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一把拉過謝怡紅,緊緊地摟在懷裡,喃喃地說:「你這些年——為我做出的犧牲——太多了——我再不能讓你去為我——糟蹋你自己了——」
謝怡紅在他懷裡掙扎:「放開我,放開我,你瘋了?」
如果說他剛才還只是感情上起了衝動,那麼現在被她在懷裡左一扭,右一擠的,連身體上也衝動起來了。他摟得更緊了,她一邊掙扎一邊氣喘吁吁地說,「快放開我,快放開我,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我知道,我知道——我很高興終於——有了這個勇氣——你不知道我是——多麼膽小——多麼怕受到你的拒絕——你快別亂動了——不然把我的一點勇氣——又嚇跑了——」
她不再掙扎了,而是拱在他懷裡嗚嗚地哭。他捧起她的頭,吻她的臉,感覺滿嘴都是鹹味。吻了好一陣,他才喘口氣,懇求說:「別去找老楊——別去求他——我能在美國呆多久就呆多久——我可以去別的學校找工——我還可以回國去——」
「我不許你回國!」
「好,我不回國,我就在美國陪你讀書,我去餐館打工,聽說餐館打工賺的錢不比在老楊手下賺的少——」
「但是餐館打工多累多受氣啊!」
「只要能讓你不嫁老楊,我再累再受氣也不怕——」他一把抱起她就往床邊走,然後水到渠成地做了愛。第一次他太快了點,大概是許久沒做愛的原因,有點控制不住。但第二次,第三次就很成功,謝怡紅的潤滑度很好,上高潮也很容易,根據他的經驗,應該不是假裝的高潮。
但不知道是為什麼,他跟她做愛的時候總有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好像是揹著老婆偷情一樣,膽小得不行,負疚得不行,不得不一次次提醒自己「你已經是沒老婆的人了,這不算偷情」,才有勇氣進行下去。但進行的時候,他又老是觸景生情,不斷想起小冰來。比如他看到她的乳房,像他在北方讀書時吃過的窩窩頭,就想起小冰的乳房,像他家鄉的白麵大包子,感覺謝怡紅跟小冰比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他連續做愛幾次,累了個半死,但卻睡不著,閉著眼睛躺在那裡,感嘆造化弄人。他跟謝怡紅那麼早就認識了,但卻要經過這麼些年的風風雨雨,才最後走到一起。也許真的跟那個誰說的一樣:在我們的一生中,會跟很多人相伴旅程,但只有最終陪伴我們的那個人,才是命中的相依,前面遇見的那些人,只是一些引路人,引領我們走向命中的相依而已。
他想,也許小冰就是引領他走向謝怡紅的那些人之一,還有常勝,老楊,陳彬,郭老師,甚至還有藍老師,他們都在某種程度上引領他走向了謝怡紅。只不知道謝怡紅是不是仍然是引領者中的一員?
他此刻真的想不出除了謝怡紅,他還會有個什麼命中的相依。他跟謝怡紅認識這麼多年了,她一直都在維護他,幫助他,為他作出各種犧牲。而他呢?先是無視她的存在,跟小冰結了婚,然後又按照她的安排,跟陳彬談戀愛,還跟郭老師dating。如果不是因為老楊解僱他這件事,真不知道他還要迂迴多久才能跟謝怡紅走到一起,說不定就終生錯過了。
他看著在他懷裡熟睡的謝怡紅,有種陌生的感覺,他好像從來就沒仔細看過她的臉,跟她在一起,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應付她的說話上,所以她在他印象裡就是一個傲氣尖嘴的女孩。但她熟睡的時候,臉上的那股傲氣就蕩然無存了,象一個疲倦的小女孩,需要他的呵護。
他忍不住拿她來跟小冰比,尋找她們兩人的不同之處。他知道這樣做很不好,但他忍不住。他想,難怪人們不喜歡找結過婚談過戀愛的人呢,可能就因為他們愛在心裡比較來比較去。
他不知道謝怡紅有沒有在暗中拿他跟常勝比,如果有的話,他希望她的結論是他比常勝強。但他感覺自己也只能說比常勝規矩一點,老實一點,其它方面也沒什麼可取之處。他在她生活中只能是一個累贅,一個災星。她的所有災難,幾乎都是他給她帶來的。她以前嫁給常勝,是他的錯;她現在受制於老楊,還是他的錯;如果她為了他回國,那是他的錯;但如果他呆在美國做餐館黑工,她的生活永遠都不會有什麼起色,那還是他的錯。
但是他又沒有勇氣對她說分手,也捨不得對她說分手,就又搬出他的鴕鳥政策,混一天算一天。
他們後來的關係似乎跟以前沒什麼太大區別,還是各自住在自己的公寓裡,謝怡紅沒叫他搬過去,他也不好主動提出搬過去。如果謝怡紅不來車他去她那裡,他也不好主動提出要去她那裡。雖然他經過了那一次,時刻都在想做愛,但他不敢提,因為他覺得既然兩個人已經走到那一步了,那就等於把話說通了,如果她想做愛,肯定會開車來接他,既然她沒來接他,那就說明她不想做愛。
過了幾天,老楊把一份檔案拿到他面前來了,叫他看看有沒有什麼意見,沒意見的話就籤個字。他接過來看了一下,是下一學年的joboffer,是給他的,工資由原來的兩萬變成了兩萬五。他拿了joboffer,但沒簽字,說要考慮一下。
等老楊一離開,他就給謝怡紅打電話,問她是不是去找了老楊。
謝怡紅很吃驚:「沒有啊,我們都——這樣了,我還去找他幹什麼?」
他想想也是,便把老楊給他joboffer的事說了,然後說:「我看他突然給我offer,我還以為你去找他了呢——」
「我沒有啊,是不是老楊坐在磨子上想轉了?」
這個迷很快就解開了,原來是他們實驗室的小封要走了,她老公在外州找到了工作,她也跟去,所以就空出一個位置來了。
他在joboffer上籤了字,交給了老楊,也打電話把這事告訴了謝怡紅。她很開心:「想不到這事解決得這麼順利——」
他也很開心:「這真叫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你可別以為我說去找老楊只是想——感動你啊,我是真的準備去找老楊的——是你不讓我去我才沒去的——」
「我怎麼會那樣想?我就怕這次還是你去找了老楊的——」
「我找他幹什麼?你去餐館打工比在他這裡幹賺的錢還多——」
「他給我提到兩萬五了,應該比打餐館賺得多了吧?」
「誰說的?如果你去餐館送餐,每個月最少得賺三千,那一年就是多少?在實驗室幹只不過是比打餐館高雅一點——」
他又砸落實一下:「真的不是因為你去找了他,答應嫁給他?」
「嘿嘿,你別聽我平時瞎吹了,他其實根本沒說過要娶我,追是追了,但沒說過娶,可能怕離婚花費太多。如果我這次真找上門去要嫁給他,那就丟大人了,他肯定不要我——」
「瞎說,你這麼年輕漂亮,他一個老頭子,還不要你?只怕是跳起來就把你抱床上去了——」
兩個人嘻嘻哈哈笑了一通,他鼓起勇氣,在電話裡低聲說:「我也想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