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自己的事業,將蔚湘送到國外,並且甚少聞問,直到半年前才把她接回臺北,也才與葉家漸有聯絡;葉家人對這樣的情況感到很滿意了,但他陸湛並不!
他絕不原諒那傢伙!
所以兩個月前他便借重香港友人的勢力,不留痕跡地一再搔擾龍焰盟,甚至放了炸彈。
耿雄謙儘管去猜疑吧!他要做的事還多著呢!他必須為他的野心付出代價!他不配得到幸福的生活!
「查出耿雄謙明日的行程,派一輛車半途追撞他,再喂一顆子彈讓他的座車爆胎,然後撤退。」他指示了下一個步驟。
「是的,老闆。」她平穩地接令,轉身走出去。
蔚湘……他的心口在輕喚著。為什麼她不要他?二十多年後的今天,他的勝算反而少了更多。
即使得不到她的心,他也要守住她的人,讓她備受呵護地過完下半生;這次他不會再退讓!
如果早知道耿雄謙並不會珍惜蔚湘,二十年前他就該寧死也不放手,即使她哭瞎了眼也不能心軟。
沒關係,他還有機會挽回這個錯誤!
他心愛的女子,終究會回到他的生命中。
※※※
當龍焰盟佈署起陣仗時,家屬們向來不被允許出門,只為將危險減到最低點;這個牢不可摧的原則,葉蔚湘的感受怕是沒人比她更深刻的了。二十多年以來,她一向是最先被藏起來的人。
幸而,這回她仍是與丈夫在一起,僅被要求儘量少出門而已。
今日他們原本是不出門的,但因為孟宇堂有事要談,一方面孟宇堂的妻子亦下了帖子找葉蔚湘茶叔,而她的朋友一向不多,耿雄謙希望她多與女性友人親近,便決定一同前往孟宅作客;再一方面,耿雄謙發現妻子近日來精神狀況不好,約好了黃大夫看診,索性擠在同一天之內辦完。
弟子與手下們全力勸他們夫妻在非常時期儘量少出門,但耿雄謙不予理會;有本事的,自己去揪出對手,少來侷限他們的腳步。
半個月沒讓妻子出門了,總要透氣一下。
「師父,讓我來開車吧!」
耿雄謙的首席大弟子耿介桓立在耿雄謙身邊,手上拿著他的外套。在力勸師父別出門無果後,他立即下決定由自己親自護送,前後兩輛車開道守護。
耿雄謙面對全身鏡打理自己的儀容、衣物,接過弟子手中的外套穿上後,才道:
「不必,你與影子都留守在總部,隨時等最新的訊息。」
「弟子沒有看輕師父的意思,但您的安危左右著黑道勢力的平衡穩定,如果可以,自是以安全為上。何況師母一同出門,師父不是最擔心的嗎?」
耿雄謙步出更衣室,更衣室之外便是他的辦公室;他靠著巨大的辦公桌,看向得意弟子良久,才道:
「介桓,我靠一雙手打出天下,如今雖然步入壯年,不代表找骨頭都生鏽了。
從種種跡象看來,我們面對的並不是臺灣黑道的任何一個組織,既不是組織,自然就只是零星散佈的道上人物。而且每次的挑釁都由不同人來出手;上回抓到丟汽油彈在青火堂門口的小子,只是個高申生,什麼也不知道,只說有人給了他一筆錢,叫他丟汽油彈而已,想必其它攻擊也大同小異,只除了在機場狙擊影子那人的身手屬殺手級。我想知道的是,這些事的背後,有什麼人在操控?目的又是什麼?」
「但也犯不著與師母一同出門赴險呀!」耿介桓更不明白了。他的師父一向把師母看得比自己的命更重要,怎麼今天有這種反常行為?
耿雄謙淡淡說著:
「我在猜……某一種可能性。」
「是什麼?難道您已有眉目?」那就太好了。
他揮了下手:
「不,我只是在胡亂猜而已。今天不會有事的,阿陳與小林的身手是由影子教出來的,你不必擔心。如果有空,不妨多回去陪你妻子,靜柔說你很少回家。」忍不住叨唸了弟子一聲;已婚男子要珍惜手中的幸福啊!
這個叨唸,成功地使耿介桓住嘴。
正好此時耿靜柔挽著母親進來:
「老爸,可以走了,我也要去孟嬸嬸家喝茶。」順便向耿介桓打招呼:「桓哥,放心,他們兩者有我保護,你回家陪妻子吧,祝早生貴子。」
耿介桓投給她一記兇光,可惜嚇不到她。
耿雄謙走到門口,皺眉:
「你去做什麼?」
「老爸,你總不希望我才回國就悶死在家吧?好啦,讓我跟啦。」
他還能怎樣?不理會她的瞎磨功,摟著妻子腰側往樓下走去。看著妻子白得近透明的容貌,他道:
「不如先去黃大夫那邊,你的臉色一直沒有好轉。」
「老是令你擔心,真不好意思。」她低下頭,抱歉地說著。
「我說過別再講這種話了,怎麼又說?養好你自己的身體才是正事,真要我開心,就健健康康地活著。」
耿靜柔硬是湊了過來成為三人行:
「對啦!媽咪,你的健康是他的幸福,老爸一向口拙,你就自個兒把他難聽的話往好的地方去想,那你就會感覺到嫁給這個男人不算太糟糕啦!」
「耿靜柔!」真不知她哪來這麼多口水!耿雄謙警告了下,不再說話,只伸手指示阿陳、小林兩人去暖車。
從計算機檔案室內走出一名黑衣勁裝的冷豔女子,向來沒有情緒呈現的面孔只些微蹙了下眉頭。
「師父,您的目標太明顯。」
她是耿凝霜,綽號「影子」的美女,在龍焰盟內,權力與耿介桓不分軒輊,兩人一明一暗,搭配得天衣無縫,可惜皆無意扛下幫主的令符。
「別再說了,不會有事。」
「老爸,女兒我似乎聞到了什麼訊息,你在玩什麼花樣呀?」耿靜柔不放鬆地追問。
耿雄謙再度警告:
「再問我就把你禁足。」
封住女兒的嘴後,他攬著妻子往門外走去。這些小輩已準備把他當糟老頭供著了嗎?他耿雄謙可不是保護不了自己妻子的人呀,縱使今日出門會有危險,難道他連應對的能力也沒有了嗎?這些渾小子!
上車前,他忍不住低首附在妻子耳邊問:
「我老了嗎?」
她笑出聲,迎向丈末有些窘的臉:
「不,我們還有大把歲月要走,怎麼可以說老?」她牽住他手,指掌交錯:
「好不容易可以牽手一同走,說什麼也要走它長長的一段。」
他也笑了,抬高交握的手,眼光轉為溫柔。牽手?他們是彼此的伴,一輩子的牽手!多麼慶幸他們仍有這個機會互相扶持,直到老去。
「是呀,還有好長一段的歲月。我們要活得久一點,可以長命百歲的話,未來還有六十年好過哩!」
兩人坐上車,忍不住吻了一下。
他幾乎是命令地道:
「你一定要陪我活到長命百歲,不許你比我早死。」
「我一定陪你。」她承諾。如果老天也同意的話。
他摟緊她,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再三叮嚀:
「我不想再獨嘗寂寞,所以你一定要保重自己,讓我好好陪你過正常夫妻的生活。」
她微笑,無論如何也願意用一切去換取他希望的實現,然而世間的不圓滿往往比圓滿多更多,她只能珍惜著每一分、每一秒。經過了這麼多年的分別,她更能明白眼前能擁有的,便是幸福,不敢有過多的苛求。
何況,最艱困的日子已經過去了,不是嗎?
※※※
「砰!」
像突然響起的春節爆竹聲,槍管射出的子彈聲響令人很難意會到狙殺的訊息,不過車內的人立即冷靜且全神貫注地面對後方來車的挑釁。
耿雄謙將妻子摟在懷中,壓低她的身形,一邊對坐在對面的女兒吼著:
「別看,把頭放在膝蓋之間!」
說罷,他伸手掏出懷中的手槍戒備。
前座的小林早已探出視窗,回報了一槍,報告道:
「他們射的是車子下方,攻擊的目標應是車輪。」
「那麼只是嚇我們而已了?」耿雄謙沉吟。
車子快速地穿梭在車子之間,不讓對方的企圖得逞,然而卻也讓原本身體就不適的葉蔚湘臉色更蒼白了幾分,乾嘔了起來。
耿雄謙首先發現,怒火沖天,命令道:
「儘快甩掉他們,回給他們一點顏色看!」
「是!」
小林將半個身子傾出去,阿陳也放慢了車速。以這種方式交鋒,就要看誰瞄得準,出手快了。
幾聲槍響,路上的車輛紛紛避開。他們率先打中了後方來車的車輪,但也沒有佔太多便宜,不多久,他們的車輪亦中了一槍,阿陳連忙踩煞車,漸漸把車速緩下來。
耿靜柔低叫著:
「有一輛車子擋住了那輛車,介桓有派人跟在我們後面嗎?」
「靜柔,誰允許你抬起頭,趴下!」耿雄謙吼。
「沒事了啦,老爸!那輛車把殺手們全接走了,看來是同黨哩,可是怎麼沒有再攻打來呢?這是個好機會不是嗎?還是他們還想與我們玩得久一點?」耿靜柔坐到母親這一邊,直盯著車後的視窗叫著。
耿雄謙沒空理會女兒,看敵人已不見蹤影,扶妻子下車呼吸新鮮空氣。這時,耿介桓的車子才尾隨而至。
「師父,我已派人盯住那輛車。為了避免他們發現,所以我沒跟太近,也沒有幫忙到什麼。」耿介桓報告著。之所以沒過來援助,自然是相信自己手下的功夫一流,而他要做的工作便是追著線索不放。
「很好——」耿雄謙點頭:「雖然你違背了我的命令而毫不愧疚。現在,先給我一輛車送你師母去醫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