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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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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中午有人送來邀帖,請你明日前去作客。」寶心見小姐回來,立即將請帖呈上。

「又是那些夫人的邀宴嗎?」自從上次花宴過後,婁恬的約會不斷。那些還沒打聽出她真正來歷的夫人們對她就是不死心,其中更不乏見她秀麗溫雅、進退得體的,想給她作媒呢。婁恬參加幾次下來,著實也疲了,不想多做應付。

「不是的,這次發帖的是一個叫季明明的夫人,小姐記得不?就是那安蘭居的主人哩。」

聽寶心一說,婁恬就記起來了,訝然問道:

「季夫人?她怎會給我邀帖呢?我沒見過她是吧?」

「是呀,奴婢當時也納悶著,於是對送帖來的僕從多問了幾句。那人說,是想跟小姐談談安蘭居的事。季夫人似乎認為我們也是想向她購買宅子的人之一呢。」寶心回道。

「有這樣的事?」婁恬心裡推敲著,是什麼原因讓季夫人有這樣的誤會?莫非……是他?是祝則堯做了什麼嗎?正待想著,但疾速奔來的腳步聲打斷了她的思索——

「小姐、小姐!」麗人端著一盆水快步跑進房來,盆子裡的水波晃盪,卻是一滴也沒濺出來。

「怎麼了?跑得這般急?」

將水盆往寶心手上一塞,麗人比手劃腳地叫著:

「我方才下去打水,不小心聽到有人在跟掌櫃的打聽住客的名字,說是要問有無三個年輕女子前來投宿的,我聽那聲音耳熟之至,忍不住躲到小門邊偷看。這一看可不得了!我的天!那不正是侯府的豹組侍衛林河山嗎!小姐,可不得了啦!京城的人找來了!還出動豹組耶,這可怎麼辦才好呀?!」

「你沒看錯吧?豹組是專事守護侯爺的死衛,怎麼可能出來找我們?除非……侯爺也來了!」寶心說完,俏臉一白,覺得雙腿不聽使喚地軟了。

「這可怎麼辦才好呀?我們不是跟那裡沒關係了嗎?小姐!」

婁恬很快地振作精神,問麗人:

「掌櫃的有說出來嗎?」

「沒,這裡到底是一流的客棧,豈敢隨意將客人的隱私外洩。而且林河山又沒有出示官家身分,當然無所獲;可是他們既然來了,早晚會找到我們的。」麗人對豹組的本事可清楚了,畢竟她們姊妹倆進府後,可是在那邊受訓的。

「看來我們必須早他們一步離開了。」婁恬閉上眼,心裡無限紛亂。

「離開永昌城嗎?」寶心問著。

「不。」婁恬搖頭,很快做決定:「先離開客棧。明日你們一同跟我出門,將一些重要的東西都搬上馬車,不重要且大件的物品,就先放著,我們不退房,可也暫時不回這裡。」

「那我們要去哪裡?」麗人不解地問。

「明日再找合適的落腳處。寶心,明日會帳時若掌櫃的問起,你就說我們要去幹泉山的『慈秀庵』賞春踏青,打算遊玩十日才會歸來。讓他用這番話去模糊豹組的追蹤。」

「是。」寶心應著。

兩人開始忙碌起來,先把貴重的東西打包在一塊兒,省得明日臨走時給遺漏了。而麗人終究藏不住話,小心翼翼地問了——

「小姐……如果找來的是……侯爺的話,你想,侯爺……是想做什麼呢?」

婁恬搖頭,笑得有些悲涼。

「也許是我想的那樣,也許不是,不管如何,我們已經與那裡沒關係了。而現在最好是不要見面比較好。」

麗人聽了心酸,低嚷出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啦?!原本大家不是好好的嗎?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大小姐也太過狠心了——」

「麗人!你閉嘴!」怎可批評主子?!真是大逆不道!寶心喝聲制止。

「好了,你們可別吵起來。」婁恬揉了揉額角,並沒有斥責丫鬟的逾禮,輕輕對她們道:「是我自己願意離開的,與任何人無關。而姊姊……她心裡比任何人都苦,我是知道的。」

寶心與麗人互看了眼,默默地又投入收拾的工作裡,不敢再多說。很多事,她們也是看在眼裡的;大小姐心裡苦,而小姐心裡就不苦嗎?這麼年輕嬌貴的千金小姐被迫獨自離家生活,從此沒人擔待,一切自己打理,需要多麼大的勇氣去面對生活的艱辛哪!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一切已經無法回頭了嗎?

她……是在哭嗎?

這夜,如同五天來的每一夜,他去過了恬靜居之後,便會痴痴地來到富滿客棧後方,視線凝定在二樓的某一扇視窗,再也不知移開。一次、兩次之後,他爬上最近的一棵老榕樹上,在有她的那扇視窗等高的地方靜止,將自己化為榕樹的枝椏、黑夜的一體……然後,看她。

今早,市集上巧遇她,她的冷淡教他難以承受,卻也知道這是他活該得到的對待,因為他先傷了她的心,故意以虛矯的一面待她,將她的溫柔拒於心門之外;才當了朋友,卻又迫不及待推開她!她是這麼聰明,哪會看不出來?她又是出身良好、自尊自重的姑娘,幾次碰了釘子,當然就不自討沒趣了。

這是他要的,保持安全距離,讓他的心安全。

可是,他的心真的安全了嗎?沒有!而這樣真的對他好嗎?只一個白天的光景,他跌落悲慘的深淵,神思潰散得什麼事也做不好,簡單的帳目算出一團亂的結果,氣得叔父將他轟出商鋪。如果這就是所謂的對他比較好,為什麼他會苦汁滿胸臆?

他的心,若不是丟失了,就是龜裂了,既是空蕩蕩的,又是隱隱疼著。為著她早上那樣客氣冷淡的容顏……

一個人的心能痛到什麼程度?

他想,必然是沒有底限的吧?當腦袋裡意識到紗窗裡的她,臉上的水光是淚時,驚得他什麼也管不著,就貿然飛身過去,差點一鼻子碰在扣上的紗簾上。幸好他功夫練得紮實,及時抓住一處凸出一寸的窗框邊條,不然他的下場若不是大聲的破窗撞進去,就是跌到下面給人抓去送官嚴辦,然後叔父會親自終結他這條小命。

「啊!」坐在繡架邊的婁恬被窗外的細微動靜驚回了神,正要呼叫在外廳的丫鬟們進來時——

「婁小姐。」祝則堯低叫了聲,沒空在乎現在這情狀的尷尬,只緊緊盯著她臉上的水痕——老天!她是真的在哭!

婁恬認出了他的聲音,整個人詫異得定住了!遲疑且不敢置信地望著視窗,那邊太暗,看不真切,可那身形、聲音,確是他沒錯!

他……為什麼會來?為什麼……又是以這樣的方式出現?

明明,他把她付出的情誼推開了去不是?

再說,哪個人會以這樣的方式,又在這麼晚的時刻前來拜訪?

真是太失禮了。

沒遇到過這樣的陣仗,婁恬一時沒想到要如何應對才好,而,她今天也沒心情見他,不想在這麼沮喪的時刻還得想著他的冷淡推拒,加深自己糟糕至極的心緒。

「很抱歉嚇著你,讓我進去,好嗎?」見她不語,像是嚇著了,祝則堯滿是歉意地輕聲問道。

「你走吧。」她搖頭。

他這幾天來的表現已經很明顯了——在各方面,不管友情或……其它,他都沒打算與她有更進一步。

這幾日來的難堪,她領受了,也不強求。不管他有著怎樣的苦哀,她不管了,尤其在現下這麼難過的情況下,她只會把他加倍地惱在一塊兒,沒能有什麼溫柔體貼去探索他的種種。他還是別進來的好;何況,已經不是朋友了,讓一個男人進閨房來,像什麼話!

「婁小姐!」見她別過身去,依稀像在拭淚,他整個人都快急瘋了!但又不敢提高音量或硬是闖入,怕驚嚇到她,也怕引來丫鬟,那就沒法談話了。

「你不讓我進去沒關係,可不可以請你轉過頭來?我們談談好嗎?讓我知道是什麼事惹你不開心了?你跟我說,我替你解決!」

婁恬聽了,更加惱他,如他所求地轉身面對他,不只面對,還瞪著。可惜被淚水潤紅的眼眶顯不出她極力欲表現的悍性,徒增更多的楚楚可憐,揪疼了他那顆為她跳動的心。

「婁小——」

「你,你是我什麼人?居然敢說要替我解決這樣的話?!你、你——」很想罵罵他、羞辱他一番,但實在想不出什麼可以罵人的話,婁恬只好第二次說著她的逐客令:「你走!」

「只要你跟我說是誰教你這樣傷心,說完了我就定。」祝則堯堅持著這一點,語氣依然是怕嚇到她的輕柔,但意志十足堅定。

「不,我不說!」她搖頭。「我怎樣都不關你的事!」

「怎麼會不關呢?我們是朋友——」

「這時候又是朋友了?我真是受寵若驚。」她對他搖頭,「不過,謝謝你的施捨,我沒有朋友。」笑了,自嘲而落寞。

「婁恬!」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兩個人都怔然相對,一時無言。

是婁恬,不是小姐、不是婁小姐,不是其它各種生疏客氣的稱詞,不再有那樣方便的掩飾來偽裝一切只在泛泛之交的界線之外,他越過了那條線……

該改口的,該立即找個說法來把現下這個不妥當覆蓋過去的,他應該的,然後……然後……重蹈傷她心的覆轍是嗎?!不!他做不到!知道這會如此傷她之後,他怎麼還做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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