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下世紀(十六)第十二任皇帝朱厚囗在位的四十六年中,宦官就沒有甚麼地位。
我們把宦官時代的主要當權的宦官人物,列出一表:
上表可以看出,明王朝幾乎每一個皇帝,都有他親信並掌握權柄的宦官。沒有特別親信宦官的皇帝,如朱厚囗,則有特別親信的貪官。
當三十年代朱祁鎮即位時(一四三五),年方九歲,還是一個頑童。由司禮太監王振帶著他遊戲,他對這個大玩伴,十分敬佩,尊稱為「王先生」。最初,朱祁鎮的祖母張太后經常派人到內閣,查問政事,發現王振有假傳聖旨的情形。大怒之下,親自主持內閣會議,要殺王振,一批鄉愿大臣代他求情,才算倖免。但張太后不久逝世,王振的威風日增,沒有人能控制他,不但成為太上宰相,而且成為太上皇帝。第三次宦官時代,遂由王振揭幕。
首先受害的是皇家教師(侍講)劉球,劉球上奏章勸朱祁鎮親政,王振認為譏諷自己,即把劉球逮入錦衣衛詔獄,亂刀砍死,屍體支解,擲到荒郊。另一位受害人是國立北京大學校長(京師國子監祭酒)李時勉,有一天,王振前往視察,李時勉對他並沒有表示特別的恭敬,王振就指控李時勉盜用國家樹木,把他在大學門前帶枷示眾三天,大學生數千人哭號奔走,都不能解救,最後還是輾轉求到朱祁鎮的母親何太后,何太后向朱祁鎮詢問,朱祁鎮驚愕說:「一定是王振乾的事。」才下令釋放。最高法院副院長(大理少卿)薛(王宣)在大庭廣眾中沒有先向王振行禮。王振即逮捕薛(王宣),下錦衣衛詔獄,以貪汙受賄罪名,判處死刑。處斬前夕,王振一位老僕人在廚房流淚,王振問他為甚麼時,老僕人說:「我跟薛(王宣)是同鄉,深知他的為人。」並舉出若干事證,王振才把薛(王宣)開釋,但仍被貶謫至邊疆鐵嶺(遼寧鐵嶺)。然而錦衣衛一位名王永的兵士,卻沒有這種好運。王永看不慣王振為非作歹,寫匿名傳單,加以指摘,被捕磔死。
權力所在,諂媚必然集中。工程部副部長(工部侍郎)王佑沒有鬍鬚,王振問他甚麼原因,王信說:「老爺沒有,兒子輩安敢有。」
——注意王佑這件事,這是第三次宦官時代特徵之一,政府高階官員和士大夫階層,公然無恥地爭向宦官賣身投靠,是第一第二次宦官時代所沒有的現象。
六土木之變與奪門之變
一四四九年,王振力排眾議,要第六任皇帝朱祁鎮親征瓦拉。
瓦拉部落向東推進途中,於十年代,曾被朱棣在士拉河(蒙古烏蘭巴托南)擊敗,但它東進不止。不久就把蒙古諸部落,先後驅逐到更寒冷荒涼的東北地區,佔領原來屬於蒙古諸部落的廣大塞北,跟中國接壤。
瓦拉可汗也先最初對中國謹慎從事,不斷派人進貢土產,並效法匈奴、回紇,向中國求婚。翻譯官馬雲貪圖也先的賄賂和炫耀自己的權威,答覆說:「皇帝已經允許。」也先大喜。一四四九年,貢馬千匹,作為聘禮。中國政府這才大吃一驚,告訴他並沒有這回事。也先認為中國戲弄他,遂向中國發動攻擊,沿邊城堡,相繼陷落。
於是,王振主張親征。他把戰爭看成兒戲,認為權力的魔杖可以抵擋一切。詔書頒下後的第二天,朱祁鎮即行出發,因倉促間沒有準備,半途上軍士已有人餓死,到了大同(山西大同)後,王振還要北進,可是派出去的幾個兵團,先後潰敗,軍心大亂。鎮守大同的宦官也提出警告,不但不可再北進,連大同都危在旦夕,王振不得已,始下令回京。走到距居庸關(北京昌平)四十公里的土木堡時,瓦拉追兵已至。國防部長(兵部尚書)鄺野請急速入關,但運送王振所搜刮的金銀財寶的車隊,還沒有趕到,他堅持等候。鄺野堅持迅速撤退,王振詭罵說:「軍國大事,你懂甚麼?」把鄺野逐出營帳。既而瓦拉騎兵合圍,大呼:「投降免死。」王振這時才發現他的權力魔杖失靈,禁衛軍官樊忠悲憤交加,用鐵錘把王振擊殺。但仍擋不住全軍覆沒,樊忠戰死,朱祁鎮被瓦拉生擒。
土木堡訊息傳到北京,明政府大亂。有人主張把沿邊軍隊全部撤回保衛首都,有人主張遷都南京。高階官員的眷屬和富商,紛紛逃走。幸而朱祁鎮的弟弟朱祁鈺是一個英明親王(明王朝二十任皇帝中,唯一傑出的君主),他採取斷然措施,自己坐上寶座,用以堵塞瓦拉的勒索。又任命于謙當國防部長(兵部尚書),積極整頓已腐爛透了的武裝部隊,重新整理政治,全國轉呈新興氣象。
一件利器握在力量不足的人手中,不但不能發揮威力,反而是一個負擔。也先把朱祁鎮活捉,高興了一陣之後,簡直不知道如何運用和如何處置才好。不過挾持著他沿邊攻擊,勒索一點財物。但後來直抵北京城下,被于謙擊敗,就改變主意,於土木之役的明年(一四五一),跟中國和解,接受鉅額贖金,把朱祁鎮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