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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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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抬起頭,皺著眉,一臉不知所措地問:「我說的你明白嗎?」

眼睛裡還帶著些許希望。

蕭子淵面上很配合地點頭,眼睛裡的笑意卻怎麼都藏不住,「明白。」

隨憶更加窘迫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怎麼可能明白呢?

先前的計劃泡了湯,再加上今晚這一齣,隨憶心灰意冷,終於放棄,「好吧,我先回去了,師兄再見。」

說完,心事重重地上了樓。

蕭子淵在隨憶身後叫住她:「隨憶!」

隨憶沒精打采地回頭,等著蕭子淵的下文。

蕭子淵走了兩步,溫柔地摸著她的頭頂,緩緩開口:「明天中午我有時間。」

隨憶睜著烏黑的眼睛看著他,一臉不解。

蕭子淵又補充了一句:「如果你願意,可以叫我陪你一起吃午飯。」

隨憶,無論是你想面對的還是不想面對的,都可以讓我陪你一起面對。

可這樣的話他卻不敢說出口,怕把她嚇壞了。她縮在自己的殼裡不敢探頭,他好不容易引誘著她小心翼翼地邁出來,又怎麼能這麼操之過急把她嚇回去呢?如果真的這樣,那以後她會逃得離他越來越遠吧?

她那麼聰明,他的意思她應該明白的吧。

隨憶良久後點點頭,沒說什麼,很快轉身上樓。

其實客觀地說,在父母離婚前,無論別人怎麼對她,隨景堯對她還是很不錯的,只是最後他還是放棄了她和媽媽。這些年她和媽媽跟隨家真的是沒有一點關係,剛開始的幾年,每年隨景堯還是會來看她,隨憶從來不敢告訴母親,只是每見一次,心裡對隨母的愧疚便多了一分。後來她的態度不冷不熱,隨景堯也知道她對他的排斥,漸漸地也不來了。他們之間唯一還有關聯的,大概就是隨憶還是跟了他的姓。

很久之前,隨憶曾經委婉地問過母親,她要不要改姓。

母親輕飄飄地回了兩個字:隨意。

隨憶至今不明白,母親是讓她隨意啊,還是覺得叫隨憶更好,而隨憶也沒敢細問,從此她和母親的話題裡再也沒出現過隨家的任何訊息,似乎一切都過去了,這件事也就此擱淺了,一放就到了現在。

可為什麼隨景堯又會出現在她的生活裡?

隨憶煩躁地搖搖頭,回了寢室。

蕭子淵又在原地站了幾分鐘才轉身離開。回到寢室就看到林辰火急火燎地迎上來,「撞上了?」

蕭子淵點頭,「嗯。」

林辰撥出一口氣,頗為無奈,「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攔都攔不住啊。」

蕭子淵也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個心結恐怕還要靠當事人自己來解。

吃飯的時候,他也沒仔細看隨憶給他的是什麼東西,現在才開啟臺燈仔細端詳。

林辰瞟了一眼卻倒抽了一口涼氣,湊上來一臉古怪地問:「隨憶給你的?」

蕭子淵看著林辰點頭,「怎麼了?」

林辰撥出口氣,「靠……最近怎麼這麼邪乎。」

蕭子淵看著手裡的東西,心不在焉地問:「你今晚這是怎麼了?」

林辰拿過他手裡的平安扣,「這玩意兒,那丫頭從出生就戴在身上,是她外公外婆送的。」說完拿到燈下一照,給蕭子淵看,「這種東西你也見過不少吧,看看,不是普通玩意兒吧?」

蕭子淵瞟了一眼,成色確實不錯。可他更看重的是心意。

林辰說完又拿起印章,一臉羨慕地看著,「她外公當年篆刻的手藝那是一絕,多少人排著隊踏破門檻求一枚,文人清高,關係淺的從不給刻。隨憶盡得老爺子的真傳,不過自從老爺子去世之後,隨憶便再也不刻了。」

蕭子淵有了興趣,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問:「她外公到底是誰?」

「她外公……」林辰說了一半突然噤聲,「我也不是很清楚……」

蕭子淵無言地挑眉看他,林辰心虛地摸摸鼻子轉移了話題,蕭子淵心裡琢磨了下便有了數。

「當年我求著這丫頭給我刻個印章,不知道費了多少口舌,人家都聽出抗體來了。無論我怎麼威逼利誘,人家就兩個字,不刻。說多了惹她煩了,會再送給你兩個字,走開。這可是一刀一刀刻出來的,沒個七八天工夫出不來。怎麼她對你就這麼大方呢?別動,我仔細看看……」

蕭子淵垂眸沉思,怪不得她的手那麼紅。

林辰說完還要拿那幅字,被蕭子淵按住,挑眉無言地看著他,氣勢迫人。

林辰一臉羨慕嫉妒恨地哼哼,「小氣!」然後恨恨地轉身走了。

蕭子淵微笑著開啟,然後笑容僵住,震驚。

很快起身收拾東西往外走,碰上回來的溫少卿,「哎,這麼著急去哪兒啊?」

「回家。」撂了句話就走了。

蕭子淵急匆匆地回到家就進了書房,翻出很久之前他寫的那幅字,兩幅相似的字擺在一起,蕭子淵只覺得命運的神奇。

千字文,當年學字的時候不知道寫過多少遍。小時候不懂事,調皮搗蛋,不知道被罰抄了多少遍,本以為恨死了,此刻看來卻覺得親切。

千字文有很多版本,可他獨愛文徵明的行書,還特意臨摹了一幅,沒想到他們連這點都這麼志同道合。

相同的字,相似的字型,落款和時間不同。蕭子淵拿出印泥,在紙上蓋下,他的名字赫然紙上,鮮明深刻。

那一刻,蕭子淵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

從小到大他波瀾不驚,無論身邊的人做了什麼說了什麼,都不會在他心裡留下痕跡,可現在他的心突然間跳得很快,兵荒馬亂。

蕭父、蕭母推門進來,蕭子淵很快把印章收了起來。

蕭父看著桌上,「怎麼突然跑回來了?跑回來就是為了寫字?」

蕭子淵看著眼前的兩幅字,笑著問:「您也覺得是我寫的?」

蕭父看了幾秒鐘後和蕭母對視了一下,蕭母低頭看得認真,「乍一看像,形似,至於神嘛,七八分吧,應該是個女孩子寫的吧?你的字文雅遒勁,而她的嫵媚多姿,看落筆這裡尤為明顯。很少見到這麼有神韻的字,不錯,真不錯。」

蕭子淵凝目看著那幅字,只覺得那一筆一畫透著說不出的柔情,忽然就彎著眉眼,靜靜地出神。

蕭父蕭母又對視一眼,無聲地退出書房。蕭父詢問:「那個女孩子寫得真有那麼好?」

蕭母一臉好笑,「我哪裡是在誇那個女孩子的字啊,你沒看見你兒子的嘴都歪到哪兒去了,他長這麼大,你什麼時候見他這麼開心過?」

蕭父笑著搖頭,「真難為你這麼大年紀了還哄兒子開心。」

蕭母想起什麼,嘆了口氣,「哎,這孩子從小就內斂,我倒希望能早點遇到讓他外露的人。不過,那個女孩子確實寫得不錯。」

蕭父認同地點點頭,「是不錯,看得出來是下過苦功夫練過的。」

蕭父、蕭母本以為只是一幅字,卻沒想到日後寫這幅字的人會和他們有那麼多的交集。

書房裡,蕭子淵卻陷入了沉思,這個女孩子優秀至此,有才有貌,溫婉大氣,有時候連他都自嘆不如。到底是什麼讓她掩蓋了自己所有的亮點,如此恬靜內斂,明明有鋒芒畢露的資本,卻清淡如此?

第二天,隨憶還是去赴了隨景堯的約,不過時間從中午改到了晚上。

隨憶在校門口上了車,隨景堯在車裡笑著看她,然後看著司機的方向,「你張叔叔,還記得嗎?」

隨憶乖巧地微笑著打招呼:「張叔叔。」

司機老張跟著隨景堯幾十年,為人憨厚老實,隨憶記得她小時候張叔叔經常逗她玩兒。

老張邊開車邊從後視鏡看過去,恭恭敬敬地叫了聲:「大小姐。」

隨憶笑容一滯,很快恢復常態,糾正了一下,「叫我隨憶就好。」

老張笑了一笑,便專心開車。

之後車內就陷入了沉默。隨憶扭頭看向窗外,隨景堯看著隨憶的側臉沉思。他在商海沉浮這麼多年,什麼沒經歷過,偏偏對自己的這個女兒沒半點辦法。父女多年來的接觸就那麼寥寥幾次,想要聊點什麼,卻找不到話題,想要彌補點什麼也找不到門路。

吃飯的地方是市中心一家西餐廳,裝潢精緻,氣氛頗好,做出來的東西卻不過如此。

隨景堯雖然人到中年,但底子好,面容俊朗,舉手投足間很有男人味,所以不時有單身女性看過來。

隨憶一心一意地吃東西,似乎對面的隨景堯並不存在。隨景堯吃了幾口便沒再繼續,斟酌了片刻很快開口。

「你弟弟……這幾年一直在國外讀書,今年過年會回來,你們要不要見一見?」

隨憶手下的動作頓住,聲音清淡,「您跟他說起過嗎?」

隨景堯喝了口酒,「沒有。他和你林阿姨一直很親,以前覺得他還小,所以沒說,我覺得現在是時候了。」

隨憶依舊慢條斯理地吃著,輕描淡寫地回答:「不要告訴他……既然以前沒說過,以後也不要說起了。您如果是為了他好,就永遠不要告訴他。當年我和媽媽從隨家離開的時候,就沒打算這輩子再見他,也沒打算再見您。我和媽媽當年選擇放棄他,就做好了要愧疚一輩子的打算。無論多艱難我們都只能忍受,因為這是我們自己的選擇,就像您當年做的選擇一樣……」

隨憶後面的話沒說出來,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隨憶邊說邊緩緩抬頭看向對面的隨景堯,目光篤定安然,似乎在怪隨景堯破壞了他們之間的約定,打亂了她平靜的生活。

隨景堯一震,面前這個女孩和她媽媽長得很像,眉眼之間也依稀可以看到她的影子,可身上那股淡定從容的氣質又怎麼會是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有的?他苦笑,「是,我自己做的選擇,後果我自己承擔。看來,這些年你媽媽把你教得很好。」

「謝謝。」隨憶不慌不亂地客氣禮貌,隨景堯卻有些難受,猶豫了半天,還是緩慢地開口,斟酌著措辭,「我知道你不會要我的錢,只是……我畢竟是你父親,你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做的?」

隨憶搖頭,「隨先生,我們之間早就銀貨兩訖了不是嗎?您有您的選擇,我和我媽媽有我們的選擇,您不需要這樣。」

隨景堯就知道會是這種結果,所以他才一直不敢來找隨憶,可她畢竟是他的女兒,他怎麼能當她不存在?

「當年的事情,我也是沒辦法。」這麼多年來,父女倆第一次談到這個話題。

隨憶似乎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輕蔑,「自古忠孝便不能兩全,我尊重您的選擇,也希望您能尊重我的選擇。何況您現在的家庭很和睦不是嗎?」

隨憶的話綿裡藏針,隨景堯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母親……」隨景堯沉默了片刻還是問出口,「她……」

隨憶很快打斷隨景堯的話,「我母親很好,希望您不要去打擾她。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隨景堯苦笑,她何必怕成這樣,她不說這些他也不會去找她母親,他又有什麼顏面去找她呢?他跟著起身,「我送你回去。」

隨憶知道拒絕也無果,便順從,「謝謝。」

隨景堯走在隨憶身後,只覺得自己這個當父親的有些悲哀,她明明不想讓自己送的,卻為了少和自己說幾句話而勉強自己。

隨憶在校門口便下了車,關車門的時候隨景堯叫住她:「阿憶,我要在這邊開發新專案,會在這邊待很長時間,如果你有事,可以隨時來找我。」

隨憶禮貌地點頭,絲毫沒有留戀地轉身離去。

隨景堯坐在車裡閉目養神,他知道就算她再難,也不會找自己的。這股倔強隨那個女人。

老張看著隨景堯的臉色,不知道該如何寬慰,「大小姐出落得越來越漂亮了。」

是啊,當年他第一次見到她母親,她也差不多是隨憶這個年紀,一晃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當年的那個決定自己到底有沒有後悔過呢?是後悔的吧,不然怎麼會這麼多年都不敢去見她,不敢見這個女兒,連想都強迫自己不要想。

隨憶沒走幾步便被人叫住,秦銘皺著眉一臉好奇地問:「剛才那輛車……那個男人是誰啊?」

隨憶本來就心情不好,卻還是忍著不耐煩回答:「和你沒關係。」

她的反應在秦銘看來就是心虛,他家境殷實,所以認識那輛車,絕不是普通人能買得起的,自然就把隨憶和愛慕虛榮出賣自己的女大學生畫上了等號。他一臉嫌棄地看著隨憶,「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隨憶懶得理他,轉身就走,卻被秦銘扯住手腕,「原來你喜歡錢啊,早說嘛,我有的是錢,還比那個男人年輕,跟他不如跟我啊。」

隨憶氣極,冷冷地看著他,「放手!」

秦銘不但沒放手,言辭還更加惡毒,「怎麼,做婊子還想立牌坊?我還以為你有多清高,枉我費盡心思追你,原來拿錢砸就行,真是浪費我的感情。開個價吧?念在同學一場給我打個折吧?」

隨憶使勁掙扎,「你是不是有病!」

秦銘忽然抬高聲音衝著周圍喊叫:「大家快來看看,醫學院的隨憶被人包養了,被我看到了還不承認!」

正是夜晚熱鬧的時候,很快兩人便被人群圍住,指指點點的聲音越來越大。

對於秦銘的腦補能力,隨憶只覺得無奈、無聊、無語,現在就算是說隨景堯是她父親也沒人會相信了。

秦銘還嫌不夠,扯著隨憶的手大聲吆喝:「既然是出來賣的,還一天到晚裝清高,真噁心!不知道跟過幾個人了,真他媽髒!」

隨憶氣得臉色蒼白,她再淡定也就是個二十歲的小姑娘,這麼一盆髒水潑過來她也不想忍了,剛想一巴掌甩過去,就看到兩道人影從人群外衝進來。她還沒看清是誰就看到秦銘被一拳打倒在地,緊接著手上一暖,她就被拉到一個熟悉的懷抱裡。

隨憶轉頭去看,蕭子淵依舊攬著她,正微微笑著看她。

這邊林辰還不解氣,一拳頭接一拳頭地揮過去,「你是不是找死!你敢這麼說我妹妹,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你們怎麼在這兒?」隨憶下意識地扯住蕭子淵的衣袖,「你快叫林辰別打了!你們快畢業了,打架會影響畢業的!」

蕭子淵覺得這不叫打架,明明是秦銘單方面捱打。他象徵性地輕聲開口:「林辰,別打了。」

這音量估計也就隨憶能聽到,說完還對隨憶說:「你看,他打紅眼了,不聽我的,就讓他打吧,打累了自己就停下來了。」

隨憶沒辦法,想上去拉林辰,卻被蕭子淵制止,「不用擔心他,林家不會連這點小事都搞不定。」

後來林辰和秦銘還是被人拉開了。秦銘擦了一下鼻血,笑得陰陽怪氣,「林辰,你就這麼著急替她出氣,難不成你也看上她了?」

林辰一腳踢過去,「你嘴巴最好放乾淨點!不然我還打你!」

蕭子淵冷冷瞥了秦銘一眼,「求而不得所以就惡意貶低別人,這種人品憑什麼讓別人喜歡你?」

「喲,我忘了,這兒還有一個,蕭子淵你也夠憋屈的。就這女人,一邊被人包養著,一邊還勾著你!真不要臉!」

「夠了!」蕭子淵臉色一沉,眼底籠著一層薄怒,「不要仗著家裡的關係就在學校裡無法無天,你看到什麼了就在這裡妄加猜測,這麼惡語相向地中傷一個女孩子的名聲,算什麼男人?」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一直緊緊握著隨憶的手,隨憶的心底莫名湧動起某種悸動。

蕭子淵陰沉著臉的時候,下巴線條冷峻鋒利,氣質也越發凌厲,渾身上下隱隱散發出不容置喙的威勢。

秦銘也扛不住,默默低下頭不再說話。

保安很快撥開人群過來,問了幾句之後,準備把林辰和秦銘帶走。

走的時候林辰還氣呼呼地放狠話,「我跟你說,我一定要弄死他!」

蕭子淵瞥他一眼,「行了,你一個學法律的,開口閉口這麼血腥,交的學費都餵狗了?」

林辰眼睛一亮,經蕭子淵提點,在保衛處靠著自己的專業知識和三寸不爛之舌把保安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最後他全身而退,留下秦銘寫檢討等著被通報。

有蕭子淵保駕護航,看熱鬧的人群很快散去,隨憶和蕭子淵很默契地挑了條人少的路走。

可能是路燈壞了,很黑。兩人沉默地走著,隨憶忽然抬手在臉上蹭了蹭,很快又放下。

蕭子淵腳步一頓,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過了幾分鐘,隨憶又抬手蹭了蹭臉。黑暗裡蕭子淵停下腳步,緩緩開口:「阿憶,哭出來,別忍著。」

「我沒哭……」

過了許久隨憶才一邊抽噎著一邊說著:「我媽說,阿憶是個大魔王,誰都打不倒她,我才不會哭……」

看著面前這個抽泣的小姑娘,蕭子淵默默在心裡罵了句髒話,去他媽的堅強!誰不願意被寵成溫柔可愛的小公主啊,誰願意死撐硬扛地裝堅強啊。

他從來沒見過她掉眼淚,其實現在一絲光線都沒有,他也是看不見的,只是這麼一個一貫淡定不驚的人在他面前哭泣,就是隻聽抽泣聲也讓他覺得無力,讓他的每根神經都跟著顫動。

他不是沒見過女孩子在他面前哭,蕭子嫣比他小了幾歲,他從記事起就對蕭子嫣的哭聲有了記憶,她哭起來驚天地泣鬼神,讓他腦仁疼。

剛開始他還會好聲好氣地哄,後來就變成了蕭子嫣在他旁邊號啕大哭,他眉毛都不會皺一下,一邊做別的,一邊漫不經心地遞紙巾,直到蕭子嫣哭累了停下來,主動告訴他發生了什麼。

可現在他卻沒辦法這麼淡定。

她低著頭站在那裡,身體瘦弱單薄,那麼安靜,連啜泣聲都沒有了。

她連哭泣都這麼隱忍,面對眾人的時候卻一直保持著微笑,那沒人的時候呢?他想象不出來她獨自一人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在隨家的那些日子裡,她又是怎麼過來的?

想到這裡,蕭子淵的心便開始鈍鈍地疼,他知道她的顧慮,就是因為知道才心疼才懊惱。頓了幾秒鐘,等隨憶安靜了一些,蕭子淵才試探著伸出手,拉過隨憶摟她在懷裡,慢慢地抬手溫柔細緻地抹掉她臉上的淚,然後手指輕輕搭在她的眼簾上。

「阿憶,不要哭。」

他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裡聽起來有種安定人心的低沉。

他的指尖涼涼的,搭在溫熱的眼睛上很舒服。她什麼也看不到,只能感覺到罩在臉上的陰影,和他手上獨有的氣息。這一切又讓她再一次落了淚。

淡漠孤傲的蕭子淵對她那麼溫柔,而且只肯對她溫柔,可她卻要不起。

蕭子淵把下巴輕輕擱在隨憶的頭頂,把她緊緊地擁在懷裡,似乎在給她力量。

溼潤溫熱的液體不斷從指尖滑落,蕭子淵的心也被感染得潮溼難耐。良久之後,他苦笑了一聲,「你就這麼不相信我嗎?」

他做得還是不夠嗎?

隨憶只覺得身心疲憊,靠在他懷裡有種說不出的安心,她知道她該推開他,這一切都是不對的,可她卻一點都不想動。

隨憶趴在他胸前,隔著幾層布料聽著他有力的心跳,他的話縈繞在耳旁,他的手拍著她的後背,呼吸間都是熟悉的氣息,一切都讓她安定,安心,最後她慢慢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隨憶收拾好心情從蕭子淵懷裡掙脫出來,站直,剛想說點感謝的話,就聽到蕭子淵問:「帶錢包了嗎?」

隨憶一臉迷茫,「啊?」

蕭子淵沒等她反應就率先走在前面,笑著回頭,「上次不是說要請我吃飯嗎?我還沒吃晚飯。」

隨憶不知道怎麼了就被蕭子淵拐到了學校後門的餐館,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和蕭子淵坐在了清真麵館裡。

這個時間有很多學生來吃夜宵,店裡生意很好。蕭子淵坐在滿室的喧鬧中,認真地看著選單,轉頭問隨憶:「想吃什麼?」

說實話,隨憶確實餓了,她中午就沒怎麼吃東西,晚飯看到不想見的人更沒胃口,再加上剛才又折騰了一場。此刻店裡飄著香氣,隨憶只覺得飢腸轆轆,惡狠狠地開口:「我想吃油潑面和牛肉炒飯。」

蕭子淵挑眉,「你自己?咱們倆是誰沒吃晚飯?」

隨憶心情鬱悶至極,掏出錢包扔在桌子上,「我請!」

她的動靜有點大,周圍人都看過來,隨憶一下子臉紅了。

蕭子淵倒是絲毫不在意周圍發生了什麼,拿起桌上的筆在選單上寫上油潑面和牛肉炒飯,然後又點了一份拉麵,便拿著選單去視窗排隊點菜。

蕭子淵坐下後,拿著溼巾邊擦手邊欣賞氣鼓鼓的隨憶,特別想伸手去戳一戳,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看。

隨憶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輕咳一聲問道:「怎麼了?」

蕭子淵忽然探身靠過來,捏了捏她的臉,又很快鬆手坐回去,「你聽說過銀喉長尾山雀嗎?」

隨憶被他捏得臉紅心跳,下意識地回答:「沒有,珍稀物種嗎?」

蕭子淵很是認真地思索了下,頗為艱難地回答:「嗯……不好說,分情況,比如說我看到的就是珍稀物種,舉世無雙。」

明明是很正常的聊天,可隨憶卻從蕭子淵的眼底看到了疑似戲謔的奇怪東西,秉著認真好學的宗旨,她拿出手機開始百度。

看完百度詳細的解說之後,她終於明白,蕭子淵在諷刺她圓。

肥啾就肥啾啊,幹什麼要叫那麼高大上的學名?還有肥啾同學,你那麼圓滾滾的身子,確定可以靠那兩葉小翅膀扇動起來?

再說了,她長得很圓嗎?哪裡像那個什麼山雀?

想著想著,隨憶的臉又紅了。

舉世無雙……

好在面很快上來,化解了她的尷尬。

隨憶端過來很是豪放地連放了幾勺辣椒,然後一臉悲壯地吃了一口後便猛喝水。蕭子淵把自己的杯子遞過去,隨憶不管不顧地接過來猛灌。

喝了水之後又開始咳嗽,最後眼睛鼻子都紅紅的。

蕭子淵悠閒地笑著看她,邊遞紙巾邊開口:「火氣這麼大還吃辣椒。」

隨憶拿著紙巾擦鼻涕,甕聲甕氣地回答:「這叫以毒攻毒。」

最後蕭子淵拿過隨憶面前的油潑面,把自己面前的拉麵遞過去,「吃吧。」

隨憶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兩口才反應過來,他們這是在幹什麼?這碗麵蕭子淵之前動過,她那份她也吃過……這麼想著,順手拿起杯子喝水,喝了一口之後卻發現這個杯子似乎也是蕭子淵的……

蕭子淵看著她動作一滯,挑著眉開口:「學校每年體檢我都通過了,沒病。」

隨憶窘迫,她不是那個意思,又低頭吃了一口面,胡亂找著藉口,「不是……我是怕我有病。」

蕭子淵寬容地笑著回答:「我不嫌棄,又不是沒吃過。」

隨憶下意識地反駁,「什麼時候吃過……」

說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麼,那天他以身示教告訴她什麼叫強吻的時候好像吃過……

隨憶在蕭子淵滿面的笑容中紅了臉,低下頭艱難地繼續吃麵,心服口服,今天又上了一堂厚黑學,真好。

李宗吾說,喜怒哀樂皆不發謂之厚,發而無顧忌,謂之黑。厚也者天下之大本也;黑也者天下之大道也。至厚黑,天下畏焉,鬼神懼焉。

蕭子淵這種人,不止她怕,怕是鬼神都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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