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舞給他扔了條被子蓋在身上,又藉機會踹了兩腳,心滿意足地轉身走到隔壁休息去了。
當蘇小舞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色已經又暗下來了。屋內桌上擺了幾盤點心,還有一張趙清軼寫給她的紙條。說是寧順琪有請大家去商談,如果她起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就不用去了。
蘇小舞捏著趙清軼寫的字條,一邊塞著點心一邊想著。她好像是頭一次看到他的字跡,和他地人一樣俊遒有力,充滿著張力。
她之前不是不知道趙清軼對她很特別的心意,他表現得是那麼的明顯,可是她不能表示出來她看懂了。
因為如果她懂了,就必須有個明確地答覆,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可是她不知道她可不可以喜歡……各種各樣的因素糾纏在一起,牢牢地把她牽絆住了,不能朝前邁出一步。
所以她寧可裝傻,等到實在裝不下去地那一天再說吧。蘇小舞駝鳥心態十足,走一步算一步。
半盤桂花糕在不知不覺中吃下肚,蘇小舞喝了一杯涼茶才覺得肚子有點半飽了。開始尋思是否去參加什麼商談,說白了應該就是大家商量下昨天地事還有到底怎麼辦,要不要去呢?
「喵——」一聲微弱的貓叫在寂靜地傍晚聽起來異常的刺耳,蘇小舞下子想起寧順琪掛念的小九可能還沒有找到,連手中的桂花糕都沒來得及放下,立刻推門而出,循聲找去。
奶白色的小貓在暗夜裡看著格外顯眼,蘇小舞確定應該是小九。可是它好像是受驚了還是不知怎麼樣,並不像昨天那樣親近人,而是一聽見動靜就急急忙忙跑開,不管蘇小舞怎麼呼喚都沒有用。
「可惡,又跑到哪裡去了?」蘇小舞跑跑跳跳一身汗,一時也不知道走到寧家山莊的哪裡,而此時小九的身影卻再也看不到了。蘇小舞滿臉黑線,才意識到她迷路了。
入目一片看起來都差不多的庭院園林,在沒有月光的夜色中顯得有些陰森可怕。蘇小舞無頭蒼蠅般走了一會兒,忽然發現前面有一個人正抱著一條奶白色的小貓,心中一喜,連忙迎了上去。可是才走了沒兩步,蘇小舞便面色一變,停下腳步。
「蘇小舞,我們又見面了。」葉離一手懷抱著小白貓,另一隻手悠閒地在它的身上替它梳理著毛髮,那種和他整個人完全不配的閒情逸致感覺,讓蘇小舞毛骨悚然。
正文第二百五十九章我一生只向你伸一回手
「你怎麼會在這裡?不怕被人發現?」蘇小舞反射性地看了看四周,幸好現在沒有人。
葉離看著蘇小舞臉上鬆了一口氣的神情,冷哼道:「你還有功夫替我擔心?不擔心你自己的安危嗎?」
蘇小舞看著小九在葉離懷中甚是愜意地打著哈欠,耳朵裡又聽到葉離這種話語,不禁啞然失笑道:「是麼?昨天被我一刀逼退的難道是別人不成?」其實最敏感的應該是動物,小九此時安然呆在葉離的懷中,就證明他其實根本身上沒有半點殺氣。既然沒有殺氣,她怕什麼呢?
葉離聽到蘇小舞的話,就算他再怎麼不看重輸贏,也不禁為之氣結。這女人還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哦?你不是會御劍術嗎?可是你現在身旁有劍嗎?此處又不比刀林,就真不怕我對你下毒手?」葉離忍不住反擊道。
蘇小舞翻了翻白眼,皺眉道:「有事就說吧,我正好也有事想問你。昨晚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可沒空陪他在這裡鬥嘴,萬一被人發現了,她有十張嘴都說不清。
葉離好像是就等著她問這麼一句,面上微微一笑,之後神色變得凝重起來,緩緩道:「是有人拜託我的。因為他不想某個人有事。」
蘇小舞的腦海中立刻就浮現了水涵光那銀髮赤瞳的面容,愣了好半晌才說道:「是他?」她就說昨晚的事肯定有蹊蹺,不過沒想到居然真相是這樣。水涵光為的是誰,她自然心下有數,可是拒絕相信。
但是,慕容玄瑟沒有達成目標。不會遷怒水涵光嗎?
葉離點點頭,上前幾步,把懷中的小九交給蘇小舞。淡淡道:「雖然他囑咐我不要告訴你,可是我認為有必要讓你知道。昨晚的事情如果不是一個人地付出,你們怎麼可能毫無損傷?」
蘇小舞手中雖然接觸到了小九柔軟溫暖的身體,可是心卻因為葉離的話變得冰涼涼地。「你說什麼意思?水水會因為昨晚的事付出什麼代價?」慕容玄瑟地惡行她雖然沒有聽說過,可是一想到之前水涵光連前者的名字都不敢叫不出來,可以想象這位大叔是怎麼虐待水水的了。
「不對。我不信。」蘇小舞想了想之後搖著頭說道,「當初,他只是想讓我做他的丫鬟而已,他不會為我冒這個險的。」蘇小舞反射性地不信。他還叫她怎麼有力氣相信?當初欣喜地聽到他的表白,結果只是要求她當丫鬟。後來在峨眉山金頂再次相見,他只不過是想要和氏璧而已。
她的心一次次地被傷,只能強迫自己別再想起他。她只能要求自己做到這點。
「是麼?」葉離雙手揹負在背後,仰望漆黑一片的夜空,淡淡道。「涵光從小就喜惡分明,對於喜歡的人和東西,通常都會不計代價地得到手。」
蘇小舞心亂如麻。他在說什麼?
「他很中意你。這點我在歧天谷見到你們兩人同時從山洞裡出來,看到他看你的眼神就一目瞭然了。」葉離徐徐說道。
「呵。中意我做丫鬟嗎?」蘇小舞承認自己是個小氣的女人。這件事她始終忘不掉。
葉離失笑地搖搖頭,嘆息道:「你們兩人都這麼彆扭……若你記得還清楚。應該還沒忘涵光說出那句話之後,是誰冷嘲熱諷了一句嗎?涵光來就後悔自己考慮不周,怕壞了你的名聲,所以臨時生硬地轉了話題。」
蘇小舞愣在當場,腦海裡立即回放那段她一直不肯想起的片段。隨後抿緊雙唇。
是靜照。是她說了一句諷刺地話,讓水涵光瞬間改口。
蘇小舞忽然覺得很無力,她該相信誰?這些話,為什麼水涵光自己不親自和她說?
「還有和氏璧那件事,是師傅本來要親自出手的。」葉離見蘇小舞臉上的表情動搖不定,繼續下猛藥淡淡說道。「你也知道,如果是我師傅他親自出手,你地性命肯定不保。所以涵光自動請纓,不論任何手段也要把和氏璧奪來,寧可自己受到你誤會。因為他知道,如果他失敗了,下一個出手的就是師傅了。」
蘇小舞仔細地想著當時地情景,更加不知所措。
「所以我才很驚訝。涵光從小都習慣了不計任何代價地奪走他喜歡地東西,佔為己有。從未替人著想得這麼周到過。」葉離面無表情地冷冷說完,語氣中充滿著指責,對蘇小舞毫不知情的指責。「我今天來只是想把這些話告訴你,涵光不想說,但是我不想他繼續這麼被你誤會下去。那樣他做地一切就太不值了。」
蘇小舞被葉離的一番話說得心神不寧,看著葉離說完話就打算這麼走了,趕緊跟上幾步問道:「喂!你說話說清楚啊!到底水水會怎麼樣?」她懷中的小九因為她的動作睜大了朦朧的雙眼,不解地探頭望了望。
葉離玄色的身影沒入到黑暗中,遠遠地傳來一句話道:「想要救他,就到歧天谷去吧。」
蘇小舞聞言停下腳步,可是她一顆心卻因為葉離方才的話猛跳個不停。
她雖然知道水涵光對她的感情,可是一直以來卻沒有真正好好考慮過。因為欣喜來的太快,失望的也太快。
可是葉離這一番話說得她心中的愧疚感氾濫成災。
她從來不知道這個世界裡還有一個人為了她而付出這麼多,她無憂無慮地在江湖上混跡的時候,可曾想到有一個人為了她的安全一直在拼命嗎?
他竟然真的就一個字都不肯說,混蛋!
想到之前在峨嵋金頂遇到他的時候,蘇小舞雙目立刻就凝滿了淚水。可惡!當時他究竟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忍受著她那麼懷疑他的啊?
若不是今晚葉離忍不住過來告訴她這一切,他還打算瞞多久?
蘇小舞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那裡,腦海中仔仔細細地把她和水涵光相遇以後的片段回憶了一遍又一遍。在歧天谷的初見驚豔,之後的夜襲誤會,隨後的密室相依,後來的當眾表白……一直到最後在藏髒洞的深情一瞥。蘇小舞每回憶一次,便體會到一次水涵光對她的感情,是那麼的無奈那麼的無助,全部都蘊含在他看她的眼神里。可惜她幾乎都避開了他的注視,一丁點都沒有發覺到。
小舞,這一生,我只向你伸一次手,你可願和我一起走……是不是錯過了,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蘇蘇,你怎麼站在這裡?」不知道多久以後,趙清軼詫異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蘇小舞無意識地眨了眨眼睛,才發現早就淚流滿面。趙清軼驚慌失措的面容出現在她眼前,心急如焚地問道:「蘇蘇,你怎麼了?」
默,這章寫的極其困難,原因是寫之前看了一部很很歡樂的電影……心情那個轉換費勁啊。
正文第二百六十章你要陪在我身邊
清軼真的是被嚇到了。他和蘇小舞相處了這麼久,的困境,無論遇到什麼打擊,還從未看到她流半滴眼淚。
一次都沒有。
所以,當他毫無預警地看到她一個人站在黑暗中默默流淚的時候,整顆心好像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
連忙按住她的雙肩,上下打量著。她衣服沒有凌亂,除了袖子上沾了些許泥濘,沒有任何外傷。
蘇小舞看到趙清軼盯著她的袖口看,才發現她懷中的小九早就把她手中那塊沒吃完的桂花糕吃光之後,抖抖毛跑掉了。「那是小九弄的,剛才抓到它,不小心讓它跑掉了。」蘇小舞垂下眼簾解釋道。一說話才發覺自己的聲音嘶啞的可怕。
「呵呵,蘇蘇,沒想到你會因為一隻小貓跑掉就哭。」趙清軼伸手掏出一個絲帕,為她細心地擦著臉上的淚水,動作溫柔。
「呵呵,是啊。」蘇小舞知道趙清軼並不是遲鈍得連她的不對勁都沒看出來,而是體貼地不問而已。
蘇小舞心中不禁鬆了一口氣,如果趙清軼真開口詢問,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不好意思地拿過絲帕,蘇小舞發現這塊絲帕就是她昨夜為他擦臉上灰塵的那塊,已經被他洗的乾乾淨淨,沒有半塊汙跡。
「走吧,餓了吧?寧小姐送來很多吃的,都是你沒吃過的江南小吃。」趙清輕拍蘇小舞的肩安慰她。他想知道她為什麼哭,想知道極了。可是他卻要抑制住自己想問出口地衝動。她很反常,所以他更想讓她自己說出來。而並不是他開口問她才回答。
他更想成為她的依靠,想成為她習慣地依靠。
蘇小舞輕「嗯」了一聲,隨著趙清軼往回走。她低著頭一言不發,始終落後趙清軼半步,不知道心下在想著什麼。
「蘇蘇,方才寧小姐和我說了,不再和我談生意了。」趙清軼忽然打破沉默。仰首望天,用閒談的語調淡淡說道。
「哦?」蘇小舞呆了一呆,沒搞清楚狀況。「為什麼不和你談了?」
趙清軼見成功地轉移了蘇小舞的注意力,便繼續說道:「唉,因為京裡面派別人來了。」
「派別人來了?那人有你的地位高嗎?要不然,為何會和他談不和你談?」蘇小舞一愣。奇怪地問道。王爺不就是除了皇帝之外最高的地位了嗎?雖然好像宋朝的王爺沒有什麼實權,但是也算是可以說得算的了啊。
「呵呵,蘇蘇,之前不是和你說過嗎?這種事,如果不是我做,也遲早也會有人做。皇帝地喜好可是多少人都在盯著看呢。」趙清自嘲地撇撇嘴笑道。
蘇小舞默然無語,朝堂之爭的這些事太多於複雜,所以她一開始就不贊成趙清軼繼續趟那個混水。因為明顯個人是無法和歷史的車輪相抗衡的啊。
「來的人是皇上身邊的童貫,大概是皇上嫌我在這裡耽誤了太久地時間,不滿了吧。呵呵。畢竟採買奇花異石應該用不了多久。不過可惜對手是寧順琪,估計有童貫受的了。」趙清軼嘆了口氣。沉默了半晌才喟然問道。「蘇蘇,你說我真的是沒有機會了嗎?」他的聲音在黑暗的夜色中聽起來是那麼的落寞。
蘇小舞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他沒有問出口的。就是他究竟有沒有可能成為天子。
「這輩子,估計不可能了。」蘇小舞輕聲說道,心中百感交集。這個問題,她不信趙清軼自己心內沒有問過自己,一定一定都在心下想了許多遍了。這個問題的答案,她也不信他自己在心下沒有考慮到,方方面面絕對都思考了千百遍了。
只是他想要別人說出來。
說出來,就死心了。
蘇小舞雖然不知道權勢對一個男人能有多大的誘惑力,可是她在江湖上混跡了這麼久,卻也體會到了可以掌控別人性命或命運地感覺。更別提在朝堂之上地權柄,那是多麼誘人的一個物事。
蘇小舞地話音淡淡地消散在夜色中,餘下只剩兩人輕踏石板路地足音。蘇小舞靜靜地聽著她身前趙清的腳步聲,還是一輕一重,只不過比之從前地,要沉重了許多。不知道是因為失去了武功,還是因為心情的緣故。
她知道他在思索,也再沒有開口發出聲音,只是默默地在他身後按著他踏過的足印走著,一下接著一下。
「是嗎?也對。呵呵,是不可能了。」趙清終於長嘆一聲,隨後深吸一口氣,像是想通了什麼事,又像是放下了什麼重擔,語氣也隨之輕快了許多,「蘇蘇,以後我就自由了。你要陪在我身邊哦!不對,是我陪在你身邊,你去哪裡,我就跟你去哪裡。蘇蘇你不要嫌棄我現在毫無武功哦!」
蘇小舞愕然抬頭,停下腳步,看著趙清軼正回頭眼神晶亮地看著她,沒有半分勉強和失意。
「你……是說真的嗎?」這是表白嗎?這是表白嗎?靠之,為什麼古代人說話都這麼含蓄?而且他還借用著她之前承諾過他的那句話,她怎麼理解都行嘛!
而且,她可以接受嗎?蘇小舞一想到剛剛知道的水涵光的近況,不由得想到,是不是她來到這裡從頭到尾都是錯誤的?如果她沒到這裡,水涵光肯定還是自由自在心無牽掛的一個人,趙清軼說不定現在已經是統管江湖一手遮天了,雖然不是他所向往的那樣是一國天子,至少也是擁有江湖上的威望……
蘇小舞想起皇甫非墨走之前叮囑她的話語,她要小心不要改變歷史……
鬼才知道歷史究竟是怎麼回事!蘇小舞鬱悶得想大吼。她的人生又不是已經寫好的劇本,怎麼寫的她就要怎麼演啊!
趙清軼看著蘇小舞面上變幻莫測的神色,本來期待的心漸漸冷卻。果然是他一廂情願嗎?
也罷,慢慢來吧。趙清淡淡一笑,回過身打算繼續往前走,卻發現自己的衣角被蘇小舞拽住了。
「蘇蘇?」趙清軼心底又升起了一絲希望,看著蘇小舞低垂著頭,出聲問道。
蘇小舞咬了咬下唇,下定決心地抬起頭,堅定地說道:「那好,你陪我去一趟歧天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