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而雄壯的狗吠聲響了起來,開始只是一條狗在叫,其後加入這一合唱隊伍的同類越來越多。聽聲音,好像有十多條狗在一起撕咬狂吠,讓人幾乎能在腦海裡描繪出那狗毛亂飛的混亂場景。
一分多鐘之後,狗叫聲短暫停歇了,接著又從第一條狗開始重新叫起,這是鬧鐘響過一遍又開始重複了。被窩裡伸出一隻手,從枕頭邊拿起手機,按停了鬧鐘,那慘烈的狗吠聲戛然而止。馮斯從被子裡鑽出來,打了個呵欠,閉著眼睛搖晃一下腦袋,顯然還睡得意猶未盡。
過了好一會兒,他好像才回過神來,慢吞吞地從上鋪爬下去,坐在電腦桌前,在鍵盤上敲擊一下,點亮了電腦。電腦上顯示著一個自編的網遊外掛程式,正在採用虛擬手機環境的離線外掛方式同時執行上百個手機遊戲的賬號。
螢幕右下角的系統時間是上午11點03分,正是馮斯利用外掛批次註冊的這堆賬號免費「抽將」的時候。此類卡牌遊戲換湯不換藥,本質上都是組隊比拼資料,這一款手遊以當代足球為背景,特色就在於通過抽取不同的球星卡來強化自己的隊伍組合,花錢的話十塊錢抽一次,若不花錢,每天每個賬號有一次免費抽取的機會。
外掛很快回饋出了今天的「抽將」結果,117個賬號,一共抽出112個綠將,5個紫將。馮斯看著紫將名單,嘴裡唸唸有詞:「范佩西……不值錢;厄齊爾……不值錢;伊涅斯塔……20塊錢;伊布……不值錢;c羅……50塊錢。孃的,一星期沒見著梅西了,真不要臉。」
這款遊戲吸引了很多玩家,但抽將的過程十分折磨人,有些人花了上千塊錢都得不到滿意的將,氣得砸手機,所以馮斯看準了機會,開始做賣賬號的生意。他註冊了上百個賬號每天免費抽將,倘若抽出了比較好用的紫將,就可以把這個賬號通過網遊交易平臺賣出去換取人民幣,即所謂出售「開局號」。當然了,這畢竟是遊戲,遊戲裡球星卡的實力並不能和真實世界的球星實力完全相等,球星卡價格的形成完全取決於在遊戲裡是否好用,比如范佩西和厄齊爾在球場上威風八面,在遊戲裡所擁有的技能卻並不好用,只能被稱為「廢紫」,根本賣不出去。不過儘管馮斯嘴上抱怨著又沒有見到最值錢的梅西,但這一天抽出了能賣50塊錢的c羅,其實已經算賺了。
在交易平臺上掛上了這兩個分別抽出伊涅斯塔和c羅的賬號後,馮斯這才睡眼惺忪地去衛生間洗漱。這間能住四個人的大學宿舍只剩下他一個人,其他室友都老老實實去上課了,而對馮斯來說,上課屬於非常態。
馮斯是這所國內知名的理工類大學的學生,正處在被譽為墮落邊緣的大一下學期。按理說大學生們逃課玩遊戲往往是從大二開始的,但馮斯天賦異稟兼膽大心黑,入校半個月之後就開始逃課,又過了一個月,他把電腦搬進了宿舍——按學校規定,第一學期新生不許購置電腦。年級輔導員打上門來,打算訓誡一下這個囂張的渾小子,但馮斯一句話就讓他啞口無言。
「我的父母都死了,總得讓我有點謀生的手段吧,不然以後我吃飯都用你的飯卡?」馮斯說。
這一張分量十足的悲情牌打出來,輔導員準備好的一筐子訓話立時被生生憋了回去。過了好久,他才不甘心地眨眨眼睛:「但是你拿電腦怎麼謀生?我擔心你玩物喪志,沉溺遊戲。」
「放心好了,我連助學貸款都沒有申請,早就胸有成竹了。」馮斯壞笑一聲。
馮斯並沒有吹牛,利用電腦和網路,他的確為自己賺出了學費和生活費。網遊裡打錢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他還有許多其他的招數。
洗漱完畢,他回到電腦前,開啟瀏覽器進入微博,開始在輸入框裡打字,一邊敲擊鍵盤一邊嘴角掛著一種「老子就是在騙傻子」的譏嘲笑容:「所謂轟轟烈烈的驚世愛情,只是少年涉世不深的幻想。愛情無非是兩個人的長久守望,花開花謝,淡看煙雨,無須熾熱的烈焰去燒灼,而只需要水滴石穿的耐心與堅韌——林語堂。關注@愛情箴言錄,獲得洗滌心靈的真愛格言。」
打完字,他又配上一幅網路上搜來的淡雅的紫羅蘭的圖片,點選了傳送。五分鐘後,這條微博已經被轉發了近兩百次,這時候螢幕右下角彈出了私信提示。
「起床了?看到你又發了一條新微博。」
「嗯哼。」
「來三食堂吃飯吧。下週就是期中考試,該畫重點了。」
「別三食堂了,吃膩了,七食堂吃小火鍋吧。」
「好。半小時後見。」
半個小時之後,馮斯來到學校裡口碑不錯、價格略貴的七食堂,同班的學習委員文瀟嵐已經坐在一張餐桌旁等他了。和人們印象裡的學習委員不大一樣,文瀟嵐面容姣好,渾身洋溢著青春的朝氣,短裙下露出的兩條長腿難免讓路過的男生們偷偷多瞄兩眼。馮斯和文瀟嵐曾經是初中同學,但高中就不在一個學校了,沒想到上大學居然進入了同一個專業,算是有些緣分。
「當心走光,」馮斯點好了小火鍋後,在桌旁坐下,「咱學校男女比例可是七比一,您老隨時處在群狼環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