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荊棘王座1:猛虎薔薇》小說信息

第七章 黎明前夕(第1頁,共2頁)

字體:

1、公爵現身dukeappeared

隔著一層厚實的土牆就是賭場的錢庫。但堆積如山的黃金顯然超過了一個小賭場的需要,身穿黑衣的會計們正圍繞著錢箱,把嶄新的金幣碼好,每一百枚用厚實的綿紙包裹成一卷。封好的錢箱加蓋上鎖,用融化的鉛把箱子縫黏上,再用潛水灌進鎖眼裡去。

戴著面具的男人坐在錢箱中間,有條不紊地在箱口打上鋼印,就像一個熟練的工人。但工人打鋼印用重錘,而他只用手。

他戴著金屬手套的手握著精鋼的印章,在熟鐵裹著的箱**縫上用力一敲,印章的紋路便深入熟鐵中幾分。那印章圖案是個長髮如海草的女人坐在月下。

腳下傳來輕微的叩擊聲,戴面具的男人點了點頭,站在他背後的僕人彎腰拉開了地面上的鐵蓋板。

一個年輕人敏捷地跳了上來,黑氅上渾身帶著腥臭的味道。

「公爵殿下,外面的形勢很緊張,治安官和異端審判局的人已經封鎖了整個東方區,現在只有水道是通的,主教已經命令所有人入夜就撤走。」年輕人微微躬身,「但對賬還沒有完成麼?請快一些。」

帶著面具的男人看都沒看他,從金幣中挑出一枚,用鋼印砸向它。教皇的頭像被長髮如海草的女人取代了,印痕深處顯出銀白色。

「假幣?」年輕人愣住了。

戴面具的男人把假幣拋向年輕人:「是假幣,但比真幣還要值錢。每一枚特別鑄造的假幣都能在有信譽的銀行家那裡換到一盎司黃金,這些假幣是取款的憑證。今天我們在這裡對賬交割價值八千鎊黃金的款項,如果賬務出錯,會是巨大的損失,這不是可以隨便加快的事。告訴主教,耐心,再耐心一點。」

他的聲音很奇怪,如花腔男高音般尖銳,充滿裝飾感,一如他的衣服。

他穿著華美的暗紅色厚絨長袍,修身束腰,袍擺下至腳面,露出一雙尖頭的羊皮鞋子。長袍的領章和袖章都是用黃金和白銀互嵌而成的,袖章上垂下長長得金屬流蘇。最為耀眼的是那張面具,材質是反著深青色的鐵,上面是一隻微笑的夜梟。有人說那是貓頭鷹,但並不準確,那種鳥總是出現在神話中,作為惡魔的僕從,它的出現意味著噩兆降臨。絕大多數夜梟都只有一隻腳,因為因為這種鳥懷著兇惡絕戾的心,即使是對自己。如果它們被獵人的夾子夾住了腳,它們會毫不猶豫地咬斷自己的腳逃走

這樣奇怪的男人如果走在東方區的路上毫無疑問會被看作是沒有卸妝的喜劇演員,沒有任何真正的公爵會這麼穿著,可在錢庫這個小小的空間裡,每個人都敬畏著他,黑衣會計們小心地和他保持距離,甚至不敢直視他。睫毛下,他的瞳子透著隱隱的暗紅,就像是……乾涸的血。

「可是……」報信的年輕人還想說什麼。

被稱作公爵的男人揮揮手,示意會計中的一個人說話。

那名會計立刻站直了:「現在外面共有十張賭桌,每張賭桌各代表教皇國的一個屬國。參賭的人都是來自那個屬國的神父,他們把教徒的供奉兌換為看起來像金幣一樣的取款憑證,他們會在賭桌上把這些錢輸給賭場。錢數和賬目對上,今年的十一稅就交割完畢。交款人會在一天之內撤出翡冷翠,收款人會帶著取款憑證去各地的銀行兌換黃金。但是中間那桌上,那個誤入的年輕人還在下注,干擾了我們對賬。」

「主教說,如果不能把他們趕出賭場,」報信的年輕人壓低了聲音,「殺了他們也不是不可以!」

短暫的沉默後,黑衣的會計們發出了詭秘的低笑。他們在一瞬間從一絲不苟的財務人員變作樂寒夜中的群鴉,彼此傳遞著嘲諷的目光。

「這個年輕人在教我殺人?哈哈。」公爵攤開手,「這個年輕人在教我殺人吶,我親愛的朋友們。」

報信的年輕人驚懼地收縮雙肩,他發覺自己好像誤入了蝙蝠的洞穴,在他周圍,公爵和他的黑衣會計們磨著牙齒,隨時會撲過來吸他的血。

他一瞬間明白自己犯了錯,他是「主教」的下屬,但是主教的命令在「公爵這裡是沒有用的。在他們的教派中,六位血契祭司地位平等,唯有祭司長能夠對其他祭司下達命令,而祭司長永遠是女性。除了祭司長,祭司們的關係與其說是教友,不如說是警惕地守衛各自領地的豺狼。教中的財權由公爵掌握,在他還能掌控局面的時候,他不會樂意聽到來自主教的建議。

而公爵象徵著「黑暗中的王權「,對於掌握王權的人,暴力從來都是家常便飯。如果公爵認為需要,他隨時會殺掉外面那個攪局的少年。

「太過迷戀暴力的愉悅和方便,你就會變得喜歡血的味道,然後會為了血的味道而殺人。「公爵攤攤手,」那樣你會遠離神的御座。「

在他說出如此正義而冠冕的話時,年輕人清楚地看見那雙手手心的每一根紋路都是血紅色的,紋路如血色的蛇糾纏在一起,公爵的手如群蛇的巢穴。

錢庫裡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血液在年輕人的鞋底邊無聲流淌,屍體堆積在牆角。那些自以為贏了錢試圖離開賭場去尋歡的賭客都留在了這裡,他們全都在喉嚨位置被切斷,凌厲的切割把他們的脖子斬斷了大半,有的只有薄薄的一層皮把頭顱和身體連在一起。

公爵腰間懸掛這猩紅色的刺劍,血滴正從劍鞘末端的小孔裡流出,打在他考究的小羊皮鞋子上。

2、驅魔人exorcist

此刻隔著一層牆壁,昆提良正大吼著把更多的金幣押上賭桌,大輸大贏的起落把這個大孩子的血激得滾燙。那位神秘的金主再次提供了數額驚人的鉅款供他豪賭,整個賭場的熱點都集中在這張賭桌上,賭客們圍繞過來,酒保和女招待們也圍繞過來,他們彼此遞著眼神,就像是圍獵的狼群。

但是昆提良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被一群眼神如此相似的人包圍了,他十五年的人生中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重要的人,不再是那個被人踩在腳底的平凡男孩。

蓋約已經意識到了這賭場中的異樣,但他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四面八方聚焦過來的眼神看著他們倆,就像是看著新鮮的血肉。

這賭場中的所有人身上都透著如此熟悉的氣味,這種感覺就像是他們誤入了巫師製造的環境,而這裡形形色色的人都是同一種生物披著不同的皮囊。

夜梟!那些象徵著噩運的魔鬼信徒!

但他已經拉不走昆提良了,昆提良已經聽不見他說話了。圍繞著他們的各色人等都舉起手發出呼喊,像是為這一局越來越加碼的豪賭叫好,可他們的呼喊聲也如此一致,臉上的神情冷漠。彷彿一場盛大的祭祀正在進行著。蓋約伸手到衣內,按住了那根烏木柄,緊緊地貼著昆提良站立。

他不會扔下朋友,那麼……他可以殺出一條血路!

蓋約曾經問昆提良為什麼和他交朋友,昆提良說那是因為你和我很像。蓋約說我們哪裡像?你是個為最簡單的理由就會熱血上湧的傻瓜,而大家都說我冷漠不是麼?

昆提良說不,我覺得你也是個傻瓜,你跟我一樣不要命,只不過一般沒有讓你犯傻的理由而已。蓋約當時笑了笑沒說話。

「昆提良,你是我的理由啊。「蓋約伸手按住昆提良的肩膀,在心底輕聲說。

這時候,背後傳來了清脆的「叮叮」聲,優雅平淡得就像是隨手撥動琴絃。蓋約猛地回頭,越過層層環繞他們的人,看見了吧檯邊飲酒的那位金主。

整個酒吧的人都聚集到這張桌子旁邊來了,唯有這位金主例外。他出了巨資讓昆提良去賭博,但他對這場賭博毫無興趣似的,一直坐在那裡默默地飲酒,搖晃著杯子,冰塊在深紅色的酒液中搖晃,撞擊杯壁。他帶著一種巨大的疏離感,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的孤單,這樣的人原本不該出現在賭場這種地方。

冰塊撞擊杯壁的聲音清而冷,把賭桌旁邊灼熱沸騰的氣氛冷卻。蓋約忽然意識到在這裡他和昆提良其實是有一個盟友的,那個金主始終默默地鎮住了賭場中的氣氛。

透過錢庫壁上的小孔,公爵滿懷興致地看著金主,面具上的青銅睫毛忽閃,流露出他內心的渴望。

「公爵殿下,其他幾桌的對賬都結束了,只剩下中間那一桌。那個孩子把普通的金幣混了進來,我們需要一點時間來剔除。不過絕大部分工作都已經完成了。」黑衣會計在他背後躬身行禮。

「很好。」公爵微笑著點頭,轉向主教派來報信的年輕人,「你覺得我們用了幾十年的對賬方式那麼容易出問題麼?不,一張賭桌上出問題,就像是某一本賬本上被人亂寫了幾筆,擦掉就好了,有什麼課緊張得?但你要知道是誰在你的賬本上亂畫,是一些什麼都不懂的頑童麼?不,是那個男人。」

「那是……誰?」年輕人謹慎地問。

「異端審判局副局長,李斯特,我想是他。」公爵說。

「李斯特?」年輕人的驚呼被公爵直接摁回了喉嚨裡。公爵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就把籠著猙獰鐵套的手罩在了年輕人的嘴上,因為他很容易想到年輕人聽到李斯特這個名字時的反應。

在梵蒂岡的眼中,北方教廷的信徒是比其他異端更邪惡的魔鬼,但是斬殺惡魔,卻非人類輕易能做到的事。在梵蒂岡和北方教廷數百年的秘密戰爭中,莉莉斯的後裔在個體上始終比亞當夏娃的後裔更加優秀,人類需要幾十幾百人才能把一個吸血鬼或者狼人或者女巫這類掌握超自然力量的異端燒死在火刑架上,但莉莉斯的後裔只需一個便能毀滅一個村莊。僅有少數被看作「英雄」的人類能夠正面對抗莉莉斯的後裔,而李斯特無疑是其中最優秀的。

異端審判局的副局長以「惡魔般的驅魔人」成名,許多人都認為梵蒂岡之所以重用李斯特,更多的是看重他近乎魔鬼的能力。這種能力令異端們也畏懼。

人類畏懼魔鬼,而讓魔鬼畏懼的是什麼?魔鬼中的魔鬼麼?

飲酒的金主微微抬起頭來,他酒紅色的瞳孔隱藏在淡金色的髮絲後,貓瞳般獰亮。

他的目光在大川了窺視孔的牆上一掃而過,原本距離這麼遠,他甚至不可能注意到隱藏在壁畫中的窺視孔。但是那一瞬間,公爵無聲地微笑起來。就是那種老朋友相遇不由自主笑一笑的笑容。

「真的是李斯特?」年輕人小聲地追問。

「回去告訴主教,異端審判局最重磅的棋子現在就在我對面,這裡的局面已經被他壓制住了。撤離什麼的只是妄想,殺人不殺人也無濟於事。」公爵舔著自己潔白的牙齒,「要想離開這裡,必先殺死李斯特!」

「您早已經發現李斯特的身份了?」

「對方並沒有隱瞞,他親自深入這裡就是要攪亂我們對賬。他僱傭那個孩子帶著金幣參賭,根本就是要暴露自己的身份給我知道。」

「那他為什麼不自己上桌?」

「因為他只有一個愛好,就是殺戮。他討厭一切娛樂,包括賭博。」公爵撫摸著猩紅色的劍柄,「這樣的男人真像我,很讓人期待,不是麼?」

3、開戰war

武裝馬車「晨雷」停下了,深入石板路面的車轍中斷。這輛以熟鐵鑄造外壁的馬車如一座可以移動的小型城堡,開動之後慣性極大,要停下很不容易,帶著轟然巨震,被孩子們稱為「奔跑的咆哮巨人」。但它在這條無名小街上停下了,只因為地面上一個紅色的三角標記。

簡簡單單的三角標記,就像是市政人員要維修某處路面塌陷而畫上去的。

米蕾妮婭跳了下來,在暮色中舒展身體,習慣性地拔出雙刀在掌中盤旋之後重新還鞘,拿出一份地圖研究。

作為異端審判局的資深騎士,她很熟悉東方區,但是這條小街卻是例外。它太偏,距離幾處中心廣場和大道都很遠,經過一再地核實,附近的居民只是些制肥皂的窮人,並沒有異端在這個街區活動,因此不在異端審判局關注的範圍內。在這個宵禁之夜街上家家閉戶,聽不見一點人聲。

「喂!里昂!你確認你停的地方沒錯麼?」她仰頭問負責駕車的里昂。

晨雷進入東方區之後,車上所有人都被輕便馬車接走,只剩下里昂和米蕾妮婭。作為副局長的副官,他們被特意留在馬車上顯然意味著有什麼重要工作等待他們完成。但李斯特留給米蕾妮婭的信封中只有這張地圖和一張簡單的字條,要求他們在這裡待命。

在這種地方待什麼命呢?米蕾妮婭反覆研究這張簡略到極致的字條,一頭霧水。

「絕對沒有錯!」里昂從御者的座位上探出頭來,「就算你不相信我認路的本事,那個標記總是不會錯的,大人的書法一如既往地糟糕啊。」

委實,標記旁潦草簽上去的簽名非但無法辨認出「李斯特「這個名字,而且醜得讓作為下屬的米蕾妮婭都覺得不好意思。因為她每每需要拿著這樣那樣的檔案請副局長大人簽署,而每每這個令整個翡冷翠都震撼的名字和其他重要人物的簽名並列時,就感覺好像是一個流著鼻涕的小屁孩擠進了衣冠楚楚的大人聚會中。但就是這樣醜陋的簽名,足以授權把一個異端吊死或者絞死,已經有數以百計的異端分子死在這個簽名的授權下。

「待命之後是……」米蕾妮婭就著隱隱的月光掃視字條,「在晚上八點整把車向南轉向三十度,然後全速前進……」

「你看錯了吧?」里昂大聲說。

「沒有。」米蕾妮婭皺眉,「絕不可能,我很熟悉大人的筆跡。」

「向南轉向三十度之後,」里昂指向一面漆黑的牆壁,「我們會撞上去!」

「見鬼!可是大人留下的字條確實是這麼寫的。」

里昂沉默了片刻,也跳下了晨雷:「我去看看那面牆背後有什麼,大人沒有說不準這麼做,對吧?」

「沒有,但是……」米蕾妮婭看了一眼藏在袖甲中的懷錶,有些猶豫,「只剩幾分鐘了。」

「時間足夠。」里昂比了個鬼臉,「一直以來的規矩,不是麼?大人吩咐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大人禁止的事情一定不準做,其他的事情隨便我們。」

他不再等待米蕾妮婭的回答,上去一腳踹開了那面牆上的門。

牆背後顯然是個窮人的家,他們甚至不願意多花一點錢在牆上砌出窗戶來。門開啟之後,裡面靜悄悄的,人類生存的一切痕跡都在,甚至爐子裡的火還沒有熄滅,但是一個人影也沒有。

里昂愣了一下之後跑了出來,一個接一個踹開這條街上的門。他所見的只是一個又一個空屋,屋子裡寂靜如死。

「該死!」他踏上晨雷神色不安,「這裡的人都到哪裡去了?這個街區忽然變成了一個鬼城似的。」

「只剩下一分鐘了。」米蕾妮婭看了一眼懷錶,「一分鐘後,攻擊就會開始,整個東方區都會被騎士們的利劍和槍火覆蓋。而我們現在居然不知道作戰方略。」

「甚至不知道對手在哪裡!」里昂指著前方黑色的牆壁,「我們得到的命令居然是對著一面牆衝鋒!」

米蕾妮婭略略沉默之後抬起頭:「準備衝錐。」

「甲冑?對抵擋槍彈或許還會有點用,可是你難道要我真的把馬車對著牆撞過去?」里昂抗議,「這是異端審判局的財產,價值數百磅黃金,就算有錢,也未必造得出第二輛!它的稀有程度和教皇御用戰船‘桂冠女神’一樣!」

「我知道的只是大人的命令不能違抗。」米蕾妮婭低聲說,「違抗過他的人……都死了!準備衝錐!」

里昂沉默良久,推動扳手,機械系統被啟動了,晨雷內部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一根鋼質的衝錐從馬車底部伸出,前端越過拉車的十二匹駿馬。

那是一個攻城槌般的頭部,一顆巨大的鐵錘上帶著尖銳的刺,以晨雷賓士起來的速度,這東西絕對可以撞開一座小城市的大門。有人曾經暗地裡譏諷始終坐鎮在晨雷內部指揮作戰的李斯特,說他其實是個膽怯的人,但里昂和米蕾妮婭都明白,這輛車沉重的外殼並非用於保護身處其中的人,而是用作武器,狂暴地衝撞,掃蕩一切阻擋在前方的對手,甚至攔路的鐵棘都被晨雷深深地壓入地面中。

晨雷很少在翡冷翠中使用,是因為它本質上是件破城武器!

以掃蕩一城的致命武器撞擊一面牆,牆背後是一件普通名宅,李斯特到底想要怎樣?沒有人知道。

但是此刻整個東方區數以千記的騎士們都已經到達各自的位置,拔出了新磨的利劍,火槍灌滿了鉛彈,只剩下不到一分鐘了,一分鐘後一場誰也不知道方式的作戰就要開始。

始終隱藏在歷史幕布後北方教廷將重新暴露出來。

4、約定agreement

此刻「百眼的宮殿」中,狂歡的盛會已經進行到了高xdx潮。這高xdx潮的到來彷彿一場無可逃避的死亡。

穿著紅裙的女人在簡陋的舞臺上輕歌,她所用的語言是如今只能在古書中看到的古希伯來語,含義深邃。她扮演著一位被放逐、即將死在鹽灘上的王后,她想整個世界控訴,訴說她的不幸。她希望她的丈夫再看一看她,相信她並未犯下不貞的罪,她只是渴望自由,希望自己的性靈如鳥兒那樣飛翔於天空之上。但她那無所不能的丈夫卻不願給她最後的機會,他甚至詛咒自己和這位王后生下的孩子,令他們一一死去。作為母親的王后哀哭著向神求乞,願意以自己代替孩子們,但是沒有用,她被註定是最後一個死去的,必須見過自己所有孩子的痛苦後,在最深的悲傷中死去。

所有人都摒住呼吸聽這幕古老的悲劇,剛才還人聲鼎沸的會場此刻靜到了極致,唯有那絲線般的輕歌,彷彿要在這個四通八達的廢宅中製造一張巨大的網。

爐匠停止了鍛打,吐火人吞掉了火種,女人停止了織補,小丑垂頭默哀,猴子們懸掛在鐵鏈上用爪子捂住嘴。

「這幕劇……我從來沒有看過。」塞爾維莉婭的聲音微微顫抖,「可是……」

她清澈的眼瞳中滾動著淚,淚水之下則是隱約跳動的恐懼。她無法向西澤爾描述自己聽到這首歌時心底的悸動,那絕世的淒厲化作滔天巨浪向著她捲來,要把她吞沒。她分明聽不懂歌詞,但是那紅裙的女人所唱的每一句都侵入她的腦海,一幕幕彷彿真實的畫面在她眼前跳閃,那個被全世界遺棄的女人站在開裂的鹽灘上,那是一片乾燥而雪白的沙漠,是古時整個大海被蒸乾之後留下的海床,她的孩子們一一死去,即將死去的把喉嚨割開用鮮血喂自己的兄弟們以延長他們的生命,但即使吸乾兄弟的血也無法阻擋這場由神詛咒的死亡,那些乾枯的屍體倒在雪白的鹽粒中,被永恆地儲存起來,母親漫步在這些美麗的男孩的屍體中,精疲力竭地抱著最小的兒子,這孤獨的嬰兒在烈日的暴曬下發出虛弱的哭聲,這是他對世界的告別。

「美第奇家的女孩肯定不會看過這幕劇,」西澤爾沒有意識到塞爾維莉婭的異樣,他的全部精神都被吸在劇中,「因為這是……異端的故事啊!」

「異端?」塞爾維莉婭吃了一驚。

她算是貴族少女中最出格的,來這種窮人聚居的地方看熱鬧在家裡那些老管家看來簡直就是一隻羔羊闖入狼群那樣可怕,但她不怕,只要西澤爾跟她在一起。但是面對「異端」二字她也會感覺到絲絲驚怖,教廷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異端,即使是大貴族被查出信奉異端學說或者舉行異端的祭祀儀式也是重罪,在翡冷翠,如果想要陷害一個人奪取他的家產,最好的辦法就是蒐集他行異端崇拜的證據。

而堂堂的美第奇族長正在參加一個異端集會,還是和教皇的兒子一起。如果被周圍這些人知道他們的身份,他們或許會死在這裡也說不定。

「別害怕,沒人知道我們是誰。」西澤爾無所謂地笑笑,「而且,這只是異端的故事,並不是說這裡都是異端。異端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對窮人傳教,他們傳教最主要的方式就是舉行集會,用歌舞講故事,然後展示一些所謂‘魔女的奇蹟’。」

「你怎麼會懂那麼多?」

「想要把所有的異端都吊死,就必須瞭解異端。」西澤爾輕聲說。

「你……你說什麼?」塞爾維莉婭心裡一緊,西澤爾的語氣並不像是在說笑話。

「你記得我只有父親沒有母親,對麼?」

「嗯。」塞爾維莉婭點頭。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