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說濟南城萬眾一心,再攻不下,寫信問王妃有何妙計……」
「那八成不是姐夫。」雲起嘲道:「應是寧王假扮姐夫入城受降。」
三保笑道:「舅爺真聰明。」
「我姐又怎麼說?」
三保道:「王妃那封信,是我親手送的,信上便僅一句話:打不下濟南,不會繞道麼?」
雲起放聲大笑,心想這還真符合老姐的一貫作風。
許慕達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問道:「徐正使在說何事?燕王要打濟南?朝中出了何亂子?」
雲起心中一凜,暗道居然忘了還有個許慕達在,斟酌許久,還未出言,三保已搶先答道:「聖上被朝中奸佞把持,先是要削藩,又賜我家小舅爺毒酒,燕王爺率兵清君側,此次是靖難之役,已打到濟南了。」
許慕達悚然動容,心內一印證,正把雲起拓跋鋒逃亡之事對上,駭然道:「這可如何是好?徐正使身份特殊,現是要回應天府,還是去入了燕王軍?」
一時間馬車中數人都靜了,目光投向雲起。
雲起透過馬車窗格望去,只見遠方綠洲如一塊巨大的毯子,溫柔地遮沒了黃土。
清澈的大河從高山奔騰而下,銀緞般穿過綠洲,向東流去。
「那是何處?」
拓跋鋒漠然答道:「克魯倫河。」
雲起道:「是你家?回去看看?」
拓跋鋒沉默了。
三保忽道:「小舅爺,聽說你被賜了毒酒,王妃哭得……」
雲起呆呆地看著遠處綠洲。
「王妃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三保的聲音漸小了下去。
許慕達插口道:「徐副使,男兒建功立業,忠君報國,如今奸佞橫行……」
「現在是徐正使了。」拓跋鋒放下架在窗欄上的腳,唰一下扯過了車簾,擋住了雲起的視線,端坐,認真道:「雲起,你要去哪,師哥都陪著你。」
雲起點了點頭,吩咐道:「想明白了,大家一起回北平。」
與此同時。
南京方面,一封奏摺遞到了朱允炆面前。
李景隆元帥遭到刺殺;徐雲起與兇手拓跋鋒倉皇逃出濟南,足跡於寧州一帶出沒。
叛賊朱棣久攻濟南城不下,收兵回北平。
「前線大捷!鐵大人乃是國之棟樑……」
「皇上節哀!李元帥為國捐軀……」
朱允炆精神恍惚地看著那兩道奏摺,黃子澄兩片嘴唇上下翻飛,唾沫四濺,朱允炆聽到「徐雲起」三字,終於從恍惚中回過神,道:「太傅說什麼?」
黃子澄愕然道:「臣請奏,率軍圍捕徐雲起那逆賊……」
朱允炆將那份軍報壓在堆積如山的奏摺下,彷彿什麼也看不到般,喃喃道:「放他們走,朕累得很了,不想管了。」
黃子澄蹙眉,這叫什麼話?當初不正是你派那妖孽當監軍的?如今說不管便不管了?
朱允炆揮手道:「鐵鉉勞苦功高,以一人之力退去十萬大軍,派欽差前去封賞去罷。」
「朕要回去……」朱允炆起身,忽地靜了。
朕要回去做什麼?回後宮?找雲哥兒說說話?
徐雲起已離開了他,就如他的生命永遠地缺了一角。
「不。」朱允炆道:「太傅,派兵前去追捕徐雲起。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前線:
「濟南都指揮司使盛庸,平北兵馬大元帥鐵鉉接旨——!」
半月後,欽差大臣抵達濟南,在給鐵鉉發封賞的同一天,朱棣率三萬朵顏部,繞過山東,橫掃陶渡河兩岸,矛頭直指東阿。
「臣必肝腦塗地!以報君恩!」鐵鉉跪拜於地,領著濟南上百官員拜伏,雙手過頭,在豔羨的目光中恭敬接過聖旨。
「報——!」城外探馬倉皇衝進了城主府。
「大事不好!鐵大人!盛大人!燕王克東阿,進軍徐州!朵顏三衛已逼至徐州城下!徐州布政使飛鴿傳書,懇請出兵解圍!」
鐵鉉這方接了聖旨,北軍的信報卻令他呆在當地。
「徐州……東阿……」鐵鉉深深吸了口氣,吼道:「派平安率軍前去解圍!同時發信通知揚州徐輝祖!快去!」
欽差略張著嘴,彷彿面前發生了一場鬧劇。
然而朱棣卻實實在在地擺了鐵鉉一道,德州兵守平安當天下午便率領四萬軍隊出發,急行軍至淝河,遭到姚廣孝率軍伏擊,前鋒部隊被輕易擊潰,平安只得掉頭尋求大軍支援。
與此同時,鐵鉉留守濟南城,盛庸帶著大部隊朝徐州進發。
先行軍朱權在徐州城外展開平原會戰,以三萬朵顏部對陣徐州軍五萬人,將徐州城守軍打得落花流水,徐州都指揮司使緊閉城門,不敢再應戰。
鐵鉉坐鎮濟南,軍令一道接一道地發出,熟知各城軍力的鐵鉉判斷清楚形勢,只要徐州不陷,盛庸的平北軍定能追上朱棣。
然而朱棣比鐵鉉更狡猾,北軍在與姚廣孝匯合後,不再留戀徐州城,反而再次繞過鐵烏龜般的徐州城,揮軍南下,衝向揚州。
而此時,揚州唯一的大將——徐達之子徐輝祖,接到了鐵鉉的軍報,正在北上,趕向救援徐州。
徐輝祖十萬大軍傾巢而出,撲向徐州,揚州城內空了。
朱棣則與徐輝祖擦肩而過,老實不客氣地前去佔領大舅子的地盤。
此刻徐雲起,拓跋鋒在半路得到訊息,大吃一驚,只得快馬加鞭調轉方向,趕往揚州。
此刻盛庸帶著二十萬朝廷軍疲於奔命,追著朱棣的尾巴跑個沒完。
另一隊大軍則從北平開出,徐雯掛帥,於淝河沿岸設下天羅地網,上萬把火銃發到兵士手中,等候盛庸一戰。
此刻朱允炆還在後宮御花園裡傷春悲秋,攬鏡自照,形容消瘦,並頗為唏噓那咫尺天涯的愛情,對皇帝而言,那從來便是件可望不可及的奢侈品。
莫道不銷魂,人比黃花瘦。
此刻朝廷眾臣彈冠相慶,尚不知燕王已打到了家門口,破了揚州,渡江北上便是應天府。
京師軍力空虛,風雨飄搖,垂手可得。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