就應該夠了,小舞,過來幫我把這些柴火搬到屋子裡吧。」傅晚歌抱起一些柴火柔聲說道,方才那些事情她經常做,一點都不知道蘇小舞臉上為何會有驚奇之色。
蘇小舞回過神,趕緊彎下腰抱起地上剩下的木條,跟上前面的傅晚歌。開始覺得美女果然不一樣,無論做什麼事情都讓人移不開眼的魅力。
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之後,蘇小舞換上傅晚歌為她準備的綠色長裙,乖乖的坐在銅鏡前讓傅晚歌擺弄她的長髮。傅晚歌也是頭一次給別人梳頭,興奮得幫蘇小舞換了好幾個髮髻。
蘇小舞瞪大了雙眼,也看不清楚銅鏡裡面那個扭曲的人影究竟長得什麼樣子。
真要命,古代的銅鏡質量真差,幸虧她沒有習慣天天照鏡子,要不然這樣下去遲早崩潰。蘇小舞放棄再看,任傅晚歌擺佈,直到快要睡著的時候才被告知終於梳好了。
一睜開眼睛,蘇小舞就對上傅晚歌那張絕美的臉頰,呼吸一滯道:「晚歌姐,你做什麼這樣看著我?」
傅晚歌一雙美目閃閃發亮,看著她良久之後才輕嘆道:「小舞,你女裝這麼好看,怪不得要扮成男子行走江湖呢。」
蘇小舞聞言苦笑,別過頭對著銅鏡看了又看,只能隱約看出來梳著的只是一個精美的髮髻,她來古代也有小半年了,瀏海已經長得可以向後梳去,露出光潔的額頭。耳後順著的長髮服貼的垂在背後,其他的,拜這種落後的銅鏡所賜,就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小舞扮男裝行走江湖,是為了不讓人發現我就是蘇小舞。」蘇小舞嘆了口氣,對上傅晚歌關心的目光,唇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傅晚歌輕笑道:「事情總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的,夜深了,你好好休息,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
蘇小舞感激的笑笑。
正文第九十四章碧潭飄雪
皎潔的月光旖旎地透過半開的窗,寂靜地灑落在地。微涼的夜風緩緩地吹入,帶起窗邊的簾布微微波動。窗外的牡丹正在靜夜下妖嬈地綻放,青衣盜揹著手,立在窗前靜靜地觀賞著。
「怎麼?有訊息了嗎?」聽到身後輕盈的腳步聲響起,青衣盜開口問道。
慕容雲霓端著剛剛泡好的茶送到他手上,低垂著頭說道:「陸劍銘身亡之時,蘇小舞在場。現在丐幫上下都認為蘇小舞是兇手。」
「然後呢?」青衣盜心不在焉地微揭茶蓋,室內立即飄散著一股清清淡淡的茶香。白瓷茶杯中的綠色茶葉片片伸展,綠幽幽地襯在杯底,而白色的苿莉花瓣朵朵漂浮在水面上,在熱氣蒸騰中茶香撲鼻而來。
淡綠色的茶水讓青衣盜暫時忘記了正事,追問道:「這是什麼茶?怎麼是這麼清亮的顏色?」要知道此時的茶絕對沒有這樣誘人的清香和如此的顏色,而是茶飲料。有的要加糖,有的要加鹽,要加各種作料的茶。就是他也沒有見過如此的極品茶葉,無怪他臉上現出驚奇之色。
慕容雲霓淡淡回道:「這是今年新出的茶葉,峨眉山上神水閣的‘碧潭飄雪’。取的是峨眉山上最高寒處的茶葉,加上苿莉花瓣窖藏而制。取的茶葉以及花瓣都是最上上層的,所以產量稀少,市場上已經價比黃金。雲霓通過熟人,才買來一點點。聽說如果是用峨嵋派神水閣神水池的池水泡製,更是上上之選。」
青衣盜微眯雙眼,深吸一口茶香,忍不住淺淺的呷了一口,閉上雙眼品了一陣,不禁彎起嘴角輕嘆道:「碧潭飄雪,果然是碧潭飄雪,好茶!」
慕容雲霓恭敬地垂著頭,一言不發。
青衣盜沉吟了一陣,問道:「沒想到峨嵋出好茶,這究竟是誰製出來的?」
慕容雲霓淡淡地漾出笑容,仰起臉看著青衣盜,笑道:「是蘇小舞。聽說是她在峨嵋的時候製出來的第一批碧潭飄雪,公子所喝的正是她親手窖制的,正好這時出窖。」
青衣盜略帶意外的「哦」了一聲,低頭仔細看著茶杯裡的茶葉,低聲問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慕容雲霓忍不住就著燦亮的燭火打量青衣盜。他的輪廓,在燈火下顯得格外分明,銀亮的面具反射著柔和的光。低垂的眼簾遮住了他眼裡的精光,她看不到,更加也猜不到他的心思。只好平靜地說道:「蘇小舞被關在丐幫的地牢裡,但是方才傳來的情報說,她被人救走了。」
青衣盜正在品茶的手一頓,疑惑道:「被誰?」
「還不知道是誰,但是雲霓收到情報,說丐幫的龍驚戟單獨出門去了一趟布衣山莊。」慕容雲霓走到桌前,把桌上的油燈挑亮了一些。
青衣盜向後隨意靠在窗邊,開口問道:「現在丐幫上下都認為兇手是蘇小舞了嗎?」
慕容雲霓點了點頭道:「應該是。」
青衣盜漫不經心地微微一笑道:「當初訂好的計劃並不是這樣的。」
慕容雲霓呼吸一滯,垂首道:「雲霓也不知道會變成這樣,是蔡羽山怪白天蘇小舞讓他出醜,而且龍驚戟不好對付,丐幫上下也不會輕易相信兇手是他,索性蔡羽山就決定讓罪名落在蘇小舞身上。」
青衣盜低頭看著手中的茶水,一言不發,許久之後才出聲道:「做的很好。」
慕容雲霓的心七上八下,不明白自己為何偏偏今晚端來「碧潭飄雪」的茶葉。如今見青衣盜這麼選擇,令她不禁鬆了口氣。
「蘇小舞本來江湖名聲就差,是個禍胎,多條罪名也不奇怪。雲霓,聯絡青焰堂去解決她吧。不過不要馬上,會被人認為殺人滅口,等風頭過些天的。」青衣盜輕嘆道,惋惜的看了看手中已經微涼的茶水,半晌之後續道,「可惜,以後就喝不到這麼好的茶了。」
慕容雲霓垂著的頭愈發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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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布衣山莊的幾天,蘇小舞一直都乖乖的呆在傅晚歌所在的南苑,不敢出去一步。畢竟她還是逃犯嘛,只能住在傅晚歌的小樓裡。
傅晚歌的房間佈置就猶如她的性格一樣,簡單而又充滿著讓人移不開目光的韻味。蘇小舞不知道房內的劍啊書啊玉啊屏風啊都有何來歷,但是個個看上去都歷史悠久,換言之價錢不菲。
可能是因為布衣山莊的名字,傅晚歌的衣櫥裡永遠都是布制的衣服,沒有絲綢做成的。
不過最令蘇小舞無語的還是傅晚歌一成不變的生活作息。
傅晚歌早上很早就起來練功,然後去給傳說中的那個布衣侯請安。回來就自己動手做飯,而這頓飯就是早飯和午飯併成的一餐。午後做雜事,或者自己和自己下棋、看書、彈琴等等。日落之後做飯吃飯睡覺,over。
蘇小舞還記得當時第一天經歷這麼無趣的生活時,鬱悶的要發瘋。開始懷疑傅晚歌究竟是怎麼在這麼單調的日子中成長的,難怪性格好脾氣好。
不過這樣和修道的尼姑有何分別?蘇小舞立刻就制止了傅晚歌的自虐生活,人家尼姑還是群居呢,小姐什麼的也有個婢女或者閨房密友交流說話,傅晚歌這種簡直就是城市獨居的古代宅女。
所以,蘇小舞和她聊了很多現代的事情,無法解釋的就一帶而過,權當講故事。傅晚歌也反過來告訴她一些江湖上的秘辛或者常識。蘇小舞把在小學玩的一些遊戲隨便撿了幾個教給傅晚歌,兩人都會玩的很開心。
而蘇小舞卻有天和傅晚歌下五子棋的時候發現自己居然能憑空移動棋子,當時兩人相對無言。傅晚歌是以為蘇小舞用武功的小把戲,一笑而過。而只有蘇小舞自己知道,她當時只是想想而已,並沒有任何動作。
之後她就又多了個秘密訓練的任務,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已經被全身改造了,逐漸往超人方向發展,蘇小舞就在傅晚歌練武或者外出的時候偷偷訓練自己的能力。不過也僅限於移動輕小的物品,或者讓一塊小石頭在一個密閉的盒子外面憑空出現在盒子裡面。
蘇小舞不禁深切懷疑自己是不是以後要以當魔術師為生呢?魔術師蘇小舞,這稱號好像也不錯……
這天下午,兩人在池塘邊釣魚之後,準備就地烤魚吃。傅晚歌走回屋內去拿調味料,許久都沒有回來,蘇小舞一抬頭,就看到她愣愣的站在小屋門口,低頭不知道看著什麼。
「晚歌姐,怎麼了?」蘇小舞好奇地走過去,發現門口的臺階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了一張冥幣,用一塊方方正正的小石子壓在下面,防止被風吹走。
「這是什麼?」蘇小舞啼笑皆非的彎腰把冥幣拿起來,「這上面畫的是什麼?火焰怎麼會有青色的啊?有人惡作劇嗎?」
傅晚歌玉容慘白,一雙杏目睜得大大的朝蘇小舞看來,艱難地開口道:「這是青焰堂的催命符。」
正文第九十五章青焰堂
「青焰堂?是什麼?」蘇小舞看著傅晚歌異於常日的表情,終於感到事情的嚴重性,皺眉問道。
傅晚歌鎮定了一下,抿著薄唇說道:「是個殺手組織。收到青焰堂冥幣的人,青焰堂必然會派人在當夜三更點燃青色鬼火,勾人魂魄,絕無失手。」
譁?這麼厲害?蘇小舞嘴唇張成o字型,驚訝的看著手中製作精美冥幣,上面畫的青色火焰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就能燒到她的手一般,令她不禁渾身一顫。
一想到青焰堂來的人居然能出入布衣山莊如自家的後花園般輕鬆,又在不驚動她們的情況下放下冥幣,武功顯然是不用想。而且明擺是衝著她來的,是想殺人滅口吧!
「呃,會不會有人弄錯了?」蘇小舞皺緊秀眉,丐幫想殺她報仇,也用不著僱職業殺手吧,她僅存一線希望地問道。
傅晚歌輕輕搖了搖頭,一臉擔憂地看著蘇小舞,柔聲道:「應該不會吧……」
「呵呵,也是。」蘇小舞乾笑道,也是,那麼職業的殺手,應該不會送錯冥幣預告。不過這青焰堂還真有自信,明明要去取人性命,
「小舞,你是不知道青焰堂有多可怕。江湖上收到青焰堂的冥幣人,已經全部都不在世上了。只要肯開得起價,他們都會不計任何代價完成任務。」傅晚歌見蘇小舞好像一點都沒有危機意思。嘆了口氣說道,「傳說長江幫地幫主因為和人結怨,收到了青焰堂的冥幣,當下聚集了長江幫上下兩百多人嚴陣以待。午夜之時,青色的火焰準時燃起,來的青焰堂殺手視兩百多人為無物,只在一盞茶之間便取得長江幫幫主之命,飄然而去。更難得的是那夜除了目標物。其他人只是輕傷,據說是青焰堂的人懶得傷人性命,因為又沒有多付錢。」
蘇小舞反倒是被她勾起了興趣,甩了甩手中的冥幣,問道:「這麼厲害?他們都是單人行動?」
「嗯,他們都是每次活動都是派一個人。以至於很久之前江湖上都認為青焰堂只是一個殺手青焰而已。直到後來有一次他們接下一個大任務,那次一共出動了六個人,所以江湖上才知道有青焰堂這麼一個組織存在。」傅晚歌面上現出回憶的神色。
蘇小舞兩眼放光,原來她居然驚動了這麼強悍地組織,「那這個青焰堂應該很難聯絡才對,看來想要殺我的這個人還蠻看得起我的啊。」
「晚歌也是聽說,具體渠道不清楚。不過聽爹爹說過,江湖上因為青焰堂喪命的人不計其數,所以他們行事也向來小心,不是信得過的人基本上不接任務。」傅晚歌臉上愁雲密佈。六神無主。
蘇小舞眨了眨眼睛,轉過身坐在臺階上。仰頭望著天上的雲彩出神。是誰這麼大費周章地殺她?應該就是那個幕後的神秘人吧,殺了她。就死無對證了,那些事情正好蓋棺定論。
不過,那個皇甫少俠究竟這幾天都去做了什麼?當時走的時候不是說得好好的,要幫她嗎?怎麼連個動靜都沒有?
蘇小舞知道自己在無端的遷怒他人,但是就抑制不住自己會這麼想。
傅晚歌也陪著她坐在臺階上,緊咬下唇,肅容道:「小舞,別怕。我去求爹爹,定會護你周全。」
蘇小舞連忙拉住馬上就要起身的傅晚歌。嘆道:「晚歌姐,不用去了,你已經為了小舞做了很多事,我都不知道怎麼還你這個人情。」
傅晚歌急得直皺眉,嗔道:「誰要你還啊!你還真不把晚歌當成姐妹!」
蘇小舞微微一笑道:「求他老人家做什麼?難道你我二人還對付不了青焰堂的一個人?」青色的火焰啊,她還真想見見。
再說了,她就不信布衣侯真是什麼都不知道。這片傅晚歌獨居的南苑林園,看似除了她們倆別無一人,可是她可以敏感的感覺到有人窺探地眼神,所以她基本上訓練自己能力的時候,都呆在小屋內。
既然那個布衣侯肯定會知道,何必讓傅晚歌去求他?蘇小舞唇邊露出一抹算計地笑容,傾過身在傅晚歌耳邊悄聲說道。
傅晚歌凝神注意聽著,花容從焦急漸漸轉為驚訝,最後還面帶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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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山莊西苑的花園當中有座三層小樓,沿苑內小湖而建,和廊道相連,高低有致,渾然成為一體。午後地陽光已經有些刺目,照射在西苑的小樓屋頂上,精緻的磚瓦反射陽光,眩人眼目。軒嶽無心觀看美景,加快腳步朝小樓走去。
踏入樓內二層的觀湖廳,軒嶽對著屏風後隱約可見的人影單膝跪在地上,沉聲道:「侯爺,小姐收到青焰堂的冥幣了。」
屏風後一直不斷的落棋聲停了下來,「青焰堂?呵呵,看來這個蘇小舞惹到的人來頭不小啊!」一個略帶意外地聲音傳來。
軒嶽略抬起頭,看著窗外映進來的湖光水影分外晃眼,屏風上勾勒出來布衣侯地一個輪廓。他知道布衣侯話還沒說完,靜靜的等著。
「軒嶽,晚歌什麼反應?」布衣侯放下手中的棋譜,用棋子敲打著棋盤,沉吟片刻之後問道。
「回侯爺,本來小姐是想來找您的,結果被蘇小姐勸了下來。」軒嶽一板一眼的回答道。
「哦?」布衣侯疑惑的問了一句,緊接著哈哈大笑,顯然很是開心,「晚歌最近改變甚多,大概都是受這個蘇小舞影響。哼!連京城都推辭不去了!老夫怎麼說都無用!」說到最後聲音轉冷,顯然是非常不滿。
軒嶽趕緊低下頭,沉聲道:「侯爺,請不要怪罪小姐。」
布衣侯擺擺手嘆道:「無妨,今日老夫收到楚王妃的回信,覺得愧對人家罷了。唉,果然當年做錯了決定。」
軒嶽等了很久,都不見布衣侯再說話,只好主動開口問道:「侯爺,今夜需不需要在南苑加強守衛?」
布衣侯略一思考,搖頭道:「不用了,既然那個蘇小舞胸有成竹,老夫又何必壞了她的興致?」說罷笑著續道,「你要是擔心,就在旁邊盯著吧。呵呵,老夫不叮囑你也會去的吧!」
軒嶽低頭應是。
「啪!」
屏風後的落棋聲再次傳來,軒嶽慢慢起身退了出去,隱約聽到布衣侯喃喃自語的聲音傳來:「三劫啊……居然是少見的三劫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