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如染血的的刀鋒」,李斯特副局長超出眾多翡冷翠社交場上的翩翩美男子,贏得了這樣極致的評價。
此刻面前泡製紅茶的男子,臉側線條鋒利的如同出自名匠的刻刀下,讓人無從挑剔。泡茶的手法美得本身便是一種藝術,顯然受過極其嚴格的禮儀教育。但是傳聞中這位副局長的生活非常單調,未婚,獨居,甚至不用女侍。自己做飯,自己洗衣,自己清掃房間,過著清教徒般的生活。
注入白瓷杯子的紅茶色澤濃郁的讓人想到頸動脈中噴出的血,還帶著滾滾的熱氣。一共七杯茶,恰好合乎政務省官員們的數字。李斯特把放在托盤上的七杯茶平平地推給桌子對面的官員們,「先生們,請坐。」
何德何能勞動副局長大人親自泡茶,政務省官員們額頭上滿是冷汗,小心翼翼的在椅子邊上坐下,裝出笑臉品名。一名官員因緊張而不斷地手抖,紅色的茶汁不斷地漾出被子的邊沿。
李斯特無聲的看著他浪費那杯精心調變的紅茶,黑色的瞳孔中溫度好像越發的低了。彷彿有酷寒的風捲過車廂,那名官員感覺自己的心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捏住了。他再也壓抑不住恐懼,猛地站起來,捂著心口就昏倒過去。
「他有他的心臟很不好!」他最大膽也最要好的同僚強忍住恐懼解釋。
「應該隨時帶一些魚油。」李斯特面無表情地說。
「沒關係……我們,我們會照顧好他!封鎖工作的的執行您還……還滿意麼?」
政務省之所以得見副局長大人是因為教皇廳直接命令政務省下屬的治安官們加入這場事先未獲通知的行動。素來以臃腫、遲緩和手續冗長成名的政務省治安瞬間把執行能力提升至極致,此時此刻,一千名治安官正以急行軍的速度開赴東方區。因為來不及安排馬車,他們只能跑步前往。在安排好一切之後,政務省官員們才敢登上「晨雷」來彙報。在這一天,整個翡冷翠除了教皇廳,再沒有任何機構敢對異端審判局不敬。
李斯特手點著煙,吸了一口,拿起一張早已寫好的事項表:「一千名治安官需分為兩隊,每四小時輪換休息。」
「明白!」政務省官員們急匆匆地在書寫板上記錄。
「他們擁有開槍的授權,但是不能對平民。」
「明白!」
「治安官的任務是固守,因為任何情況下不能離開自己的位置。其他事全部由局中的騎士們承擔。」李斯特面無表情地念著紙上的事項。
「明白!」
「沒關係……我們,我們會照顧好他!封鎖工作的的執行您還……還滿意麼?」
政務省之所以得見副局長大人是因為教皇廳直接命令政務省下屬的治安官們加入這場事先未獲通知的行動。素來以臃腫、遲緩和手續冗長成名的政務省治安瞬間把執行能力提升至極致,此時此刻,一千名治安官正以急行軍的速度開赴東方區。因為來不及安排馬車,他們只能跑步前往。在安排好一切之後,政務省官員們才敢登上「晨雷」來彙報。在這一天,整個翡冷翠除了教皇廳,再沒有任何機構敢對異端審判局不敬。
李斯特手點著煙,吸了一口,拿起一張早已寫好的事項表:「一千名治安官需分為兩隊,每四小時輪換休息。」
「明白!」政務省官員們急匆匆地在書寫板上記錄。
「他們擁有開槍的授權,但是不能對平民。」
「明白!」
「治安官的任務是固守,因為任何情況下不能離開自己的位置。其他事全部由局中的騎士們承擔。」李斯特面無表情地念著紙上的事項。
「明白!」
「沒關係……我們,我們會照顧好他!封鎖工作的的執行您還……還滿意麼?」
政務省之所以得見副局長大人是因為教皇廳直接命令政務省下屬的治安官們加入這場事先未獲通知的行動。素來以臃腫、遲緩和手續冗長成名的政務省治安瞬間把執行能力提升至極致,此時此刻,一千名治安官正以急行軍的速度開赴東方區。因為來不及安排馬車,他們只能跑步前往。在安排好一切之後,政務省官員們才敢登上「晨雷」來彙報。在這一天,整個翡冷翠除了教皇廳,再沒有任何機構敢對異端審判局不敬。
李斯特手點著煙,吸了一口,拿起一張早已寫好的事項表:「一千名治安官需分為兩隊,每四小時輪換休息。」
「明白!」政務省官員們急匆匆地在書寫板上記錄。
「他們擁有開槍的授權,但是不能對平民。」
「明白!」
「治安官的任務是固守,因為任何情況下不能離開自己的位置。其他事全部由局中的騎士們承擔。」李斯特面無表情地念著紙上的事項。
「明白!」
「沒關係……我們,我們會照顧好他!封鎖工作的的執行您還……還滿意麼?」
政務省之所以得見副局長大人是因為教皇廳直接命令政務省下屬的治安官們加入這場事先未獲通知的行動。素來以臃腫、遲緩和手續冗長成名的政務省治安瞬間把執行能力提升至極致,此時此刻,一千名治安官正以急行軍的速度開赴東方區。因為來不及安排馬車,他們只能跑步前往。在安排好一切之後,政務省官員們才敢登上「晨雷」來彙報。在這一天,整個翡冷翠除了教皇廳,再沒有任何機構敢對異端審判局不敬。
李斯特手點著煙,吸了一口,拿起一張早已寫好的事項表:「一千名治安官需分為兩隊,每四小時輪換休息。」
「明白!」政務省官員們急匆匆地在書寫板上記錄。
「他們擁有開槍的授權,但是不能對平民。」
「明白!」
「治安官的任務是固守,因為任何情況下不能離開自己的位置。其他事全部由局中的騎士們承擔。」李斯特面無表情地念著紙上的事項。
「明白!」
「沒關係……我們,我們會照顧好他!封鎖工作的的執行您還……還滿意麼?」
政務省之所以得見副局長大人是因為教皇廳直接命令政務省下屬的治安官們加入這場事先未獲通知的行動。素來以臃腫、遲緩和手續冗長成名的政務省治安瞬間把執行能力提升至極致,此時此刻,一千名治安官正以急行軍的速度開赴東方區。因為來不及安排馬車,他們只能跑步前往。在安排好一切之後,政務省官員們才敢登上「晨雷」來彙報。在這一天,整個翡冷翠除了教皇廳,再沒有任何機構敢對異端審判局不敬。
李斯特手點著煙,吸了一口,拿起一張早已寫好的事項表:「一千名治安官需分為兩隊,每四小時輪換休息。」
「明白!」政務省官員們急匆匆地在書寫板上記錄。
「他們擁有開槍的授權,但是不能對平民。」
「明白!」
「治安官的任務是固守,因為任何情況下不能離開自己的位置。其他事全部由局中的騎士們承擔。」李斯特面無表情地念著紙上的事項。
「明白!」
「我希望你們真的明白。」李斯特放下手中的事項表,「政務省的工作室封鎖整個東方區,不只是在通往東方區的利口設定路障。」
政務省的官員們面面相覷,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他們本沒有資格過問異端審判局的行動,但是教皇廳直接下達的命令是封鎖整個東方區。他們管理著這座城市,熟悉它的每一條道路和每
一處碼頭,他們制訂計劃把一千人分為十八個組,進出東方區的十二條道路和六座橋樑都將被封閉。幾個小時之後,東方區就被像是鐵牆圍住那樣,這還不是完全封鎖?
「道路並不僅僅侷限於地面和水上,」李斯特淡淡的說,「東方區的地下有一個巨大的下水渠系統,它可以通往幾乎任何地方。」
「快,快!去找水道的圖紙!」政務省官員這才想起那個骯髒陰暗的所在,他們因自己的工作失誤而膝蓋發軟。
「沒有必要,下水渠已經有三百年的歷史,在過去的三百年裡,它被整修過無數次。你們手中的圖紙早就不準確了。但是所有的下水渠最後必然通往臺伯河,在臺伯河沿岸設定火槍手,他們有權向河中的任何目標開槍。所有的船扣在上游碼頭,在下游設定拉網。」李斯特瞥了一眼桌上的地圖,在臺伯河的下游碼頭上劃了一道線。那是設定拉網的位置。
「是是!」
李斯特點頭表示滿意。「政務省的諸位先生,相信我們這一次能合作愉快。再見。」
車廂沉重的門開啟,馬車卻依然在高速賓士中。另一輛黑色馬車疾行著逼近霜雪,速度相近時對面馬車放下一塊帶欄杆的搭板,政務省官員們小心翼翼地通過搭板回到了黑色的馬車上。他們剛才就是搭乘那輛馬車接近體型超過普通馬車十倍的「晨雷」,迎著割面的強風哆哆嗦嗦地來到晨雷上。馬車上的副局長甚至不願意為見他們而停車。
為首的官員緩緩地摘下金絲眼鏡後,額頭上每個毛孔都沁出大滴的汗珠。他以袖子擦臉。劇烈地喘息,釋放一直積攢在心裡的驚懼。
「閣下,想不到您也……」下屬官員本來沒有想到看起來尚能鎮靜自若的上司面對這位副局長大人也會如此失態,話裡有些取笑的意思。
下級官員們在晨雷裡緊張,此刻反倒輕鬆了許多。互相拍打著肩膀慶幸過了這一劫。雖然雙方級別相差很多,但看起來李斯特副局長對於同僚的態度還算過得去。
「愚蠢。」長官冷冷地說。
下屬們全都愣住了。這位和藹的長官平素總是耐心優雅,很少會從他嘴裡聽到如此銳利的詞和語氣。
「你們都不知道異端審判局是什麼東西對麼?」長官冷冷地瞥著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年輕人們。「你們要明白,翡冷翠的上下議院都無權過問異端審判局的行為。他們持有的不是執法權,而是神權!他們是這座城市裡唯一可以動用武力的聖職,因此他們的權利近乎無限。」長官壓低了聲音,「任何人都能以異端之名被吊上絞架,無論是真正的異端,還是政敵,他們事實上就是聖座的私人軍隊。而李斯特,絕非一個軍人,他原來的身份,是一個刺客!」
「刺客?」
「一個享有國家榮譽的刺客,死在他手中的人遠不是異端那麼簡單。」長官幽幽地說,「他是屠刀,功用就是殺人。他並非教徒,他所以坐在那樣重要的位置上,是因為他在殺人這件事上太優秀了!他享受這件事……享受把人一個接一個吊死,享受刀刺入心臟血噴出來的聲音。你們注意到他泡茶的動作了麼?多麼精準的一雙手,想必把刀刃刺入對手心臟把血放出來也是同樣精準!」
「他們果然沒有人喝出你在茶里加了胡椒。」女人抱著雙臂靠在車壁上。
「只是想做個實驗,果然人在緊張的時候會失去味覺。」李斯特拿起一杯紅茶抿了一小口,漂亮的臉上浮起哭笑不得的表情,「喝這麼難喝的東西……他們居然都沒有抱怨,下一批來彙報的官員……加點辣粉試試你覺得怎麼樣?」
「別玩得太過分里昂,如果別人懷疑你的身份就糟糕了,我們沒法肯定治安官裡沒有北方教廷的人。」女人皺眉,「你要讓大家相信,李斯特副局長確實在這輛馬車上。」
士官里昂聳了聳肩:「他們不會懷疑的,這輛馬車是晨雷,李斯特副局長就該在晨雷上,這是翡冷翠裡每個人都堅信不疑的。他們頂多只會覺得李斯特副局長對茶的品味很奇怪。我喜歡你的軍服,米蕾妮婭。」
女人穿著黑色的連身軍服,特別的裁剪使得這身軍服緊貼著她的身體,除卻領口和袖口為了符合軍服的只是而做的些許裝飾,這身軍服就像她的第二層皮膚,勾勒出她頎長優美的身體,豹子班有力,沒有一絲臃腫的線條。她不像其他騎士那樣佩戴火槍,而是在後腰中插著兩柄兩尺長的直刀,刀柄向下,雙刀呈十字狀交疊在她的身後,如果是正面相對,絕對看不出她帶著這樣一對武器。
「你不如說你喜歡我不穿衣服。」米蕾妮婭異常冷漠。她太瞭解這個同僚的性格了,類似的玩笑里昂每天都在開。
「聰明的女孩被男人調情的時候該有更好的回應。」里昂撓頭,「不如說,‘你是喜歡腰部的裁剪還是腿部的剪裁?’這樣我好方便討論一下你的身體。」
「切斷一個話題的最好辦法就是直接把它推到最後。」米蕾妮婭冷冷地說,「好了我們已經完成了這個話題。我知道你想看我的裸體但是我沒時間你也沒機會,很快下一批官員就要來這輛馬車上彙報封鎖東方區的進展。請更加盡責地扮演李斯特副局長。」
里昂想了想:「你說如果有崇拜他的女孩說,李斯特大人我實在是太喜歡你這身軍服了,他會怎麼回答?」
「不會有人問他這種問題,因為那個男人就該穿著衣服。」
「什麼意思?」里昂一愣。
「你希望看到我不穿衣服是因為你把我看作女人,可沒有人會不把李斯特副局長看作男人。」米蕾妮婭幽幽地說,「崇拜他的少女因為他是李斯特而崇拜他,並非因為他的外表,還因為他的血腥。他就該穿著軍服,那才是他在女孩們心目中的形態。」
「說的讓人懷疑你也暗戀他。」里昂靠在椅背上。
米蕾妮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把車窗開啟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我們對東方區的封鎖已經快要成型的,如果北方教廷的集會真的在東方區裡,他們現在已經意識到這場行動是針對他們的。他們會逃走麼?」
「副局長說不會,他們一定會等到天黑。」
「為什麼?」
「因為我們在天黑之後才會進攻。進攻就會導致混亂,混亂才是他們逃走的良機。」
【4】.賭場的陌生人·strangerofcasino
高聳的禮拜塔上,治安官用皮風筒吹響熟鐵喇叭,發出令人不安的警報聲。
太陽還很高,以往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的東方區已經徹底寂靜下來。鞋底打著鐵掌的軍靴聲打碎了寂靜,大隊的治安官從街上經過,每隔一段路,就有一個小隊留下。他們牢牢地控制住了所有街道和路口,盤查每個來往的人。比他們更不安的是在巷子中整齊排隊的男人們,清一色的黑色軍服。軍服長及腳面,異常挺括,因為裡面塞著用來阻擋刀劍和子彈的鍛鋼片。他們領口懸掛著聖裁之劍的軍徽,肩扛著截短槍管的新式火槍「赤鷲」。
異端審判局的騎士們,他們等待著什麼。
每一個店鋪每一戶人家都被治安官要求關閉門窗,以往最熱鬧的妓院都把門前掛著的紅燈摘了下來,人們在屋子裡貼著牆壁偷聽外面的狀況。誰也不知這是怎麼了,東方區忽然被封鎖並不奇怪,原來這裡就是下等人聚居的地方,魚龍混雜,治安管和異端審判局都有權對這裡採取行動。但這裡的人們從未見過這麼全副武裝的男人們同時出動,以往東方區被封鎖在商家看來還是做點買賣的好機會,尤其是妓女們。
地下賭場裡,煙霧瀰漫,年輕人抽著便宜的菸草,紅著眼睛圍繞著賭桌,看著骰子在桌面上跳躍滾動,一會有人狂喜,有人懊喪地踢著桌子。算不得年輕的女招待扭動上身走到贏錢的人身邊,用肩膀撞他的背祝賀他的好運氣,贏錢的人急著賭下去,頭也不回把一枚銀幣塞進女招待的胸衣裡。已經輸光的男人則只能沮喪地圍坐在一邊,摸出口袋底最後幾個銅幣換一杯酒打發這倒霉的一天。
除非持有教皇廳特別批准的通行證,沒有人能踏上街面。警報聲響起的時候,有些人來不及返回家中就被堵在了這個地下小賭場裡。他們不知道自己得在這裡等多久,聚集在一起低聲咒罵。
吧檯的一角,坐著一個男人。他和這裡所有的人都有些不同,顯得太安靜。從他走進這個賭場,他只是坐在那裡喝了三杯葡萄酒。沒有跟任何人說過話,除了酒保。他已經跟酒保要了三杯酒,每次都慷慨地支付了一枚銀幣,擺擺手表示不需要找零。他身上那件黑色禮服顯得有些古怪,那頂三角形的大簷帽子更奇怪,幾乎遮住了他的整張臉。他坐在那裡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一隻收攏羽翼的烏鴉站在樹梢上。
「給我一杯糧食酒,加冰。」有人做到男人身邊,粗聲粗氣地對酒保說。糧食酒是這裡最便宜的酒,用糧食製造,木炭過濾,幾乎沒有什麼酒香,很辛辣很有勁,像是刀子一樣。口袋裡不剩幾個錢的年輕人往往要上一杯,對上一杯水能打發好一陣子。新來的客人扔了三個銅幣在桌面上。
「你懂規矩麼?冰塊要單收錢。」酒保翻起眼睛冷冷地看著他。
「等我贏了錢再付,不加冰塊你們那麼難喝的酒怎麼入口?」新來的客人皺了皺眉頭。
「不要裝大人,沒有錢就沒有冰塊。小傢伙,你懂?」酒保說。
「好吧,一杯糧食酒,斟滿一點。」新來的客人抓了抓濃密如獅鬃般的褐色頭髮,無可奈何地放棄了冰塊。
糧食酒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他端起來,小小地抿了一口,滿意地吐出一口氣,轉向身邊的男人,「你好,我叫昆提良。」
在這種地方昆提良確實顯得有點嫩,他大約十四五歲,身量接近成年人了,上唇卻還有一層未褪的絨毛。
烏鴉般的男人並不看他,把一枚銀幣扔給酒保,「給他加些冰塊。」
「嗨!嗨!這是什麼意思?」
「我以為你想要些冰塊。」男人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起伏。
「我是看你一個人在這裡喝了很長時間的酒。」昆提良喝著自己粗劣的糧食酒,聳聳肩,「有些煩心的事情?要人幫忙麼?我看你的樣子像是個上等人,東方區不熟?我年紀沒有你大,可這裡是我長大的地方,很多事情我可以為您效勞,比如,女人什麼的。」他扮作一個拉皮條的老手,眨了眨眼睛。
「來找個朋友。」男人淡淡地說。
冰一塊一塊地加進了昆提良地杯子裡,昆提良急忙喝了一大口,迫不及待地享受這份涼意,這個地下賭場這是太悶熱了。他好奇地打量對面的男人,不明白為何在這樣的地方他居然能穿的那麼嚴實,卻一絲汗都不出。只有在他這個角度才能看清男人的臉,那是一張白如象牙的臉,俊美的沒有任何語言可以描述,甚至超越了男女的界限。一瞬間昆提良覺得有點目眩,看不清男人的臉,或者說不敢看。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一個人的美逼退居然還是一個男人的美。
「找女人?」昆提良問。他在心裡盤算著這樣的男人或者根本不需要找女人,如果這男人把帽子摘下來,整個賭場的女招待都會湊過來。
「不,可能是男人。」男人隨口說著,低頭搖晃酒杯,看著半透明的冰塊在血一般殷紅的酒液裡漂浮著。
昆提良做出豪爽的樣子:「總之今天我們誰也回不了家,也沒有別的事情打發時間,為什麼不試試手氣?或許今晚的幸運之神附在你的身上。」
「賭博?」男人低聲問。
他的聲音很好聽,略顯低沉,只是完全聽不出聲音的起伏,剛談不上喜怒哀樂。昆提良斜眼上下打量他,而後湊近去壓低了聲音,神色詭秘,「如果有八成的贏面你也不想試試?我有機會讓你的錢今天翻個倍。」
「賭桌上不會有八成的贏面,你永遠只有一半的機會。」
「只要有足夠的錢和膽子,你甚至會有十成的機會。如果你沒有膽子,那麼就算神的手幫你扔骰子,你也一樣會輸!」昆提良的語氣裡透著十足的鄙夷。
男人側過臉,饒有興趣地看著昆提良。昆提良高挑健碩,披著一件棕色的厚絨長衣,大概是因為熱,只套了一隻袖子,另外半邊搭在肩膀上,一隻手從長衣裡伸出來一把抓住盛糧食酒的酒杯,襯衣袖子挽了起來,露出肌肉結實的小臂,像是一條小公牛的後腿。他面容英挺,稜角分明,像是農莊裡出來的俊小夥子,略顯落拓,不過神色還是灑脫驕傲的。
昆提良也看見了男人的眼睛,他從來沒見過別人有那樣的瞳色,深紅色的,就像新釀的葡萄酒。很美,但是叫人不敢久看。
男人點點頭:「有道理,為什麼不試試呢?」
「我把保證贏錢的辦法教給你,贏了我要三成。」昆提良挑釁似地盯著對方的眼睛出價,面對這樣一雙眼睛挑釁很不容易。男人的眼睛水池一樣深,不見底。
「不,贏來的錢我給你一半,輸了都算我的。」男人說。
昆提良愣住了,完全沒有想到有這麼好的事。
「告訴我你的辦法。」男人自顧自地飲酒。
「很簡單,跟別的賭徒比膽量。」昆提良湊過去,把聲音放得極低。這時候酒保在遠處皺眉往這邊看了一眼,圍聚在賭桌邊的男人到有一半也在同時扭頭看向昆提良和那個男人,這一瞬間他們默契之極。就像是以一百頭狼組成的狼群在同一個瞬間扭頭看向同一個方向。
但昆提良沒有注意到,他得意地跟男人講著他的發財秘訣:「賭骰子,只押單雙,第一次下注一個金幣,贏了就收手,如果你輸了,也不要緊,再下注兩個金幣,如果這一次你贏了,那麼你就賺一個,如果還是輸了,下一次下注四個金幣,又輸了,再下注八個金幣!每一次下注的數額都是前面的兩倍。除非你的運氣真的差到極點,否則連開四次單雙,你總不會都輸。你輸的機會只有十六分之一,你懂數學麼?你懂數學就會明白。十六分之一的輸面,十六分之十五的贏面!」昆提良眼睛裡閃著得意的光,像是已經看見了三十枚金幣堆在自己面前。
「這樣無論如何只能賺一枚金幣,你無法翻倍賺錢,而且,需要無窮的賭注作為支撐,如果你運氣不好一直輸,最後沒有賭注了,你就一無所有。」男人說。
昆提良撓了撓頭,對方顯然很清醒,看穿了他的小把戲:「好吧,確實賺不多,不過我看你的錢袋已經很滿,這樣賭總能贏,玩玩消磨時間不好麼?」
「消磨時間很好。」男人把一個沉重的錢袋放在昆提良面前,「你是個聰明的男孩,從現在開始我僱傭你為我賭博,薪酬是贏來的錢的一半。」
昆提良開啟錢袋,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錢袋裡滿滿的塞著數百枚金幣。這男人帶著一筆堪稱財富的錢來這個小小的地下賭場消磨時光?但他轉瞬就興奮地蹦了起來,猛地抓住錢袋,這是他一生都在期待的好運氣,也是今天就是他揚眉吐氣時來運轉的時候!
「您不跟我一起去麼?先生。」昆提良看著男人一動不動。
「不,我還想喝一些酒,記住,這種賭法絕對不能輸,所以,如果你缺賭注就再來問我要。」男人啜飲這杯中血一樣的液體。
【5】.意外入局·accidentintothebureau
兩個人一前一後閃進臺伯河堤岸上的下水渠中,他們穿著黑色的斗篷,斗篷上垂下的風貌遮住了他的臉。
落日在雲中隱現。它露出雲層的時候,融金般的光灑落在臺伯河上,波光粼粼。它正和雲層一起墜落,天快要黑了,河水嘩嘩地流淌。荷槍實彈的治安官們在河兩側的路上巡邏,他們已經這樣巡視了幾個小時之久,沒有任何行動,也沒有一刻離開自己的位置。
水渠裡,獨自等待的人靠著溼潤的牆壁,旁邊就是一盞黑漆的鐵皮壁燈,燈罩上的幾塊玻璃碎了,煤油的火光豆粒般大。他從斗篷裡取出一隻手卷的紙菸,在煤油燈上點著了,默默地吸著。菸捲燃燒的紅點在風帽下閃滅,他靜靜地站在那裡,像個生前迷戀菸草的孤魂。
背後傳來急切的腳步聲,兩個穿黑氅的人大步走近。等待的人把菸捲扔在地上,用腳尖碾碎。三個人一前兩後,逆著水渠的流向去向更幽深的地方。他們走得沉默有節奏,像是深山裡苦修的修士們走在去往山間教堂的路上。
水渠散發這騷臭味,水上的風有些冷。
「怎麼回事?異端審判局知道我們今天會在這裡做交易麼?」剛才抽菸的人問。
「還不清楚,他們一直沒有動靜,只是封鎖了東方區。」進來的兩個人中,一個人回答。
「指揮的人是誰?」
「我們的人看見了晨雷,那麼出動的應該是異端審判局副局長李斯特。」
「猩紅的李斯特麼?」抽菸的人幽幽地說。
「但是外面的情況非常不好,大人,我們最好儘快撤走,現在通行起來安全的道路只剩水渠了。但是臺伯河的河面也封鎖了,這等於把水渠的出口也封上了,我們來這裡冒了很大的危險。」
「你們知道今天晚上有多少錢在東方區交割麼?」抽菸的人說,「八千磅黃金,這筆錢足夠買下一個中型城鎮,這是我們整整一年無數信徒交付的十一稅。如果這筆錢不能在今天交割完畢,我們的兄弟姐妹在未來一年內就沒有錢用,支援我們的銀行家門也會斥責我們失信,損失不可計算。必須交割完畢再離開,即便為這件事死人。」
「是的,大人!」報信的人急忙低頭,「但是交割手續遇到了一點麻煩……」
「什麼麻煩?」抽菸的人一驚。
「在石竹街的那個交易所,有個陌生人擠進來下注。」
「陌生人?」
「好像是個叫昆提良的孩子,十四歲,是東方區街面上的一個混混。」
「是異端審判局的探子?」
「不,看起來完全不可能。他只是想在賭桌上撈點錢,好像並不知道賭場是我們交割錢款的地方。他以為自己只是跟一幫賭徒在玩。」報信的人低聲說,「我偷偷溜出來的時候他正在那裡大呼小叫,但我們不敢動手,會驚動地面上的治安官。」
三個人沉默了。這個名叫昆提良的孩子打亂了他們的佈局,而他只有十四歲。
這個東方區裡足足八個煙霧繚繞的地下賭場臨時充當了他們交割鉅額錢款的交易所,每一枚被押上賭桌的金幣都有特殊的記號,這些特質的金幣在幕後金主那裡能夠換得一千枚普通金幣,換而言之,一場輸贏五百枚的賭博結果會是五十萬金幣的得失。
參與賭博的每個人都清楚這個規則,有的人是帶著鉅額的稅款來這裡交付的,有的人則是收款人。梵蒂岡追蹤他們的錢款來往已經好幾年,卻從未有一次能夠抓到收款人。因為不止一個收款人,這場交割以百餘人對百餘人的方式進行,錢款在聚集的瞬間又分散流走。
「贏光他的錢,趕他出局。」抽菸的人說。
「他貌似找到了一個有錢的金主為他的後盾,可能是個貴族,迄今為止已經給了他超過一千枚金幣作為賭注。我們的莊家努力趕他出局,但是每一次他輸了,他就會押上更多。」
「誰是他的金主?」抽菸的人警覺地問。
「是個英俊的男人,看不出可疑,大概是來東方區找女人,被封鎖困住了。」
抽菸的人沉默了一瞬:「晨雷的位置在哪裡?」
「在翡冷翠的十字路口,它附近集結了大約五百名異端審判局的騎士。政務省的人正不斷地進去彙報,李斯特還沒有出來。」報信的人說,「那裡距離我們的交易所都很遠,李斯特看來還沒有摸清楚位置。」
「不,他只是在等待,」抽菸的人輕聲說,「你們對李斯特的瞭解還不夠,他絕不會因為茫然而等待。他在等待一個時間。」
「什麼時間?」
「我不安,因為我不知道。」抽菸的人說著跳上了停泊在水渠邊的小船,這艘烏青色的小船看起來是用來撈取水渠中的汙物的,髒得令人不願意把腳踩上去,船艙裡堆滿了貨物,蒙著黑色的油布,隱約看得出油布下是堆疊的方形箱子。兩個報信的人也跳了上去,抽菸的人手持一根十幾尺長的杆子,左右揮舞,杆子插入水渠底部的汙泥中,小船被他撐得滑行如劍。
前方的黑暗裡有燈光一閃一滅,就像是螢火蟲從泥沼中飛了出來。
「你回去傳我的命令,如果那個叫昆提良的孩子真的阻撓了我們的事……就殺了他,不要發出聲音,不要驚動治安官。」抽菸的人忽的扭頭傳令。
「是!」報信的人中之一跳上岸邊,奔跑著沿著來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