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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難之初(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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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到了宮內,雲起遞了腰牌,朝守門道:「這小子是我們錦衣衛裡新來的,來不及制牌。」

門守不信任地打量雲起,雲起又笑著朝守衛手中塞了點銀錢,那守衛方不情願道:「下次莫亂了規矩。」

雲起點了點頭,拱手道:「謝兩位兄弟了。」

馬三保見這一幕,心裡便頗有些嘀咕,這小舅爺不是皇上跟前的大紅人麼?怎的這般落魄?

雲起恍若不覺,自道:「先帶你熟悉下路,皇宮裡大得很,有許多地方去不得……」

「什麼人!在宮中亂走亂闖!」

迎面一人領著數十名午門衛匆匆而來,更牽著五六隻獵犬,狗仗人勢,見了雲起與馬三保,俱是一併凶神惡煞地吠了起來。

馬三保只以為是雲起手下,錦衣衛率人來接,不料那人行到跟前,卻是極不客氣。嘲道:「我道是誰,原是徐正使回宮。幾日不見,連住的地方也認不得了?闖到御花園來做甚?」

換了平時,莫說宮裡當差侍衛,縱是朝臣見了雲起,也得點頭招呼,恭敬喚一聲「徐正使」,如今瞧這光景,自己離開南京兩個月,權勢滔天的錦衣衛竟是被打成了落水狗,天知道這其中有多少人正幸災樂禍。

雲起略一計較,便淡淡笑道:「呼延正使別來無恙?雲起自小在宮中長大,忽地睹物思人,想多逛逛,不定哪日卸職,便看不著了。得罪,這就回去。」

那發話之人正是午門衛正使呼延柯,呼延柯眼珠子賊溜溜地在馬三保身上不住瞥,□□道:「這小子又是誰?徐正使又有相好了?」

馬三保一怒挽袖,雲起不易察覺地按著三保,笑道:「呼延正使此言差矣,何謂‘又’有相好?這話雲起不懂,明兒得斗膽問一問皇上。」

徐雲起是否失寵還是個未知數,權衡利弊,此刻若惹得他去告御狀,倒是不好收拾,呼延柯只得放過雲起,又道:「皇上傳你覲見。」

雲起心想正好把馬三保帶到御前,讓朱允炆點個頭,便不用藏頭藏尾。遂跟著呼延柯進了午門,在御書房外等候。

朱允炆正在與一幫大臣議事,雲起與馬三保只得在書房外安靜等候。

雲起見馬三保不太舒服,便低聲安慰道:「皇上脾氣很好,不用害怕。」

三保應了聲「是」,心內想的卻是另一件事,都言錦衣衛在皇宮內跋扈飛揚,位居二十二衛之首,徐雲起是正使,更是睥睨皇城,南京近千侍衛,以他為首。

如今看來,全無傳說中的風光,反而像只被主子遺棄的狗,要見皇上一面,還得在這等著。

那時間正是下午,御書房前開滿繁花,春日照得人暖洋洋的,雲起看著花園出神,心裡想著拓跋鋒,十歲的時候,他們常在花叢裡打滾兒,或是偷偷摸摸,跑進御書房裡,躺在書架後面的桌下睡午覺。

陽光從御書房的天窗照進來,凝成一道裹著細小塵埃的光柱,落在小拓跋鋒臉上。

小云起曾仔細地研究過小拓跋鋒背後的狼頭刺青,把他四仰八叉地扳過來,又五體投地地翻過去。

拓跋鋒熟睡時對雲起是完全不設防的,小時候如是,長大了也如此。

雲起十分好奇,倆人在一起睡覺時,拓跋鋒怎能辨認得出自己在碰他?萬一是要殺他的刺客呢?

彷彿那是一種天生的直覺,隨時能分辨出身邊安全還是危險。

小云起端詳小拓跋鋒熟睡時的面容,主動去親他的眼睫毛,被小拓跋鋒摟著,耳畔傳來朱元璋的聲音。

朱元璋的嗓音無論在什麼時候都是冰冷的,朝廷……北元……殺……誅九族……

黃子澄出來,掩上了門,朝雲起看了一眼,那目光意味深長,繼而挑釁地笑了笑。

「黃太傅,別來無恙。」雲起淡淡道。

黃子澄冷哼了一聲,抬起手掌,在自己脖頸上一抹,作了個砍頭的手勢,負手走了。

雲起笑容斂去,舔了舔嘴唇,道:「三保,你在這侯著,若恰好皇上宣我,隨便尋個由頭搪塞一下,我去去就回。」

三保應了,雲起眼望黃子澄消失在走廊後的背影,匆匆奔向另一方向。

雲起迅速穿過奉天殿,朝殿前奔去,到得臺階最上一級,來了個優美的側身漂移,躲在柱後,聽著腳步聲,心內默唸,三、二、一……

繼而伸長了腳。

晴空萬頃,碧天無雲。

奉天門外,數隊侍衛正在演練站禮,黃太傅於所有人的注視中,一個惡狗吃屎,從四十九級臺階上飛了下來。

黃子澄慘叫道:「啊——」

「皇上傳雲哥兒覲見。」一太監出得書房,特地在「雲哥兒」三字上加重了語氣。見書房外站著的少年自己不認識,蹙眉道:「你是何人?」

馬三保眼色閃爍,低下頭去,聲音略大了些許,道:「公公,徐正使歇下了,著我來等宣,小的現便去喊他。」

「不用了!」書房內傳來朱允炆略帶著怒氣的聲音,隔著一層門窗,又問道:「雲起身子不舒服麼?」

馬三保不答。

腳步聲響,三保與那太監俱是跪下,太監道:「回皇上,徐正使一路勞頓,想必也……」

三保不敢抬頭,只聽朱允炆語氣中微有不悅,道:「罷了,走罷。」

太監忙起身跟著朱允炆離去,書房內侍衛方紛紛退了。

馬三保低聲嘆了口氣。

雲起哼著歌兒,三步並作兩步回來了,探頭朝書房看了看,小聲問三保:「皇上宣我了麼?」

三保笑答道:「沒呢。」

雲起點了點頭,籠袖站定,繼續等候。

日漸西移,等了很久很久,御書房的門一直關著,直至黃昏時分,皇宮內點起燈,三保站得腳痠難耐,雲起無奈吁了口氣,忽見一名太監出門,轉身關門。

雲起扯著那小太監問道:「皇上呢?」

小太監詫道:「徐正使回來了?皇上早就走了。」

雲起:「……」

雲起抿著唇,猜不懂朱允炆是什麼心思,只得帶著三保回家。

錦衣衛大院裡冷冷清清,幾大車雲起捎回來的貨物放在門口。

冬去春來,此處卻是一院頹廢春色,牆邊扔著幾個破爛風箏,過年時放的鞭炮紙碎還未掃,被春雨一淋,鋪在地上,更顯蕭條。

雲起喊道:「回來了,弟兄們。」

「我的爺——!」榮慶領著一群錦衣衛匆匆衝出。

「可算是回來了!」

「雲哥兒!」

這一聲大叫驚動了房內侍衛,樓上樓下數十扇門一齊洞開,紛紛奔出人來,抓著雲起不放手。

無數熟悉無比的面孔各自紛紛說著什麼,又有人憤怒叫囂,顯是雲起不在這段時間,錦衣衛被打壓得甚慘。更有人說話時兩眼通紅,情緒難以自控,一手握拳,嚇得馬三保退了半步。

雲起笑道:「三保去把門關了,大家各自找地兒坐,一個個來,說罷。」

「你還笑得出來!」塗明憤怒道:「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雲起安慰道:「我和你們也差不離呢,方才在御書房外罰站一下午,自家兄弟,別跟見了仇人似的成不?」

說到此處,雲起忽覺不妥,沉聲道:「御書房外,午時是誰值的班?怎不見錦衣衛?」

榮慶嘆了口氣,道:「皇上要撤錦衣衛,改宮中編制,眾弟兄都正閒著呢,無所事事三天了。」

「皇上吩咐,四十八人都不得出院子,免得惹是生非。雲哥兒,你吩咐罷,要如何做,咱的性命前途,就都交給你了。」

雲起事先早已作了最壞的打算,無非便是削藩,連帶著自己失寵,然而朱允炆顧念舊情,定不會難為錦衣衛一脈。

如今看來,朱允炆竟禁了眾錦衣衛的足,只等著自己回來……難道時來運轉,大勢當真淪落至此?

雲起還未想出什麼,卻聽院外堪堪傳道:「皇上駕到——!」

「……」

滿院錦衣衛先是一楞,繼而一同望向雲起。

雲起一個激靈,卻是無論如何高興不起來,慌張道:

「榮慶去開門,全部人跪下!接駕!三保進屋子裡躲著!快!」

紅漆木門拉開,現出朱允炆蒼白而疲憊的臉。

「參見皇上!」

雲起領著滿院的錦衣衛,一同單膝跪地,雙手抱拳施禮。

朱允炆吁了口氣,沉默不言,看了雲起一會,而後道:「徐愛卿,朕贈予你的戒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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