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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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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把你傷成這樣?」睿思問,聲音有些顫抖,剛剛包紮的時候,幾次他都用不上力,好像傷的人是他一樣。

「你怎麼不問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勉力坐起,頭暈目眩。

「我只要知道誰傷了你就可以了。」睿思答,很快,沒有猶豫。

「你不會想知道。」我搖頭,「我得回去了,遲了,怕出意外。」

「是——我伯父?」睿思遲疑的說,「他手無縛雞之力,怎麼可能?」

我苦笑,看著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而睿思也是愣了一陣,無言以對。

我們說什麼呢?我被王振傷了,是因為我要殺掉他,而王振,是他的伯父。

蘭心早已退了出去,只有我們彼此看著對方,遲疑而憂傷。

「一定要這樣嗎?」他對我說。

「你找個機會離開吧,越快越好。」我對他說。

「那就是你一定要這樣了,」睿思笑了,眼中的傷痛散盡,代之的,是一片清朗,「我也說過,我會陪著你,直到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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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兒童節,哈哈,多好的日子.

祝我親愛滴落落生日快樂,禮物過幾天另備,原諒我一回,親親!

祝群裡的姐妹們節日快樂,大家永遠保持童心,一起把減肥堅持到底,呵呵^^

第三十八章

蘭苑這棟小樓下,原來別有洞天,一條密道直通兩條衚衕外的一棟極不起眼的民居。就密道的寬敞程度看,居然比我入住公主府時,命人偷偷挖通的那條寬闊舒適很多。

回到書房,暗衛仍舊安穩的呆在屋中,公主府一切如常,我微微鬆了口氣,卻深信,事情不會這樣簡單結束。

王振會武功,而且是個頂尖的好手,這是出乎我們意料之外的事情。這次打草驚蛇,再要動手,就更加的難了。只是,我不明白,王振進宮前,不過是一個落魄秀才,混跡市井,在宮中多年,也從未顯露過自己的身手,他是什麼時候,練成了這樣一身武功,他有這樣一身武功,又為什麼要進宮做個太監?

天色微明,我躺在床上只覺得暈暈的,陳風白卻在外面敲門。

我不想讓他看見我此時的蒼白,於是翻身,用被子半矇住臉,才讓睡在外間的疏荷開門。

「這麼早,你不去上朝嗎?」聽他的腳步聲走進,我在被中發問。

「就去,先來看看你。」說話間,陳風白已經坐在了床邊,語氣是一貫的溫和,「怎麼樣了,晚上挪回去住吧。」

「晚上再說,我好睏,晚上說好嗎?」我勉強答他。

「好,晚上說。」他沒有反駁,卻也沒有離開。

我捂在被中,很快就滿頭大汗,終於忍不住轉身露出頭來看他,「你……」

我想說,你今天怎麼還不上朝去,卻看見他的手正好懸在我頭頂,虛虛的,撫摩的姿勢,似乎正要落在我的發上。

見我看他,陳風白卻嘆了口氣,手輕輕的收了回去,只在被上拍了拍說:「睡吧,我出去了。」

不過我依舊沒能安穩的睡去,陳風白出去不久,母親就派了人來,要我進宮給父皇請安,因為,昨天夜裡,宮裡鬧了刺客。

起床的時候,我忍著眩暈畫了很久的妝,平時不用的胭脂挑出了很多,用水化開,拍在臉頰,總算掩住了那可怕的失血後的蒼白。

父皇下朝後一直呆在寢宮,神色有些焦躁,王振倒是氣定神閒,見我給父皇問過安,才在一旁慢條斯理的說,「長生給殿下請安。」

夜裡的事情讓父皇不安,他正在同王振商量加強宮中的守衛,王振卻要處理昨夜負責守衛的大小官員。這時我來了,便也問我,公主府那邊,要不要加派些人手。

其實禁宮的守衛從來就沒有鬆懈過,我能潛入是因為我熟悉環境,何況宮中御林軍和內廷侍衛的官員,都是父皇好不容易培養出的親信,王振提議撤換,居心叵測。

抬頭的時候,王振正盯著我,目光閃爍,我回他微微一笑,對父皇說:「兒臣以為,這次刺客入宮,只找到了王公公的住處,而沒有找到父皇的住處,恰恰是因為御林軍和內廷侍衛護衛得當的緣故。父皇不但不應該責罰,反而應該褒獎,鼓勵他們更加盡忠職守,戍衛皇宮。這次雖然王公公受到了驚嚇,不過,兒臣也以為,為人臣者,能代替君王犯險,實在是天大的榮耀,不知道王公公以為呢?」

「長生卻有此感,殿下實在是說出了臣心裡的話。」王振躬身對父皇說,「臣剛才只想到,宮中進了刺客,是戍衛疏忽,而這疏忽,隨時可能危機陛下及太后、皇后,一時情急,倒沒想到,刺客沒有驚到聖駕,也是御林軍和內廷侍衛的功勞,臣自請責罰。」

「先生昨日替朕受到了驚嚇,朕心裡有數,又怎麼會責罰?」父皇對王振顏色和悅,轉而又對我說,「寧兒說的也有道理,這次就算了,命他們快點捉拿刺客,刺客歸案,朕一併再賞。

又進內宮安慰了母親後,我腳下已經有些虛晃,平時走習慣的路,今天只覺得格外的漫長,紅紅的宮牆,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恨不得能一步就走回到家裡才好。

臨近宮門,一個小太監猛然從轉角一溜風似的衝了出來,直直的撞向我,方向不偏不倚,正好是我傷了的左臂。

書香和書馨都吃了一驚,只是,已經來不及衝上來拉住來人。

我想,我多半能猜出來的是什麼人,又或是,他為什麼敢這樣撞向我。

腳下忙著移動,一下,居然沒有閃開,小太監低著頭,腳底倒似長了眼睛一般,我閃,他也換了位置。

惟一來得及的,就是手上用力,在他撞到我之前,猛的推開他去。我幾乎能聽到傷口又一次迸裂的聲音,幸好進宮之前,我在雙肩上墊了厚厚的綿。

「好大的膽子,你走路不帶眼睛,亂跑什麼,公主也敢撞。」書馨已經衝過去,揪住了小太監的衣領,一喊之下,宮門附近巡邏的御林軍紛紛看過來,自有人過來,按住了撞我的人。

一個年紀並不大的小太監,五官平常,沒一點特色,看過一眼,視線一移開,馬上就會忘記他的樣子,此時正瑟縮的跪在地上,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我沒有力氣問他什麼,因為我的身子也有些不受控制的發抖,我只看著他,看他瑟縮中,眼神偶然流露出的冷漠。

那是一個對生死都很冷漠的眼神,並不如他所表現出來的畏懼。

一個人對生死看淡的時候,殺了又有什麼意義。於是我低聲吩咐書香:「告訴他們,放了這人吧,我沒怎麼樣。」

書香一急,不過他性子比書馨平和,見我神色堅定,就走過去對小太監說:「殿下說,不跟你計較,你走吧。」

小太監一愣,看我的神情有些不可置信,但終究只是磕了頭,安靜的退下。

「現在這些新進宮的,都這麼毛手毛腳,也就是遇到殿下,不然,有他受的。」書馨不平,在後面嘟囔。「怎麼就這麼輕易放了他,要我說,少說賞他幾十板子,讓他長點記性才好。」

「你懂什麼,殿下這是得饒人處且饒人,你就知道胡說。」書香敲了書馨的頭,讓他安靜一會。

「睿思見過殿下,」就在我覺得周圍的聲音都漸漸消失的時候,一雙手適時的扶住了我,這樣熱的天氣裡,那雙手卻很涼。

「睿思,這些日子,你忙什麼,總也不見。」我藉著他扶我力,幾步走到馬車前,上了車,才探頭問他。

「我……還是過去的老樣子,就怕自己太不長進,惹殿下厭煩我,才不敢露面。」他呵呵一笑,臉上玩世不恭,眼神卻焦灼萬分。

「我府裡最近釀了批好酒,改天來嚐嚐,對了,也叫他們幾個來。」我微笑,無聲的告訴他我沒事,然後放下簾子,讓自己軟成一團。

我的馬車在半路上遇到了陳風白,他辦完公事,正要回府,這時也就順勢坐到了車裡。

「你好像很累,還沒睡醒?」馬車搖晃,他伸手扶了我,讓我靠在他懷裡休息。

「有點。」我勉強張嘴。

「那就睡吧,到家我抱你進去。」他的聲音很輕柔,帶著催眠的輕緩甜蜜。

只是我到底沒有睡著,心底有一種力量在支援著自己,到了府門,下車,回書房。我的傷,不能讓陳風白知道,所以,我選擇仍舊獨自住回那裡。

這一覺睡得很沉,夢裡,只覺得人從心裡發熱,又熱又渴,四肢劇痛,特別是肩膀,好像要掉了一般的痛著。

我是被自己忍不住發出的痛吟驚醒的,睜開眼睛,四周昏暗一片,只有自己的呼吸聲,不是不覺得孤獨的,可是,除了忍耐,又能如何呢?

幾天後,風聲不再緊時,影子來了,很痛悔,只說,「不該讓殿下去犯險的。」

「你去我去還不是一樣,能保住命就不算糟糕。」我安慰他,轉而問,「死的人都是什麼人,家裡有安頓好嗎?」

「出發之前,已經都安頓好了。」影子想了想才有些艱難的說,「這些人都是好漢,去的時候就都沒準備活著回來,臉都用刀子毀了容貌,王振查了許久,都沒有頭緒。」

我一時唏噓,再次覺得自己是如此無力。

七月,邊關烽火驟起,瓦剌大軍在太師也先的帶領下,兵分四路,直撲遼東、宣府、大同和甘州,大同參將吳浩戰死,瓦剌軍迅速攻佔大同,訊息在午夜傳回,傳遞兵部八百里加急文書的馬蹄聲,將朝野內外,無數個宅子,自寧靜的睡夢中驚起。

父皇緊急召見群臣,這些日子我纏綿病榻,獨自守在書房,聽到外面的聲音,就猜到必然是戰事有變。披衣起身,一口氣跑到正門,陳風白已經騎在馬上。

「風白,」我攔在馬前,已經喘成一團。

「你身子不好,這樣晚還跑出來,也不加件衣服。」陳風白下馬,「有什麼事情,一會我回來再說吧。」

「風白,不能等你回來,你記得,一會在朝堂上,如果父皇說要親征的話,你一定要勸阻,不管誰支援,有多少人支援,你都要勸阻。」我扶了他方才站穩身行,一時只覺得急切。

「瓦剌入寇,不過暫時勝了一小仗,朝廷有都是將領,皇上怎麼會御駕親征,你想得太多了,還是回去歇著,等會回來我就去看你,聽話。」陳風白笑了笑,輕輕拍拍我,轉身上馬,見我不轉身,才說:「放心吧,你說的我知道。」

轉身進府門,心裡終究不安,只是這會內宮宮門未開,前朝我又進不去,只能吩咐書香書馨去打聽著。

我沒料到,父皇親征的決定,居然下得如此匆忙,從兵部文書傳回,到親征旨意發出,連一個時辰都不到。

親征是王振力主的,他說宋遼大戰時,宋軍一度處於劣勢,就是宰相寇準力排眾議,勸宋真宗親征,鼓舞了將士,也振奮了軍心,雙方會戰距澶淵,宋軍才大勝遼軍,如今,若是御駕親征,一定能威懾瓦剌,一戰成功,建立一番可與太祖皇帝,成祖皇帝想媲美的功勳。我知道,就是後面的一句話,真正打動了父皇的心,父皇即位時年紀尚青,明朝國事還算興盛,守成之君自然感覺上不如當年開拓下大明九萬里河山的祖輩,只是創業難,守業更難,父皇明明知道這個道理,奈何,在名留青史,萬世景仰等等的幾個形容詞後,還是下了這樣的決心。

等到大臣們趕到,父皇心意已定。

吏部尚書王直率廷臣力諫說:「國家備邊最為謹嚴,謀臣猛將,堅甲利兵,隨處充滿,且耕且守,是以久安。今敵肆猖獗,違天悖理,陛下但宜固封疆,申號令,堅壁清野,蓄銳以待之,可圖必勝。不必親御六師,遠臨塞下。況秋署未退,旱氣未回,青草不豐,水泉猶塞,士馬之用未充。兵兇戰危,臣等以為不可。」

兵部尚書鄺埜也進言說:「也先入犯,一邊將足制之。陛下為宗廟社稷主,奈何不自重。」

然而,無論朝臣如何覲見力諫,父皇始終不聽,只令兵部迅速調集兵馬,定在兩日後,親征。

我進宮的時候,群臣力諫正激烈,父皇大怒,甩袖而去,見我候在寢宮,只對我說:「寧兒,父皇心意已定,你不必多言,就好好留在京城裡,聽父皇凱旋的訊息。還有,父皇已經決定,立見浚為太子,在父皇親征期間監國,他年紀還小,你母后面慈心軟,朝廷大事,必不能決,你多指點你弟弟,也讓父皇放心。」

「朝廷大事,自然有文武大臣處理,見浚年紀雖小,但上有皇太后、皇后,下有群臣,料想無事,兒臣倒想請旨,隨同父皇親征,看看咱們大明雄師,力破瓦剌,父皇,你一定要答應兒臣。」我拉著父皇的衣角,如兒時一般的搖晃,父皇一時心情大好,也沒多想,就點了頭。

兩天後,50萬大軍集結完畢,剛剛入秋,糧草不濟,不過草草應付了事,我對父皇提起,父皇卻說,這一仗半個月足以見分曉,糧草不著急。群臣幾度勸諫無效,也只能眼見聖駕倉促出兵。在親征的隊伍中,我看見了英國公張輔、兵部尚書鄺堃、戶部尚書王佐及內閣大學士曹鼐、張益等100多名文武官員,陳風白,王睿思,徐文彬和王簡芷也都在內,倒是逸如,因為人在督察院,沒有隨同親征。小告示

最近手頭瑣碎的事情很多,只能很抱歉的和大家說,<宮傾>舊版的更新暫停一個月,剩下的雖然是結尾,但也是我最初構思這個故事很重要的一個部分,土木之變的慘烈不用細說,主角們的命運都會發生改變也是事實.不過內容不多了,我保證在7月底之前完結,請諒解,先謝謝大家!!!

舊版暫停之後,<宮傾>修改版會繼續更新,故事開始和舊版基本相似,刪減了不必要的人物,在中部開始情節會有變化,人物最後的感情線也會有改變,新的故事是純粹yy的小言,歡迎大家批評指正,鞠躬致謝!!!

/onebook.php?novelid=201503(新版地址)第三十九章

七月十六日,就是大軍正式出發的日子,這一天,天空陰沉沉的,要下雨的樣子。清晨,父皇率領50萬大軍踏上親征之路,為了方便,我也換了男裝,騎上馬,跟在隊伍中,傷口的復原雖然緩慢,不過好至少表面癒合了,不會再流血。

這一天,按照規矩,見浚率領京城留守官員軍民,十里相送。

「朕這次一定要徹底擊潰瓦剌軍隊,為朝廷掃除此邊患,讓我子民,今後世代永享太平。」騎在馬上,頭頂著閃亮的金盔,父皇豪情萬丈,拔劍遙遙指向北方。

「萬歲——萬歲——萬萬歲!」無數人回應著他的話,50萬將士手中的兵器,在陰暗的天空下,烏亮亮的一片。

很多事情,我也是過了好幾天後,才陸續知道的,原來七月十五、十六日兩天,就在我們準備出兵的時候,長城一線的陽和之戰,因為明軍各部隊都要受王振同黨監軍太監郭敬的節制,調動不能適應機宜,結果大敗,全軍潰滅,都督同知石亨單騎脫逃,長城各地四處告急。

出征第一天晚上,天未全黑,父皇就已經下令,三軍原地紮營,號令傳出,不久,一座座帳篷陸續支了起來。

這次出征前,我堅決拒絕了疏荷要同來照料我起居的要求,只帶了書香隨同,帳篷支好,風白還沒有回來,我就趁書香收拾帳篷的功夫,開始在營地四處檢視。七月天雖然還是早秋,但是早晚天氣已經冷了起來,這一天下午開始,天又下起了小雨,格外的覺得冷。然而,在營地走著走著,我就發現了不對,因為越往外圍走,帳篷就越是明顯的稀疏起來,夜幕降臨,不少士兵開始圍著火堆取暖,因為木柴也都有些溼,燒起來煙格外的大,火堆上支的大鍋裡,咕嘟著晚飯,周遭飄蕩著的,卻是一股柴火和什麼東西發黴的味道。

「你們沒有領到帳篷嗎?」在一個火堆旁,我停了下來。

「領帳篷,當官的才有帳篷,我們哪裡有。」一個士兵回答,「上面不是說了,七月天凍不死人,何況我們也只有幾天是露宿的,到了州縣就好了,所以帳篷數量不夠,也沒事,誰管我們的死活。」

「還說帳篷,你看看我們吃的,都是發黴的糧食,誰來管我們呢?」又一個士兵抱怨。

「別混說了,仔細著你們的小命。」一個老兵見我駐足沉思,突兀的咳了一聲後,小小的嘀咕了一句,而後,所有計程車兵都不在出聲。

我一時無言以對,這就是父皇所說的準備妥當,這就是王振所說的兵強馬壯,糧食是發黴的糧食,帳篷是大多數人都分不到的奢侈,這樣的雨天,真不知道這些士兵能夠支撐多久?

「永寧?」我轉身的時候,聽見有人叫了我的名字,回頭,卻是睿思匆匆走了過來,頭上戴著的頭盔這時已經摘了下來,一隻手抱在懷裡,身上銀色的戰甲在雨中有一點點銀亮的光芒,眉頭卻皺得緊緊的,開口第一句就指責起了我,「天這樣不好,你出來也不撐把傘?」

「這麼點小雨能怎樣?」我苦笑,「你看看這些士兵,白天淋雨,晚上頭頂也沒片瓦遮雨,我有什麼臉打著傘大搖大擺的走動。」

「可是你的身子弱,這次本來就不該出來,再淋病怎麼辦?快回帳篷去吧。」睿思靠近過來,想了想,把頭盔舉起來,扣在我的腦袋上,那沉甸甸的感覺,讓我的脖子不堪重負,連累身子也是一晃。

「好沉呀。」在睿思扶住我之後,我做個鬼臉逗他。

「永寧?」身後,卻傳來了陳風白的聲音,不待我回頭,已經有一雙手自後伸出,迅速的將我拉開幾步,攔在懷裡,「剛剛回去就不見你,下雨呢,快點回去喝點薑湯休息。」不待我說話,陳風白又迅速的把我頭上戴的頭盔取下,轉遞給面前的睿思道:「永寧總還是孩子脾氣,也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方才,多謝王大人了。」

我抬頭看睿思,只看見一抹冷而落寞的笑容,「駙馬爺太客氣了。」睿思說完,轉身走開來。

「小淘氣,衣服都溼了,回去吧。」風白在我耳邊輕聲說,語氣和平時有點不同。

「我只是偶然遇到睿思,」雖然覺得解釋沒有什麼意義,但是我還是不希望他誤會。

「我知道,永寧,回去吧,你會凍著。」風白說著,拉了我,飛快的回到帳篷,書香早準備好了替換的衣衫和晚飯,這時連忙退了出去。

夫妻這麼久,然而,在他面前換衣服,還是讓我覺得很尷尬,外面下著雨,我自然不能趕他出去,只得說,「你背過身去。」

陳風白一訕,乖乖的轉過了身,我才匆忙的抓起衣服,攤開放好,又急忙的解開溼了的衣衫。

「永寧!」結果是外衫剛剛脫下,陳風白卻已經湊了過來,自後面抱緊了我,頭輕輕的埋入我的發中,「我想你。」

「別這樣,這是在外面。」我慌亂的想掙脫他的手,卻不防被他猛的轉過身子,壓倒在臨時搭起的床榻上。

陳風白的吻熾熱而狂亂,和平時不同,全然不理會我的掙扎,只是吻著,眉眼,臉頰,嘴唇……

我的掙扎漸漸無力,在他扯開肚兜的時候,才猛然記起肩頭的傷痕,匆忙伸出手,彈滅了帳篷中的蠟燭。

這一夜,他格外的痴纏,竟是片刻也不肯容給我喘息。

「明天還要走很多路呢。」輾轉纏綿,我總算按住了他的手。

「明天別騎馬了,坐車就好了。」陳風白只是不理會,答了一句後,便又吻了上來。

「不要!」我抵住他的頭,微微用力,就覺得四肢都碾碎了一般的痠痛,忽然委屈起來,感覺眼淚迅速的聚集,「你今天怎麼了?我很累了,讓我睡一會。」

感覺上,淚落在他的手臂上時,他身子一僵,半晌才輕輕的吻在我的眼角上,說道,「哭什麼,我只是太想你了,你不喜歡?」

「我只是有點怕,你這個樣子,讓人有點害怕。」我放手手上的力道,改為環住他的脖子,「你今天晚上的樣子有點怪,出了什麼事情嗎?」

「永寧——」他輕輕的叫我的名字,反覆的叫了幾聲,卻始終沒有說什麼,再問,他已經抓起衣裳輕輕的幫我穿起,只說,「沒事。」

身子疲累到了極點,眼皮也沉重得彷彿粘在一處一般,我依偎在他的懷中,卻奇怪的睡不著了,有些像從前喝咖啡的感覺,濃濃的咖啡在晚上喝下,到了後半夜,身體明明叫囂著要休息,只是,無奈,就是睡不著,不僅睡不著,而且腦子轉得飛快,很多陳年舊事都能被從記憶的小角落裡翻出來,思量一番。

就這樣,躺了很久,身子不動,似睡非睡,久到我以為天就要亮了,陳風白卻忽然小小的聲音說:「永寧,我愛你,那麼愛你……」

因為睡不著而焦躁不堪的心,一瞬間,竟然就被他這樣的話語撫平,安靜了下來,濃重的睡意席捲而來。

七月十七日,清晨,陳風白照舊是早早起床,我睡意正濃,只下意識的向被子中縮了縮,到是書香哆嗦著端了洗臉水進來,一掀帳簾,一股子冷風已經撲面而來了,生生吹醒了我。

「怎麼這樣冷?」我抬手拍了拍臉蛋。

「還真是,往年七月還暖和著呢,今年真冷,七月天,居然就下霜了。」書香說。

「下霜了?」我一激,翻身坐起來,幸好中衣夜裡已經穿上了,陳風白就在床邊,這時也拿了外衣幫我披上,匆匆忙忙掀開門簾,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晨太陽未升起時,地面的一片霜白,綠得有些發黑的草色上,這樣的霜白,如此刺眼。

旨意是照舊進兵,只是走了比昨天還少的路程後,大軍就停下休息了,因為天亮後又下了一日的雨,道路泥濘不堪,馬匹尚且打滑,何況於人了。

父皇同昨天晚上一樣,傳旨說不見任何人,王振早早就堵在門口,下雨,讓後出發的送糧車同樣受租於路上,群臣希望能原地待援,但是王振卻說,「皇上口喻,明日照常進兵。」

就這樣艱難的走走停停,到了十九日的凌晨,我被一陣奇怪的聲音驚醒。

翻身起來時,陳風白仍舊睡著,這幾天他索求無度,我以為只有我覺得累,不過既然我起身他都沒醒,該也是,累了吧。

睡夢中的他,看起來倒是天真得如同孩子,眼睛閉得緊緊的,呼吸均勻,只是,眉頭輕輕的皺著,苦惱的樣子讓人覺得有十分的憐惜。

奇怪的聲音,仍舊斷斷續續的傳來,我凝神看了陳風白幾眼,還是決定出去看看究竟怎麼了。

順著聲音在營區行走,我發現是幾處士兵在壓抑的痛哭,聲音不大,但是哭的人卻太多了。

「出了什麼事情?」我問。

「太冷了,又下雨,病了也沒有藥,各營剛剛,都發現有病死的軍士。」回答我的卻是簡芷,他步履沉重,走了過來。因為這是他第一次帶兵,事事從頭學起,所以出發幾天,竟沒見到。

「你這裡情況嚴重嗎?」乍見的驚喜抵不過眼前的蒼涼,看著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軍士,我只能這樣問。

「十之二三都受了風寒,今天不過是一個開始。」簡芷目光虛浮的看著我,「殿下,我們都把戰爭想得太簡單了,是不是?」

「不是我們把戰爭想得太簡單,而是真正本身太殘酷。」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觸手是冰冷堅硬的鎧甲,上面一片潮溼,不知道是昨夜的雨水,還是今晨的露水,「保重你自己,總會有辦法的。」

到了出發的時間,群臣跪在御營前不肯起來,王振手執金劍,正喝令侍衛上前,把帶頭的英國公張輔、兵部尚書鄺堃、戶部尚書王佐拖走。

「先生,現在是早晨,大臣早朝天子,彙報政務,雖然行軍,亦是常例,你不通報反而擋在前面,你以為手持金劍就能代天行事嗎?」我趕來時,正好喝止了侍衛們的舉動。

此時小太監給王振舉著描金漆的油紙傘,傘把上飛龍盤旋,見我目光落在其上,王振方有些不自然的咳了一聲,「雖然殿下開了金口,但是長生也不敢違背皇上的意思呀。」

「父皇是什麼意思,總還是要父皇親口對跪在這裡的人說一聲,」我挑了挑眉,邁步繞過王振,在他開口阻攔前說:「晨昏定省,也是我做子女的本分和權利。」

「皇上說了,繼續進兵,一定要一舉擊敗瓦剌,永遠掃除邊患,而且現在要馬上出發,任何敢提待援、退兵字眼的人,一律按軍法處置。」王振冷笑著看我,「殿下,怎麼辦呢?皇上沒說過,殿下可以例外的話。」

「你——」我氣得抬手,卻猛然覺得腦子裡轟的一陣,就好像有一個陀螺在裡面急速的旋轉,眼前一黑,身子已經軟了下來。

「殿下!」很多人驚撥出聲,卻沒有人來得及過來扶我一下,一身泥的衣裳,書香洗起來可要麻煩了,奇怪,我竟然只想到了這個。

「殿下,你怎麼了?」良久,眼前重又清亮起來時,我才發覺自己並沒有倒在地上,半抱住我的人有些眼熟,忍不住又看了幾眼,很熟很熟。

「殿下,永寧,你怎麼了?你別嚇我。」那人說著,「你覺得怎麼了,御醫馬上就來了。」

「我沒事,」好半天,我才覺得自己找回了聲音和神志,「睿思,我剛剛就是有點頭暈,你讓我坐一會。」

「帳篷都拆了,到車上歇會吧。」睿思點頭,扶著我走了幾步,車已經被一個士兵拉了過來,我強撐著上了車,幾乎立時就又失了力氣,軟在厚厚的毛墊子中。

睿思沒有在問我什麼,而我,也覺得沒有力氣說任何一個字,最近的身體這樣虛弱,不知道是王振上次的一下太厲害了,讓我傷得太重,還是我受了風寒。

隨軍的御醫都是醫術精湛,這時趕來的,是一位徐劉御醫,我掙扎著制止了他要跪在車前泥地裡的動作,睿思知道我的心思,忙說:「殿下吩咐了,出門在外,一切禮節全免了,劉大人上車來,給殿下把把脈吧。」

很多事情,每每出乎人的意料之外,劉御醫把了脈之後,又看了我幾眼,然後細細的問了我的飲食,才緩慢的說:「臣恭喜殿下。」

「恭喜我?」我一愣。

「殿下病了,你還……」睿思也是一愣,然後,片刻間,臉色蒼白。

「劉大人是說,我懷孕了?」終於,我還是試探性的問了出來。

「回殿下,老臣照殿下的脈象看來,確實是喜脈,只是,恕老臣直言,殿下自懷孕以來,似乎是受了重創,失血過多,又失於調養,雖然胎兒眼下看來狀況還好,但是殿下實在不易再舟車勞頓,千里遠行了。」劉御醫說,「殿下不如就此回京,安心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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