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知道安王只是有感而發,但譚今不免想起從前的自己,心道若不是遇上安王,自己現在也是窩在一隅只求安穩,不思進取的人。
「也不知南方那邊如何了,希望周翊能守住嶺南,別讓那些南夷人跟著李寬作亂。」他道。
賀融看了他一眼:「這是思念老友了?」
譚今臉上一熱:「殿下說笑了,那傢伙在我身邊時,成日就知道擠兌我,我巴不得他離得遠遠的呢!」
賀融道:「嶺南經過撥亂反正,又有桑紮在,不會有什麼大事的,說到底,南夷人與中原百姓無異,大家若日子好過,誰又會吃飽了撐著,跟著謀逆生亂?」
譚今朗聲應是,旋即臉色有些遲疑,似有些話想說,又還在心中斟酌徘徊。
賀融看出來了:「有話直說。」
譚今猶豫道:「殿下當知下官一片忠心,絕非挑撥好事的小人之流,下官也知道您與興王兄弟情深,不容他人離間,只是興王畢竟在外多年,身邊很是聚集了些人,時局一亂,他們難免也生出些心思,就怕會去慫恿煽動興王,影響兩位殿下之間的情誼。」
賀融似笑非笑:「你這番話,打從五郎在時就想說了吧,憋了這麼久也不容易啊!」
譚今臉紅道:「殿下明察秋毫,下官無話可說。」
「我知道他身邊的確有些人,性情很不安分,甚至還想讓五郎黃袍加身,好掙個從龍之功。」
賀融如此痛快直白,反倒讓譚今有些摸不透。
殿下這究竟是在意,還是不在意?
他斟酌言辭道:「殿下英明,您若是不好出面,在下可以去請裴皇后……」
從前先帝每每遲疑不決時,都會向裴皇后問計,更難得的是,裴皇后非但不以此玩弄權柄,反倒主動退讓,為安定社稷,在宗廟立嗣上也從不含糊,深得朝廷上下敬重,哪怕是李寬,雖然將先帝的死栽在裴皇后頭上,說她外似賢良,內藏奸狡,但也沒法否認裴皇后這些年來的表現,所以裴皇后弒帝一事,其實真正相信的人並不多。
若是將來安王登基,裴皇后自然也是名正言順的皇太后,請裴皇后出面料理興王殿下身邊的幾名將領,也可避過兄弟直接衝突,生出裂痕。
賀融卻搖搖頭:「不必如此。」
「殿下?」
「五郎不是小孩子了,他也有自己的主意,更非耳根子軟的人,用不著我事事為他出頭,替他做主。他肯捨棄自己經營的一切,向我拱手稱臣,足可表明心意,若是我還不信他,就算現在他不反,以後他也會反的。」
譚今聽得心驚膽戰:「這……」
賀融拍拍他的肩膀:「乾坤之大,能容萬物,何懼風雨摧折,人心變化?退一萬步說,若連他也不能信,天下還有誰人可信?」
譚今想想也是,雖說天家兄弟鬩牆,父子反目乃是常事,可也不是沒有例外,興王自小跟著安王的情分,不是他這個外人能置喙的。
賀融道:「聽說皇后產下一位小皇子,他們旅途勞頓,十一郎幼小嬌弱,容易生病,你先我幾步入城,尋個醫術好些的大夫,以備不時之需。」
譚今答應下來,隔日就帶了些人先行出發前往長安。
事實上裴皇后他們行程比譚今還更快一點,在譚今還未抵達之前,他們就已經入城,甚至還碰上了意外的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