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兩儀式是我的名稱。但你若叫我shiki我會很高興。這樣一來,我等待你就有意
義了。」
微笑的她,可以當成小孩,也可以當作成人。
…
他和她漫無邊際地談著一些小事情。
他一如往常地說著,她就很高興的樣子聽他說。
兩人間的關係和一直以來的關係沒有一點改變。
然而,只有她,不一樣了。
她逐漸領悟到與他之間的差異,有著不可能混雜的絕望。
「對了,式她記得四年前的事情嗎?」
他突然問了這個問題。
那還是在他高中時候。他跟式說他以前跟她曾見過一面,式卻記不起來。
「是的,因為我和她們都不同。織和式互為比鄰,所以互相瞭解。但是我卻是她們都無
法感知的自我,所以今天的事式也不會記得的。」
「這樣啊。」他一臉遺憾地回答。
——四年前,一九九五年三月。
他遇到了她。
契機是一件小事。
飄雪的中學最後一天的夜裡,他走這條路回家,見到了一個少女。
他不作停留回到了家裡,睡覺前忽然想到了那個少女。於是就出來散步,順便到那裡去
看看。
到那裡,少女仍然站在那裡,他向她打了個招呼。
「晚上好。」
語氣自然,好像兩人是有著十年交情的朋友。
一定是因為那美到極致的雪的緣故吧。
即便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也不禁想要與之一起共同消遣。
…
「黑桐,我也有事想要問你呢。雖說有點遺憾,我問了之後,我們今天的談話就到那裡
吧。我也是為此才來的。」
她那比外表看上去要成熟好幾倍的瞳孔注視著他。
「你想要得到的東西是什麼?」
這個問題顯得過於漠然,他無法回答。
她的表情如同機械般沒有感情。
「說出你的願望,黑桐。只要是願望我一般都能夠實現。式好像挺喜歡你的樣子,我的
權利也就屬於你。
——告訴我,你的願望是什麼?」
伸出手的她瞳孔透明,無盡深邃。似乎能夠看到人心深處的瞳孔中缺乏人性這種東西,
有著類似神靈般的氣質。
他稍加思索,直視著她,用眼神去回應她。
並不是無慾無求,也不是不相信她。
然而,他的回答是:「什麼都不需要。」
她閉上眼,吁了一口氣,「是嗎」。聽上去非常遺憾,但是卻似乎帶著放心般的憐愛。
「…嗯,其實這答案我早就知道了。」
於是她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呆呆地注視著白色的黑暗中。
「你不是shiki吧。」
他帶著哀傷說道,她點了點頭。
「——黑桐,你說,人格這種東西究竟存在於什麼地方呢?」
像是詢問明天的天氣,單純的提問。
似乎是用一種對回答不帶一丁點關心,隨便問問而已。
儘管如此,他還是手摸著嘴角,認真思考起來。
「……這該怎麼說呢?人格說到底是一種知性,應該是在頭部吧。」
在頭部,也就是說知性寄宿於頭腦之中。
他這樣說了,她搖頭,「不是」。
「……靈魂寄宿於頭腦之中。只要能夠讓腦髓完全存活,人根本就不需要什麼肉體。只
需從外部加以電流的刺激可以讓僅僅是腦的區域一直做夢活下去——式曾提到過一個魔術
師。也和你一樣呢。也回答說是在頭部。
但,那是錯誤的。
舉個例子吧,就拿黑桐你這個人來說,你的人格,你的靈魂,能夠將之現諸形態的是你
的由各種經歷累積而成的知性和你的空殼般的肉體。單有孕育知性的腦是產生不了人格的。
雖然僅有腦部也可以活下去,但我們必須先擁有肉體才能產生自我意識。有了肉體,與之同步培養出來的就是我們現在所擁有的人格。喜歡自己的肉體的人應該是社交型的人格,而討厭自己的肉體的人則是內向型的人格。雖然光有知性也可以培養出人格,但那樣的人格是無法認識自己的,一般來說心靈就會長成為別的東西。那樣的話,已經不能稱之為人格,與計算器沒有什麼兩樣。
如果誰僅僅是一個腦的話,那人就不得不造出一個‘只有腦的自己’的人格。不得不捨
棄肉體這個大我,而儲存知性這個小我。
不是有了知性才有肉體。
而是,有了肉體後,知性才得以誕生。
然而作為知性根源的肉體,談不上是知性。肉體只是一種存在而已。但肉體本身也擁有
人格。因為我就是與肉體共生,並培育出知性的那個人格。」
啊!他不禁提高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