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元宵驚變
許久,慕非難並沒有聽到莫西北的回答,他心裡略有失望,低頭去看懷中的人,卻見莫西北的手指緊緊的抓著他胸前的衣裳,眼睛合攏,呼吸均勻,竟然就這麼依在自己懷中,睡著了。
「這樣也能睡著?」慕非難苦笑,輕輕將莫西北拉出懷抱一些,結果莫西北的手太過用力的抓著他的衣裳,不得已,只得半抱半扶,把莫西北放在床上,然後自己也躺在她的身旁。
這些日子,慕非難往返奔波千里,經歷的事情也是他生平未遇的兇險,一路趕回來的時候,他想得最多的,就是要把自己的這趟行程怎樣說給莫西北聽。要怎樣說,說到每一件事的時候該是個什麼表情、什麼動作,他幾乎反覆的想過太多次了,然而,沒想到的是,真正見到了莫西北,他居然覺得,其實一個字也是不必說的,只要看到她,只要能抱住她,別的,都過去了,無謂提起。
目光反覆的流連在莫西北的臉上,直到後來,自己也撐不住,才沉沉睡去。
翌日,兩個人誰也沒有看到初一早晨的第一縷陽光,倒不是他們多麼貪睡,而是後半夜就颳起了北風,洋洋灑灑的下了雪,早晨天也是陰沉沉的,隔了碧影的窗紗向外看,外面總是似亮非亮,就這麼遲疑的睡一會再睡一會,到兩人被外面的腳步聲驚醒時,起來一看更漏,居然已經到了辰時。
「你怎麼睡在我的床上?」睜開眼睛,莫西北第一句話就是這樣問。
「還說,是誰站著都能睡著,睡著也不忘緊緊揪著我的衣服?」慕非難很舒服的伸了伸胳膊。眼中滿是笑意,神色得意之極。
「那你就該把我叫醒,而不是趁機睡在這裡。」莫西北抬腳就踹。慕非難明明躺著,身子卻像早有感應一般。莫西北的腳剛挨著他地衣衫,就見他整個人已經一個翻身,跳了下去。
「又不是第一次,有什麼好害羞的。」躲開莫西北的一腳,慕非難眨眨眼。很無辜地對莫西北說,「老夫老妻的,為夫能體諒你又老了一歲心情煩悶,但是動手打人是不對地。」
「動手打人是不對,問題是,我根本就沒動手。」莫西北笑笑點頭,趁慕非難不注意,抬腿又一腳踹了過去。
「動腳就更不好了,」慕非難手一勾。將當地擺放的另一罈狀元紅勾起,擋在身前,這酒價值不菲。莫西北連忙收勢,慶幸自己招數沒有用老。保住了這壇八十年陳釀。
「莫少。起床了,拜年的人上門了。」兩人正在屋裡鬧著。外面卻傳來了噼裡啪啦的腳步聲,片刻後,紅綠在外拍門。
「不用敲了,一早晨,我的荷包就在一跳一跳地,警告我,你要來了,讓我快躲起來。」莫西北對慕非難拋了一個暫時放過你的眼神,穿好靴子,身上的衣裳還是昨天晚上穿的那件,雖然睡得有些褶了,不過比這更褶的樣子紅綠也見過,倒無可估計,直接走過去,拉開門閂,開啟房門。
「恭喜發財,紅包拿來。」紅綠說的是和莫西北第一次過年時,莫西北教她的家鄉話。
「紅包哪一年少了你的。」莫西北微笑,遞上一個大大的荷包。
「咦?」紅綠接過紅包,走開兩步又回身,上下看了看莫西北說:「莫少,你怎麼還穿著昨天地衣裳?晚上喝多了?」話說完,也不等莫西北迴答,硬生生的自莫西北身旁擠進房中,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喝茶漱口的慕非難。「你——你怎麼在這裡?」
「紅綠姑娘,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慕非難放下茶杯,很認真地反問。
「男女授受不親,你當然不應該一大早在這裡?」紅綠瞪圓眼睛,接著發現慕非難的衣服也是昨天地,莫西北屋中還有兩個酒罈子,「你們昨天一起喝酒了?」
「沒有,沒喝成。」莫西北搖頭。
「那,你們準備什麼時候成親?」紅綠對莫西北地回答自動想到了別處。
「沒想過。」
「越快越好。」
莫西北和慕非難又給出了各異的答案。
「一大早晨,怎麼這樣熱鬧,莫姐姐,妹妹祝你年年歲歲,芳齡永駐。」一時,院子裡又來了慕容連雲,今天她看起來精神很好,人也恢復了初見時地生機勃勃,人還未到,話已經到了,當然,走到門口,瞧見紅綠氣鼓鼓的盯著慕非難,也立時感覺到了什麼一般,只是,眼中雖有陰雲浮動,卻也只是一瞬,面上露出的,仍舊是恬靜和順的笑,「紅綠姐姐拜年來得倒早,不知道紅包是不是也比別人的要大。」
「你來得也很早,紅包自然不必別人的少。」莫西北藉此岔開話題,趕緊遞上紅包,幾個人不過略一站,府裡上下來拜年的人便齊聚了,少不得磕頭說些吉利話。
正月裡,春風如意樓的生意相對清淡,因為過年講究個團圓,又少不得走親訪友,平時這裡接待的客人非富即貴,這會在家除了忙著收禮,要不就忙著送禮,都不得閒,只偶爾忙裡偷閒,來喝兩杯,聊聊天而已。
年輕的小皇帝沒有再微服前來,莫西北的心情也就隨之放鬆了下來,這一日,就到了正月十五。
元宵節是正月裡最風雅的一天,街上有花燈會,燈會上最講究的莫過於猜燈謎,而且這一日,豪門望族也好,平民百姓家也好,男男女女都可以上街賞花燈,猜燈謎。
天剛剛黑下來,春風如意樓和後宅的年輕女孩就都呆不住了,推了紅綠出來問莫西北,他們可不可以上街去逛逛,一見莫西北點頭,個個爭先恐後的跑回去梳洗整理,然後三五成群,結伴出去了。
「你府裡這些女孩子也奇怪,上街而已,一個個這麼興奮,不知道的,還以為平時你不知如何虐待他們呢。」慕非難走來時,正瞧見幾個女孩嘰嘰咕咕的說著話,含笑小跑出去。
「這你就不知道了,元宵節,古往今來,可是著名的情人節呢。」莫西北在手裡剛糊好的燈籠上畫了一副水墨山水畫,寥寥數筆,點出青翠的遠山,潺潺的流水。「他們都想去看看,能行方便就方便些好了。「
「怎麼講?」慕非難不解的問。
「去年元月夜,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講的是什麼?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這又講的是什麼?都是元宵這一日的風流韻事罷了。」莫西北搖搖頭,提起燈籠仔細審視,覺得還說得過去,於是順手往架上一掛。
「聽這麼一說,這上元節就有點意思了,咱們也去街上逛逛吧。」慕非難因為被迫吃湯圓而壞了許久的心情忽然大好起來。
「當然要去逛逛,我還要看看,京城的上元節和江南有什麼不同之處。」莫西北在水盆裡洗了手上蹭到的墨汁,然後就準備往外走。
「西北。」慕非難卻反手拉住了莫西北,不讓她出門。
「怎麼了?又不想去看熱鬧了?」莫西北不解。
「想去,但是,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慕非難有些扭捏起來,飛快的看了莫西北一眼,就轉頭看窗外。
「什麼事情?」莫西北好笑的直接伸手扳過慕非難的臉,讓他看著自己說話。
「你……」慕非難看著她,隔了會才說,「西北,我好像從來沒見你穿過女裝,你要是不願意穿就算了。」
「呵呵……」瞧見慕非難說完後,略有別扭的神情,莫西北哈哈大笑,「不就是讓我換件衣裳嗎,至於這麼難出口?」
「我怕你不喜歡聽我說這樣的話。」慕非難的臉有可疑的紅色浮現,於是口氣變壞。
「一身衣裳而已,男裝女裝又有什麼分別?」莫西北低頭瞅了瞅自己的這身衣裳,也確實想起,自己有將近一年沒有穿過長裙了,「而且紅綠說,我還是穿男裝帥氣一些,比女裝強。」
「紅綠的眼光,我表示懷疑。」慕非難搖頭,將莫西北拉到懷裡,「我的西北最漂亮。」
「那你還讓我換女裝。」莫西北皺眉。雞蛋裡找到了塊大骨頭。「你也說外面人很多,我們兩個人穿成這樣手拉手走路,不是很奇怪?」慕非難敲了莫西北的額頭一下。動作勁爆,落指卻輕柔。
「哦。早說呀,先說明了,我換衣服可得一會,還有,別抱太大希望。」莫西北腦海中自動浮現出這些日子店裡夥計偶爾看他們在一處時的怪異表情。哦,她上街時去看熱鬧地,可不是給人家當熱鬧看的,女裝就女裝吧。
和所有女人一樣,莫西北事實上是有不少各種材質,個樣顏色的女裝地,這其中多半都是紅綠來了後幫她新添置的,因為她去年年初自江南來時,大船炸燬。攜帶地衣裙都隨船毀了,衣服做好,她也沒時間細看。更不用說試穿,是以。慕非難喝了一壺茶。吃了一隻蘋果,又嚼了三塊點心。接著在書房裡轉了十幾圈,莫西北仍舊沒有出現。慕非難於是深刻的明白了,莫西北說換衣服需要時間的意思。
自然,等到莫西北終於可以出門時,已經時大半個時辰之後了。
經過一番比較試穿,莫西北最終挑選了一件素緞月華裙,月華裙裙襬處壓金線繡了大幅的牡丹,裙長而飄逸,走動時,光如月華,因而得名,莫西北換好衣裙,認真的走了幾步,再確定自己不會踩到這麼長地裙襬而出醜後,立即跑到隔壁的書房來。
「好不好看?」微微提起裙裾,莫西北在慕非難面前轉了個圈,如願的看到自己的裙子飛舞起來,閃閃亮亮如同一輪初升的明月。
「很美。」慕非難的目光卻似乎並沒有落在裙子上,只是一步步的走近,然後猛然伸手,將莫西北攔腰抱了起來,一轉身,沒有出門,反而回到了書房內。
「我換好衣服,我們不是要出去看熱鬧?」莫西北被慕非難看得微微的窘,明明夜涼如水,可是那目光落在臉上、心上,竟隱隱的覺得灼熱。
「我後悔了,這麼好地月色,我們不該去湊什麼熱鬧的,該做點更有意義的事情。」慕非難說完,如願地看到莫西北臉唰的紅了,停了會才一巴掌拍在莫西北頭上,壞笑著說,「想什麼呢?過來看看,穿了這麼漂亮地裙子出來,倒還梳著男人地髮髻。」
莫西北猛的記起自己方才忙亂中忘了地事情,一時只覺得自己辦事太烏龍,幸好書房也有鏡子,趕緊拆開頭髮,重新梳過。
等到終於出了府門,街上早就到處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了,其中平時不大能出門的女眷、孩子格外的多。
上元節猜燈謎是傳統節目,街市上到處是猜燈謎的人,商家備下的小禮物也很別緻,只是莫西北不耐煩猜謎,因此反而更喜歡流連那些賣小東西、小玩意的攤子。
慕非難倒似乎對什麼都不太有興趣,只牢牢的握住莫西北的左手,任她拖著他在人群中穿行。
今天是慕非難多年一來第一次在這麼多人的場合下不戴面具,他樣貌本就格外的出眾,而莫西北也是清麗爽朗,這樣的組合走在街上,難免引來很多人的目光。對此,莫西北狀似毫無知覺,慕非難卻很苦惱,太多年裡他已經習慣了時刻的對周遭保持警惕,即使不用眼睛去看,每一縷投在他身上的目光,他都會直覺的去感知是否有危險存在,而看來,今天晚上,他的工作量實在不小。
「要不要常常這個,很脆,酸甜的。」莫西北歡喜的站在賣糖葫蘆的攤位前,細細挑選了一串又大又紅的,轉而誘惑慕非難。
「傻丫頭,你喜歡自己吃。」慕非難搖頭,也微笑著說:「一串糖葫蘆就高興成這樣,要是收到禮物,不知道會樂成什麼樣子。」
「那要看什麼禮物了。」莫西北咬了一口糖葫蘆,滿意的微微閉眼,用力咀嚼。
「這個,算不算能讓你高興的禮物?」慕非難的左手探入懷中,作勢摸索了半天,還皺起眉,似乎非常驚訝。
「什麼呀?不是剛剛人多,擠丟了?」莫西北見他的手遲遲不抽出來,忍不住湊過來,就想伸手去幫忙。
「好像真的丟了,我明明放在懷裡的。」慕非難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轉望來時路。
「什麼東西,丟了就算了,回頭再找一樣的好了。」莫西北微微有些失望,卻趕緊安wei慕非難。
「好吧,看你這麼聽話,它就自己又長腳回來了。」慕非難見莫西北信了,這才笑著將手抽回,掌心處,一隻鏤空的純金鳳凰釵就安靜的躺在了那裡。
「好漂亮!」莫西北驚歎,依稀彷彿記得是前面某一家商家為燈謎設的最昂貴的禮物,她方才曾經隨口讚歎過兩聲,只是一路走得急,她竟然不知道慕非難是何時猜對了謎底,拿到了這隻金釵。
「我幫你戴上?」慕非難低頭,在莫西北耳邊輕聲說。
「嗯!」莫西北的耳朵一陣發熱,點了點頭。
慕非難於是含笑將釵插入莫西北的髮髻中,方才這烏黑柔亮如雲的髮髻上空無一物,如今看來,倒是為這隻鳳釵專門空出的地方了。
「好……」一陣喝彩和掌聲幾乎同時在周遭響起,兩人方才痴痴對望,這會警覺周遭竟然裡外三層的圍了不少出遊的年輕男女,都含著笑,羨慕的看像兩人。饒是他們臉皮夠厚,這會也覺得不好意思起來,趕緊攜手低頭,硬著頭皮衝出去,跑了很久,才相對大笑出聲。
「西北,我從來沒這麼覺得幸福過。」這天夜裡,他們一起站在城牆高處,仰望夜空。
「幸福是相互給予的,其實之前,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遇見你。」莫西北長長的吸了口氣,「謝謝你。」
「為什麼謝我?」慕非難拉著莫西北,朔朔風中,兩人的衣衫揚起,糾纏於一處。
「因為我也覺得幸福。」莫西北迴眸一笑,眼中光華璀璨。
睡得太晚的結果就是,正月十六的早晨,紅綠敲門時,莫西北痛苦得好像受了內傷。
「慕容連雲昨天傍晚出去,居然一直沒回來過。」紅綠的話噼裡啪啦的把莫西北砸得暈頭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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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手有腳,又不是不懂事的孩子,有什麼大驚小怪的?」自從除夕夜之後,慕非難晚上就一直霸佔著莫西北的書房,這時也被敲門聲吵醒了,披了外衣出來。
「是不是早晨起得早,丫鬟沒看見?」莫西北揉揉眼,心裡略有些不舒服,只是說不清怎麼了。
「應該不是,昨天上元夜,服侍她的丫鬟雖然也出去玩了,但是回來得並不晚,我剛剛問過她了,她說她回來的時候,見慕容連雲還沒回來,就一直守在房間裡等,雖然打了瞌睡,醒來已經是天亮,但是慕容連雲的床鋪整整齊齊,全然沒有睡過的痕跡,而且她也很肯定,當時她一直在房中,慕容連雲如果回來,開門關門的聲音不可能一點沒聽到。」紅綠搖頭,「要怎麼處罰這丫頭?」「算了,正月裡的,別找這份堵了,連雲有手有腳,何況武功也不算太弱,晚上回來早晨又出去卻沒有驚動丫鬟也不奇怪,先吩咐人在府裡找找看看,若是沒有,就叫所有人出去找。」莫西北皺眉,外面風硬,站久了忍不住激靈靈打了個寒戰,一旁慕非難已經將外面披的衣裳飛快的搭在她的肩頭,推她進屋去。
「你怎麼看?」坐在床上裹緊棉被,莫西北問慕非難。
「我看,你倒可以叫人去楚俊風那裡瞧瞧。」慕非難冷哼一聲,不以為然。
「我怎麼知道楚俊風是不是在京城,又住在什麼地方?」莫西北一愣,自從上次將慕容連雲送來之後,楚俊風就憑空消失不見了。轉眼也不少時候了,卻是一次也沒出現在春風如意樓。「他自然在京城,也沒住遠處。就住咱們斜對面的興隆客棧。」慕非難下巴向外微微一點,忽而一笑。眉宇間居然殺氣凜然,雖然只是一瞬,也把莫西北弄得一愣。
「你怎麼了?提起楚俊風怎麼這個表情,他招惹你了?」莫西北問,「難道你這次出去這麼久。也和他有關?」
慕非難看了看莫西北,眼神一時晦澀難懂,只是最後也就是長嘆一聲,揉揉莫西北滾得紛亂的長髮,略有寵溺的說,「每天沒事就會胡思亂想,我說話你還別不愛聽,男人的事情,很多你不懂。」
「比如呢?」莫西北晃晃腦袋。把頭髮徹底晃散,垂下來,抓過象牙木梳。一下一下地梳著。
「沒有比如。」慕非難抓過莫西北手中的木梳,代替她一下一下的梳著。
「好吧。沒有比如。」莫西北也學他地樣子哼了一聲。不再言語。
早飯過後,慕非難匆匆出門。瞄到他走開,紅綠才進了莫西北的屋子,問她,「我方才來送飯,恍惚聽你說什麼沒有比如,怎麼了?」
「沒什麼,他剛才說我不懂男人地事,我讓他舉個例子,他拒絕了。」莫西北問,「找到連雲了嗎?」
「沒有」,紅綠搖頭,「那你為什麼不追問他?」
「這麼淺顯的道理,何必追問他,男人做任何事,無外乎為三件東西,地位、金錢和女人,這三樣都足夠粗俗,逼他說出來也沒趣。」莫西北對著鏡子把頭髮束起,今天她穿了件月白緞子的改良箭袖衫,衣襬飄逸,是女裝的款式,只是太反覆的髮式會讓她覺得束縛,因此就仿照過去,梳了個類似馬尾辮地髮型。
這一天,最後莫西北是讓紅綠去的興隆客棧,順便看看慕容連雲是不是在那裡,結果,慕容連雲卻不在那裡,至少,田心告訴紅綠,這些日子裡,他從來沒有見過慕容家的大小姐。
慕容連雲整整失蹤了三天,這期間,莫西北調動了不少人四處明察暗訪,卻毫無頭緒,而慕容連雲的出現,就同她的失蹤一樣突兀,正月十九一清早,她從她的房間總走出來,到院子裡的水井打水洗漱,把院子裡的丫鬟嚇得半死。
莫西北聞訊而來,也試圖詢問慕容連雲這三天去了什麼地方,結果慕容連雲只是一直微笑,對莫西北的所有問題保持沉默。
最初地激動過去後,莫西北轉身走開,她想她已經足夠明白了,慕容連雲是慕容連雲,無論她的前世來生,今生,她只是慕容連雲,一個本質上除了借宿在她這裡外,和她並沒有任何關係的人。
因為沒有任何關係,所以,慕容連雲去做了什麼,她無權過問。
到了幾天之後,連紅綠都感覺除了莫西北地變化,過來勸莫西北說:「慕容大小姐嬌生慣養慣了,我知道你平素是看不得別人臉色的,只是既然當初可憐她收留了她,如今,也沒有趕人家走地道理。」
「我有說趕她走嗎?」莫西北剝了瓣蜜桔丟在嘴裡,蜜桔很甜,她滿意地微微眯眼。
「可是我發現自從她回來之後,你對她開始不聞不問了。」紅綠也剝開一個桔子來吃,一時間,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清新微酸的甜膩味道。
「我沒有不聞不問,我只是覺得,連雲不是小孩子了,她有權利對自己地將來進行選擇,我不過是覺得,自己沒有立場去幹擾她的選擇,僅此而已。」莫西北說得格外坦誠。
「你這話,讓人聽了心裡有點無奈的難過。」紅綠搖頭,不再發表意見,於是莫西北也就決口不再提這個話題。
又過數日,忽然有人送了張燙金請柬來,邀請莫西北過府一敘。
「我怎麼沒聽說,你在京城有什麼朋友?」燙金的大紅請柬送到時,紅綠這樣說,彼時,莫西北正歪在太師椅中,認真的啃一隻鮑汁滷鵝掌。整個正月,幾乎天天下雪,莫西北自現代帶來的毛病就是討厭雪天,因為路滑容易摔跤,所以,除了正月十五之外,她幾乎沒有出過門,理所當然的閒得長毛。
白天春風如意樓沒有什麼客人,她請了休問來彈琴,慕非難泡了壺凍頂烏龍陪在一旁,對於莫西北聽琴時不是喝酒就是吃肉的惡劣習慣,紅綠深表痛恨,只是她也喜歡聽休問彈琴,於是也在屋子一角找了位置坐下,閉目細聽。
莫西北舔舔手指,示意紅綠翻開請柬,一股子淡淡的香就在四周彌散,那是梅花的香味。請柬上的字寫得秀麗而骨骼勻稱,寥寥數語,莫西北看了一眼,不過是說到聞君素雅達,今山莊梅花盛放,香傳數里,獨賞無趣,未知君可願共賞。
「這麼雅緻的朋友,說句實話,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認識的。」莫西北的目光,最後落在請柬上細細用金粉描繪的層層疊疊的梅花瓣上,「這麼盛情邀請我這樣的俗人,不去就顯得失禮了,送請柬的人呢,去問問時間和地點。」
「老闆,送請柬的人說,如果老闆願意前去,他樂意帶路。」夥計下樓一會,又小跑回來。
「好,先請他到大廳喝杯茶吧,我換身衣服就去。」莫西北點頭,把油手在綠豆麵子裡抓了抓,又用清水洗淨。挑了油脂膏子抹勻,站起身就向外走。
「西北!」慕非難身子一晃,已經擋在門前。有些不可置信般冷著臉問,「你要幹什麼去?」
「賞梅。我去賞梅。」莫西北笑笑,繞過他說,「別跟著我來,我要換件暖和點的衣裳。」
「你認識請你去的人?」慕非難皺眉,今天的莫西北看起來實在有些奇怪。平時她遇事雖然有時糊塗,可沒有如此莽撞過。「不認識。」莫西北搖頭,很隨意,臉上仍舊掛著微笑。
「那你不怕遇到危險?」慕非難有些火大,莫西北顯然對江湖沒有深刻認識,並且,也缺少自覺性。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有這麼多危險?」莫西北笑了起來,聲音略有些奇怪。停了會才伸手攬住慕非難的脖子,把頭靠過去,和聲說。非難,我不是小孩子。你要相信我。別說未必有危險,就是真有危險。我自保還是沒問題地。」
「但願。」慕非難嘆了口氣,「你是讓我別跟著你,是嗎?」
「對極。」莫西北點頭,放手繞過他出門,「千萬別跟著我。」
這一回,莫西北換衣服出奇的快,一刻鐘不到,她擁著一領白狐裘,已經站在春風如意樓外,送請柬來的,是一個衣著普通地中年漢子,不僅衣著普通,長得也普通,眉毛鼻子眼睛嘴,居然全無絲毫特色,紅綠不放心的跟出來,於那男子打了個照面,然而,她幾乎立時就發現只是一眨眼地功夫,她居然就完全想不起,這個中年漢子的模樣,一點印象也沒留下。
中年漢子還趕了一輛馬車,最普通的樣式,京城裡富貴人家幾乎都有幾臺這樣的馬車,車廂不大,掛著厚厚的棉布簾子,見莫西北出來,就很恭敬地將簾子挑起,然後看著莫西北上車,又放下簾子,接著,往車上一坐,鞭子一揮,馬車蹬蹬的,走了。
「誒……」紅綠想起自己還沒問莫西北幾時回來時,馬車已經走到了街口,一轉,就不見了,心裡頓時有些不舒服,匆匆回身,卻見慕非難和休問不知何時就站在她的身後,目光也都落在已經空落落的街口。
「慕公子,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你不跟上去看看?」紅綠一貫不和慕非難說話,只是今天……嗯,今天特殊一回好了。
「我為什麼要跟上去看看?」慕非難冷哼一聲,反問她。
「因為莫少在京城沒有認識人,根本不會有什麼人請她呀。」紅綠不滿,平時看這個慕非難非常寶貝莫西北,怎麼今天整個人也這麼不對勁,陰陽怪氣的。
「那是你以為。」慕非難留下一句,轉身上樓了。
「你……怎麼這樣,男人果然都靠不住。」紅綠跺腳,一時忘記了她此時說話的物件,也是靠不住的男人。「莫老闆看起來糊塗,其實不然,紅綠姑娘,你還是少安毋躁吧。」休問伸手接了幾片雪花,眼見著那潔白的花瓣在手間消融,「何況莫老闆說的也對,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地壞人。」
莫西北在馬車裡稍稍打了個盹,再醒來時,馬車已經停在一處莊園外,中年漢子挑起簾子,請她下車。
空氣中浮動著的,全然是梅花淡淡的香味,清遠怡人,莫西北抬眼望去,白色地院牆在雪中幾乎與天地融合,而無數蒼勁的梅樹枝幹已經伸出院牆,紅紅、白白地梅花,絢麗綻放。
「莫姑娘覺得此處如何?」一路上沉默不語地中年漢子此時忽然開
「很好呀,人間仙境,大抵也就是如此了。」走進山莊大門,不見主體建築,只見一片梅林,梅花開得正好,風過處,居然也沒有紛紛如雨雪的落花,莫西北放眼望去,林中蜿蜒地鋪著雨花石的小路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彷彿全然不受漫天飛舞的白雪影響。
「主人在莊內等候莫姑娘。」中年男子躬身,手向前伸,做了個請的姿勢,自己卻站在原地,不再前進。
莫西北也不多問,一邊賞梅,一邊沿小路走著,這片梅林卻十分的大,足足走了半個多時辰,路的盡頭,才現出一道漢白玉打造的拱橋來,橋體雕刻著嫦娥奔月的圖案,那奔月的嫦娥形容冷豔飄逸,衣衫迎風飛舞,隨著莫西北腳步的移動,嫦娥彷彿活了一般,眼神一直追隨她移動,其間若有情若無情,居然有道不盡的貪、嗔、痴念。
莫西北只覺腳下一滯,想想自己也忍不住微笑,慶幸自己畢竟是女子,若是男子,看了這樣鬼斧神工的雕刻,怕是此時已被這圖案所惑,再不能移動半步了。
幾步過了漢白玉橋,幾十丈外,又是一道雪白的院牆,正對甬道,有一扇朱漆大門,不待莫西北扣動門環,大門已經咯吱一聲,徐徐向內開啟。
「我家主人已經等候莫姑娘多時了。」朱漆大門完全開啟後,門內走出一對俏麗的女孩,都是十七八的好年華,梳著雙環髮髻,斜插金步搖,上穿銀紅對襟衫子,裙拖六幅湘江水,見了莫西北,屈膝施禮,並不抬頭,只退後讓出道路來。
繞過影壁牆,山莊的風貌才真正出現在莫西北眼前,倒是一片江南風格的園林庭院,假山、翠竹、小橋、流水,這回終於有人在前引路,將莫西北帶到了一座小花廳前。
第十七章山莊賞梅
花廳里正中間的地上放著一隻半人高的薄胎白瓷花瓶裡面疏落的插著梅花,冷眼看極為普通,但是此時經陽光這麼一照,就顯出了其中的妙處,這瓷瓶胎薄透亮,陽光下可見內壁龍鳳,莫西北繞著花瓶走了一圈,極閒散的找了張椅子坐下來。
「原來莫姑娘已經到了,怎麼不早通報。」花廳裡擺放的青銅仿竹節式龍耳香爐裡,徐徐散發著沉水香的味道,暖暖的氣息,讓莫西北有些昏昏欲睡,不過她的耳朵還是自動的收集到了環佩的叮噹聲,以及一個柔軟已極的女人的聲音。
待到水晶門簾清脆的一陣亂響之後,莫西北已經睜大了眼睛,一群錦繡衣衫的年輕女子,簇擁著一個看起來應該不到三十歲的夫人走進花廳,這位夫人生得很美,不僅美,而且氣度高華。若是早幾年,必定也是不遜於慕容連雲的絕代美人,只是不知道她同慕容連雲一般大的年紀,會不會有如斯的氣度,莫西北這樣在心裡評估著。
「讓莫姑娘久等了,」夫人見莫西北坐在原地未動,也不以為意,揮手止住了身邊丫鬟,不令他們說話,反而微笑著坐在一旁道:「我素聞莫姑娘是走過很多地方,見過不同世面,非我們這樣足不出戶的女子可以比的,不知今日看了我這園子,感覺如何呢?」
「巧奪天工,而且很用了心思。」莫西北點頭讚美,順手接過丫鬟送上的香茗,不過也只開啟蓋子聞了聞,就隨手放下了。
「怎麼,這茶不和你的心思?」夫人一直看著莫西北。似乎想在她臉上找出什麼,這時自然一問「我不懂品茶,喝茶就是為了解渴。所以,綠茶對我來說。太清淡了。」莫西北淡淡的說了一句,眼波不動,眼皮也不挑給那夫人一下,停了會曼聲說到,「夫人請我來賞梅。如今梅花已經賞過了,夫人如果沒有別的事情,就請容我告辭吧。」
「看來果然是你師傅更瞭解你,先時他就說,如果遇見你,有什麼話就要直說,轉彎抹角,只會讓你生厭。」夫人卻是笑了起來,聲音仍舊清脆如銀鈴。「這脾氣倒和我年輕時相似,只是,這些年。我已經不會有話直說了呢。」
「直說也好,轉彎說也好。我只希望夫人有什麼話就痛快點說。」莫西北微微皺眉。先時花瓶內壁在陽光下閃出地內府兩個字,已經讓她猜到了此間主人的大概身份。原以為是那個肉丸子裝神弄鬼,不想,出馬的居然是肉丸子地娘。
「嘉兒,你始終怨恨娘嗎?」夫人笑聲忽然停住,似乎是深深的吸了兩口氣,才長嘆一聲,略有憂傷地說出一句。
「夫人怕是認錯人了,這裡可並沒有什麼嘉兒。」莫西北冷笑,手指輕輕轉動茶杯「你師傅說,他親眼看見你走進莫愁湖,又自莫愁湖將你救起,你醒來就堅決稱自己為莫西北,這些年他傳授你武藝,四年前你出師,在江南接連開了清風居、寫意樓、畫舫和翡翠閣,半年多前,你來了京城,有錯嗎?」夫人對莫西北的冷漠似乎早有準備,眉眼間略有傷感,只是語氣卻很平靜,「嘉兒,不管你相不相信,這些年,我沒有一刻不惦記你。」
「夫人這話西北就真聽不懂了,嘉兒究竟是什麼人,怎麼會走進莫愁湖,我的師傅又怎麼會告訴你這些事情呢?」莫西北哼了一聲,心想這些次看到肉丸子小皇帝,瞧他身子骨還不錯,該不是又得了什麼怪病,想到了這個倒霉的雙胞胎妹妹吧,不過天地良心,這個身子的正主已經死了十幾年了,再不會同肉丸子爭命了才對。
「嘉兒,你以為,當時要是有別地辦法,娘就忍心傷害你嗎?你也是娘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來的,是娘身上掉下的肉,娘能不心痛你嗎。只是你哥哥自小身子就不好,而當時娘生了你們兄妹兩個,因為是難產,大夫當時就說娘是再不能生養了。嘉兒,你還沒有嫁人,你不知道一個男孩對一個大家族的重要性,你也不知道,生養一個男孩,對於一個嫁入大家族的女人的重要性。偏偏當時又有這麼一個該死的相士來府上說,你和你哥哥註定爭命,偏偏你哥哥又真的生了那麼奇怪的重病,你以為,娘不這樣做,你就能平安地生活在家裡,平安的長大?你不能,所以娘請了你師傅過來,準備伺機帶你離開家裡,換個環境平安的成長,要不然,那麼大地莫愁湖,你師傅怎麼就那麼巧的救下了你,這些,你都沒有想過嗎?」夫人略有激動地說,「這半年,你在京城做地生意越來越大,偌大的京城,達官顯貴無數,有誰去找過你地麻煩,你以為,這些真的都是你一個人運籌帷幄、上下打點能辦到的嗎?」
「所以呢,夫人想說什麼,您想說,我這些年能平安的長大,本質上,還都是靠了您的庇護,所以,我該感恩戴德,或者感激涕零?」莫西北忽然覺得有些惱火,她一直知道自己在京城的生意能平安無事的賺錢,是多少借住了東廠的力量,但是倒真沒想過,黃錦肯乖乖的借出自己的金子招牌,幕後,還有隱情。
「傻孩子,娘要你感恩戴德,感激涕零有什麼用,娘只希望你明白,當年,除了將你遠遠送走,才能保全你之外,娘沒有別的方法,也沒有別的能力。而如今,一切都不一樣了,孃的力量,已經能夠保護你,很好的保護你,娘也能把你失去的東西都找回來給你,今後,你想要什麼,就可以有什麼,娘也會把這些年欠你的,統統還給您,你說,這樣好不好?」夫人一口氣說完這一串話,微微的有些喘。
「您希望我怎麼回答您?」莫西北抬眼看向對面時,夫人正用手中的絹帕拭著眼角也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眼淚。這樣近距離看,莫西北也覺得,她的皮膚保養得極好,是那種養尊處優且完全不經風雨才能達到的境界,惟一能夠洩露年齡的,只是她的眼,那雙眼裡,實在有太多讓人看不懂的陰沉。
對著這樣的一個人,莫西北的感覺是很平淡的,這世上並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恨常常是因愛而衍生的,她並不是朱靖嘉本人,對她自然沒有愛,於是,也沒有恨,或許,她反而要感激,如果她把自己留在那座只見到四角天空的王府,也許今時今日,她不是被徹底同化,成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真正公主,就是被折磨得瘋到只剩一口氣了。
「嘉兒,你一定要這樣和娘說話嗎?你要怎樣才能原諒娘,你說,只要娘能做到,娘就一定做到,行嗎?」夫人對莫西北的反應是驚訝的,她留意莫西北的訊息確實已經很久了,只是她不得不承認,她知道得越多,就越害怕真正的面對,這次下定決心之前,她已經想過了莫西北可能有的好多種反應,然而,她全然沒想過,眼前這個女孩竟然如此平靜,平靜到,彷彿她們並不是這世上最親密的人,而不過是兩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看來您是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沒有不原諒您的意思,事實上,我並不曾怨恨你,這樣回答,您滿意嗎?」莫西北嘆了口氣。在王府裡的日子,她實在記得不很清楚了,不過當年吃不飽還要被迫自殺的滋味說不上好受。何況這身體的主人當初死因不明,原本她還算心平氣和。但是被人如此糾纏,反覆盤問,也有些煩了。
「我自己生地孩子,我怎麼會不懂,嘉兒。你是怨恨孃的,娘都知道,其實隔了這麼多年,娘忽然來找你,要你一下子接受也不容易,這些年娘都等了,不差這些日子,你可以回去慢慢想想。」夫人又用手絹在臉上輕擦,好一會才站起身對莫西北說。「這座山莊,是娘送給你的禮物,眼下梅花開得正好。你不妨住些日子,四處看看。散散心也是好地。」
「夫人這話。不是要軟禁我吧?」莫西北激靈了一下,馬上想到了一種可能。
「……」夫人聞言腳步猛然一滯。回頭細看了莫西北好一會,才強笑道:「看來我這個娘在你的心目中,果然是個壞人,」說著微微抬頭,卻沒有再用手絹去擦眼淚,只是幽幽地說:「你師傅傳授了一身好武藝,又怎麼是區區一座山莊就能軟禁你的,放心吧,娘不會一錯再錯。這裡真的就是一份禮物,是專門為你準備的,城裡你那個春風如意樓,再怎麼春風如意,終究是個繁華的所在,你住著未必就稱心如意,如果喜歡,你就來這裡走走住住,不喜歡,就算了。」
眼看夫人順來時路走遠,莫西北才癱在椅上,長嘆了幾聲,事情地發展變化,每每出乎人的預料,只是憑空忽然多了個娘,還是讓她覺得很不適應,主要是不知道如何面對,何況,生意做久的人,難免會產生一定的思維模式,就是,這世上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即便有,這餡餅要多大,才能砸到自己的腦袋上?
莫西北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很正常,沒有變大一分一毫,雖然自己這個身體真的是肉丸子小皇帝的親妹妹,但是當初肉丸子地娘可是毫不猶豫就捨棄了這個親生姑娘,如果說,這些年,她都知道自己的訊息,那又何必等到如今才相認呢?
當很多的疑問堆積時,莫西北發現,自己最大地有點在於,從來不鑽牛角尖,想不通,那麼好,不想就是了。
山莊外,來時乘坐的馬車還在,車伕也還是先時送請帖地中年漢子,見莫西北出來,話也不多說,直接掀開車簾,然後一路將莫西北送回春風如意樓。
紅綠一直等在門口附近,見到莫西北下車,直撲過來,問長問短,莫西北啼笑皆非,只說是一位江湖上認識地酒肉朋友,新近來到京城居住,聽說自己的訊息,定要請自己吃飯,賞梅不過是藉口云云。紅綠原本半信半疑,但聽到是莫西北認識地酒肉朋友,當場就信了。
莫西北原以為,慕非難那關就不容易過了,只是出乎意料的是,慕非難居然什麼都沒有問她,直到吃宵夜的時候她忍不住提起,慕非難才輕輕用手指按住她的唇,說:「你不想說就不用說,你知道的,你做什麼我都相信你,所以,別為了搪塞我,而隨便編個什麼蹩腳的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