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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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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認識我對不對?!」稚嫩的聲音再度圍繞在大鬍子左右,那是一個其貌不揚的醜娃兒。

大鬍子很忙,忙著趁雪融時在好不容易露出的黑色土地上播下藥草種籽,這是太座大人交辦的事,一點差錯都不能有,所以他小心極了。很忙,但還是可以出一張嘴來回應旁邊的寶貝女兒。

「你是湛藍,雖然長得不像我,可你還是我的女兒。半分不假。」

嫩嫩的聲音尖了起來——

「胡說!湛藍長得像孃親,可我現在是個小丑怪,不是湛藍啦!」

嘆氣:「要我指出你的缺點嗎?」

「你昨兒個說我的易容功夫很捧了,為什麼今天又要氣我,爹爹好壞!爹爹在報復早上我多給哥哥吃一隻乳鴿!」小娃兒快要被氣哭了。

「你爹我是那種人嗎?我會跟湛無拘那渾小子一般見識嗎?」大鬍子哇哇大叫,不曉得心虛為何物似的。聲音還愈來愈理直氣壯:「寶貝,你是真的犯了重大錯誤嘛,不是為爹的故意找麻煩哪。」

抽抽噎噎:「什麼錯誤嘛?」

當爹的心疼了,趕忙抱起心肝,也不兜圈子了,直接道:

「你知道這裡是穿雲山的山頂,咱家在此落戶也十來年了,從來也沒見誰有本事爬上來過,也就是說,除了我們一家四口,這裡是不可能出現外人的;就算有,也會是武功高強的人,而不是你這小娃兒。」

「原來不是我易容不好,而是我不該出現在不可能會有陌生人出現的地方呀?」知道了原因,小女娃不哭了。小腦袋貼在父親寬闊的肩膀上,咕噥道:「山下的人都這麼精明嗎?」

這個父親搔頭想了下,然後露出大鬍子下的白牙:

「絕大部分是笨的,不過為父的總要設想一下,要是你不幸遇到厲害對手,該有的自保功夫,絕不能出紕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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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天之後,湛藍就沒再去找過邵離,日子一晃就是半個月,這期間季府裡也發生了一些事。她一邊看著熱鬧,讓鬱悶的心情紆解了些許……那鬱悶呀……卻不知是打哪滋生起來,競一直沉在心口不肯化去,怪!怪極了!

前來索寶物的江湖人士愈來愈多,而那冰魄寒蟬更是被有心人傳成返老還童、青春永駐之聖品,導致季家日日都是不平靜。

那些住在南園的千金小姐們像是深覺不安,已有許多人要求打道回府,不要參加今年的宴會了。人家要走,季府總不好強留,幸好一些俠士自願幫忙護送,不至於教季府的府衛在這緊迫的時刻,還被分散防禦的力量。

不過也有幾個比較大膽的女性留下來了,當然他們都是別有所圖。就湛藍知道的,那個柳家千金是為了邵離;而周家小姐以及黃家小姐則是想對季家公子們展現「患難見真情」的美德,盼能得來一如意郎君。

除此之外,那些名頭很大、武功平平的大俠多少也發揮了一些作用,有一些較不濟事的角色,就由他們來料理掉;當然,重量級的人物,還是由龍九來……那,邵離呢?為何不見他施展身手?

雖然很好奇,但是她才不要去找他,一想到他就生氣,要見了不是更生氣嗎?

「不見不見,不要見他啦!」走在小徑上,這條小徑四通八達,東西南北都可去得,而她剛才做完管事交辦的小差事,理當回去覆命,然後接下一道指示才是。不過小人物就是有這一點好處,上頭的人要忽略他們的存在非常容易。湛藍對這一點頗有心得,所以不曾被抓包到偷閒的事實,加上最近季府兵荒馬亂,管理制度上沒那麼嚴謹有效,所以她日子過得很優閒。

那……現在她要去南園,還是東園呢?前廳那邊也不錯,一堆江瑚豪傑聚在一起煞有其事地憂國憂民,旁聽一下也頗有趣,唯一可惜的是聽不到什麼重點,都是笑話而已。至於那個龍九,下手可是不留情的,她沒興趣在自個身上加添幾個血窟窿招搖,所以不能去。

正猶豫不定時,西園方向似乎傳來一聲驚恐的驚呼,讓她再也無須考慮地邁步而去。不知道有什麼事情發生了,西園那邊怎麼會有女子聲音呢?怪了。

她的速度很快,一下子就趕到了發聲處,蹲伏在一處茂密的草叢下,確定自己身形夠隱密後,才放眼望去,這一望,就給望得愣住!

怎麼……會看到一個被暗算了的邵離?怎會!但是他倒臥在地上卻是不爭的事時呀……怎麼回事?誰那麼大的本事?!心口波湧出前所未有的焦急讓她差一點衝出去,可是……怪怪的,為了那一點不確定,她選擇再看一會情況,畢竟她對邵離的功夫十足有信心。

前方的梅林區,一個哭叫的少女正以其柔弱的身軀擋在昏迷不醒的邵離身前,她面對的是兩名兇惡的蒙面大漢。

那少女……好像是季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叫季容悅!湛藍記起來了,同時也百般不解她怎會出現在西園這邊?

「你們……你們別想得逞,我的丫鬟已……已經去前方叫人來了,我不會讓你們傷害邵大哥的!」聲音抖得不成句,雖心意可嘉,但其行偏愚,不是會讓人看在眼裡的角色。

所以那兩名蒙面大漢沒當她一回事,連回應一下也沒有,一位道:

「別浪費時間,殺了她!」

另一個點頭。並迅速舉起單刀,就要一刀砍向佳人的頸項——

「啊!」季小姐尖叫一聲立即昏闕過去,不敢面對自己即將到來的噩運。

兩名大漢頓了一下,但是沒有手軟,只是——

「哎呀!龍九公子,您回來了,小的立刻給您端茶過來!」宏亮的呼喚聲打不遠處傳來,正往這邊走。

「是龍九!快走!」一個大漢扛起邵離,已經先行飛走。

另一個跟著走,但不甘心叫:

「那她呢?留下她……」

「她濟得了什麼事?不管了,能抓到邵離才是正事!走!」

「咻咻」兩道黑影在幾個起落後,已經跳出季府的圍牆。

湛藍跳出來,將手上的藥瓶收好,走近昏倒在地上的佳人,摸摸她的脈搏,確定她安好無事之後,才好整以暇地循著黑影的方向追去。雖然那兩人輕功不弱,一下子就不見人影了,但是……嘻!幸好她有「千里香」可用,不怕跟不到他們的巢穴。走嘍,湛藍!

也許她會成為邵離的救命恩人喔,假使他真的是落難的話。

「可一想到他身上有我給的解毒丸,就覺得他不像是真正落難……」她邊走邊咕噥著,養成了自言自語的習慣還不自知。

大概是應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辭兒吧!她的身後,又有一個悄無聲響的跟隨著,但她卻沒法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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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離被重重丟在光可鑑人的地板上。

「給他上手銬腳鎳,要快!」有人即刻吩咐著。

馬上有人動作,皆是非常忌憚邵離的武功,將他鎖住更為妥當些。

不過有人卻是嗤之以鼻:

「秦力,他都中了我們的化功散了,還怕他什麼?現下的他,不過是一隻病貓!要不然剛才也不會被我們的迷香給撂倒,不費吹灰之力就教我們擒來。」

「老大,讓我先捅他一刀以洩心頭之恨!」

「方勇,我們費盡心思抓他來,可不是用來給你報仇的!總輪得到你,現在,你閃遠些!」秦力斥退一邊的莽漢,這方勇正是之前去送信,卻教邵離識破,給丟回來的人。接著他又對夥伴道:「熊陽,雖然邵離中了化功散,但也不能對他掉以輕心,季府上下的人都不知道他的來歷,你我可是明白得緊。能被燕樓樓主葉驚鴻視為最大對手的男人,縱使未被江湖人封為天下第一,其功力也該是無人能及了!」

熊陽全然不服:

「呸!不過是被他人過度吹捧罷了!誰又見過邵離與葉驚鴻真正交手過了?一直都是邵離在躲,就代表了他根本是一個空心大老倌,不敢跟天下第一高手較量!我熊陽倒想會會他……」

「你忘了大哥是怎麼死的了嗎?你忘了大哥是死在誰手上了嗎?是邵離!這可不是大哥自己跑去穿透他那把‘青翼劍’的結果吧!」秦力一向務實,絕不輕易低估任何一個人,尤其是邵離這類的江湖高手。

一番話終於說得熊陽不敢再放厥辭,只好道:

「那現在怎麼辦呢?抓他來,他也不會就範的。不如就一刀殺了他,也算是替大哥報仇。」

「不,要殺他是日後的事,他必得為我們所利用!我們利用他的力量來得到季家財富,然後也利用他對抗燕樓,讓他們自相殘殺!」這便是秦力想出的一石二鳥之計!

熊陽道:

「上回叫方勇送信去,邵離並不相信我們與燕樓合作之事……」

「但燕樓卻相信我們與邵離是一夥的!」秦力微笑。

「真的?」熊陽欣喜於事情的順利。

「是的。水柔柔已經率人南下了。雖然我們並不曉得他們之間曾有過什麼仇怨,但是邵離一直躲著燕樓卻是北方道上大家都知曉的事。」

「可是燕樓會如我們所願嗎?」

秦力陰狠一笑:「不必他們親手殺,我們代勞,嫁禍於他們也就成了。到時天下人都會相信是燕樓殺了邵離,於是那些敬邵離為主的組織,將會踏平燕樓,那麼一來,燕樓永遠沒機會弄明白真相,而我們將坐擁季家富甲天下的財富,消遙一生,而無所懼了。」

熊陽對燕樓的人忌憚多一些,問道:

「但若是……那些人沒能一舉殲滅燕樓,那麼待他們查出我等……」

秦力臉色沉凝了下!「事情原本就沒有全然的絕對,不過此刻邵離在我們手中,勝算便大了。」他當然懼怕燕樓,那燕樓對待敵人的手段之兇殘,光是聽聞便要打顫。

轉頭看了下仍昏迷中的邵離,他對一邊的部下道:

「將‘真言粉’拿來。」

「是。」

「這真言粉真的有用嗎?你去哪裡弄來的?」熊陽持懷疑態度。

「你別小看它,這可是出自苗疆元教,我費了好大心思才弄到手的。以前親眼看到其神效,被灑到此粉的人,問他什麼,他便知無不言;要他做什麼,他都會照做,就算要他砍殺自己也會遵命。」秦力不掩得意地說著,抬高手上的瓷罐,讓所有人看清楚。

「真有這種東西?!要不要現在先找個人試試看?」熊陽抓來一個嘍羅就要試藥。「效用多久?有無其它後遺症?」

秦力斥道:「這麼珍貴的藥粉怎可浪費?!我問過了,灑一次的效用是半個時辰,過後他本人完全記不起來做過的事,這種東西對身體沒傷害。」

「那太好了!我們立即對他下藥,讓他寫手諭,命令‘西北聯會’的人都派兵南下攻進季府,並命令他交出共主令牌!這樣一來,等於西北十三聯會、上萬兵眾,都為我們所用了!」熊陽驚喜大笑,已經預見未來將可攪出一片血腥江湖,而自身安然而退的美景了。「真有你的,秦力!這樣一來,不僅得到巨大財富,連大哥的仇也給轟轟烈烈地報了!哈哈哈哈——」

「什麼事這麼好笑,說來與邵某聽聽可好?」

突來這麼一句有禮的問話,讓原本熱鬧的聲音倏地戛止,靜得像這些人從未長過嘴巴。

是……邵離,邵離醒了……

秦力與熊陽雖知道邵離已經中了化功散,是個廢人了,但是……沒有人能忘記三年前那一役,他所帶給他們的驚恐記憶。轉頭齊看向不知何時已安坐在太師椅上的階下囚……那個被拷上手銬腳鐮,理應狼狽至極的男子,表情竟是優閒得像在自家中一般!

這像什麼話?!分明是不把他們放在眼底!熊陽氣不過地吼出聲:

「邵離!你當大爺擒你來作客的嗎?!別仗恃自己一身功夫,你運功看看,馬上就會發現你已經與尋常凡人無異了!」

邵離的臉上若是曾出現驚慌,別人也不會察覺到,唯一看到的是他那永遠帶笑的招牌表情。那麼地莫測高深,那麼地帶給別人驚慌緒亂……

他不語,氣氛詭譎,總覺得該有人繼續說話——

「邵離!你還記得我嗎?我是方勇!今天你落在我手上,定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連本帶利地討回你加諸在我身上的恥辱!」

「咳。」邵離手握成拳,-到唇邊掩去一聲輕咳。那咳,像是笑,也確實是笑。

「你敢嘲笑我!當真以為我等動不了你嗎?!」方勇大吼,眼看就要撲上前去狠狠砍他十刀八刀——

「方勇!」秦力喝止,為他的匹夫之勇感到忿怒。「退下!」現在豈是他逞能的時候?他將手上的瓶塞拉開,戒慎地-近邵離,一步、兩步,緩緩地……

「你想,我會任你擺佈嗎?」邵離笑問。

「由不得你!抓住他!」左右嘍羅立刻一邊一隻抓住邵離雙臂。

手一抖,細白粉末飛灑在邵離眼前——

沒人知曉邵離有無被灑中,因為一片衣袖遮住了他們的視線,然後……

「唔!」

「閉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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