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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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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再見,不要思念。既然分手,請勿回頭。

不管他們對這段感情有過怎樣的設想與預期,決計沒想過會是這樣——如此的迅速,又這麼地契合,彷彿他們生來就是為了與對方戀愛,沒有其它選擇似的。

從陌生到習慣,把親吻與摟抱練習成一種嫻熟。兩個喜歡獨寢的人,開始覺得床的另一邊有些空曠冰冷,放上了一顆枕頭,像隨時在等待誰來。沒人來時,把那一邊弄得凌亂,像是來過,想象著某種溫存——真是糟糕的習慣,太糟了,他們決定不讓對方知道。

已經太過喜歡了,超出他們原先的打算。才一個月的時間,怎麼會進展得這麼難以收拾?再這樣下去,該怎麼辦?

愛情居然變成一個難題。

「要一起吃晚餐嗎?」星期天下午三點,他從紐約打來。

「吃晚餐?可你不是還在紐約?」她正在宿舍看書,手上一本建築概論,快看完了,身旁有本《文藝心理學》正在standby中。

「如果我們共進晚餐,我會開車趕回去。」

「你要大老遠的開回來?」兩三個小時的車程耶,有必要這麼舟車勞頓嗎?以一個已經二十個小時沒閤眼的人來說,還是不要這麼奔波比較好吧?

「如果-要,我馬上開車過去。」

如果我要?羅藍聽了,忍不住皺眉,想也沒想的就衝動的回答他:「不必麻煩,我沒要的。」

說完,那邊沉默,她也沉默,為著這聽起來過分尖銳的拒絕。噢!她在搞什麼呀!懊惱的把書丟開,轉而耙抓著頭髮,用力過度到有幾根被扯下來。痛,卻還是下收手,繼續自虐著。

不,她的意思不是這樣。沒想與他鬥氣,只是想著他從昨天去紐約後,就一直在工作。身為「莫氏」王國的未來繼承人,他有太多嚴苛的訓練要捱,每個假日都被召到紐約去受訓,回來還得全力應付繁重的功課。這些日子以來,他們幾乎天天在一起看書,所以他的辛苦她都知道的……

「對不起,莫,我的口氣太沖了。我只是覺得沒有必要特地趕回來,只為了吃一頓飯。你知道我的意思吧?」良久之後,她艱難的道歉,並解釋著。

「我瞭解了。」他平淡的回道,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還是一樣的好聽而沉穩。

你瞭解?你瞭解什麼呀!她在心裡嘆氣,知道雖然這個聲音聽起來似乎非常的理解,情緒也非常的溫和,但其實他已經生氣了。不然他不會只敷衍的講完這四個字後,就繼續沉默,讓人七上八下的吊著一顆心。

「莫,本人竭誠歡迎你回到波士頓與我一同共進晚餐,不過我希望你身邊有人可以幫你開車。我們吃義大利菜好不好?」她低頭,可以了吧?

「……抱歉,恐怕我必須拒絕。因為我突然發現紐約這邊待做的工作還很多,不宜為了私人任性的理由而耽擱。」聲音有禮、客氣、疏遠。

「你……」火山爆發啦?!羅藍當下傻眼。

他接著說:「那些工作會讓我一直忙到凌晨二點,然後我會『一個人』開車回波士頓,趕著上明天早上八點的課。」

「莫,你是故意氣我的嗎?」她不可思議的對話筒叫著。

「-多慮了,藍。」

「這真是太幼稚了!」她忍不住批評。「只不過是基於關心所以拒絕,為什麼你要生氣?」

他更生氣了,所以他平淡地道:「再見,藍。」掛電話。

可以想象羅藍在電話那頭的表情——先是錯愕,然後氣得丟電話,然後不斷的埋怨他、罵他,卻又「罵到用時方恨少」地缺乏可用詞彙,只好在屋子裡繞圈圈地發洩怒火,無計可施。讓她生氣,是他掛電話的目的。她是生氣了,可他的心情卻沒有因此而好轉一點。

這是在幹什麼呀!這樣的心亂,不該出現;如同心底那把無名火,曉得極之可笑。情緒失控是他最不能忍受的事,但現在他確實是處在這樣的情境裡自厭。為著一個小女人無心的話而生氣,簡直是荒謬。太荒謬了,她的拒絕不該會影響他的,她騙小孩似的哄語也不該會教他火冒三丈的。

雙手負在身後,微仰著頭看著窗外的天空。天是藍的,難得的萬里無雲,與他陰霾的心情全然不搭。藍天,只會讓他的心情更惱。

「表哥,你工作已經告一個段落了嗎?要不要一起去吃下午茶?」一個俏麗的女子敲了敲敞開的門板走了進來。

「下午茶?」莫靖遠沒轉過身,還是在看著天空。沒有人家覺此刻他的心情有多差,除了那個名字與這片天空相同的人之外,不會有人看得出來他情緒的真正模樣。

一隻滑膩的玉臂探進他臂彎中,撒嬌地道:「表哥,你為什麼要是我的表哥呢?如果我們沒有血緣關係的話多好。你這種人存在這世上,對其他男人是件多麼殘酷的打擊呀。」

他只是笑,像是閒情正好,由著表妹去表演胡扯,看她還能變出什麼把戲。

「既然不能嫁給你,就只好請你陪我去吃下午茶來安慰一下這個遺憾了。」演到一半,女子突地一笑。「表哥,你不會不知道這幢大樓裡有多少女人想要得到你吧?就算不能當你的女朋友,有一夜情也甘願,她們都是這麼說的。你年輕、英俊、有錢、有禮貌、有能力,簡直是女人眼中再理想不過的白馬王子。連洋妞都覺得你很帥,你知道的吧?所以爺爺他們一直都在偷偷擔心你會在哈佛交洋人女友。」

原來是當探子來著。莫靖遠微微一笑,問表妹道:

「既然接下來還有許多工作得做,我想我還是接受-的提議,跟-去吃一頓下午茶吧-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嗎?」

「樓下的咖啡廳?j表妹沒想到真的邀得到莫靖遠,所以有點愣住。

「不,那太不慎重了。難得在公司遇見-,我們就到城中區那邊喝一點……義大利咖啡吧。」

表妹聞言,雙眼不敢置信的一亮!有人要當散財大爺,那她還客氣些什麼!

「既然要去曼哈頓,那當然要順便逛逛第五大道。表哥,你逛過沒有?有沒有想順便買些什麼首飾小玩意兒送給女友?」竹槓要敲,探子的工作也不可忘,不然她下個月的零用錢就堪憂啦。身為莫家的子女,除了必須上好學校之外,也得學著體會何謂刻苦耐勞,所以她一直都過得很苦哈哈。這輩子活到現在二十一歲,還沒有能力買上一件象樣的首飾。

莫靖遠笑著看錶妹亮晶晶的大眼,紳士的挽著她走出辦公室。隨口說道:

「想逛第五大道,沒問題-的生日好像還有三個月才到,但我可以提前送-禮物。」

呀!表妹一愣。真的假的?表哥居然記得她的生日?此等神功未免也太可怕了吧?!不過,不管可怕不可怕,最重要的是——「那上限呢?禮物的金額有沒有上限?」

「-就自個兒斟酌吧。」

好犀利的回答。既不會讓人覺得他是凱子,也不會讓人覺得他是鐵公雞,反而讓受禮的人不敢太貪心,還得自個兒掂掂斤兩,忐忑小心得緊。

「……如果這句話是你女友問的,不知道會不會是同樣的答案哦?」她繼續斗膽的試探。

「我想,我們還是在樓下吃下午茶好了。」莫靖遠很善變的說著。

「不不不!不要啦!表哥,親愛的表哥!人家不敢了啦!」表妹哇哇大叫,非常能屈能伸的告饒,發誓就算下個月的零用錢沒有著落的話也沒關係,幹嘛為了那一點點生活費,而被財神爺討厭呢?

反正不管表哥現在有沒有女朋友、有沒有交到洋妞女友,問題都不大。表哥才二十四歲,以後的人生還很長。再說學生時代的戀曲往往都是無言的結局,不會有結果的啦,那些大人真的沒有必要現在就擔心這麼多。表哥一向注重隱私,就算目前沒有女朋友,他也不會讓人知道,搞不好還會放很多煙幕彈來裝作有的樣子;再惡搞一點,找一個男同學來友情客串同性戀也不無可能。真弄成那樣,到時就難看了。

所以,這個表妹決定了,從此辭掉探子的工作,好好巴住這個大方的財神爺才是正事。第五街,我來了!

等到晚上八點,果真沒有等到莫靖遠的人;當然,也不會有電話。他生氣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羅藍知道自己其實心裡很難受。用了一下午踱步消氣兼罵他,罵到口乾舌燥,也沒創造出什麼別出新裁的罵人名句,真是浪費時間。而這種浪費時間法,讓她好唾棄自己,這些時間拿來看書多好,結果居然給虛度掉了!

「可惡!太可惡了!要冷戰是吧?那就來呀,不,乾脆直接分手算了……」突然住嘴,為著胸口猛然襲來的悶疼。「分手」是他們共同的計畫,要把這兩個字說出口一點也不困難,總要說的,而那日也愈來愈近。只是沒想到當真訴出於口時,心會這麼痛。

甩甩頭,刻意忽略沒來由冒湧而上的酸楚,不願多想,大聲對自己道:「不要想了!管他接下來是大吵大鬧還是冷戰,眼前最實際的是出去找東西填飽肚子!我決定了,訂一個大披薩來吃。對了,也可以叫義大利麵,我一個人也可以吃完!」快步跑到電話邊,抓來電話本子亂翻,還沒找到披薩店的電話,一旁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嚇了她好大一跳,但那一點也妨礙不了她接電話的速度——

「喂!」

「小藍,是我,我是媽媽……」

是個女聲,是她的母親。是從臺灣打來的,不是從紐約。是她親愛的家人,但卻不是她此刻最思念的人。

「哦,媽媽呀,有什麼事嗎?」她軟軟的滑坐在地毯上。

「小藍,-最近在忙什麼?還在幫教授的忙嗎?我在想已經快五月了,-幾時才要去紐約哥大看環境?如果-還沒空去的話,可以先把資料寄過去,可別因為忙著研究而忘了這件事。」

「媽,我會去紐約的,但我不認為我會進入哥大攻讀博士學位……」

「呀!-在說什麼?-不會是打算讀完碩士就算了吧?小藍,-告訴媽,-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羅母好震驚,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一個好好的女孩兒,怎會突然有脫軌的想法?莫非是受了什麼刺激?

「媽,放心,我沒發生什麼事。只是覺得……這世界好大,可以學的事物好多……」她試圖表達自己的看法,不奢望得到家人的認同,但至少願意諒解。「媽,我想去旅行、想去看一些建築物的結構;還有,我想到法國的酒莊學釀酒;再有,我想去南非瞭解保育動物的生態環境,我……」

「小藍,-怎麼會有這麼離譜的想法!-該知道如果這些事-都去做了,除了滿足-的好奇心之外,什麼也不可能得到,根本是浪費生命-不是全能的天才,-有資優的腦袋,但一生還是隻能專注一件事。把那件事做到最好,是-的責任,也是上帝賦予-比別人更優秀腦袋的原因。我知道-現在因為生活一下子清閒下來,難免會胡思亂想,所以-還是趕快去紐約吧,不要耽擱了。」

「媽,請您聽我說,我不是胡思亂想,雖然我曾經以為它是。但……」

「別再說了!」羅母輕斥,「我無意表現得像個權威的母親,但為了不讓-的人生虛度,並在三十歲之後不斷為自己荒唐虛擲的一生後悔,現在我必須阻止-再這麼想下去!-聽好,小藍,最慢五月中,如果-還沒有去哥倫比亞報到、還沒有搬到紐約,那麼,-就得回到臺灣來。聽清楚了嗎?」

「……媽……」她一顆心蕩到最底處,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小藍,媽是為-好,別讓家裡擔心好嗎?」羅母也在那頭嘆氣。

「我知道了。」知道了家人永遠不會了解、不會支援,她無力地閉上眼。

「-乖。我知道-從不讓家人擔心的,-一向聰明又懂事。」

母親又叨叨說了一些家常,噓寒問暖的要她早晚多加衣服,也問她一些研究上的成果,她機械式的回答,想也不必想的;那些研究都牢牢記在腦海裡,是她的專長,讓她輕易回答,如數家珍。

就算是個真正的天才,一生也只能專注一件事,得到一種成功。莎士比亞再天才也不可能成為愛因斯坦,事實就是如此。但,她從沒想過要得到各方面的成功,對專一的成功也沒多大興趣。她只是想去學習各種她感興趣的知識,完全沒想過成就那方面的事。

只是,不能專業、沒有成就,卻是家人眼中不可饒恕的罪過。因為她有比別人更好的頭腦,應該珍惜,應該善用,不該把日子過得散漫無目標。

掛上電話,忘了自己肚子還空著,她蜷著身子,雙手抱住膝蓋,嘆了口氣,不想睡,也不想打電話訂晚餐了。眼下,還是隻能做著浪費時間的事——發呆。

凌晨三點,一輛轎車緩緩停在羅藍住處前的馬路上。

萬籟俱寂,連天上的星子都不見半顆。莫靖遠有些疲倦的將雙手交放在方向盤上,下巴靠了上去。沒打算去敲她的門,不願驚擾她的睡眠,卻又忍不住先開車過來她這裡。他已經很累了,一大早還有課,實在不該還在這裡發呆,回去睡個好覺才是真正該做的事。

車子的引擎聲還在暗夜裡低咆,沒有熄火。他該走的,也是這麼準備著的,但身體卻懶洋洋的不肯動。或許,就在車上耗到天亮,心中掛念著那個白天在電話裡惹得他很火的傢伙,卻不願下車去敲她的門。

他不是來求和,也不是來示好,更不是來見她吃她排頭。這輩子他沒做過這些事,當然不會從現在開始。

他一直沒動,但她家的那扇門動了。隨著一條昏黃光影拖曳而出,半開的門後方,探出一張美麗臉蛋,是她!

為什麼這麼晚了還沒睡?為他失眠?不可能。雖然心裡想的是「不可能」的答案,但整晚顯得冷峻的唇角卻被春風給融化了。他還是在車上沒有動,但她已認出他的車來,接著快步向他跑過來,他緩緩按下車窗,當她跑到他跟前時,車窗正好搖下。

兩人靠著他車內的那盞小燈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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