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回到賭場的辦公室時,卻見到閒雜人士添了一個。
耿雄謙將妻子扶坐在沙發上,掃了孟宇堂一眼:
「你來做什麼?」
「泡茶、聊天,兼認識你美麗的妻子。」他嘻皮笑臉地回答,近身打量嬌怯憐人的女子,笑了出來:「真是漂亮!小姑娘,你是怎麼忍受這種火爆丈夫的?教教我如何?」
葉蔚湘好奇地看著孟宇堂——充滿貴族氣質的俊朗面孔,搭配著一身昂貴的西服,看來便是成功人士的模樣;三十來歲,深沉睿智的眼光並不同於他形於外的嬉笑,但那股子溫暖是發自真心的,令人放心,忍不住想親近結交。
「別逗了。黃大夫,快來看看她怎麼了,其它人都出去。」耿雄謙號令完,便將一票瞪大眼的小夥子都趕了出去。原本他想留下,但知道孟宇堂有重要的事才會放下公事前來,於是交代黃大夫:「診完了病,馬上告訴我怎麼回事。」
「一定。」黃大夫關上門前再三保證。
「老大,那就是大姊頭呀?」
龍焰盟總共不過十五人,原本各有工作,極少一同聚在這邊,不料「大嫂」的訊息一放出,半小時之內所有人全來了,皆是二十來歲的小夥子,從沒見過他們這麼驚詫稀奇的鬼樣子。
耿雄謙冷冷看了他們一眼。
「全沒事可做嗎?給我滾回工作崗位上,晚上要值班的現在滾回床上去。阿杰,你派兩人守著門口,我在a1包廂與孟先生談話。」
「知道了。」
將手下罵回工作崗位後,耿雄謙領孟宇堂到密閉的包廂中,問道:
「情況怎麼樣?依極天幫落敗的情況看來,沒什麼捲土重來的機會了吧?」
孟宇堂臉色已回覆沉重:
「如你所料,極天幫的老大朱木村已投靠‘火星幫’,他們揚言要你的人頭。
火星幫有三百六十三名手下,硬來的話你會吃虧,目前你們吃不下這麼大的組織。」
「打仗的方式不只一種。」他點燃一根菸,對孟宇堂道:「你走吧!極天幫已經瓦解,你沒後顧之憂了。你們孟家不宜再涉入其中,你幫的忙已很多,有什麼恩早也報完了。」
孟宇堂簡直想咒罵,事實上也罵吼了出來……
「去你的!這樣叫我滾蛋,讓我提著一顆心擔心著你們用十五人去應付三百多人可能會遭遇的不測,而我什麼也不能做,只能在危急時藏好你的妻子,其它就無能為力了?這算什麼?!」
耿雄謙火氣也不小:
「你管太多了,姓孟的。明知道區區一個極天幫的威脅奈何不了你,由警方處理更有看頭,你偏要來纏上我。至少我是幫你了這件事,其它的事你管不著,也沒必要去管。」
「我可不會眼睜睜看你死掉。為什麼你不接受風燁組的助力呢?我知道丁武找過你了,但你一口回絕了他。人力、物力全不要,你八成是瘋了!」
耿雄謙不為所動,冷靜了一會才道:
「你當我白痴到只會打殺嗎?我從不做沒把握的事,許多事要做之前,早已布好了局。我知道弄垮極天幫後要面對的是誰,你以為我什麼都沒準備,只會叫兄弟去送死、任人砍殺嗎?我是血氣方剛沒錯,但我不笨,別以為你多活我十年才叫‘大人’。」
他從不向人解釋自己的行事方式,但這該死的老混蛋像是當自己是別人父親似的大吼大叫,惹得他火氣也起來了,要不是日後可能得拜託他保護蔚湘,早把他丟出去了。
「問題是,你有十成的把握嗎?」孟宇堂當然知道這小子不是白痴,但怕的是他太過自信。
「十成?有三成我就幹了。」
「喂!你——」
耿雄謙煩了,叫道:
「必要時我會藉助丁武的勢力,滿意了嗎?」
滿意,當然滿意了。孟宇堂收起三寸不爛之舌,很欣慰這小子還算有藥可救。
有妻有室了,哪還能逞勇玩命,混黑道也要懂得自保之道。
談話已告結束,黃大夫正好敲門進來。
耿雄謙立即捻熄菸頭,問道:
「怎麼回事?是什麼病症?」
黃大夫臉色怪怪的,沒有馬上回答,反而臭著臉問:
「你不要小孩,怎麼不乾脆去結紮算了」
當下他被提離地面十公分,迎上耿雄謙的怒喝:
「你說什麼鬼話,我問的是我老婆的病!」
「沒病!只不過你妻子要向我預約時間拿掉胎兒而已。反正才一個月半大,要拿掉很方便——」黃大夫徹底地冷言冷語,終於吃上一記拳頭,整個人跌到沙發上。
「她——有孕了?!而且要拿掉?!誰允許她這麼做?!你要敢動她一根寒毛,我就將你輾成肉泥!」
老天!他要當爸爸了!然而,他的妻子卻忍心要拿掉?!她怎麼敢?!不行,他要馬上抱她入懷,命令她十個月都不許下床。當然……對了,先罵她一頓,她不該動墮胎的念頭,誰允許她下這種決定,真該死!他得馬上見到蔚湘才行。
黃大夫拉住他一隻手:
「你想去揍她嗎?她會想拿掉孩子,還不是你老嫌她是累贅,又一直說不要小孩,會讓你負擔更重,她這個做妻子的才會想都不敢想懷孕,即使她愛死了小孩。
追根究柢都是你的話讓她下這種決定,我不允許你去罵她。」
耿雄謙努力平息怒火,僵著聲音道:
「除非你真的拿掉她腹內的小孩,否則不會有人承受到我的怒氣,你滿意了嗎?」
耿雄謙狠狠一拳又把黃大夫揍回沙發上,便如旋風般疾奔向妻子那一邊。
「他說謊。」黃大夫-著自己的黑眼圈控訴。這一拳不就代表怒氣了嗎?什麼叫不會有人承受到他的怒氣!
「呃……基本上,不妨將之當成準爸爸表達喜悅的方式之一。你知道的嘛,混黑道的人拳頭總是大了一點。」孟宇堂蹲在一旁說著風涼話,安慰著可憐無辜的黃大夫。
他早該知道對於準爸爸向來不可預測其喜悅會有的症狀,躲遠一點是比較實在啦。
※※※
有孩子了?怎麼會呢?他們夫妻一直有避孕的,她不會在明知不允許生孩子的情況下讓身體有受孕的機會。但,孩子仍是有了,是註定了要跟著他們,還是當成一件意外,然後毫無感情地處理掉?
如果她能完全替丈夫設想,就該拿掉孩子,所以即使淚流滿面,也仍是與黃大夫約時間;但她多想保留下腹中的骨肉,那是他們夫妻共有的結晶呀!她哪捨得墮掉?可是他一直不要孩子的,終究,她仍得為他著想,不讓包袱又往他身上加一件。
縮著身子坐在沙發中,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一個半月大的生命,沒有成形,只是個小小指節大的胚胎,但仍是被賦與了靈魂了呀!
如果沒有身孕,她可以一輩子別幻想當一名母親;若有了,她多希望自己可以當一個母親,手抱著她與丈夫共有的寶貝呀!但……她永遠不能因為寂寞而自私。
身後的門開了又關,她知道他進來了。
不一會,她被抱坐入他的懷中。不知是激動還是憤怒,他的肌肉僵硬,摟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耿雄謙下巴輕放在她頭頂上,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斬釘截鐵地道:
「我不會允許你拿掉孩子。是什麼原因讓你以為我會扼殺自己的骨肉,並且殘害你的身體?我也許是世人眼中的敗類,卻不是個泯滅人性的丈夫與父親!」
「我知道。」她輕聲說著,糾緊的心因他的申明而放下心中大石,閉上雙眼聆聽他的心跳,眼淚差點滾落;他要孩子呵,謝天謝地!「但是,在你的計劃中,向來沒有孩子立足之地。你說你不要孩子的。」
耿雄謙輕拍著她:
「是的,如果你肚中這孩子沒有意外地跑來跟我們的話,短時間之內,我從不希望有小孩;一方面是我們還年輕,你甚至不滿二十足歲。未來二十年內,我們隨時可以有小孩,而我自私地希望,在勢力未達一定程度時,擔心的事愈少愈好。對我的妻子而言,只能這樣安排了,若要有人跟著我吃苦,一個你已令我愧疚,多來一個,我們也無法給他更好的生活,還必須天天擔心受怕。」他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快要成為嘮叨的糟老頭了,但結論仍是很快下來:「蔚湘,即使我無法提供更好的生活條件,一切都還沒有準備好,但是,既然孩子來了,咱們當然要生下他;那是我們的骨肉,誰也不能動他分毫。」
「你高興嗎?」她抬起臉,擔心地問著。
「如果你別把我當成屠夫,我會更高興。」他伸手撫向她小腹,眼眶發熱,聲音轉為低啞:「這傢伙是我的第二個至親。蔚湘,咱們的孩子……」
迎上他的深吻,她又哭又笑地摟緊他,一同為新生命的到來慶幸著,更慶幸著孩子被允許存在。無論他現在事業發展到什麼階段,他都會接受自己致命傷又多了一件的事實。感謝天!、而她是多麼愛他呵!她這樣一個自私自利離家、只顧自己幸福的女子,老天怎能這般厚愛她,給了她所有一切?
也許未來會有許多坎坷等著,但她將因愛他而無悔,即使隨他往地獄沉淪。※這是一個受期待的生命,但確實來的不是時候。當耿雄謙漸漸在黑道中站穩自己的腳步,由不受重視的雜牌幫,快速晉升成中等幫派的角頭時,無可避免的,他要面對的是大幫派的打壓與同等級角頭間的互相較勁,爭取自己的地盤。
他掌握了對手的弱點,對手又何嘗不知道他的。
於是他並不坐視對手有所行動,迅速地將妻子送入孟宇堂的家中,並且沒再讓妻子上學;反正她害喜的情況相當嚴重,幾乎沒法子上課。
他知道蔚湘會妥善受到保護,直到她產下孩子為止,但他並不能來探望她。財大勢大的孟家可以提供完好的保護,倘若他太常出入,難保對手不會猜出他將妻子放在這邊,一旦窮途末路時索性闖入傷人也不一定。
所以他必須與她分開一段日子,不能常來,也不敢常來——因為他老是舊傷未愈,新傷又來。
許多時候,他都是深夜前來,在黑暗中看著妻子的睡臉、看著她漸漸圓大的肚子,感受一下「家」的感覺,然後馬上就得走。通常在這一刻,他不是沒有後悔的;這樣血腥的路,早該自己一個人走,何苦硬要拖累他人?當初早就明白自己不能有妻小,然而他仍是違背了理智的忠告。或者,他不該有太強的好勝心,不該一心想成氣候,不願當一個平凡的工人或黑手,否則他早可以與妻子、孩子共享平凡卻平安的生活,不必天天面對暴力,弄得妻子陪他受苦,沒一口子過福,卻老是在分別。
然而,情況從不容許他退縮反悔,他沒有機會做別的選擇,只能更堅定地走下去。
今夜是他第七次來看蔚湘,在凌晨四點。孟宇堂說她吐到兩點才睡著,黃大夫也不可思議地說近八個月大的身孕怎麼可能還會孕吐,可見生下來的孩子一定很活潑。
他低下頭輕吻著蒼白的妻子,眷戀了許久才悄聲走出去。
門外,孟宇堂正等著他。他們一同進入了書房。
「你這又是何苦,每次都趁她睡了才來。」
「我對不起她。」
他坐在沙發上,伸直了前些日子中槍的右腿;幸好沒射中骨頭,只擦過皮肉而已,所以痊癒得挺快,但這些傷口都不適合讓她看到。
「如果知道對不起她,為什麼不適可而止?瞧,你再拼下去,連警察都會找上你了。」
「我不會向任何人低頭。」
「那你至少可以離開黑道呀!這算什麼?連見妻子都不能光明正大。」孟宇堂將一杯酒重重放在他面前。
「不,我不會退出江湖。」
「江湖?什麼江湖?如今的黑道已經找不到道義情理了,只是一群雜碎為非作歹而已。你如果成為強者,也不過是為非作歹中最罪惡深重的一個罷了!耿小子,這條路沒什麼搞頭,你看不出來嗎?」
耿雄謙搖頭,將酒杯放在雙手間握著。
「這就是我會走入黑道的原因。這是個沒秩序的世界,人與人之間除了打殺、利益之外,已看不到「道義」這兩個字,是非對錯更是沒有仲裁的準則。我父親自以為是地基於「道義」替老大挨槍送命,然而人人卻笑他是笨蛋。是,他是笨蛋!
有人走私毒品、黑槍,也說是道義;替人頂罪坐牢,也叫道義;搜刮老百姓的錢財養自己的幫派也叫道義。每個黑道混混都以自己的利益為道義,背叛他人也無所謂,然而警方能管的畢竟有限,每一個世界都該有自己的一套治理方式。首先,就是要把準則訂出來,然後讓每一個人去遵守,然而要叫這些人遵守,我必須把他們擺平;既然我沒有退路,那麼我就要讓黑道上的每一個人依我的規則在道上混。」
「你瘋啦!那不是你做得來的事。」這小子的理想高到讓人訝異!孟宇堂一口就否決了他的狂妄。
「不!」耿雄謙深沉的眼眸不像是二十一歲男子會有的神色,難測、精銳,並且權力慾、控制慾強盛到無堅可摧。「既然我已付出代價,就一定要達到目標。」
「但那「代價」也許是將你的妻子推得更遠呀!」
耿雄謙淡淡地笑著:
「我從來就沒當過好丈夫。」
「你……真是……真是……氣死人!」孟宇堂氣惱地指著他,幾乎口不擇言了起來:「人家電影中、小說裡都演著浪子為愛人而回頭從良,你卻是硬要往火坑走,把妻子撇在安全的地方不理,你真是太自私了!」
一個三十來歲的大男人還會有氣得面紅耳赤的時候,看來挺可笑的。
但耿雄謙只揚了揚唇角,喝掉手中的酒,略為疲憊地說著:
「這條路儘管危險,有法子走完,就能成功。如果我不走,耿雄謙在任何地方都只是一事無成的失敗者罷了,而如果叫我當失敗者,我寧願死在任何一次的械鬥中。是的,我自私。」
徹底的失敗與完全的成功,都是由某種執拗的性格堆積而成;成功與失敗往往僅一線之隔,卻是截然不同的終點。外人動不了其性格的分毫,頂多選擇冷眼旁觀,看他樓起或樓塌。
孟宇堂自是明白這個道理,只能轉移話題:
「黃大夫說你妻子肚中懷的是女兒。你那文靜的妻子雖然嘴上不說,但其實思念你得很,而且女人第一次生小孩通常都會怕,你不該讓她一個人承受這種恐懼。」
「我知道。」他伸手撫著自己青腫的臉,左耳下方的繃帶還纏著呢,這種臉只會令蔚湘哭,他怎麼能與她見面?她只會更難過而已。
聊了那麼久,天也快亮了。
孟宇堂打了個哈欠:
「我得去睡了。你自己好自為之,要睡一下還是要走人隨你,反正我老人家沒話可說了。」
他揮揮手,回房去擁抱棉被了。
五點半的光景,外邊的天色在灰藍之間濛濛漸亮。耿雄謙吃力地站起來,走出書房;原本想往樓下走去,直接回賭場,但身子卻彷佛有它自己的意識,硬是走向妻子房門口。
悄然無聲地走到她床前,他坐在地毯上,握著她擱在薄被外的小手,不料這樣的輕柔仍是驚醒了淺眠的她。
葉蔚湘眨著迷濛的眼,還沒看清床前的人,意識卻早已知曉那是她思念的丈夫呀!
「雄謙……」她柔聲叫著,嗓音中睏意猶濃。
「別起來,閉上眼繼續睡。」他慶幸她沒有點燈入睡的習慣,看不到他滿頭青紫與紗布。
「你要走了嗎?」她眼中浮著淚意。
他怎能在她這種面孔下走開?!伸手揉著她發,忍不住躺在她身邊,將她背摟靠在自己懷中,既可密實地抱緊她,又不會讓她瞧見自己滿臉的傷。
「我陪你睡,你別再張開眼。」
「孩子在踢,所以才醒來。」
她將他雙手貼平放在自己圓滾滾的肚子上,一同感受孩子的活躍。
他訝異得聳高了濃眉,為那太過頻繁的胎動而嚇了一大跳。
「孩子老是這麼踢你嗎?」難怪她睡不好。
「嗯,好象迫不及待要出來看這世界似的。黃大夫說是個女兒。」
「那真好,一定會像你。」他可不以為女兒像自己會是好事,根本是悲劇才對,所以他希望孩子像妻子一樣的美麗,即使日後他必須養一連戰士來阻止渾小子追求他寶貝女兒。
「雄謙……」她轉過頭,被他吻了一下,又安置回他頸邊。
「什麼?」
「孩子生產時,你能來看我嗎?」
「我會來的。」他給了承諾。
她含笑入夢,滿心充盈著喜悅。他願意來,那就夠了。他們將會一同迎接寶寶的到來perverse※
然而,她並沒有在生產那天等到丈夫,直到滿月過後,她才見到丈夫,在病床上。他中了兩槍。才脫離險境,便叫孟宇堂帶他妻女前來加護病房。
一方面看女兒,一方面指示妻子往後要住的地方——美國。知曉孟宇堂住宅附近發現過幾次不明人士勘查之後,耿雄謙決定把妻女送到國外,否則他無法安心地對抗黑道上所有與他對立的人。
要分別了,沒有時間留給眼淚去奔流傷懷。
葉蔚湘小心地將女兒放入丈夫懷中;要不是他堅持,根本不該讓他抱小孩,怕扯動他的傷口。
耿雄謙仔細地看著他寶貝女兒,很漂亮逗人,小臉蛋粉嫩得教人想一口吃下去。小嬰兒也睜大杏眼看著他,直眨動著,說不盡的靈動活潑;這孩子有她母親的好容貌,卻沒有文靜的個性,日後怕要讓人追在後面累慘了。
「叫什麼名字?」他問。
「還沒取呢!你是孩子的爸爸,自是由你來命名。」她勉強露出笑。壓抑著淚意。
他想了下,笑道:
「叫靜柔吧!耿靜柔,希望她長成文靜溫柔,如你一般。」
他們夫妻相視笑了起來,然而她垂下眼光看到他的傷口,便再也笑不出來了。
她輕問:
「一定要走嗎?」
他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
「我很快會接你回來。」
多快呢?她苦笑自問著。
當初住到孟家,他也說很快可以回家,但這承諾並沒有兌現。如今又即將去更遠的美國,她可以多「快」回來呢?答案是未知的渺茫呀!
他們為什麼總在分離?
「我承認事情超出我控制的範圍,但,再給我幾年。蔚湘,不會太久的,好嗎?」
除了點頭,她還能如何?
看護過來道:
「時間到了,病人需要休息。」
她點頭,抱過女兒,與他吻別了會,眼淚卻忍不到門外,徑自滑落不已。
「不要讓我等太久。雄謙,拜託你……」
「我很快會去接你。」他不顧傷口摟住她,心中更是沉重得無法放得開……多希望一輩子抱緊她不要放!
指示手下護衛她回孟家,他依戀著她的背影,直到門關上,才閉上眼,平復心中的疼;他會很快去接她的!
很快!
而這個「很快」,任誰也沒料到會這麼的長——
用了她近二十年的時間去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