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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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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長地久,你的牽絆,我的拘束,愛情的牢獄之災。

雖然從來不曾預期愛情的樣貌,也沒有別的經驗可做比較,但羅藍覺得能眼莫靖遠共同經營愛情這塊領域,是件很幸運的事。

是的,他很帥,相處時賞心悅目,是這份情感的福利之一。

當然,他很有質感,舉止優雅,動作精準而規格化,簡直像櫥窗裡陳列的假人,假得讓人想破壞他的氣質,也是這份情感附帶的福利之二。

還有,他雖然從小沒有讓人在他身上強加著「天才」的註記,但他的腦袋其實非常好,是一個很聰明的人,觀察力更是敏銳得驚人,有時她差不多要懷疑這個王子是不是練有讀心術,似乎只要他想,就可以把別人腦中正在想的事猜個八九不離十……所以,能近他身,探測他的「異能」,是她的福利之三。

最後,福利之四,是他很忙。忙著繁重的功課之外,還要忙著工作,所以兩人註定要聚少離多,正好符合她的需要……可能,也恰恰符合他的需要;所以兩人才會兜在一起,決定談一場短暫的感情。

不必擔心這份情感會黏膩到教人難以忍受,也不必擔心這份情感會拖到索然無味、無言以對,因為在彼此厭倦之前,他們就會結束。

她還有兩個月的時間可以跟他談戀愛。沒有告訴他,是認為他應該不會在意。

「-在想什麼?」他輕撫她頭問著。

「為什麼這麼問?我正在看書呀。」她晃了晃手中的書說道。

今天天氣非常棒,溫度難得的爬升到攝氏十五度,太陽也出來了,所以莫靖遠在上完早上的兩堂課後,便來到她的住處,約她到哈佛廣場走走,買書也看書。花了一個半小時挑書,已經是中午,他們找了家小餐館吃飯;因為陽光很優,所以兩人就坐在餐館外頭,享受食物、陽光,以及書本。彼此相伴,卻又不相干擾的做著自己的事,以為將會在這樣的氣氛下,安靜祥和的過完一下午,直到黃昏,直到風起,天氣再度冷了起來,他會送她回家,然後在門口吻別,接著,拜拜。

可是並不,他開口了,在不知道注意她多久之後,這樣問了她,問她在想什麼,不相信她專心看書。他又說了:「如果我猜錯了請糾正我,我認為-此刻比較像是在瞪著書本發呆。」

「才不,我看書時表情一向呆呆的。你不知道我們這種人人稱羨的天才,另一個別號就叫書呆子嗎?」她下巴神氣的揚起,就是不想讓他知道他的觀察力果然精準到嚇人。

「哦?」莫靖遠緩緩將桌上的書籤拿起,放在他看到的那一頁,然後書本合上——一副像是打算好好跟她長談的架勢,然後他問道:

「那請-告訴我,-手上那本《遺傳學新論》講的內容大概是什麼?」

「還不就是課堂上講的那些,介紹dna的複製與修補、基因突變、遺傳訊息的儲存與表現、遺傳控制等等……我需要繼續說下去嗎?」

「不用。」他笑著搖頭。

「承認你猜錯了?我沒有在發呆的。」

「我沒有猜錯,只是問的方式錯了。」

「你就是猜錯!」她下巴還是抬得很高,就是不想承認他對,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突然這麼不講理,但對他不講理卻顯得好容易,也好快意。

「對-所學的專長部分要-說得滔滔不絕想來不是問題,但-臉上卻有著茫然;那茫然不在於-對書本的不感興趣或看不懂,可我卻也說不出來由,只覺得-此刻的心思並不在-眼睛所待著的地方。藍,-的碩上課程已經結束,對於下一步,-有什麼打算?」

「打算?」她一怔,沒料到他居然知道她課程已經修完,也注意著。

「還是,沒有打算正是-茫然的原因?」他又伸手摸她的頭。那隻修長而好看的手,不摸她紅撲撲的白裡透紅臉頰、不調情她藏在發裡誘人吮含的耳朵、不親吻她粉紅色的少女唇瓣,就只摸著她頭,像是愛上了她那頭在陽光眷顧下黑得發亮的及肩秀髮,即使那頭黑髮並不柔絲水滑,它是直的,但其實帶著一點自然捲,所以髮尾部分常是東翹西翹地,談不上特別,也稱不上美麗吧。

「如果我告訴你,我已經一星期沒洗頭了,你還能摸得下去嗎?」她天外飛來一筆問著。

他手一頓。以為他會很不動聲色的、但非常快速的把手收回去,並且努力維持貴公子該有的優雅,絕不讓人發現他有一絲絲失禮與狼狽……

她猜錯了,他沒有。他手頓住,是因為正專心在看她,以一種好氣又好笑的目光瞅著她看,手非但沒有抽回去,反而——

「啊!」她突然叫出來,因為他那隻向來有禮而且尊貴的手掌正在做著不可饒恕的事——在她頭上亂撥亂撩,把她的頭髮攪成鳥窩!

貴公子是這麼當的嗎?這人有沒有身為貴公子該有的矜持道德呀?她很想開口問他,把他問到無地自容最好,可是因為她正忙,忙著反攻回去,也忙著笑,於是這個念頭便沒機會付諸實行了。

想反攻,談何容易!這時候身高的不同與手臂長度的差異就是件很血淋淋的事了,因為她根本構不到他的頭,兩隻爪子亂揮亂拍的,頂多只能把他身上原本平整的毛衣給拉皺,再也沒能有更多漂亮的戰績。

她笑,也看到他笑,極之真心的;他眼中有她,專注看著,也為了她的張牙舞爪而笑,帶著罕見的頑皮模樣。不知為何,這樣的他,讓她笑得更開懷。直到她笑到上氣不接下氣,拍向他毛衣的爪子變得虛軟無力,他才停止這場笑鬧,將她拉到自己懷中,牢牢摟好,不讓她像只蟲子般的蠕動,擔心她會一路蠕到地上去癱著。等她順過氣後,才把微溫的開水端來喂她喝。

她躺在他懷中,身子放得軟軟的,不理會自己的鳥窩頭,聲音低低的問道:

「為什麼今年二十四歲的你,今年才碩一?」

「快二十歲時當完兵退伍,來美國讀大學,接著讀研究所,二十四歲讀碩一,很合理。」

「你當兵?!」這個訊息讓她跳起來。「那你一定是臺灣特權階級裡的異類。」

「只異類了一半。我那一年多的兵當得很輕鬆。」

「我不明白你是基於什麼理由去當兵,可是至少你跟其他有特權的人不同,這讓我很佩服你。」

「那麼,為了保有-對我的佩服,我還是別跟-說為什麼我會在高中畢業後跑去當兵吧。」

她嘿嘿直笑,為了防止自己忍不住問出口。就算好奇,她也不要問,不喜歡他吊人胃口的姿態,超討厭的,不想被他釣成功。

「今天天氣不錯。」她別開眼,不跟他對視,伸出一隻手指向藍天。

「胡說,今天天氣壞透了。」他幫她調了個舒適的位置,完全貢獻出自己的胸懷給她當枕頭,方便她伸展脖子望向天空。

「藍藍的天,白白的雲,哪裡壞透了?」她白他一眼。

「-的臉色壞透了。」他輕點她軟嫩的粉頰說著。

她一怔,這才知道他方才由著她鬧、陪著她鬧,只是為了鬆弛她的防備,其實一直把她臉上的茫然放在心底,也打定主意要弄清楚。把她摟在懷中,是為了讓她覺得舒適,也是為了不讓她躲開。

「靖遠……」她第一次叫他的中文名字。以前不是戲謔的叫他「王子」,就是直接叫他eric,而此刻,她只想叫他的名字。

「嗯?」

「是的,我很茫然。我覺得無所適從,我的心情壞透了。可是我不想跟你告解,你只是我的男朋友,不是我的人生,你不能完全瞭解我,正如你無法代我過我的生命。」

「我是無法代-過-的生命,但我可以在仍然陪著-的時候,聽-說話,讓-覺得快樂。」

「這樣對你又有什麼好處呢?」她不解,忍不住問:「你總是這樣嗎?想法子讓你身邊的人滿足快樂?那你自己要的是什麼呢?」

像是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所以莫靖遠沒有馬上回答。想了一想,笑笑的回答她:「我知道我要的是什麼。雖然許多人都以為什麼都有的我,應該富足到想不出世上有什麼是我覺得欠缺的了。」

「你缺什麼?」

他不答,反問:「-缺什麼?」

面對這個不肯吃虧又記憶力好得驚人的男人,她完全放棄掙扎。說道:

「我不缺學校讀,不缺全額獎學金,不缺對自己能力的瞭解,我只缺……對自己未來的肯定。我不知道我為什麼一定得走那樣一條路,讀完博士,然後進入世界知名的大公司,主持一個研究中心,每天沉浸在一堆研究中,或許是專注於基因工程的破解,或者是想盡辦法讓女人臉上的皺紋可以少一條……我覺得很悲慘,好像天才就只能走向那種合理的結局。」

「-覺得無聊?」

「不能說無聊,只是在我還不知道自己的興趣是什麼時,為什麼每個人都覺得我只能那樣做?」好吧,說到這裡,她承認了:「是的,我覺得無聊,覺得抗拒。為什麼一定要專精?為什麼一生只能專注在一件專業上?我又不想當權威。我想要學習的事物太多太多,可最後一定是落得什麼都不精的窘況,我怕我承受不起那樣的結果,我更怕把自己與生俱來的優勢虛擲浪費,這是很糟的。」不知不覺,居然把所有的心事都說出來了。她拍拍頭,無奈的看著他,嘆氣道:

「這個學期是我這一生最空閒的時候,所以我才會開始想這些有的沒的吧。如果眼前有山一般高的書本必須學習,我想我就不會想太多了。」

「那不好。」他搖頭。

「為什麼不好?」

「因為那麼一來,我們就不會戀愛,-不會有空理我。」

她再度怔住。這人……一直都知道她是怎麼願意眼他走進這一段感情的,是嗎?他知道,而且毫不猶豫的立即把握住,完全沒有其它的胡思亂想。

「靖遠,請你告訴我,除了天時、地利恰好之外,你選我當你短期女友的原因是什麼?應該不是隻為了我不會黏你、不會讓你後患無窮吧?」

天時,指的是他目前還年輕,還是學生,在尚未正式進入家族事業裡去賣命前,他有一點時間可以過自己悠閒些的生活,包括談一場甜甜的小戀愛當消遣。

地利,指的當然是這裡——美國、異鄉,不必受人目光注意、指指點點的地方,可以活得像個平凡人,也得到充分的隱私。

「-該自己想的。」莫靖遠這麼說著。

「為什麼?」她聽了憤憤不平起來,尤其明白他打算就這樣打發掉這個問題之後。

「因為-是個天才少女呀。」他還是笑。彷彿一點也不知道有人正暗暗磨著爪子,企圖把他臉上的假笑狠狠刮下來。

非常好!他把她的心事都摸透了,可她卻還是對他一無所知。不,也不能說是一無所知,她有些賭氣的說道:「沒關係,至少我知道你喜歡我。」

「那是當然的呀,不喜歡,為何要與-交往。」他眼神溫柔,不隱藏也不閃躲,反倒她沒來由的害羞起來,不敢再與他直視,眼睛別了開去。

躲開他的眼後,對自己的孬樣覺得生起氣來,讓她很想很想扳回一城。如果他不要再笑下去,不要再那麼溫柔的看她,也許今天就是到此為止,不會有以下這類完全沒有考慮後果的對話產生了……

「聽說男生在皮夾裡準備保險套是一種禮貌,是這樣嗎?」她眼睛不敢看他,只盯著他圍在她腰上的雙手,恍惚想著他這雙手多麼好看。

那雙好看的手似乎輕輕震了一下,很細微,讓她懷疑只是自己心跳太快的錯覺。是錯覺吧?

「-想參觀我的皮夾?」他的氣息熱呼呼的吹在她耳畔。

「呀……呃……」不行,她要振作!「對呀,我沒看過保險套,想開開眼界。」

「那-可能會失望。」他笑了。「因為我的皮夾裡沒有那種令-好奇的物件。」

「這樣可以嗎?如……如果突然有豔遇了,你怎麼辦?」

「親愛的,我們何不一起來研究看看該怎麼辦。」誘哄,魅惑,彷彿有某種勢在必得的況味正在瀰漫。

這個男人在邀請她呢!她心驀地揪緊,什麼話也講不出來;而且她震驚的發現,即使她現在說得出話,肯定也不是跟拒絕有關的辭令……

他沒有馬上行動,雖然身體漸漸緊繃起來,但仍是靜靜的看著她,約莫有兩分鐘之久;他在等她拒絕。

但她沒有。雖然表情帶了些驚慌失措,可是粉紅的小嘴除了微顫外,沒有其它的示意,沒有任何可稱之為拒絕的動作。

對性,她非常惶恐;對他,卻不。答案非常明白了。輕抖的小手俏悄滑進他炙熱的大掌裡,由著他把自己溫熱起來,一路熱到心口,怦怦地發燙。

然後,他牽起她小手,以一種優雅的剋制,徐緩的付了餐費,單手抓起兩人所買的書後,大步往他車子的方向走去。

他的手把她抓得好緊,緊得讓她覺得有些痛。他也在緊張嗎?

不管他緊不緊張,這個想法至少讓她感到好過許多。

他們之間的第一次親密,發生在她的宿舍。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誰叫他住的地方那麼遠。情慾是一種衝動,禁不起一個小時車程的折騰與消耗。車上?不,完全不考慮。旅館?想都沒想過。所以當她建議到她的住處去時,他沒有反對,油門催得飛快,不到三十分鐘就到了她住的地方。

「我們真古板,對不對?」當他們能好好說說話時,已經是晚上九點之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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