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過了許久,隨憶才忽然笑了一下,「他說,在他眼裡,我是舉世無雙的珍稀物種。」
靜默後,陳慕白忽然爆笑出聲,嘴裡的煙掉落到身上,繼而滾落到地毯上。
笑完之後,他重新拿出一支,啪一聲,掀開打火機蓋,點上煙深吸了一口,在嫋嫋升起的白煙後笑著說:「好。」
然後揚聲叫:「送隨小姐去隔壁房間休息,好茶招待著。」
隨憶坐在隔壁房間裡等著,一顆心一直提著,不上不下地憋在那裡。房間裡太安靜了,安靜到讓她喘不上來氣。她一直默默地祈禱,只要這個男人能平安回來,她什麼都可以不要,她再也不會拒絕他了。
可是,當這個男人真的站到自己面前的時候她卻退縮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猛然推開,蕭子淵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臉輕鬆閒適的陳慕白。
隨憶放在身側的手攥得緊緊的,臉上卻笑得風輕雲淡,「既然你安全回來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說完,藉著抵著沙發的反彈力站起來往門外走,步伐輕快。
靠在門邊的陳慕白本以為可以看一齣抱頭痛哭的好戲,誰知竟然變成這樣,他有些錯愕,一轉頭看向蕭子淵。
蕭子淵依舊一臉淡然,卻渾身散發著寒意,不知道是剛從外面進來帶著空氣中的冷還是……
陳慕白正想著,就看到蕭子淵忽然大步追了出去。
隨憶在關上門的那一刻就再也堅持不住,走了幾步扶著牆走到拐角蹲下來,眼淚怎麼都止不住。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蕭子淵回來了,他是平安的,沒發生意外,他是好好的,可自己為什麼要哭呢?
她狠狠地擦著眼淚,不敢發出一絲聲音,直到眼前出現一雙帶著雪漬和泥漬的鞋。
他一向注意儀表,隨憶雖然是學醫的,但她還是覺得蕭子淵更有潔癖,大概他也是著急回來吧。
蕭子淵伸手拉著她,「起來,地上涼。」
隨憶站起來忽然撲進他懷裡,蕭子淵愣了一下,收緊了手臂。
她整張臉哭得紅通通的,也沒了往日里淡然的面具,乖乖地任由他擁著。蕭子淵低頭吻在她的發頂,一片清香,「別哭。」
隨憶從蕭子淵懷裡掙脫出來,紅著眼睛看他,「我那天說讓你永遠別回來是無心的,我沒想讓你不回來。」
斷斷續續地說完之後,眼淚流得更加洶湧。
蕭子淵吻掉她的眼淚,吻著她的眉眼,異常溫柔地安撫著,「我知道。」
隨憶越哭越厲害,似乎要把一天的擔驚受怕都發洩出來,最後蕭子淵實在沒了辦法,怎麼都哄不好,只能去吻她。
他的吻溫柔綿長,手臂在她背後輕輕地安撫著,隨憶漸漸忘記了哭泣,情不自禁地開始回吻他。
蕭子淵忽然睜開眼睛,瞪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看戲的陳慕白。陳慕白笑得得意,很快轉身離開。
回去的路上,隨憶看著正在開車的蕭子淵欲言又止。
下了雪路況不太好,蕭子淵目視著前方,伸出一隻手摸了摸她的頭,「怎麼了?」
隨憶低著頭,過了會兒才抬眸看向他,「我們去你那兒吧。」
蕭子淵笑起來,「怎麼想起來去我那兒?」
隨憶若無其事地看著前方,「沒怎麼啊,就是忽然想起來好久沒去了。」
蕭子淵趁著等紅燈的空隙看她一眼,「現在嗎?」
隨憶點頭。
蕭子淵也沒多問,車子在下一個路口掉頭,去了他家。
房子是他回國之後新買的,地段不錯,裝修也不錯,他本來是打算和隨憶一起住的,誰知隨憶不肯,他就只好擠去她那裡。只要能和她住在一起,他倒是無所謂。
房子裡傢俱傢俬都是齊全的,他也請了家政定期打掃,隨時可以住。今晚過去睡也沒什麼問題,只是他發誓,他想的今晚睡在那裡絕對不是後來發生的睡在那裡。
進了門,隨憶裡裡外外看了一圈,忽然開口:「我搬來你這裡住吧?」
蕭子淵正在洗手間給她放洗澡水,以為聽錯了,「什麼?」
隨憶從客廳走到衛生間門口,認真地看著他,「我那裡太小了,你住在那裡也不方便。一直以來,都該是我們搬到這邊來住的,是我太任性了。」
蕭子淵意識到隨憶的不對勁,邊斟酌著措辭邊開口:「這邊,離你們醫院遠一些,你會不方便。」
「其實不遠的,開車十幾分鍾就到了。」隨憶忽然揚眉一笑,「以後我們搬過來了,你天天接送我上下班好嗎?」
她剛才哭得狠了,到現在眼睛還紅紅的,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等答案,他怎麼拒絕?
隨憶看他點了頭,笑得更開心了,「有很多事情,你不用一直遷就我,我有時候會任性,但你和我講明白了,我會聽的,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就像我們搬來你這裡,還有就是……」
她忽然移開視線,臉微微有些紅,把他推出衛生間,「你先出去吧,我要洗澡了。」
蕭子淵站在門外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阿憶剛才都在說什麼?他怎麼聽不懂?
難得一向算無遺策的蕭子淵也有失誤的時候,他只想著兩人過來住一晚沒問題,卻忘了隨憶沒有睡衣放在他這裡。
他洗過澡便站在衣帽間裡,前前後後翻了兩遍,也沒找到合適的替代品。
隨憶站在衛生間裡大聲問:「找到沒有啊?」
蕭子淵只能找了件t恤從門縫裡遞給她,「你湊合著穿這件吧。」
隨憶從門縫看了一眼,「不能湊合,換一件。」
蕭子淵覺得隨憶今天晚上是真的很奇怪,靠在門外笑得寵溺,「那你要穿哪件啊?」
隨憶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答案,就等著他問,很快甩出一句,「我要穿你的籃球服!」
蕭子淵出了學校之後,偶爾還是會打打籃球,籃球服便一直放在衣櫃裡,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盯上了。
他挑了件最小號的遞進了浴室,半天也不見她出來,便轉身去了廚房。他沒吃晚飯,有些餓了,想著隨憶擔心他大概也沒吃什麼東西,便想著做點消夜。
他不經常住這邊,冰箱裡也沒什麼存糧,只有幾個雞蛋,幾根青菜,還有一袋雜糧面,也只能勉強做個面了。
他正在水龍頭前洗菜,聽到腳步聲便轉過頭向廚房門口看過來,只看了一眼便渾身僵住。
女人大膽起來真的是要人命啊……
她只穿了籃球服的上衣,寬鬆的款式歪歪斜斜地罩在身上,領口開得大,露著白嫩的脖頸和纖細的鎖骨,無袖的袖口開得大,遮不住晶瑩圓潤的肩頭,側面看過去隱隱透著胸前的飽滿,下襬堪堪遮住屁股,留下一雙白嫩筆直的腿給人遐想。凌亂的長髮還在滴水,慵懶搭在胸前的那幾縷已經把輕薄的布料洇溼,緊緊貼著那一片柔軟,勾勒著誘人的弧度……
他的視線還沒從她的身上收回,隨憶就撲了上來,從背後抱住他,胸前的柔軟就這麼貼上他,蕭子淵只覺得小腹一熱。
真的是要了命,蕭子淵低頭看著腰上交疊的兩隻手,覺得今天晚上他是過不去了,喉結快速地上下滾動了下,他皺了皺眉,語氣似是嚴厲似是無奈,「誰教你的!」
隨憶自然是不怕他,摟著他的腰,從側面歪著頭看他,臉頰紅撲撲的,想起紀思璇的原話,感覺嗓子都要冒煙了,硬著頭皮說下去,「妖女啊,她說現在女人穿男人的白襯衣太老套了,穿籃球服才誘惑,籃球服堪比情趣內衣。」
蕭子淵垂眸看她,她剛洗完澡,渾身帶著溼氣,眉眼間透著一股溼漉漉的天真無辜,這些年,她似乎一點也沒變,精緻柔和的五官一如往昔。
「你……想要誘惑我?」美人在側,又是他心愛的人,任蕭子淵定力再強,也不自覺地生出些旖旎心思。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冬夜裡顯得格外低沉悅耳,似乎還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喑啞。
隨憶的臉又熱了幾度,「就是……結婚之前都是要婚檢的,不檢查下那方面,萬一婚後才發現老公不行,那豈不是……」
蕭子淵是個正常的男人,正常的男人呢,最是不能接受別人在那方面對他的質疑,誰都不行,特別是自己的女人,於是隨憶因為這句不行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她還沒意識到危險就被蕭子淵從身後拖進懷裡,緊接著就被抱著坐在了流理臺上。
念她穿得少,怕她冰到,蕭子淵好心地在她身下墊了隻手,誰知她一坐上來,他便察覺到了不一樣的觸感,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
隨憶和他對視了一眼,便慌張的一頭扎進他懷裡,緊緊抓著他腰兩側的布料,尷尬羞澀得手足無措。
蕭子淵的手無意識地動了動,掌心裡的肌膚滑膩嬌軟,他怎麼都想不到她下面竟然沒穿……
他清了清嗓子,趴在她耳邊輕聲問:「這也是紀思璇教你的?」
他的氣息燙得嚇人,隨憶羞得聲音都走調了,「不……不是……」
蕭子淵輕貼著她耳後稚嫩的肌膚,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啄,「嗯?」
隨憶被他勾得不自覺顫慄,抖著嗓子回答:「三寶經常帶我們看……看那什麼……」
蕭子淵當然知道那什麼是什麼,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激得心頭一跳一跳的,一歪頭含住她的耳垂,曖昧不清地開口:「隨醫生,你想怎麼檢查呢……」
她的耳朵紅得發燙,他的唇舌微涼,讓她不自覺地想要貼上去,他的唇舌順著耳垂慢慢移動,眉眼,鼻樑,側臉,嘴角,乾淨中又彷彿帶了點兒色情,一點點啄,一點點舔,隨憶的呼吸早就亂了,感覺自己快要被他舔化了。
他若即若離地在她嘴角附近輕啄,就是不肯和她接吻。隨憶被他勾得心癢,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想要追上去吻上他,卻被他躲開,轉而去攻她的脖子。
她不自覺地仰起頭任他予取予求,過了會兒,他又湊過去,週而復始,理智漸漸離她而去……
她微微閉著眼睛,放在他肩上的雙手緊緊攥著他的衣服,對於這幅惑人的樣子完全不自知。
蕭子淵的臉上看不出什麼,依舊清俊雅緻,可掌心的熱度卻出賣了他。陌生的感覺讓她心裡發慌,下意識地就往他懷裡鑽,叫他:「子淵……」
蕭子淵抵著她的唇,模糊不清地安撫,「別怕,啊……」
說完如她所願吻上了她的唇舌,和過往溫柔的親吻不同,長驅直入地攻城略地,帶著火熱的佔有慾和侵略性。
隨憶的心怦怦直跳,對於即將發生的事情,她心裡還是緊張的,一緊張就想要做點兒什麼轉移注意力,於是便摟上他的脖子,積極投入到了接吻中。
蕭子淵沒想到,不過就是一個吻而已,最先受不了的竟然是他。她閉著眼睛乖乖地讓他親,格外配合,甚至可以稱得上……主動,舒服了便撫著他的臉輕哼,不舒服了就在他懷裡亂扭。
誰知下一秒隨憶竟然開始掙扎。
兩個人也不是沒在一張床上睡過,時間久了,難免有擦槍走火的時候,蕭子淵也會摸摸親親,卻每每止於最後一步,實在忍不住了,就要麻煩隨憶的手,可這次她不想再用這個辦法了。
蕭子淵抬頭看她,她眼底溼潤迷離,眼角隱隱泛紅,扯出幾抹媚色,看得他的喘息又亂了幾分。
他合了閤眼,低頭深吸了口氣,復又重新抬頭看她,他知道今天的事嚇到她了,便哄著她,可再這麼下去他可就失控了。
他抬手替她整理著身上的籃球服,可拉來拉去,不是這邊沒遮住,就是那邊又露出來了,他覺得眼裡都是她潤澤光滑的肌膚,連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香甜氣息都帶著誘惑。
他來回拉扯了幾下之後,忽然停住,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的掌心貼著她的肩頭,明明還是滾燙的,隨憶不知道他為什麼停下來了,從流理臺上跳下來,摟著他的腰問:「你在想什麼?」
蕭子淵在她唇上啄了一口,似是不幹又似是難耐,「我在想,喬裕早晚要栽在紀思璇手裡。而我,早晚也會死在你身上。」
「……」
隨憶細細想了一會兒才體會出這句話的深意,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蕭子淵就彎腰抱起她,走了幾步回到客廳,把她放在沙發背上,抬手輕輕打了下她的屁股,聲音不甚清明,「不鬧了,快去換衣服,一會兒該著涼了。」
隨憶索性耍賴,黏在他身上不下來。
她分明在他眼裡看到了濃烈的情慾,他為什麼不繼續?
之前沒做好準備,今天她抱著真槍實彈的決心,卻還是停在了這裡。她皺起眉頭,有哪個男人到這個時候還能忍住的?這個男人不會真的有病吧?
蕭子淵一下就看懂了她眼裡的意思,眼眸一眯,「你激我?」
她賴在他懷裡哼哼唧唧地撒嬌,左扭右扭地勾他的火,還一聲一聲地叫他的名字,「子淵……子淵……」
蕭子淵咬咬牙,真是……磨人得很啊……她還真當他是柳下惠不成?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蕭子淵不是不想,他是尊重她。她骨子裡最是保守,這種事大概還是想要留到婚後吧?如果不是今天出了這種誤會,她也不會這麼投懷送抱。他還在想著該怎麼說服她,就看到她白嫩的手臂摟上他的脖子,吊在他身上,神色認真地看著他的眉眼,「蕭子淵,我真的特別特別愛你。」
蕭子淵的思緒被打斷,思維不自覺地跟著她走,無奈道:「你愛我也不需要通過這種方式表達啊。」
她轉而問他:「那你愛我嗎?」
蕭子淵沒忍住笑起來,真是想不到溫婉大氣的隨憶也會揪著他問這種問題,他抵著她的額頭,看著她的眼睛回答:「愛。」
她學著他的樣子親了他一口,眼睛裡亮晶晶的,「那我需要你通過這種方式表達。」
整個晚上她都格外依戀他,在蕭子淵的認知裡,他們是一輩子都會在一起的,這種事早點晚點都無傷大雅,既然她真的想好了,那就踏出那一步吧。
隨憶還在動搖軍心,整個人都貼著他,小聲問著:「蕭子淵,難道你真的沒有肖想過……嗎?」
蕭子淵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剛才溫香軟玉抱滿懷對他已經是折磨了,現在她這樣,他都要瘋了。怎麼可能沒有想過,他忽然狠了心,轉身把她壓進沙發裡,吻著她的眉心、眼睛、鼻子,最後覆上她的唇,她乖乖張嘴任由他入侵,攪動著她的唇舌,任由火熱的氣息一下子衝進她的體內。這個吻比剛才更霸道更急切,好像要把她吞入腹中一樣。
她又甜又軟,又格外乖巧,卻勾得蕭子淵想要狠狠地把她吃了。籃球服的衣領開得太大,他伸手一撥,整件衣服便順著她的手臂滑落,他的上衣也被扔到了一邊,赤裸裸地貼上她光滑瑩潤的肌膚。
她的肌膚又熱又嫩,彷彿能掐出水來,蕭子淵用唇舌描繪著她的鎖骨,似乎輕笑了一聲,聲音喑啞惑人,「我家阿憶的鎖骨長得真好看。」
她忽然有些後悔了,她剛才不該那麼撩撥蕭子淵,一不小心他就把心底的妖魔放出來了。
他的呼吸也越來越粗重,半眯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情慾,半個身體都壓在她身上,齧咬著她的肌膚,在她身上點火,手下的力道也開始變重。
空氣裡瀰漫著甜蜜的味道。蕭子淵的聲音裡帶著無可掩飾的慾望,「阿憶……看著我。」
她睜開眼睛去看他的臉,因為隱忍和壓抑,他的額角已經開始冒汗。她抬手撫上他的臉頰,心裡頗為滿足,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她的意識忽然清明瞭幾秒鐘,腦中只有一個想法,這個高坐神壇多年的神啊,終於被她勾下凡塵了。
他還是很疼惜她的,體恤她是第一次,動作輕柔小心,可滅頂的愉悅很快淹沒了他的理智……
第二天清晨,隨憶很早就醒了,轉頭看到旁邊的人一臉平和睡得正香,微微笑了起來。
腳背上的那隻本來已經模糊的小海豚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被他描繪清晰了,別人是畫眉之樂,到了她們這裡就成了畫小海豚了。
她沒想到的是,自那天蕭子淵畫下第一次之後,這麼堅持了下來,每次輪廓淡下來之後,他總能及時補上幾筆。
她忍著腰痠起床後站在客廳的窗前,看著這個銀裝素裹的世界,給家裡打了個電話。
「隨丫頭,今天這麼早。」隨母的聲音裡摻雜著小朋友的歡笑聲。
「嗯。」
「有話要跟我說?」
「嗯。」
「說吧。」
隨憶沉默了幾秒鐘,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媽媽,對不起,請容許我自私一次,毫無顧忌地去追尋幸福。」
隨母在那邊靜了許久,「阿憶,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很久了。」
隨憶掛了電話轉身,看到蕭子淵站在客廳中央看著她,眼裡滿滿的都是寵溺。
隨憶站在即將升起的陽光裡對他笑,笑靨如花。
她站在那裡對著他笑,那是他見過最燦爛的笑容。
冰雪終於過去了,太陽照耀著整個城市,明媚,溫暖,冬雪融成了豔陽。
一向日理萬機的蕭部長難得閒在家陪未來夫人,而白衣天使隨醫生卻不解風情地伏案寫評職稱的醫學論文,霸佔了書房裡蕭子淵搬來的電腦不說,還把電腦的主人趕去了客廳,對著筆記本辦公。
到了醫學資料進行統計學處理的時候,隨憶就開始頭疼,煩瑣的資料、高深難懂的統計學原理和計算公式,逼得隨憶每隔兩分鐘就去廚房倒水喝,每隔三分鐘去一趟衛生間,每隔五分鐘嘆一口氣。
蕭部長慵懶地陷在沙發裡,看著一趟一趟輾轉於書房、客廳、廚房和衛生間的隨憶,歪著頭懶懶地笑著,出聲攔住正準備再去喝水的隨憶,「隨醫生,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隨憶眼前一亮,拉著蕭子淵來到電腦旁,並且很狗腿地把椅子讓給蕭子淵坐,自己則站在一邊彎著腰,對著電腦把大概情況和想要的結果跟他說了說,而蕭子淵盯著電腦螢幕聽完後,便開始沉默。
隨憶站在一旁也不敢打擾,半天都沒得到回應,便小心翼翼地問:「你也不會啊?不會就算了,我……」
蕭子淵忽然把隨憶拉到腿上坐下,「你先坐下,我幫你編個計算程式。」
她彎著腰,幾縷長髮垂下來掃在他頸側,他心癢難耐,而鼻間又都是她香甜的氣息,一抬頭便看到她光滑白皙的下巴誘惑著他,他忍了又忍才沒親上去,還怎麼靜得下心來聽她在說什麼?
隨憶被他圈在懷裡,看著他修長的十指不斷敲打著鍵盤,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頸間。她覺得脖子側面的某個地方馬上就要開始冒煙了,這種感覺讓她想起那個晚上,他也是這樣,沉重滾燙的呼吸就在耳邊,緊接著,臉也開始火燒火燎的。
隨憶在蕭子淵腿上如坐針氈,突然掙扎著站起來,支支吾吾地開口:「我渴了,要去喝水。」
然後落荒而逃。
蕭子淵停下忙碌的手指,看著她原本白皙的肌膚變成了粉紅,輕笑了一聲。
隨憶抱著杯子,靠在廚房裡喝了小半杯涼開水降了降溫,才又泡了杯茶端到蕭子淵面前。
這次隨憶學乖了,沒等蕭子淵開口,就拉了張椅子放在旁邊,直到穩穩地坐了上去,才一臉若無其事地看向蕭子淵。
蕭子淵抿了口茶水,對於她的心思瞭然於胸,笑了一下後繼續幹活。
他工作的時候認真專注,心無旁騖,而隨憶看著電腦螢幕上一行一行的火星文,一點都看不懂,便覺得有些無聊,東瞧瞧西看看,一歪頭便看到蕭子淵恬靜沉毅的側臉,連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心下一動,湊上去吻了一下。
觸到唇上便感覺到柔軟微涼,他特有的氣息撲面而來。
蕭子淵手上動作沒停,嘴角卻抑制不住地上揚,一開口便是戲謔,「這是美人計還是犒勞?」
隨憶幡然驚醒,她也不知道自己剛才是怎麼了,似乎他身上有種致命的東西,引誘著她吻了上去。
被他取笑多了,隨憶也不甘示弱,任心跳如雷,面上還是微微一笑,「是禮尚往來。」
蕭子淵沒忍住笑了出來,「那我不介意你變本加厲。」
隨憶自知不是他的對手,不再戀戰,「你快點啊,我等著用呢。」
「好了。」蕭子淵演示了一遍之後,隨憶便按照他說的開始計算。
過了十幾分鍾後,隨憶小小地歡呼了一下,再看蕭子淵的時候眼裡不乏崇拜,「你真的是好厲害啊,我終於明白為什麼當年學校裡那麼多飛揚跋扈的人都肯規規矩矩地叫你一聲蕭師兄了,晚飯我多做幾個菜犒勞你!」
蕭子淵笑了下,「你也是規規矩矩地叫我蕭師兄的一員,難道不是因為我厲害而是因為別的?」
隨憶被問住,當年她肯乖乖地叫他一聲師兄,多半原因是想靠這個稱呼拉遠和他的距離。可這個答案……
隨憶看了蕭子淵一眼後決定,這個答案還是不要說出來的好。
下一秒隨憶便皺起了眉頭,滿臉疑惑地問:「你是想說我是飛揚跋扈的人?」
「別人的飛揚跋扈在臉上,你的飛揚跋扈在心裡。」蕭子淵似乎想起了什麼笑了出來,「當年你剛進校的時候,多少人來找林辰,旁敲側擊地打聽你。林辰倒是不遮不掩地鼓勵他們,結果看到他們一個個灰溜溜地回來,林辰不知道笑得有多開心。」
隨憶眨了眨眼睛,不想承認卻也找不出理由來反駁,便輕咳了一聲,「我還是去做飯吧。」
蕭子淵攔住她,抬手看了眼時間,「晚飯不做了,一會兒帶你出去吃好吃的。」
蕭子淵整日里輾轉於各個飯局,對外面的飯菜他眼都不眨一下,說深惡痛絕是嚴重了點,但不屑一顧總是有的。
隨憶倒是好奇什麼地方的飯菜能讓蕭子淵稱得上「好吃的」。
天快黑的時候,兩個人才出門,在城市的街道上七拐八拐地走了很久,車子停在了一條靜謐悠長的衚衕口。兩個人走了幾步,停在了一座四合院門前。
正是華燈初上,四合院門口兩側的燈籠已經亮起,照得門前紅通通的,隨憶細細地打量著。
這是一座典型的四合院,紅色的大門,灰色的房瓦,門前立著一棵參天大樹,門兩旁各蹲著一隻石獅子,莊嚴肅穆,似乎預示著這裡住著的絕不是普通的人家。
蕭子淵主動解釋道:「這是一家有名的私房菜,菜品很不錯,一直想帶你來嚐嚐。」
進了門隨憶才發現,這兒在外面看起來其貌不揚,裡面卻別有洞天,雖不見奢華富貴,但別有一番清靜素雅的韻味。
走到庭院深處拐進了一間房,房裡掛著字畫,房間中央是張八仙桌,看上去已經有些年頭了,擦得一塵不染,經過時間的洗禮愈顯厚實。
很快上了菜,簡簡單單的四菜一湯,看上去樸實無華,味道卻鮮美無比。精美細緻的餐具,新鮮的食材,別具匠心的烹飪,看上去賞心悅目,怪不得那麼多人趨之若鶩。
兩人吃了飯便在衚衕裡瞎逛,有幾個中學生騎著腳踏車,大聲唱著歌從他們身邊路過。
「人生不能太過圓滿,求而不得未必是遺憾……」
隨憶轉頭看了眼他們的背影,都是青春正盛未來可期的年紀,大概還不能理解這句歌詞吧?
她側頭看向蕭子淵,不自覺地開始想象他中學時候的樣子,喃喃道:「不知道你是多少人青春年少裡的‘求而不得’。」
蕭子淵攬著隨憶的腰,看著她吃味的小模樣,喜上眉梢,「怎麼,吃醋啊?」
隨憶睨他一眼,滿是嬌嗔。
街邊的路燈映著她的臉,那雙眸子明亮又溫柔,像是含著一汪湖水,蕭子淵心裡一動,低頭輕輕吻了上去,一觸即離,像是羽毛輕輕掃過。
隨憶心裡癢癢的,不自覺地靠過去,「那你呢,年少的時候有沒有求而不得的人呢?」
蕭子淵一臉得意,「我求得了。」
隨憶愣住,不由得抬眼去看他。
她一直聽說蕭子淵從沒談過戀愛,難道情報有誤?
蕭子淵牽著隨憶的手,十指相扣,轉頭看向隨憶,緩緩開口,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聽起來格外動人心絃,「從我第一次知道你到現在,我算一算啊,戀卿已是十四年。」
他的眼裡滿滿的都是笑意,隨憶眼底藏著歡喜,慢慢勾起了唇角,很快笑容加深。
他們都是不溫不火的性子,卻彼此糾纏了這麼多年。沒有濃墨重彩,卻有怦然心動,那些輕輕淺淺的舊日年華突然襲來,一時感慨萬千。
昏暗的衚衕裡,一男一女輕聲說著話,男子從容俊朗,女子溫婉淡定。女子攬著男子的胳膊,不時側身歪頭看向他問著什麼,男子笑著回答,偶爾側頭看女子一眼,溫情款款。兩道身影漸行漸遠,模模糊糊的輪廓卻緊緊糾纏在一起,似乎永遠都不會分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