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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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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傲龍堡了。

雄偉壯觀並且規模巨大得嚇人!傳說傲龍堡是北六省第一大巨堡,南方的皇城也比不上它的壯觀與固若金湯,今日一見,果真是名不虛傳。以秦秋雨南方人的眼光看來,它雖沒有南方那種雕樑畫棟的浮麗,但它無比的堅固,那才是最重要的。

她能進入傲龍堡,連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三天前,一封信送到萬花樓,娟秀的楷書字型來自傲龍堡女主人蘇幻兒的纖纖玉手;想不到,那傳說中豔絕無比的石大夫人,居然也是個知識淵博的才女呢!

石大夫人極誠懇的邀請她在石無忌生日當天登門表演歌舞。她用字相當客氣又含著極度的敬重,才讓秦秋雨答應前往;她很好奇蘇幻兒這個人,所以也破例的前往傲龍堡表演。身為花魁,這麼做雖會降低自己的身分,但她並不怎麼在意。

好奇的原因來自數日前那位自稱蘇柳的假公子;她是女兒身!在被抱住那一刻,秦秋雨才恍然明白這一點,並且也十分震驚而不能自已——她到底是誰?為什麼要來逗她?那種挑逗並不含一絲輕蔑,只是純為好玩的逗弄她;秦秋雨甚至可以感覺到那人是喜歡她的。

後來石家三兄弟全部出現——分別由不同的門包抄到「雅庭」的出現方式,更是疑點重重,那位蘇公子——不!蘇姑娘,與傲龍堡有什麼關係?

想到那一幕,不由得連帶想起跌入石家三公子懷中的情景……她極力不去想的,卻無法抑止雙頰浮起的臊紅……男人與女人的確是不同的;石三公子的手臂強而有力,更加顯得蘇姑娘的摟抱太過柔軟而可疑了。

即使是不太可能的事,秦秋雨仍不免推想到那蘇姑娘也許就是石大公子的夫人;那個傳說中美麗柔雅,而不可方物的蘇幻兒。但,堂堂一位大家閨秀,又是當家主母,哪會做出這等不莊重的事?萬花樓這種地方,有哪一個正經女子會來?可是……可是……那蘇姑娘的確是給石無忌「扛」回去的呀!秦秋雨還能怎麼想?

加上今天的邀約,秦秋雨的好奇心更重了,對那神秘的石大夫人。而她心中是否也偷藏著一抹希望,想見見那石三公子?她知道她有,但她不敢去承認。她怎配去痴心妄想?何況,再過半個月她連最後一點尊嚴也將要失去了!朱大娘對她提過,目前要買她初夜的人,最高叫價到七百萬兩,是城北的金礦大王向大鵬。他不只有意當她第一個男人,還一直找朱大娘商量,想買下她當四姨太;這算是有些真感情了。

朱大娘待她一直不錯,也有心為她找個歸宿,不忍見她繼續在煙花中淪落。但還能有怎樣的結局?她根本無法想像「一雙玉臂千人枕」的情……身為名妓,終究也難逃那種命運的!即使她每常想到時便會反胃嘔吐,但她又能如何?如果要躲過,就不如只委身一個男人。身為一個妓女,還想有什麼地位?能受寵就是大幸了!哪還能奢望當正室,獨享一個男人的眷寵?

那個被石無忌捧在手心疼愛的蘇幻兒,是個幸運的女人,人人都知道。今生今世,石無忌不會再看別的女人一眼,能專寵如斯,先決條件也要是女方出身高貴,才有此可能吧?

罷了!罷了!她這等身分,能想什麼?再怎麼想也都是一場空,不是嗎?既是命定,就該認命。

進入傲龍堡後,因為她的節目安排在下午,傭人將她與幾個舞妓安排在客院稍事休息與練習。桂花香在風中飄送,紛紛落下的小白花,是蕭瑟秋景中的一抹驚,倒讓她無心練習,而叫樂師與丫頭們休息,她則一襲白衣羅衫外罩著粉綠輕紗,步入桂花林中。

喜樂的日子,應是舞著清平樂的步子,但這景這情,卻是琵琶行的愁思與長恨歌的悵然,或是紅豆詞中易安賦予的愁緒……

「滴不盡相思血淚拋紅豆,開不盡春柳春花滿花樓……」詞句未完,樂師已奏出悠揚的音樂,她也舞動青紗,輕盈的在桂花香中舞動她抑鬱的心情……

直到「漢皇重色思傾國」的樂聲響起,她的心情更加難受。該是給自己一些無情現實來打醒妄念的;她是紅塵中註定要薄命的紅顏,有那麼一點姿色可以「常使君王帶笑看」,有那麼一點美麗可以在男人眼中「三千粉黛無顏色」;可是……那代表著無情的結局,在男人爭來奪去之後呢?還不是在眾人逼迫下,成一縷芳魂無所歸到?最後,她也將「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她停下了舞步,以為臉上是汗,一摸才知是淚水。

一條白絹出現在她眼前。

猛地抬頭,卻是見到石無介直視無諱的雙眼。哦,老天!她這麼失態,怎能讓他看見?她不敢接過他手上的絲絹,捂住臉就要往恃內跑去——天哪!她剛才都跳了些什麼呀?一邊垂淚、一邊舞著,豈不是醜態畢露了?

「等等!」石無介上前一拉,將她輕盈的身子擁入懷中。他不想讓她走,可是他不知道女人的身子比他所能想像的還要嬌小柔軟,並且沒一點力道。他一點也沒有要輕薄她的意思,只是不想讓她走而已,他想多看她一會,想不到這一拉,居然就將她摟入懷中了。不只如此,當秦秋雨要掙脫時,才發現左腳踝似乎扭傷了,而痛得無法走動。

她沒有叫出聲,可是豆大的冷汗配上蒼白的面孔,也足以使石無介明白過來

他恐怕是害秦秋雨扭到腳踝了!

「怎麼了?哪裡疼?」情急之下,石無介一把抱起她,讓她坐在石桌上,就要掀起她裙看腳。

秦秋雨急得臉色又紅又白——他——他——怎麼可以看她的腳?!

「死無介,你在做什麼?你這個急色鬼給我住手!」比這聲音更快而來的是一顆皮球,直往石無介的腦門砸來。石無介直覺的俐落一閃,比秦秋雨的警告聲更快的,摟起她就閃到了三丈之外,躲開蘇幻兒踢來的致命一球。只見皮球飛過石桌,砸在一棵桂樹上,霎時撒落一片繽紛的花瓣雨。由此可知,蘇幻兒是用足了吃奶的力氣踢來這一球的。

待看清楚是他大嫂後,石無介叫了出來:

「嫂子!你要殺人呀?做什麼拿小綰的玩具來攻擊我?」那顆牛皮做成的小球還是他送給小侄子的。

蘇幻兒沒有回答,走近他們,用力的扳開二人的身子,叫道:

「你這樣抱著秦姑娘是什麼意思?人家還是清倌,連手都沒有給男人碰過。你太過份了!罷才還企對輕薄她;我都看到了。」

「我哪有?她的腳……」石無介急欲辯白。

可惜蘇幻兒並不給他機會,兇巴巴叫道:

「她的腳很白很美,但是你不能看,那種隱私的地方給你看了還得了?你又不是她丈夫。太過份了哦!石無介。現在,我要你立刻到前院去!其他的事我來就好了。」

不容石無介再有說話的機會,幻兒硬是又推又吼的將他給趕出了客院。

直到石無介走遠了,幻兒才看向被嚇呆了的秦秋雨。

「你的腳還好吧?這個無介!只會壞事。」

「您……夫人……」秦秋雨結結巴巴的看著蘇幻兒。

是的,蘇幻兒是個無法容的大美人!她敢肯定數日前最扮男人上萬花樓調戲她的人,就是石大夫人!她以為身為石家大夫人的蘇幻兒必定是個溫柔端莊的大美人,可是……可是她……她居然是如此的潑辣!老天……石無忌娶的是一個怎樣的妻子?她不知道世上居然會有這麼樣的一個女人存在……

「我叫幻兒,你也叫我大嫂好了!來,我看看你的腳,你恐怕是扭到了;無介那個大老粗,回頭我會找他算帳!」其實幻兒躲在一旁好一會兒了,什麼事都看得一清二楚,就等有機會現身。無介真的是粗人,不會控制力道,這下子看秦秋雨要怎麼跳舞?要撮合這一對之前,幻兒得先三思一下,將來石無介會不會一個不小心就把秦秋雨弱不禁風的身子給折斷了?這麼一拉一扯簡直就像打算把她分屍,秦秋雨哪受得住?

「我叫人來給你推拿一下。」當下吩咐一旁的丫頭去請冷剛來。

「夫人,我太不小心了!真抱歉。」秦秋雨歉疚的看著石大夫人;她知道自己今天無法跳舞了。

「別這麼說!這事只能怪無介不怪你。他那人呀!打小就粗枝大葉的;成天狩獵、練武、賽馬,從來沒有與女孩兒相處過,不懂憐香惜玉那一套,你可別生氣。」蘇幻兒扶秦秋雨坐在石椅上,替她脫下鞋襪,只見左腳腳踝已有一點紅腫,恐怕會有好幾天不良於行了。

「看來今天已無法為石當家獻藝祝壽了!我想,我該回去了。」秦秋雨忍著疼痛,拭對扯出笑容。

「不不!還是可以,你可以彈琴呀!」無論如何,幻兒還是要秦秋雨表演的。

在石無忌的觀感中,所謂的名妓,皆屬馬仙梅那一類的貨色。而他也為馬仙梅三年前曾試對破壞他與妻子感情的那件事,而一直耿耿於懷。從此以後,凡有任何慶典皆不肯請藝妓來堡中表演;而也因為那件事,石無忌更加堅決的反對幻兒心中打的主意:意對撮合秦秋雨與無介。如果想改變他的想法,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他親眼看到秦夥雨。

石無忌雖然固執,但也很精明;秦秋雨的出淤泥而不染,難得一見的超凡脫俗,還怕石無忌會看不出來嗎?相信到時他心中自會有所評估;雖持反對意見,但仍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任妻子去拿主意了。

再來,秦秋雨必須出現的第二個原因在於:當幻兒發出表演專案單後,立即使那官架子極大、一身官僚氣息的開陽太守朱炳金,露出了色眯眯的笑容。原來,他來北方的目的之一,居然也是來競價秦秋雨的;競價的同時當然也要拼命向傲龍堡撈油水了。

這個南方官吏一點也不明白傲龍堡的實力,只當石無忌是單純的北方大商人,一心想走官商勾結的路。所以他把官架子端得高高的,開始計算石家有多少家當了。他肯「紆尊降貴」上傲龍堡的原因是:秦秋雨也會來這裡。他已去過萬花樓多次,卻見不著秦秋雨,想擺官架子,卻發現其中不乏王公貴族、王親國戚之類的人物,要擺架子,還輪不到他。

幻兒當然不希望利用秦秋雨來引誘朱炳金,但她料想朱炳金必定會垂涎於她,只要他一齣口輕薄,必定能激起石無介最直接的反應,到時——嘿嘿,搞不好很有看頭喔!

而對於石大夫人的如此盛情抬愛,秦秋雨一時倒不知要如何拒絕才好了。她即使忍著疼也要撐下去,直到表演完才得以脫身,那麼……那麼……她也許有機會能再看到石三公子……她不敢有所妄想,只能用卑微的希望來滿足自己那顆無望的心。

「在想什麼?心上人嗎?」幻兒一直在觀察她臉上的表情,到最後浮現的喜悅與哀愁最令幻兒好奇。也許她是想到了無介,所以幻兒才有此一問。

秦秋雨雙頰泛紅,淡淡道:

「夫人說笑了……我……怎麼會有心上人呢,我這等身分?」

幻兒托起她的臉蛋兒:

「怎麼會沒有?例如……上回在萬花樓親你、摟你的那位絕世制公子蘇柳呀!他人品卓絕、文采風流、滿腹經綸,是上天下地獨一無二的……」

來不及說完就給秦秋雨打斷了話尾:

「大美人!」這會兒,秦秋雨百分之百的肯定那人就是石大夫人最扮的了。她不禁笑了出來;這石大夫人真是個異類,可是又怪得令人覺得很好玩。她心想,石無忌敢娶她,勇氣可真不小啊!

「啊,真沒趣!你知道了呀?」幻兒本來還想大肆吹捧自己一番的,想不到人家秦秋雨冰雪聰明,早就發現了。

「嫂嫂、嫂嫂,冷剛來了!」

身後突然傳來石無介的叫聲,由遠而近,可以猜得出他奔得很急。

「你來做什麼?我不是叫你不要來了!害得人家秦姑娘腳受傷了,你還敢來?」蘇幻兒兇巴巴的對石無介吼叫,其實她早知道他會回來的。

石無介只是愣愣的看著秦秋雨,為她唇邊那朵微微的笑意而失神了……

怎麼會有女人這麼美麗呢?那種美麗是會讓他疼惜的;而他,在今天之前甚至不知疼惜為何物。如今,突如其來的,那心情就出現了。在她垂淚時,在她微笑時——都有一種虛幻的美感與淡淡的哀愁——她竟是如此的不快樂!

也讓他生平第一次有種好想為她做些什麼事的感覺!千金若能換得一笑,即使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這是什麼情懷他不明白,但他只要她笑,只要她快樂,只要她舞著春風、舞著柔媚,但別落一身哀愁……

一旁的冷剛替石無介解了圍:

「先讓我看看秦姑娘的腳吧。」

他正要向前一探究竟,卻給蘇幻兒拖到五步之外,在確定別人聽不到後,她才道:

「我不要你馬上治好她;我相信你的能力,但那有違我的計畫。」

冷剛仍是一無表情,但雙眉揚了起來,等著聽他這位大嫂又有什麼驚人之舉。

幻兒再看了石無介與秦秋雨一眼,最後才以更低的聲音道:「讓她三天後痊癒;每天要換的藥我會讓無介送去萬花樓。」

冷剛起先一陣驚愕,但看了一眼那二個人,終於有了點體悟,他輕聲道:

「嫂子總是習慣做些驚世駭俗的事。」

幻兒笑:

「你是呂不群的徒弟,想必知道我更多的底細;在我們那個世界,這是很正常的。我只做我認為對的事,古老的禮教無法約束我。」二年前,她與丈夫就曾為了一睹奇人風采,而上天山找那個卜出她來歷的呂不群。好玩的是,呂不群可以卜出許多事,卻不願相信,而一一提出來向她印證;要不是後來被冷落的石無忌押她回家,她甚至還打算留在天山與呂不群學卜卦,想找出得以與母親連繫的方法呢!

「你向來都是隨心所欲的,誰能約束你?」冷剛笑了笑,與幻兒一同打量石桌旁那一對璧人,他們的確是相配的一對。

任何男子的注目都會引起秦秋雨噁心反胃的感覺,但是,石三公子並不曾給她這種感覺。

此時她只能感覺到臉龐好熱,整個人好像都有點坐立難安了;他——可會覺得她有一點點美麗?他——又為什麼要這麼痴看她?他是在看一個少女,或是——一個妓女?不!他的眼光並不齷齪,是她太敏感了!男人是用哪種眼光看她,她總是可以馬上分辨出來。石三公子沒有以汙穢的眼光看她;但是,這種眼光更令她不安,而不安之中好像又有一絲絲的喜悅與甜蜜。

「對不起……」收回無禮的眼光,石無介只能吶吶的吐出這三個字。秦姑娘恐怕會當他是登徒子了,用這種眼光看女人,應是不妥的。

「哦?」她抬起低垂的臉,讓自己有勇氣直視石無介那一張俊朗坦率的臉。那雙在濃眉襯托下更顯得深邃的雙眸,它猶如天邊的星子,正蘊含無限溫柔的看著她。

她漾出一抹真誠而溫柔的笑意,說道:

「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

蘇幻兒自覺是棒打鴛鴦的那根棒子,此時很煞風景的介入他們:

「道完歉就可以走人了!我請冷剛看完她的腳之後,她也該到前院去了。」

拉了冷剛過來,就把秦秋雨的裙掀高到膝蓋處,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與細嫩的足踝。

石無介一時看呆了,他從來不知道女人的腿會那麼美!在北方,偶爾看到洗衣婦脫鞋泡在溪中,只覺得尺寸比男人略小些而已,並沒有什麼不同,如今一比較,才知果真是不同的!或者只是秦秋雨得天獨厚?

或許是老天捉弄人吧?給了她如此完美的條件,卻又讓她身陷煙花中。

「你——冷大哥!男女授受不規,你一定要碰她的腳嗎?」石無介看到冷剛正要摸向秦秋雨的腳時,情不自禁的大叫出來,並且一臉想揍人的表情。

冷剛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你以為我的醫術好到光用眼睛看一看就可以了嗎?就算一千年後,醫術也不可能這麼進步!我得看看她扭傷的程度呀。」他現在倒看出來無介這愣小子的心思。

幻兒忍住笑,兇巴巴的大叫:

「你這礙事的東西,先到前院去吧!別妨礙冷剛。」

不由分說的,就把無介給推走了,然後才放聲大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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