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笑,也會達到目的。」
冷不防雙手進佔她腋下與腰側,換來她生平第一次尖叫出聲!全身劇烈的扭動,推打著
他身子。原來她會怕癢!老天!他怎麼可以這麼做?……
如他所願的,她又笑又叫,面孔上佈滿潮紅與尷尬。
「不要了……拜託……你……」她喘息的將雙手手指與他的交纏,笑得眼淚都溢位來
臨!水靈靈的雙眸與他對視。他低下頭接收她唇上漸斂的笑意。
那吻……不是挑逗,不是強佔,幾乎是珍惜憐愛的……
「我喜歡你靜,但偶爾的快樂會讓你健康。而這一面,只有我能看,明白嗎?」
還有誰會像他這般蠻橫的搔她癢,只為看她笑?他也真是瘋狂了。她願意為他而笑,為
什麼呢?情婦需要表達感情嗎?那是為人妻的事吧?那麼,他未免要求太多了!肉體之外,
他不能要求她的情感,可是他全部都要,即使以勒索方式也在所不惜。在他勒索下,她一點
一滴的在屈服,連為他而笑也願意了!接下來他會要求什麼呢?
「在學校有沒有人追求你?」
「我不知道。」她這抹遊魂關照不到身外之事。
他滿意的又吻了她。
「三天後,我們去日本。」
「我得上課!」她訝異的看他。為什麼帶她出國?
「請假。」
「你沒有別的女人好帶了嗎?」他應該還有其他的女人,她不願在公眾場合與他出雙入
對。一旦面對外人的眼光,她會深刻意識到她是個妓女。以往因不在意,所以承受得起,但
現今呢?她除了怕他外,是否多了一絲絲……介意?
「你要我養別的女人。」他抓住她下巴,這是他不悅的表示,她已摸清楚了。
「那是你的事。」
「你要嗎?」他再逼問!一把扯開被單丟到地上,讓她雪白的身子無處可躲,全貼合在
他身子下。
「不要這樣……」她的眼淚快被逼下來了!自從懂事後,她不再在人前垂淚,沒有人能
接觸她的脆弱!但他又在嚇她了!這是恐懼還是其他?
「我要你說!」
「你希望我說要或不要?你告訴我!」她低喊出聲,被他逼出了情緒,豆大的淚不小心
垂落在無瑕如玉的面龐上。她震驚的發現眼睛被淚水模糊了視線!
他似乎也受震動了!放開了他的箝制,坐起來,小心翼翼的摟她入懷,低聲安撫:
「別哭呵!別哭,我又逼出你的另一面了,是嗎?」
他這麼說更引出她淚水的湧落,她緊緊咬住唇,極力要逼回淚水,卻怎麼也收不回淚水
傾瀉的慾望!於是她急於掙脫他,想奔入浴室,躲在安全且獨自一人的地方,絕不讓任何人
看到她的軟弱!但他不允許。收緊了雙臂,低語:「從今以後,我的懷抱是你的所有世界。
你唯一能棲息的地方。」
她沒有哭泣出聲,抖動的身子顯示出她正努力要止住淚水;雙手在掙扎不開後,只好緊
緊的抓住他肩膀,淚水流入他胸膛。沒有看到他釋然的笑容,只是感覺他雙手正溫柔的撫著
她的發,拍著她顫抖的背。抓起了被單,包住兩人的身子,隔開了塵世擾攘,只存兩顆心靜
靜的跳動。
他包住的,豈只是她的人而已?
※※※
一趟日本之行,原來尚有其他目的。嚴格說來,王競堯是為洽公而去;難得的西裝革
履,正式且英挺。原本狂方不羈的模樣全掩藏在貴族化的裝扮下。長及頸背的髮梳成一束,
戴上金框眼鏡,看來像個沉穩內斂的企業家。只有那一雙深沉的眼依然難掩專事掠奪的光芒。
他到日本談的是黑道上的生氣還是商業上的?
他領她到頭等艙坐定時,已有一名端莊秀麗的女子等在那裡。身著高階套裝,看來像個
女強人,眼神間又有一股恭順,是那種很能讓男人傾心的成熟女子──有能力、有柔媚,又
夠端莊。
「總經理。」女子起身微微躬身。完美修長的身材全在套裝的襯托下輕易可展現。兩片
裙更明顯得烘托出她線條比例均勻的美麗。這女人無一不精緻。
王競堯身邊的人全是出色至極的人物,並且各有風味。只看一眼,何憐幽也明白這女子
有著完美條件,心中不願猜想她在他心中佔著什麼地位。那與她無關。
王競堯扶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沒有理會那女子。
「你會不會暈機?」他問。
「不知道。」幽黑的大眼看著窗外的天空。陽光正由她這方視窗投射進來,映在她不施
脂粉的白皙面孔,幾乎呈半透明的色澤,使她看來像個琉璃娃娃。
他扳過她的臉。
「看我,只看我!」
他不喜歡她游離的眼神飄湯在虛無的世界,一如他慣常的習性,要求絕對的權力與控
制,連她也不能獨獨保有任何思緒。她將雙手環住他腰,頭靠在他雄健的胸膛上,閉上雙
眼。他要絕對的順從,她就得給他。要當一個沒有聲音的洋娃娃是件太容易的事例。
無須去了解這個心思複雜的男人,他要的只是順從而已,並不是他人的探索和剖析。
他為她披上一件毯子;隨著飛機的起飛,她的身子有短暫的不適。微張星眸,從他肩膀
看過去,接收到那位美麗女子研判的眼光。他們都是一樣的!凡是出現在他身邊的人都拿探
索的眼光看她。是想明白她這麼個平凡女子有何魔力讓他肯散財換她身子嗎?她也是不明白
的。與其研判她,還不如去問他更快些。若不是他心思怪異,即使她再美如天仙也引不起他
注意的。也因為他怪異,今日平凡無奇又似啞巴的她才會讓他牢牢摟在懷中,為荒誕不經的
世界再添一筆稀奇。
那美麗女子看他的眼光是依戀與不安的。她喜歡他嗎?可真是辛苦的事了!愛上這種男
人會是場災難。沒有人能以甜膩的情網來捕捉這隻屬於自由空間的黑豹。想捕捉他,只會落
個遍體鱗傷罷了。她瞭解他不多,但他掠奪的本質強烈到她一看即知。不要企圖去綰住他的
心,否則心碎的會是自己;若有人心疼也就算了,但他不會的,他甚至會對砸碎的痴心冷
笑。不能愛上他!她深刻明瞭。
悄悄抬起眼,他正在閉眼沉思些什麼;攬緊她身子的雙臂顯示出他的清醒。這個男人是
頭高危險性的黑豹,卻又散發著罌粟般致命的迷魂力,會讓人不由自主的痴痴跟著他。那端
麗女子是喜歡他的,那她自己呢?一個處在被動情況下的情婦能談得上感覺那東西嗎?這男
人不喜歡被真心捕獲,他酷愛掠奪不願奉獻的心。所以對他痴迷的女人是最可悲的那種人。
他不會要自動捧來的真心,偏又追逐著不屬於他的虛無縹緲,用盡手段,即使耗盡所有的也
在所不惜。他要的,是一顆追不到的心;所以她不能將真心付予。跟著他的遊戲規則走,她
是個有職業道德的情婦,斷然不會違揹他的需要。如果她愛上了他……那他花的錢就失去價
值了!是不是?她相信是的。
窗外的景色是棉絮似的雲朵,排列在飛機的下方,彷若從高山上看到的雲海一般,又似
是海岸上看到的波濤洶湧。這裡離天堂近嗎?天堂的光芒從不曾投射到她心中。那麼,眷戀
敬畏之心也不是她該有的。上帝是太遙遠的事,信奉他者可得永生,不信奉的呢?地獄是唯
一的沉淪之地了!這是一道簡單卻必須的選擇題;天堂或地獄。
他不是上帝的信徒,在他的世界中,他操控著一切,並且絕對的權威。全人類創造的信
仰無法使他盲從附和,他自己創造屬於他的信仰!
她也不是上帝的羔羊。信仰是全人類的精神糧食,所以人類創造了他、畏懼著他,以他
為心靈寄託。可是若是一個沒有心靈的人,若是一個不乞望上天堂的人,那麼上帝對他而言
也不過是座可笑的雕像罷了!不問蒼生問鬼神,多少的歷史悲劇只印證了人類的貪婪愚蠢,
幾曾見過神蹟乍現來普渡眾生?總有大道理可說的,但那畢竟是自欺欺人罷了!
當情婦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糟;至少半個多月來,她的生活依然在過。沒有罪惡感,沒
有羞恥心,人類自制的道德從來就約束不了她。是她墮落了嗎?依然上課當學生,依然我行
我素做一個遊魂人物。
父親的死亡已經遙遠得不復再有記憶,也無任何傷心。他的死,改變了她的一生。她的
出賣肉體,由眾多黑手推動而成──不是李正樹,就是王競堯,再慘一點,當更多人玩弄的
妓女,總是有那麼一條非走不可的火炕之路。因為父親死得拖拖拉拉。
那生死未卜的三個月,她冷眼看著母親奔波告貨,父親在病床上從未清醒。來來去去的
親友將探病當成例行公事,然後──那個女人來過兩次。
那個女人叫黃順如,一個三十三歲、跑了丈夫且不能生育的第三者。的確比她母親美麗
了許多,是個事業型的女人。她的丈夫被別的女人搶走,所以她也來搶別人的丈夫,連兒子
也要。當然,金錢也是不可少的;只可惜所有她即將搶到手的東西,全在車禍中付之一炬,
什麼也沒有了!她來了兩次,送了兩束延命菊,悄悄的消失。也許,又去搶別人的丈夫了吧?
一切的錯誤,每一個人都有責任──父親的風流與下流,母親的容忍與膽怯,那女人的
搶人成癖。可是,最後被犧牲的卻是她。沒怨嗎?騙誰?眾色美女也許會嫉妒她此刻躺在這
個出色至極的男子懷中,受盡寵愛。但這卻不是她要得。明顯得事實是──她被上一代情仇
糾葛之後的苦果所犧牲掉了!萬方無罪,罪在她!她這個有肉體可賣的女人活該承受這一
切。孝順吧!也許有人會為她歌頌一番!賣身葬父是多偉大的情操!千古以來一直被傳頌著。
如果今天不是這金錢交易的情況,她會當他的人嗎?她不會。她會逃離這男人遠遠的;
罌粟是沾不得的東西,一旦沾染上了,只有步上毀滅之路。上癮的結局從沒有好的,她自我
保護慣了,那有可能放縱自己去幻想任何綺麗情事?!
收回原先環抱他的雙手,自己的身子卻仍在他雙臂的環抱中。她低頭看他的手,伸出食
指沿著他修長手指的邊緣行走,不一會,被他的手抓住,合掌將她雙手包容在他的手心之
中。她低笑出聲,霎時沉鬱的心情被陽光攻下一方角落。抬眼看他,他正好可以肆無忌憚吻
住她的唇。
薄薄的紅暈印染上她向來蒼白的容顏。她低喘著將頭埋入他懷中。
近兩個小時的飛行中,就在他心跳與氣息相伴中渡過。依然能感覺到那一雙使終看著
她、滿含幽怨的眼……
※※※
在溫泉飯店下塌後,他隨即出去了。日本的時間比臺灣快一個小時,抵達時是下午四點
的時刻。飯店的西面對著一片海洋,拉開窗簾就可看得分明。
王競堯曾說她是隻籠中鳥,永遠看著天空與日光處,渴望著飛翔。
可是,籠中鳥畢竟是籠中鳥,再怎麼渴望天空與大地,也飛不出去。
敲門聲打斷了她的凝視。
「那位?」他走時交代的,不可輕易開門。
「是我。」輕柔的聲音來自伺機而來的端麗女子。
何憐幽開啟門。
「他不在。」她以為他與她應當一起出去的。
「我可以進去嗎?」
「請進。」
沏上兩杯茶,各自在沙發上坐定。何憐幽沒有開口,但多少明白她的來意。有些好笑,
情況像捉姦,也像妻子與情婦的談判。是情婦,但沒有妻子。他未婚,而這女子到目前為止
什麼也不是。倒是她名不正言不順了!情婦也有站得起的時候,多好笑!
那女子畢竟是有社會歷練的;在高等的涵養下,自有一股沉靜氣勢。啜了口茶,挺直了
腰,開口道:
「我姓黃,叫黃順伶。是老爺子萬中選一的機要秘書,也是未來王家內定的媳婦。」
何憐幽怔住了會。不是因為「內定媳婦」這事,而是,她叫黃順伶──她父親情人的妹
妹。不錯,仔細看,眉眼間是相當神似的,只是黃順伶又更精緻秀麗了幾分。不是她曾刻意
去查,其實父親藏在日記中的情書常有提到女方家人的瑣事;她在燒燬前曾看過一些,所以
知道了有黃順如、知道了她家人的情形、知道了那一天他們打算私奔。比母親知道得更多;
她母親頂多知道丈夫外頭有女人而已。
內定媳婦?她想當王太太?很好呀!何憐幽有些詭異的笑了!
「但願你早日達成希望。你愛他,對不對?」
面對這樣一個不出十八歲的黃毛丫頭,黃順伶竟然有些膽寒畏怯之感!她是個相當美麗
又使人迷惑的女孩子,黃順伶不得不承認何憐幽有一種難以捉摸的神韻,會讓男人忍不住追
隨其後、失魂落魄,一如王競堯對女人的吸引力一般。他們有一致的迷離,使他們共處時奇
異的契合,讓第三者沒有介入的餘地!但……那不算什麼的!她才是王競堯需要的女人,她
被老太爺訓練了七年,就是為了成為稱職的王太太。唯一的萬中選一。
「我愛他,你愛他嗎?」黃順伶穩住不安的心問。
何憐幽望向西斜的陽光,它正投射在那片海山之中,波光瀲豔的炫人心神;她淡淡的搖
頭。
「我不愛他。」
「那麼,你會離開他嗎?」
「你現在尚無資格問我這句話。」何憐幽一逕笑得飄忽,嘲弄之意十足。她倒希望王競
堯娶黃順伶。到時黃順伶會知道「王太太」的尊榮比地獄好不到那裡去。如果黃順伶當真這
麼狂熱的愛上王競堯的話。
黃順伶被她的笑弄亂了偽裝的鎮定,急切又無禮的道:
「你知道他是誰嗎?『豹』集團那個小幫派只是他興致來時弄出來的玩具,打發無聊的
時間而已。他並不是個混混流氓,他是『豪年集團』的繼承人!當今負責人王億豪不只是商
界龍頭,更是政界大老,富可敵國,連當今的總統都與他稱兄道弟。王億豪你聽過吧?!是
王競堯的爺爺。我愛他,願意接受老爺子選妃式的召入私人選美會中與一萬佳麗競爭;好不
容易成了唯一合老爺中意的人選之後,我得拼命讀書,至少得有碩士學位,並且要成績優
秀!然後接受各種國際禮儀訓練,又要投入公司中展現能力,才有今天的成果。我成了老太
爺心中合格的孫媳婦人選,也才能伴在王先生左右辦公。我不是沒資格說的!你平白的冒出
來,難道沒話說嗎?」
這成熟女子有著不安的心思,太急切想得到王競堯了!在完全沒把握之下卻又突然跳出
一個女人,於是積存不住便得找人傾吐而出了。那正好!一旦當上王太太,夠她受的。何憐
幽笑著走出落地窗外,倚著陽臺欄杆。她這算是報仇嗎?順便罷了!王競堯娶不娶她是他的
事,與自己無關。「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黃順伶立於她身後,有絲尷尬的問:
「你們睡在一起?」
她沒回答,因為問得可笑。
「那……你有沒有避孕?王家不允許血統不高貴的人生下私生子。」黃順伶眼中難掩妒
意的掃向酒紅色大床。然後她拿出一瓶已準備了很久的藥,遞給她「這是避孕藥。你每天吃
一顆。」
何憐幽沒有接過,沒有看她,直接轉身面對海洋。心中微微激湯!避孕?她那裡懂得那
些「成人」把戲?半個多月來他沒提,她也不知道如何防範。他會要她避孕嗎?現在的確是
有必要的。
直到身後有了輕微的關門聲,代表黃順伶走了,她才轉回身。小几上有一瓶藥。可真是
設想周到了!那位老爺子果真訓練出了一位高貴的皇后,只等著被加冕了。
她坐在沙發中,縮著雙腿,下巴擱在膝上,怔怔瞧著藥瓶出神,連黑暗降臨也無所覺。
直到燈光倏然大亮,她才一時無法適應的眨動雙眼。是他回來了?
王競堯丟下手中的公事包,一眼就看見了擺在几上的藥瓶,走過來抓起了看,眼光轉為
憤怒陰森。
「誰給你的?還是你買的?」
「你不需要嗎?」她反問他。
他將藥瓶往側方十步遠的垃圾桶一甩,奇準的應聲而入。下一步他已將她摟抱入懷,低
低開口道:
「不,我們不需要。」
「你希望我給你孩子?」她的表情無法平靜。情婦的職業道德中有這一項嗎?
王競堯盯著她張惶的眼良久,肯定道:
「我要你生我的孩子。」
「現在?今年?我……還有一年的書要念……」
「那你最好禱告我今年與明年無法令你受孕。」他將她放平在床上,強勢的身子壓得她
動彈不得。開始細吻她頸子,依然輕啃細咬。
「我不要。」她用力推擠他;她不願生孩子,這世界已太汙濁,生下一個純淨體來汙染
又何必?「我要結紮。」她輕輕吐出這四個字,立即感覺到雙手遭他蠻力箝制住。她低喘出
聲,感覺到疼痛。
「我不允許。」
她倔強的直視他隱怒的眼
「你只是買下我的身體,並不包括另一個生命。你期望我買一送一嗎?我不要小孩。」
「買一送一?你用這字眼形容我們的孩子?」
王競堯一手扯開她洋裝的排扣,她的掙扎阻止不了他的行動。他的力氣顯示出他的怒
氣,已幾近粗暴的邊緣;讓她再無衣物遮掩,他的手由她胸部往下滑去,停佇在她平坦柔軟
的小腹上,頓時減去手勁,溫暖的放平在她肚子上揉動,指掌傳遞出溺愛的氣息。他口氣強
硬且溫柔──「就當是我買孩子吧!我不在乎。我只要你生下我的孩子。」
「我不要小孩。」她喃喃的重複著,感覺這男人徹底的瘋狂。他要她的孩子做什麼?她
跟錯人了嗎?那一個男人會要情婦的小孩?他居然將她當妻子來看了!妻子才識具有生子義
務的那一個。
「如果已經有了呢?」他摸她腹部的方式彷若那兒已有了一個生命。
「拿掉。」何憐幽沒有任何感情的吐出兩個字,沒有意外的又挑起他的火氣。
他緊緊捏住她下巴,幾乎要捏碎她似的低吼:
「你膽敢去拿看看!你會嗎?你說!」
「若我會呢?」她忍住心底的恐懼輕問。簡直像在找死,惹火這男人是不智的。
「那麼,你也不值得我珍惜了!」他放開她,坐在床沿,找來一根菸,點上。一雙深黑
的眼眸,寒冷的掃過她雪白的身子,最後停在她發青的面孔上。微微一笑,那笑意有著絕對
的無情。
何憐幽抓過被子包裹住赤裸的身子,背對著他,讓心底泛上的恐懼瀰漫全身。他是容不
得女人不聽話的,也容不得有人違抗他的權威。
「不要跟我玩把戲。」他語氣裡透出一股厭煩。
他那裡敢與他玩把戲?又那來的聰明才智去懂得與他這位成人勾心鬥角?太抬舉她了。
此時的他,想必將她看成其他企圖勾引他的女人一般,玩弄欲迎還拒的遊戲吧?他最是討厭
那種女人,是否,當他也這麼看待她時,她就可以自由了?
以他善變的性格而言,恩寵半個多月也算久了。她飄然輕笑,她可以走出他掌握了嗎?
一個失職的情婦最容易遭棄,方便得很,任何手續全免,只待他一揮手,她立即可以走,天
涯海角的……微微苦澀的感覺沁入心神,難道已有卷戀了嗎?
女人總是這樣的,忘不了生命中第一個男人,彷佛被烙印了似的,有點像畜牲。這樣的
依戀,是任何激烈的婦女運動所動搖不了的。可是時間會沖淡一切的,所謂的深刻,究竟也
只能成為記憶盒子中些微的一小片段而已。人類容易遺忘,即使不遺忘也很容易被時間沖淡
了感覺。即使一個如此出色的男人,她也不能保證他會在她心中烙印一輩子。她是善於冷漠
與無視的,過去、現今、未來,對她而言並不重要。
依然是一縷飄湯的靈魂,連她也捉不住。
他的珍惜與否對她而言重要嗎?她不知道。只是,當他放開她時,她有短暫的空虛。
人與人原本就是個別的生命體,誰沒有誰是活不下去的?只是,當生命體得以短暫依存
後,因著一種情性或傾心什麼的,就會將生命互託互相依靠,於是世間有陰陽,天地有乾
坤,看來密不可分,所以糾纏得理所當然。一旦分開了,骨肉交錯中硬是剝離,會模糊了視
線,以為自己不再完整,不能當個體。
如今,才半個多月,她也是如此了嗎?也許不是吧?只是……什麼呢?這感覺?想笑又
想流淚。
他的聲音又冷冷的傳來
「我要孩子,你就得給我孩子。我不允許你違揹我任何事,你最好乖乖順從。如果你背
著我做出我不允許的事,你最好小心這輩子別讓我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