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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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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扣,千字文,緣分

回到寢室,沒有人在,隨憶坐在桌前,緊緊地攥著手裡的准考證,微微發抖,她心底有那麼多的疑問。

她本以為他們不過是因為林辰才有了交集,不過短短的三年時間,可為什麼會突然有人跑來告訴她,他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相遇,而且蕭子淵還把這份證據儲存至今?為什麼他從沒提起過?他到底是什麼時候認出她來的?

本來很簡單的相遇到分離的事情,為什麼會突然間變得這麼複雜?

就在隨憶的心緒亂成一團的時候,妖女推門進來,紅著眼睛坐到了隨憶旁邊。

隨憶很快收拾好情緒,問:「怎麼了?」

妖女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咬牙切齒地一抹臉,「老孃忍了一路,還是沒忍住!我去見喬裕了。」

隨憶悄悄把兩張准考證夾進書裡,清清嗓子,若無其事地問:「你不是說這輩子再也不想看到這個男人了嗎?」

妖女把一切都看在眼裡,不答反問:「我剛才看到林辰了,他來找你和蕭子淵有關?」

隨憶頓了一下,點頭,「嗯。」

妖女沉吟片刻,抬頭看著隨憶,「阿憶,雖然我不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但你有沒有想過,他快畢業了,你們這一別,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了。等他回來,你也畢業了,你不會留在這裡,你家那裡他也不會去。這就是我為什麼去見喬裕,我今天見了他,如果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到這個男人,我也沒什麼遺憾了。

「阿憶,你呢?我們相識幾年,你的性子不緩不急,恬靜大氣,別人得罪了你,你總是溫柔地笑笑,從不會有半點計較。你該得到幸福,蕭子淵同樣不急不躁,閒適睿智,你們讓我覺得,你該抓住讓你幸福的這個人。」

隨憶和妖女對視了幾秒後,慢慢低下頭。蕭子淵戲謔的笑容,蕭子淵指間的溫度,蕭子淵的圍巾,蕭子淵給她的平安符,那個起風的傍晚,蕭子淵牽著她的手從校園裡走過,蕭子淵送給她的積木,蕭子淵還對她說她的字很漂亮,她還打算有機會寫一幅字送給他,還有那個吻……

有機會……一句有機會讓她以為他們還有足夠多的時間,現在卻沒機會了嗎?

突然間她開始心慌,這種感覺很陌生,蕭子淵似乎讓她安逸的生活越來越失控。

妖女看著她的樣子忽然笑起來,「你果然是愛上蕭子淵了。愛情還有一個名字,叫患得患失,看,淡定如你,也有這麼惶惶的時候。」

隨憶無話反駁,當晚一夜無眠,第二天便請假回了家,或者可以說是逃回了家。

坐了一夜火車,隨憶清晨到家的時候,隨母大概晨練去了沒在,她閉著眼睛躺在沙發上。

隨母回來,看到她嚇了一跳,「咦,隨丫頭,你怎麼忽然回來了?」

隨憶眼睛都沒睜,哼哼了兩聲表示聽到了。

隨母坐到她身邊摸她的額頭,一臉關切,「病了?」

隨憶順勢趴到隨母懷裡,像小時候一樣撒嬌,「媽媽,我想你了。」

隨母笑起來,拍著她的後背,「這丫頭,這是怎麼了?也不到放假的時間啊?怎麼,被學校勸退了?」

隨憶心中的溫情一點沒剩,滿頭黑線,僵硬地攬著隨母的腰。

隨母皺著眉想著,「你不會未婚先孕了吧?不該啊,你是學醫的,應該知道做保護措施……」

隨母還在分析著可能性,隨憶忍不住打斷,「媽,你女兒不是不良少女……」

隨母看著隨憶哀怨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笑著站起來轉移話題,「那是當然的了,想吃什麼我去給你做。」

隨憶沒精打采地閉上眼睛接著睡,「隨便啊。」

隨母調侃道:「當初就該給你起這個名字!看你還說不說得出來!說出來就把你自己吃了吧!」

說完,施施然去廚房琢磨做什麼了。

隨憶卻猛然睜開眼睛,不久之前她也曾問過蕭子淵這個問題,蕭子淵卻順勢一本正經地佔了她的便宜。

隨憶搖搖腦袋,企圖把蕭子淵搖走。隨憶啊隨憶,你的記性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後來隨母倒也沒再追問隨憶為什麼忽然回家,隨憶便沒主動交代,母女倆心照不宣。

第二天晚飯的時候,隨母終於開口:「我看你休息得也差不多了,早點回去吧,別耽誤學校裡的課。」

隨憶放下筷子,沒精打采地抗議道:「媽,我不想回去。」

隨母不驚訝,給隨憶添了勺湯,「說個原因出來聽聽。」

隨憶思索良久,吞吞吐吐地開口:「媽,如果一個人對你很好很好,但他對你的期望你又沒法做到,他想要的和你要去做的起了衝突,那該怎麼把他的好還回去啊?」

隨母一臉嚴肅地看了隨憶半晌,隨憶以為她要告訴自己答案了,誰知隨母卻在下一秒笑起來,「有男人看上你了?」

「……」隨憶覺得自己剛才犯了個錯誤。

隨母繼續問:「上次那個別人的男朋友?」

隨憶低頭喝湯,「……」

隨母見她沒反應,痛心疾首地念叨:「我都說了嘛,人家不願意你就不要強求了,你看現在,還把自己弄得這麼不高興……」

隨憶抓狂,「媽!我說正經的呢!」

隨母收起玩笑,認真地看著隨憶,「阿憶,你要知道,人情債這個東西一旦沾上了是還不清的。」

隨憶愣了一下,苦笑著點頭,「我知道。」

隨母站起來,走了幾步回頭,「阿憶,別人想要什麼你從來都是不關心的,除非這個人對你而言是不同的,或者這個人想要的也是你想要的。你現在想要的和之前想要的起了衝突,難以抉擇,你才會煩惱。」

一語驚醒夢中人。難道她的潛意識裡也是想要和蕭子淵在一起的?不可能!她一直想要的是早點回到這裡,和母親生活在一起!

隨憶本來想讓有著豐富人生經驗的隨母給她指條明路,可現在她更糊塗了。

隨母看到她的眉頭緊鎖,很滿意地交代道:「記得刷碗。」

隨憶坐在飯桌前糾結良久,做出了一個幼稚的決定。

隨母坐在燈下看了會兒書,再抬頭看向女兒時,她已經歡快地去刷碗了。

第二天一早,隨憶便在書房翻箱倒櫃地找東西,隨母站在門口敲敲門,「隨丫頭,找什麼呢?」

隨憶頭都沒抬,「沈女士,我記得外公以前給過我幾塊做印章的玉石,放哪兒了?」

隨母嘖嘖了兩聲,不遺餘力地調侃著女兒,「喲,這活兒你可好多年不做了。我記得你外公去世的時候,你刻了一枚給他陪葬之後就沒再動過手,這次是誰這麼大面子請你出山啊?」

隨憶眨了眨眼睛,老實交代道:「有個師兄要畢業了,想送個禮物給他。」

「哦,這麼用心啊。」隨母又笑著問,「這個師兄不簡單吧?」

隨意無奈地拉長聲音抗議,「媽……」

「嗯,冷靜冷靜,在左邊櫃子裡的底層,工具箱也在裡面,好好刻!我不打擾你了。」

隨母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隨憶按照母親的指示找到了櫃子的底層,一開啟工具箱就感覺到濃濃的古風墨香穿越時空撲面而來。

小小的她跟在外公跟前,看他用最古老的工具一筆一畫地刻著印章,細緻有力,一邊刻還一邊教隨憶,「阿憶,你記住,刻章貴在心靜,玉石雕琢出來的章是有生命的,只有心靜,雕琢出來的章才能讓人感覺到你的心意。」

一連幾天,隨憶都窩在書房的窗前,邊曬太陽邊刻印章。

「蕭子淵」三個字,在印章上越來越分明,在她心裡也越來越深刻。

最後一天下午,隨憶在隨母的指點下,終於在太陽下山前完成了,試印了之後拿給隨母看。

隨母戴上老花鏡仔細看了幾處,出聲讚揚,「我女兒的手藝真不錯,將來不愁沒飯吃,去天橋底下襬個攤,生意肯定火。不過……」

隨憶以為是哪裡出了問題,「怎麼了?」

「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學雕刻的時候,你外公給你講的那個刻‘百花詩’的傅抱石?」

「記得啊,他在上面刻了兩百多個字,很絕妙。」

「所以,你不覺得應該效仿他一下,在這裡刻上‘隨憶贈’三個字會更好?」

隨憶皺眉反對,「不好。」

「沒關係啊,用微刻,不仔細看看不出來的。」

「不好。」

隨母忽然一臉認真地問:「你不會是忘了怎麼刻吧?」

隨憶嘆氣,越來越相信三寶和自己的媽媽才是母女。

晚飯的時候,隨憶又問:「媽,我想把平安扣拿去開開光。」

隨母轉頭看了眼,「這不是你一直隨身戴著的那個嗎?以前我一直說要開光,你不是不信的,怎麼突然想起來了?」

隨憶眨了眨眼睛,不知該怎麼回答,吞吞吐吐地開口:「其實……也許是有用的吧?」

隨母的眼睛閃著光,「送人的啊?是那個蕭子淵嗎?」

隨憶立刻住口低頭吃飯,隨母不放過她,「給媽媽說說嘛。」

隨憶假裝沒聽到,隨母放棄,「好吧,今晚你刷碗,明早帶你去。」

隨憶立刻點頭,「成交。」

說完隨母便飄然而去,邊走邊感嘆道:「哎,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留下隨憶在桌前,隨憶背對著母親,不急不緩地喝完碗裡的湯,放下碗時喃喃低語:「媽媽,我能為他做的就只是這些了,以後我會留在你身邊好好孝順您。」

第二天一早,隨母便帶著隨憶去了離家不遠處的山中寺廟。開光的時候,隨憶一臉的虔誠,隨母看在眼裡,心裡動容。

隨憶站在寺廟後院的竹林前,空氣中瀰漫著香火的氣息,她聽著鐘聲,對著正殿的方向,握著掌中的平安扣默默許下心願。

希望蕭子淵以後的日子能幸福安康。

當天下午,隨母看到隨憶鄭重其事地一張接著一張寫毛筆字時,撿起地上一個個揉成一團的紙團,開口揭穿她,「如果你企圖拿物質去還人情債的話,就不要想了。」

隨憶筆下一滑,又寫廢了一張。她幽怨地抬頭,隨母微微一笑,溫婉可人,極盡世家小姐之風,「重新寫吧。」

隨憶回學校的那天,磨磨蹭蹭地不肯走,隨母頗為無奈。

「媽,我走了,你平時注意休息。」

「媽,你按時吃藥啊。」

「媽,有事兒給我打電話啊。」

「媽……」

隨母一臉無奈地捋捋隨憶的頭髮,終於開口打斷她,「我怎麼感覺我這不是送你回學校,而是在嫁女兒呢?」

隨憶被嫌棄了,灰溜溜地夾著尾巴回了學校。

隨憶回到學校一連幾天都沒碰到蕭子淵,以前在校園裡,幾乎隔天就能碰到,想躲都躲不過去,現在想來個偶遇竟然那麼困難。

週末下午,她從圖書館上了自習回來,路過籃球場被裡面的歡呼聲和雀躍聲嚇了一跳,心裡感嘆,大學校園裡最不缺的是青春和活力啊,最缺的是偶遇啊……

她心不在焉地扭頭看著,沒注意從旁邊衝過來一個人,正好撞到她,她身體一歪把旁邊放著的一輛腳踏車碰倒了,多米諾骨牌效應產生,一排車子順勢而倒,直到在一輛車子前停住,而那輛沒倒的車子前站著一個人。

蕭子淵。

還是個不見熱絡的蕭子淵,懶洋洋地看著她,似乎又成了眾人眼中清冷孤傲的模樣。

撞到她的人大概有急事,大聲道著歉就跑遠了,留下她和蕭子淵對視,氣氛頗為尷尬。

隨憶看著地上東倒西歪的腳踏車,在蕭子淵的注視下緩緩開口:「這個現象充分證明了一個定理。」

蕭子淵很是配合地問了句:「什麼定理?」

隨憶笑了下,極快地回答:「可倒必連續,連續不一定可倒。」

蕭子淵聽後勾了下唇角,原本緊張的氣氛也被這笑聲緩解。

隨憶默默鬆了口氣,笑了就好,蕭神冷麵的樣子實在是太嚇人了。

蕭子淵很快斂了笑,彎腰開始扶車,隨憶也默默地低頭扶車。

隨著一輛輛車子被整齊擺放好,兩人的距離也近了。隨憶抬頭看了眼蕭子淵,剛想開口說什麼就看到他淡淡開口:「先走了。」

隨憶忽然被打斷,有些愣愣的,點點頭,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叫住蕭子淵:「那個……蕭師兄……」

蕭子淵過了幾秒才回頭,單手放在褲兜裡,一臉淡漠地看著隨憶。

隨憶鼓起勇氣邀約,「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蕭子淵極官方地婉拒,「晚上班裡吃散夥飯。」

隨憶有點失落,但很快揚起笑容,「那……你哪天有時間?」

蕭子淵一挑眉,「怎麼,也想和我吃散夥飯?」

隨憶被他噎得不輕,自暴自棄地嘀咕:「散夥飯就散夥飯吧……」

蕭子淵卻忽然笑了起來,「那請問,我們是什麼時候搭的夥呢?」

隨憶詞窮,蕭子淵不止生起氣來可怕,笑起來更可怕!

蕭子淵盯著她看了幾秒鐘,又面無表情地開口:「明天晚上吧,明天我有空。」

隨憶按照正常程式問地點,「在哪兒啊?」

蕭子淵甩下三個字便轉身繼續走,「老地方。」

隨憶一時腦筋沒轉過來,站在原地一頭霧水地問:「老地方是哪兒?」

這次蕭子淵極快地轉過頭,眉宇間淡漠未退,冷峻又起,「你說呢?」

他的語氣淡然無波,而隨憶卻陡地背脊躥麻,蕭子淵這是恃寵而驕嗎?傲嬌的嬌!

隨憶低著頭,含含糊糊地糊弄過去,「哦,知道了,那我先走了。」說完,再次落荒而逃——借給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再問了。

蕭子淵看著那道慌亂的身影,錯亂的腳步,挑眉勾唇。惹了他還知道害怕,很好,孺子可教。

隨憶回到寢室後,寢室裡的三隻正在進行零食爭奪戰。

隨憶則邊觀戰邊思考蕭子淵口裡的「老地方」到底是哪裡。

糾結了一晚上,她甚至連冒死給蕭子淵發簡訊、問清楚到底老地方是哪兒的準備都做好了,卻在臨睡前幡然醒悟,她和蕭子淵似乎就單獨吃過一次飯,就是在學校後門蕭子淵的家裡。

最大的疑惑解開了,隨憶很開心地進入夢鄉。

第二天傍晚,隨憶收拾好東西便去赴約。剛出學校後門又接到蕭子淵的簡訊,「帶瓶醋。」

隨憶拿著手機笑,眼前似乎已經看到此刻蕭子淵邊做飯邊發簡訊的情景。

從電梯出來,敲門,蕭子淵果然圍著圍裙、舉著鍋鏟來開門,大概是菜正炒到一半,沒說什麼便大步回了廚房。

隨憶跟在他後面也進了廚房,把手裡的醋遞過去。蕭子淵看了一眼,把東西接過來放到一邊,握著她的手,「手怎麼了?」

她的手指被磨得紅紅的。

他的體溫似乎一直很低,指尖涼涼地覆在她的手上。

隨憶很快把手收回來,一臉若無其事,「沒什麼。」

蕭子淵看了隨憶幾秒,沒再追問,換了話題,「把碗筷拿出去,馬上就能吃飯了。」

一頓飯又是無言。隨憶心裡盤算著蕭子淵吃得差不多了才開口。她把放在桌邊的包開啟,拿出印章,把平安扣和一幅裱好的字一股腦兒地堆到蕭子淵面前,提了口氣才開口,聲音聽起來平靜淡定,「蕭師兄,你問我的問題我想清楚了,我是關心師兄,你是我敬重的師兄,其他的什麼都沒有。」

蕭子淵垂眸看著眼前的東西,良久後抬眸,清亮的眸子看向隨憶,不慍也不怒,聲線清冽,「隨憶,你這是幹什麼?你以為我蕭子淵是什麼人?你一句師兄就能和我劃清界限了?還是你以為我會隨隨便便去親一個女孩子……」

隨憶本來還羞愧,聽到這裡臉驀地一紅,抬頭打斷他,「能不能別提這個……」

蕭子淵也沒為難她,果真不再提,視線在桌子上掃了一圈,「這禮也夠重的,還有什麼,一起拿出來啊。」

隨憶乖乖地搖頭,「沒了。」

蕭子淵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讓她抬起頭來看著他,「你以為你送了我這些,我們之間就兩清了?我告訴你,你想都不要想。你剛才說的話,我一個字都沒聽到,等你真的想清楚了,再來跟我說。」

隨憶沉默,她無力反駁,因為她確實是這麼想的,她安慰自己,這樣做了她就不欠蕭子淵什麼了,以後便不會再想。果然天不遂人願。她伸手去拿那一堆東西,誰知卻被蕭子淵按住,「怎麼,送出去的東西還想拿回去?」

隨憶咬唇,皺著眉看他,「你不是說你不要嗎?」

蕭子淵把東西收到自己這邊,笑得溫和,「我什麼時候說過我不要了?」

隨憶有些惱怒地瞪著蕭子淵。

蕭子淵心情極好地被她瞪著,笑得越來越和煦,「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還有,別以為我出國了,我們就沒什麼關係了,就衝這些,我們之間就沒完。」

隨憶都想哭了,這種霸道賴皮的話是那個淡然有禮的蕭子淵說出來的嗎?她是不是聽錯了?

飯後,隨憶窘迫地只想快點逃離蕭子淵的勢力範圍,蕭子淵拉住逃到門邊隨時準備衝出去的隨憶,「我送你回去。」

隨憶胡亂穿上鞋子,「不用麻煩了,我自己認識路。」

蕭子淵提前一步堵在門口,不慌不忙地穿著大衣,「不麻煩,我正好也要回學校,順路。」

隨憶腹誹,只要你願意,去哪兒都順路。

兩個人各懷鬼胎地走在校園裡,隨憶是滿心的窘迫,而蕭子淵卻悠然自得,明顯開心壞了。

在寢室樓下停了輛低調奢華的黑色轎車,他們剛走近就看到車上下來一箇中年男人,然後,蕭子淵明顯感覺到身旁人的僵硬。

接著蕭子淵的手機便響起來,是林辰,剛接起電話就聽到他開門見山地問:「隨憶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蕭子淵的視線停留在左前方,那個中年男人正走過來,隨憶似乎挪了一步,往他這邊靠過來。

「是。」

「那你先別送她回去啊,她……她爸爸來了,剛才給我打了個電話,隨憶對她爸爸……哎呀,一兩句話也說不清楚,總之別讓他們撞見就行了……」

林辰還在語無倫次地交代著什麼,蕭子淵出聲打斷,「晚了。」

「靠……」蕭子淵只聽到林辰在那邊咒罵了一句,便掛了電話走到隨憶身邊。隨憶在陰影裡垂著頭。

氣度非凡的中年男子走近後,叫了一聲:「阿憶。」

隨憶很快抬頭,迎著燈光揚起一抹完美的笑容,緩緩開口:「隨先生。」

隨景堯的笑容有一絲破裂,短短幾秒鐘便恢復,「我到這邊談個專案,順便來看看你。」

「謝謝隨先生掛念。」隨憶的笑容和言辭無疑都是得體到不能再得體,只不過這樣的對話出現在父女之間多少有些奇怪。

蕭子淵第一次知道隨景堯是從林辰口中,本以為不過是個平常的生意人,現在見到他本人,卻感覺到隨憶多多少少還是從這個男人身上繼承了點什麼,至於繼承了什麼,卻說不清楚。

這個中年男人禮貌客氣,一身筆挺的西裝,外面罩著件深色大衣,難得的是身上帶著一股商人不會有的沉穩謙遜的儒雅氣質,大概是事業操勞加上之前家庭不和,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蒼老些。

「你母親身體還好吧。」不溫不火的對話繼續著。

隨憶依舊淡淡地回應,不惱也不怒卻也不熱絡,「好。」

然後父女倆就陷入了沉默,隨景堯這才注意到隨憶旁邊的蕭子淵。

「這位是……」

蕭子淵看了隨憶一眼,轉頭微笑示意,「您好,我是隨憶的朋友。」

隨景堯真誠地笑,「你好。難得見到長得這麼好看的男孩子。」

說完大概也看出了隨憶的不自在,主動開口:「你們還有事吧,今天時間晚了,我先走了。阿憶,明天一起吃午飯?」

看得出來隨景堯很注意言辭,不提「父親」「女兒」之類的詞,也不主動介紹自己是隨憶的什麼人,對隨憶的態度也帶著虧欠的討好。

「再說吧,明天我不一定有時間。」從隨憶的回答中,蕭子淵感覺得到她對隨景堯的排斥和煩躁。

隨景堯在外面也是呼風喚雨的人,大概很少有人會拒絕他,但他也不惱,「好,那明天我給你打電話,你好好休息。」

說完,跟蕭子淵做了個手勢便道別了。

直到那輛車子消失在黑夜裡,隨憶才輕輕地撥出口氣,這才想起來蕭子淵在身邊,卻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這個男人是誰。她不願意告訴他這是她父親,但不說,和這樣一個男人站在這裡不清不楚地說了那麼多,他會不會誤會什麼?

正在糾結得腦子一團亂麻的時候,蕭子淵卻率先開口:「上去吧。」

隨憶抬頭看向蕭子淵,蕭子淵微笑著看她,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清澈。

蕭子淵的態度曖昧,隨憶實在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糾結得不知所措,試圖解釋一下,結果卻一塌糊塗。

「他……我……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是我一個親戚……」

隨憶懊惱地放棄,說得這麼吞吞吐吐,一聽就知道是藉口,越描越黑,還不如不解釋。

蕭子淵看著在別人面前淡定自若的人每每在他面前失態,心情極好地看著隨憶低著頭在那裡,小臉皺成一團地企圖解釋什麼,捲翹的睫毛一顫一顫,格外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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