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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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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給你的權利?」看見葉離翻身坐起,起來開口了,「誰給你的權利,可以隨便解聘我的員工?」

葉離一愣,受驚後心髒一直跳得飛快,要好一會,她才想到秦朗說的,是白天她敢走兩個阿姨的事情。果然,這樣的小事還是驚動了他,而他就為了這樣的事,半夜踹壞了她的房門,這樣一想,心裡頓時有些鈍鈍的痛,臉上卻一萬分的平靜,「她們是誰的員工我不管,但是在我地盤工作,就得守我的規矩,我不覺得我沒權利解聘他們。」

「你的地盤?」秦朗聽了這話一陣冷笑出聲,「哪裡是你的地盤,我怎麼不知道?」

葉離被這樣一句話堵住,半天才緩過氣來,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衝動,但是,今天,她確實是很反常,反常到想要孤注一擲,「這棟別墅,難道不是我的地盤?」

「葉離,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這裡每一寸土地都是姓秦的,我最後一次警告你,要想繼續呆在這裡,就別再挑戰我的底線,我對你的容忍是很有限度的。」秦朗留下一句冷漠至極的話,轉身走開前說,「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你毫無理由地趕走請回來的工人,既然你這麼喜歡一個人待著,那以後,所有的事情你就自己做好了。對了,我還要告訴你一個訊息,你一定很喜歡聽到,被你趕走的陳阿姨,下午的時候揹著她臥病在床的丈夫,一起從他們住的居民樓上跳下去了,不過估計結果你不會喜歡,他們住三樓,兩個人都沒有生命危險,就是骨折了,得住一段時間的醫院,這個結果,你滿意嗎?」

「跳樓?」葉離下意識地重複這個詞彙,只覺得冷汗從全身的每一個毛孔中冒出,即便是坐在床上,人也搖搖欲墜一般,隨時可以倒下。

秦朗沒有再看她,所以看不到她蒼白到極點的臉色,只是一邊下樓一邊說,「逼得人家跳樓,我倒忘記了,這不是你從劉天青那裡學來的最擅長的伎倆嗎,下次,你還準備逼得誰去跳樓?放心,在我這裡,我不會再給你任何一個這樣的機會了,你死心吧。」

一夜噩夢纏綿,惟一讓葉離覺得慶幸的是,她到底還是睡著了,因為上午的時候她有一堂課。史學概論,學校裡歷史系所有學生的必修基礎理論課,葉離自己讀大學的時候也學了這門課,知道這是給大一學生建立對歷史學全新認識的課程。本來系裡這門課程歷來是由經驗非常豐富的教師擔任的,但是今年開學不久,原本教這門課的孫老師高齡懷孕,繼而出現流產的徵兆,她和丈夫結婚十幾年了,才盼來這個孩子,所以堅決請了三個月長假安胎,其他老師課都安排好了,也都各有各的忙碌,到了最後,就是葉離接下了這份「啟蒙」的重任。

上午的課講得很順利,學生們都很聰敏好學,和有些專業學生相對浮躁不同,葉離覺得,學歷史的孩子都很沉穩,骨子裡有一份對過往文明的執著,和對社會生活細微變化的敏銳洞察。為了講好這門課,她讀了很多的資料,反正她除了一週的兩三堂課之外,再沒有任何事情可以做,比較能全心地做到自己要求的程度。

「小葉老師,下午去逛街嗎?」她習慣了提前一個鐘頭到學校,進了辦公室,就聽見一個同事問她,「今天百盛店慶,好多服裝都打了很大的折扣,一會中午我們一起去,你也來吧。」

「嗯,好,」葉離微微沉吟了一下,迅速點頭,她不想去逛街,因為沒有什麼可以買的,她對漂亮衣服沒有熱愛,衣櫃中永遠就是怎麼穿也不會出錯的黑白兩色。和她同年來的李莉就常說她,「年紀輕輕也不知道打扮自己,不怕將來老了後悔?」

「有什麼好後悔的?」葉離只是淡淡地笑著隨口應付。

「怎麼能不後悔,年輕輕的時候沒好好打扮,找個好男人嫁掉,將來年老色衰了,只能胡亂嫁個男人,」李莉敲敲桌子,對葉離說,「小葉同志,你的年紀也不算小了,24歲就是大齡青年了,你幾歲了?得抓緊青春的尾巴呀。」

屋子裡很多人笑,也有男老師開玩笑的說,「李莉,你還是抓緊自己吧,人家小葉老師溫柔又漂亮,肯定大把男人追。」每逢此時,葉離還是輕輕笑笑,不接茬,不出聲。學校裡沒有人知道她結婚了,到這裡報道的那天下午,她和秦朗在民政局的婚姻登記處拍了張小小的合影,簽了字,交了幾塊錢的手續費和幾十塊錢的照片費用,結婚了。單身證明是社群出的,報道的時候她還是單身,沒有請婚假,沒有請客吃飯,甚至沒有發喜糖,自然,所有人都以為她未婚,她也沒有必要說明,否則學校老師經常的攜眷活動,她真不知道要到什麼地方找個家眷回來充數。

下午的逛街活動進行得非常順利,五月份的天氣已經有些熱了,夏裝在提前做著促銷活動,幾個老師頻繁地進出各個品牌店的試衣間,然後大有斬獲,葉離也隨便買了一件襯衫,又在李莉的強烈推薦下試了一條玫紅色的連衣裙。

試出來的效果是出乎意料的好,葉離的膚色白皙,腰肢纖細,裙子近乎完美地襯托出了這些優點,而嬌嫩的顏色,也讓葉離看起來,整個人神采飛揚,青春逼人。

「你別買了,千萬別買,」李莉和其他幾個老師都半開玩笑地說,「這樣的裙子穿到學校去,得有多少人眼珠看得掉到地上去。」

葉離對著鏡子也是微微的一怔,她已經有一些年沒有穿過這個鮮豔顏色的衣服了,因為一直以來,她都覺得,沒有比黑色更適合她的心情和性格,這微微的愣神,李莉已經告訴售貨員,「開票子吧,這件衣服她買了。」

連衣裙打完折扣一千多塊,葉離掏出工資卡去刷,她每個月的工資除了一點很少的零用外,幾乎都原封不動地存在卡里。秦朗在錢上確實從來沒有虧待過她,雖然她從來不用他的卡,但是別墅裡的一切開銷他都會讓專人去打理,甚至她開的車,每天也會有人檢查要不要加油,所以她買東西的時候,的確沒什麼值得猶豫的,不過幾個一同逛街的女老師就忍不住說了,「小葉不買衣服是不買衣服,這一買的時候,一件的錢比咱們買一堆還貴。」

「她一年半載不買一件,肯定把錢都攢著呢,買一件就是可以穿很多年的,小葉同志就是比咱們會過日子。」李莉替葉離解圍,然後攔著葉離不許她換下裙子,說是開始進行下一個專案。

逛街過後,自然是吃飯,李莉打了個電話,就愉快地對大家宣佈,「晚上的飯有人買單了,然後不由分說拖著葉離就往外走。

等著給李莉買單的人,葉離其實也算認識,歐海洋,某知名律師事務所的律師,是時下小言故事裡最常見的青梅竹馬,嗯,她比李莉大兩歲,聽說是從小住一個大院的,這兩年多偶爾會出現,每次出現總是會邀請李莉的同事們一起去吃個飯、唱個歌什麼的,前幾次葉離都推掉了,這次被李莉抓得太緊,只得跟著上了歐海洋的寶馬x5。

晚飯吃的是大家都愛吃的川菜,早起的時候,葉離已經隱隱覺得胃痛,幾口辣菜下去,頓時成了抽痛。她的胃不好是早就有的毛病,昨天中午趕走了做家事的阿姨後,自然沒有人準備晚飯和今天的早飯,她也習慣了不吃,就這樣一直餓著,中午又出來逛街,這會才真正有些受不住了,冷汗很快就在額頭浮現。

好在吃辣菜流汗也是正常,葉離咬牙忍著,準備再稍等等就先告辭回去,回去吃點藥,應該也就抗得住了。

偏偏歐海洋看出了她的不對頭,擱下筷子問道,「葉老師,是不是不舒服?」

「葉離,你怎麼了?」聽了這話,李莉也放下筷子,轉過頭來。

「沒事,有點累了,你們吃吧,我就先回去了。」葉離默嘆,律師的眼睛果然比別人雪亮,她也確實有些支撐不住了,真的得快點回去才行。

「你真的出了很多汗呀,我送你回去吧。」李莉看到葉離的滿頭大汗,也覺得不對勁,伸手就來扶她。

「我沒事,就是有點累了,你吃吧,大家吃好,我先走了。」葉離搖搖手,趕緊站起來,快步走出包房。

飯口的時間,川菜館子裡客人來了一波又一波,考慮到自己的情況,葉離實在不打算走樓梯下去,於是按了電梯,近乎焦急的等候。

疼痛一波比一波更激烈,好像不止是胃,連著心口也隱隱的痛著。而電梯卻停在一樓動也不動,靠著牆站了一會,葉離覺得自己都有些站不住了,幸好有人在她搖搖欲墜的時候,大力地托住了她的手臂。

「葉老師,你看起來真的不大對頭,還是送你去醫院吧。」歐海洋的聲音聽在耳中有些不太真切,電梯門恰在此時開啟,裡面站著不少上行的客人,站成眾星捧月的形狀,簇擁著電梯正中的中年女子,葉離一愣,而中年女子在看見等在電梯門口的葉離和她身邊扶著她的歐海洋時,也被這看起來十足曖昧的一幕嚇了一跳似的,明顯愣了一下。

幸好電梯大門又適時的關閉了,葉離有些尷尬惱火的想甩脫歐海洋的攙扶,只是力氣不夠,而稍稍用力,反胃的感覺又和著疼痛鋪天蓋地而來。

她幾乎是昏昏沉沉地被送到醫院的,一路上歐海洋停了幾次車,葉離吐得昏天暗地,掛了急診,醫生的診斷是胃痙攣,她的胃有小範圍的潰瘍,受寒,加上肝氣鬱結,飲食無規律。「小夥子,你可得好好照顧女朋友,一日三餐得叮囑她按時吃,不然這小小年紀的,得了胃病治起來可遭罪呀。」醫生一邊開方子,一邊有些責備地說著一直忙前忙後的歐海洋。

「他不是我男朋友。」葉離有些歉然,雖然周身無力,但還是趕緊攔住醫生的話頭。

「怎麼的,我說你小小年紀什麼事這麼愁,弄得肝氣鬱結,合著是和男朋友吵架了?」結果這位醫生大姐倒似乎是認定了自己最初的判斷,方子往桌上一拍說道,「先開一個吊瓶和一個肌肉針,止痙攣,幫助你恢復體內電解質的平衡,等打完針有了精神和力氣,讓他回家跪洗衣板去,一個鐘頭不行倆鐘頭,解氣為止,然後你就別鬱結了,不然今天是胃出毛病,明天心肝脾肺腎的都容易出毛病。」

葉離還待分辯,歐海洋已經拿了藥方,扶她出去。

「我自己去交款吧,這樣麻煩你已經很不好意思了。」葉離想從歐海洋手裡拿回藥方,她不習慣這樣麻煩別人,何況還是一個幾乎可以算是陌生的人。

「你還是坐在這裡等等吧,我取了藥你好打針。」歐海洋說著就把葉離往椅子上按,「你是李莉的朋友,也是我的妹妹,別跟我客氣。」

「歐先生,」葉離踉蹌了兩步,避開了歐海洋的手,妹妹這兩個字又一次刺激起了她已經脆弱的神經,對著他有些錯愕的目光,淡淡的說,「我不是和你客氣,我是真的不習慣麻煩別人的,人情也好,錢也好,今天已經很麻煩你了,我現在好了很多,剩下的事情我可以自己做了,你還是先回去吧。」

歐海洋一時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他是律師,每天接觸形形色色的人,女人見得也多,什麼樣的都有,他自詡也是年少風流,家世好,自身條件也好,貼上來的女人煩得他要死,所以除了和妹妹一樣的李莉走得近些外,他對女人算是避之惟恐不及的。

當然,葉離也算是個例外,他第一次見她是在李莉的辦公室,當時他去看望剛剛工作的鄰家妹妹,出場也算轟動,一屋子的女人都盯著他看,結果只有角落裡一個年輕女孩一直埋頭看書,連眼都沒抬一下。從來沒有這樣被忽視過,所以他就記住了,後來也問出了她的名字,再然後幾次藉故邀約李莉辦公室的同事一起去玩,結果葉離一次都沒有去過。從來無往而不勝,這次踢到鐵板上,歐海洋承認自己有些不可置信,之後是有些鬱悶,到後來李莉也發現了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所以這次特意給他製造機會。但是眼前這個,卻防他像防什麼可怕的病毒一樣,這讓他真是不能不鬱悶到了極點。

葉離趁他發愣的機會拿回了藥方,劃價、取藥,然後回到急診找護士,歐海洋愣了會就開始跟在她的身後,最後在一個小屋門口,還是護士擋住了他,「誒誒,你幹什麼的,這裡女患者要打肌肉針,你還往裡闖什麼闖?」

結果就是歐海洋造了個大紅臉,慌慌張張地退出去,葉離打了止痙攣的肌肉針後,覺得胃不再疼得那麼厲害,看看錶,已經不早了,就不想再打吊瓶。

她的本意是不驚動躲到一邊臉紅著的歐海洋,自己打車回家,偏偏歐海洋眼尖,又跟了出來。

車子一直開到葉離住的小區,外來車輛進入都要登記,葉離又想著這樣正好可以讓歐海洋送到這裡就回去,偏偏門口值夜班的保安過去常常在秦朗的別墅區附近巡邏,認得葉離,當即就開了大門,放了歐海洋的車進入。

車子越向小區深處開,歐海洋心裡的疑惑就越深,這個小區是城中頂級的豪宅了,前面的高層就售價不菲,後面的別墅更是造價驚人,葉離是個大學老師,收入不菲但絕對買不起這裡的房子,而李莉替他旁敲側擊過,也沒聽她提起父母是做什麼的,城中的富豪也沒有姓葉的,那麼,她為什麼能住在這裡呢?

當然,這樣的疑惑歐海洋並沒有問出來,他只是按照葉離的指點,車子在小區裡繞了幾圈,最後停在一排幾棟三層的別墅之前。

「謝謝你送我回來,」葉離下車後道謝,然後略有不安的說,「能不能麻煩你,保密?」

保密?這樣的字眼落在歐海洋的耳中,不是不值得玩味的,心裡有很多說不出的滋味湧出來,一時竟然分辨不清甘苦,他只能點點頭,想說點什麼,終究是沒開口。

等到歐海洋的車子走遠,葉離才走到距離她下車地方最遠的那棟別墅院外,心裡有些七上八下的,她故意不讓歐海洋認出自己住哪一棟房子,但是她還是不知道歐海洋是不是夠穩妥,會不會說出她住豪宅的事,一旦說出來,同事們又會怎麼看她,如是者云云,直到隔著層層的花木,她忽然看到了院子裡的車,除了她的車子外,秦朗的邁巴赫,居然也穩穩地停在院子的車位上。

錶針不過剛剛指向晚上九點,葉離有些詫異了,在她的記憶中,秦朗從來就沒有在這個時間回到這裡過,那麼今天,太陽難道是從東邊落下的?

開門的瞬間,葉離心裡有一點很小的期待,她也想到了,秦朗會提前早到這裡,必然是有原因的,而這個原因,十成十是因為她今天在飯店遇到了秦朗的媽媽。秦夫人是一所學校的校長,據說年輕的時候就是特別精幹的人,雖然出身名門又嫁了同樣不凡的丈夫,但是她如今的成就,卻全是自己一點一點取得的,而最早,她也只是一名普通的教師。不知道為什麼,同是老師,秦夫人對葉離卻一貫是冷冷淡淡,從不要求她和秦朗一起回大宅,更不會約她出去吃飯或是喝茶,其實葉離和秦夫人是一年到頭很少碰面的,即便偶爾遇上,也是相對無語,場面大概就和今天晚上差不多。

不過,不喜歡她和看到她與兒子之外的其他男人在一起,大概是兩碼事,葉離幾乎有點快意的想,端莊大方典雅高貴的秦夫人是怎麼和兒子說起今天晚上她看到的一幕呢?不能不說,答案是想想就讓人覺得好奇的。

當然,太好奇的結果就是失望。大門開啟後,秦朗並沒有如葉離想象的等在大廳緊皺眉頭,客廳的燈光也沒有如她想象的啪的一聲被開啟。事實上,整個一樓空蕩蕩的,一切一如每個晚上,清冷、無聲,葉離忘記自己是從哪一本書上讀到過,這樣的情形,一如一個人一腳踏進一座墳墓。有的時候她倒希望是一腳踏進的是一座古老的墳墓,那樣,說不準某一間屋子裡還有貌美多情的精怪,好過這樣,咳一聲,能聽到幾聲迴音。

意興闌珊的上了二樓,她的房間還是和早晨出門的時候一樣,今天走的匆忙,睡衣丟在床上,基本看過的雜誌散落在地面,茶杯敞著蓋子擱在床頭櫃上,沒有人整理過的樣子,葉離有些自嘲的想,秦朗看來是認真的,不過這麼一棟房子,如果讓她靠自己打理的話,那麼大概過不了多久,這裡就可以荒涼到拍鬼片不用美工師傅的程度了。

等到她洗漱完畢,換好衣服準備睡覺,臥室的門才被人不輕不重的在外面叩了兩下。

「請進吧,門沒鎖。」葉離正在低頭撿雜誌,這棟別墅裡除了她和秦朗外,再沒有第三個人,而他們至少是夫妻,可見,秦朗在心平氣和的時候,總是很有禮貌的,不是嗎?

「談談吧,」秦朗推開門,沒有進來,反而後退兩步,人倚在走廊的牆上。

「談什麼?」葉離坐在地板上,仰起頭,她其實是很想站起來的,無論談什麼都好,站起來氣勢會顯得強一些,可是她的頭很暈,剛回來的時候還不覺得,沒想到就是一低頭撿雜誌的瞬間,忽然就頭重腳輕起來。這會勉強站起來,大概姿勢不會好看了,她在秦朗面前,難看的事情已經夠多了,本來也沒什麼好避忌的,可是今天晚上秦朗的態度有些奇怪,她忽然就不想起來了。

「我們結婚之前,說過的條件你都記得吧。」秦朗對於葉離坐在地上的舉動有些不解,但沒有深究的心情。

「那麼多條件,我怎麼可能每一條都記得。」葉離把手裡的雜誌丟在床上,然後用手撐住地面,「說具體點,或者,明天早晨我還有事,你可以長話短說。」

「好,我們約定過,互相尊重,至少在公開的場合,」秦朗皺了皺眉,然後抬起手,手指在太陽穴上按了按,「我在外面有女人的話,也會把她藏起來,不讓人看見我們公開出入,你也是這樣,找男人的話,別人看不到的地方隨意,這一條,你記得吧?」

「所以呢?」葉離的手漸漸握成拳,指甲掐進肉裡。

「我媽晚上的時候給我打電話,她不太高興,說秦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這次幸好和她一起的學校同事不知道你是誰,不然,傳出去,好說不好聽。」秦朗淡淡的說,「葉離,我對你的要求不高,你可以去做你喜歡做的事情,但是麻煩你,偷吃的時候,至少記得擦一下嘴。」

「怎麼辦呢,我沒有擦嘴的習慣呢?」葉離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一點點的碎裂開,她該是極怒的,可是卻反而想笑,「你媽也只會說我的不是,那你的呢?你和她學校裡女學生勾勾搭搭的時候,她怎麼不怕她的同事說出的話好說不好聽?」

「葉離,你該注意你的用詞,好歹你也是老師,為人師表的人,讓你的學生看到你這個樣子,聽到你說這些話,真不知道他們該怎麼想你。」秦朗皺眉,他站在沒有燈光的走廊,葉離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想象到,他該是流露出了很厭惡的表情吧。

「你能做出來,難道還怕我說出來,」葉離笑了起來,聲音不大,但是房子太空曠,竟起了很大的迴音。

「夠了,」秦朗果然又朝走廊退開了一步,隔了會才很慢的說,「我不會和你離婚,我想,你也不會要和我離婚,所以我們註定要這樣過一輩子。葉離,你有沒有想過,一輩子有多長,我們這麼折騰有什麼意思,為什麼不能讓彼此省心點,大家各過各的,就算早死早託生了。」

「我為什麼要讓你早死早託生?」葉離的聲音尖銳起來,「你憑什麼這樣要求我?」

「我沒有要求你,」秦朗嘆了口氣,「我只是拜託你,我欠你的,我拿這一輩子還給你,還不夠嗎?」

「你這樣就算還給我了?」葉離冷笑,「給我一棟大的別墅當鳥籠子,讓我在這裡自生自滅,這就是你還給我的?」

「不然你還想要什麼?」秦朗冷漠的反問她,「你能從我這裡得到的,妻子的名分,你要,好,我給你了。從你跟我的第一天開始,你不就明白,什麼是我可以給你的底線嗎,何必到了今天,還來說這些。如果你要愛,要家庭,要孩子,你該選擇的從來就不是我,莫邵東難道沒有把這些捧到你的眼前?劉天青難道沒有給你選擇的機會,葉離,做人不要太貪心。」

「他們都給過我選擇的機會,那又怎麼樣,這和你有什麼關係?」葉離反問,「別人的事情和你有什麼關係,他們給我的不是我想要的,和我想要的,你不能給我,有關係嗎?」

「我說了,我不想和你糾纏這些事情,你想要什麼我不想知道,現在我們結婚了,得這麼耗一輩子,我今天來找你,就是希望你能明白這個事實,」秦朗轉身,「這段時間你還是想想吧,以後的日子要怎麼過,我不會因為私生活的事情給你製造麻煩,我希望你也能這樣,大家相安無事,很晚了,你睡吧,我先走了。」

「你又要去哪裡?」葉離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力氣,忽然站了起來,幾步衝到門外,秦朗已經在樓下了,她覺得自己腦子裡就只剩下一個念頭了,就是不讓他出去,如果他們註定要這樣折磨傷害著過日子,那麼好吧,她這麼不痛快的晚上,有什麼道理讓他出去找樂子?

別墅的樓梯還是比較寬闊的,秦朗買下的房子,設施總會是最讓人覺得舒適的,葉離發狠地扯住秦朗的胳膊,秦朗開始是粹不及防,到後來也來了火氣,用力的甩手想掙脫她,這算是葉離昏迷前最後的一段混亂記憶。

葉離覺得,自己有好幾年,沒有睡得這樣沉過了,整個人好像陷在一片軟得不能再軟的海綿當中,身體沒有一點著力點,飄飄忽忽的。四周也格外的安靜,聽不到一絲聲音也感受不到一點點的光線,在這樣的恍惚中,她才覺得有一點點的安全感,可以放心的把身子攤開,不用擔心受到傷害。她很害怕再受到傷害,或者,她的一生都在找尋一處這樣讓她覺得安全的地方,她一度以為,她找到了,在邁進成人行列的那一年。

那一天,劉天青送她回到了家,當只有兩個人單獨相對的時候,劉天青依舊輕輕的攬著她柔軟的身子,他的肩膀不算強勁,但是卻很溫暖,許久,葉離才說,「我有點害怕。」

「怕什麼?」劉天青輕聲的笑,葉離頭枕著的位罝,能感受到來自他胸腔的震動。

「所有的事情,」葉離想了想,她的病拖了這麼久,大概就是因為她害怕,那種恐懼來自內心深處,不是她人力所能控制的,「我覺得劉夫人並不相信我。」

「當然,」劉天青安撫的拍了拍她,「她能走到今天,要是隨便什麼人都去相信,那大概要死上幾次了。」

"那她會不會對付我?」葉離微微仰頭,去看劉天青,在他的臉上,她看到的除了平靜就還是平靜,對於她的問題,他連眉頭都沒有蹙一下。

「當然不會,」劉天青的回答很斷然,「她現在是不相信你,但那只是一個時間問題,她需要有人在我身邊,幫她得到她需要知道的東西,但是在我身邊放一個人太難了,所以即便她不能全然相信你,但她還是不會放棄你。」

「他想知道什麼?」葉離問。

「這個嘛,所有的一切吧,」劉天青笑笑,「她要控制劉氏,首先就要壓倒我,要戰勝一個對手,首先就要了解這個對手,從衣食住行到喜怒哀樂,我想,所有的一切,她都會感興趣。」

「那我該怎麼做?」葉離無助,「我不會~,真的不行,我從來沒有說過這麼多謊話。」

「不需要你說謊啦」~劉天青搖搖頭,「放鬆一些」,沒有你想的可怕,你也不用說慌,從現在開始,她問你卄麼,你都可是把你看到的告訴她,我看什麼書,我競標的低價,我見什麼人,你聽到我們說了什麼話,所有的一切,她問你你就告訴她。」

「可是……」葉離想說,那我不就真的成了監視你的人,那你怎麼能反擊呢?劉天青已經搶先說,「你只要這樣就好,你還是孩子,別的事情太難為你了,你現在只要這樣就好。」

後來,葉離從劉天青身上漸漸明白,他會這樣說,大概是知道她還太年輕,無論她多想做好這件事,但對上劉夫人,一點的不自然都會洩露底牌,一個最好的工具,就是不知道自己是工具,她說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至少在她看來,那她看到的事實,有多少是事實,大概就只有劉天青知道了。

那段時間,劉夫人會找各種機會偷偷看她,開始的時候問的不過是劉天青的生活起居,那段時間正在變天,劉天青幾乎整夜整夜的睡不著叫覺,葉離總會在夢中被他不自覺製造出的聲音驚醒,然後看他在床上翻來覆去,額頭大汗淋漓。

無論怎麼疼痛,劉天青都沒有叫過一聲,甚至很少吃醫生開給他的止痛劑,葉離翻了些書,開始用熱毛巾幫他敷在刀口處,毛巾要幾分鐘換一次,有時候整夜不能閤眼,她常常要到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整個人睡在劉天青的床上,而他已經起床,沒事人一樣的看著檔案,等候司機來接。當然她沒有對劉夫人說起這個細節,她的講述僅限於劉天青夜裡的傷痛,和他總會把她吵醒。

「他是男人,這個時候最需要你關心了。」劉夫人卻反而對她說,「你細緻點照顧他,他也不是鐵石心腸,你的好,他總會記得的。」

「我為什麼要對他好?」每逢此時,葉離總是反問,「他對我好的話,我對他好很正常。可是他對我一點也不好,自己睡不著也不讓別人睡,白天還要我給他打雜。」

「你們……你們睡在哪裡?」後來,劉夫人偶爾也會問她這樣的問題。

「我睡在客房呀!」葉離有些囧,她不知道劉夫人為什麼會問她這個,她確實有段時間常會在劉天青的床上醒來,但那只是因為她整夜不睡覺的幫他換熱毛巾,最後天快亮的時候,他折騰得不那麼厲害了,她困得實在挨不住才睡著的。

「天青他……沒有那個嗎?」劉夫人問得很含蓄,葉離只是一愣一愣的,開始不明所以,後來開始反感。

「我也是女人,我是怕你年紀小,也沒有長輩在身邊,出了問題不知道該怎麼辦。」劉夫人見她不高興,總是哄著她,然後會有意無意的說起公司最近的動態,間或問她劉天青最近見了公司的什麼人,做了什麼事情。

遮遮掩掩的過了一兩個月,葉離按著劉天青的說法,看到什麼,聽到什麼,只要劉夫人問就毫無保留,漸漸的,劉夫人和她說話的時間久縮短了,問題和要求也言簡意賅,看標書的低價,看設計的方案,看合同的細節內容,看各部門提交的只有劉天青可以看的工作總結和計劃書等等,每次劉夫人總會送些東西給她,一筆存款,一件首飾,如是者種種,葉離開始的時候並不肯收,她總是說,自己要的只是離開劉天青,然後回去上學,僅此而已。不過劉夫人總會說,女人手裡寬裕點會更好,將來離開劉青天,大學畢業之前也要錢來維持云云,葉離也就收下了。

再然後,在那幾個月裡,劉天青似乎面對一個相對被動的局面,像是公司三五次競標中,有一兩次會在十拿九穩的時候失手,劉夫人確實如劉天青預料的,並不完全相信葉離,即便知道準確的情報,也不會貿然出手,只是反覆試探。那段時間,葉離常常會做噩夢,夢到自己走著走著忽然失足,然後就有很強烈的失重感,再然後整個人會突然驚醒,然後再睡不著。她開始依賴安眠藥,一顆不管用吃兩顆,水松不行就用酒送。

失眠讓葉離日漸消瘦,整個人也漸漸變得恍惚和不安起來。

那陣子劉天青很忙碌,和劉夫人的一場不為外人知道的戰爭拉開戰幕,他一個人恨不能化身三頭六臂,早起晚睡的忙著佈局,但是還是發現了葉離的不妥,並在某一個晚上,葉離偷偷起來,用他的名酒吞服安眠藥的時候忽然出現。

過了很多年,葉離都記得那天晚上劉天青陰沉到極點的臉色,她又一次見識了他的脾氣,他不僅把她的安眠藥全部從視窗扔了出去,還衝動的把他架子上的那些每一瓶都很昂貴的名酒全部開啟,然後順著下水道倒了個乾乾淨淨,而這一切不過是因為她心煩意亂的和他搶奪安眠藥時,順口時候說了句,「我知道,你不過是心疼你的寶貝酒。」

「什麼時候開始的?」等到劉天青折騰完了一切,外面的天空已經隱隱的泛起白色,葉離不喜歡魚肚白來形容此時天色,她不愛魚,不知道人們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聯想。

「什麼?」她歪著頭,看看外面又看看劉天青,在他把她的安眠藥一股腦丟出去的時候,她憤憤的想過,她不要乾了,她不要一年換什麼一輩子的自由,她不要劉天青幫她實現什麼願望,她不要同情他和她一樣身不由己,她什麼都不要做,她就想可以心安理得的睡覺,睡覺就好。

「你靠安眠藥才能睡覺,有多久了?」劉天青眉頭鎖得緊緊的,牢牢的盯著她,逼問她:「快說!」

「不知道,」葉離被動的搖搖頭,失眠多久了,大概從她第一次向劉夫人吐露劉天青生活細節的那一天就開始了,她擔心被識破,她擔心她會洩露劉天青的計劃,她擔心她不能做得很好很恰當,她擔心她會透露錯訊息,然後讓劉天青措手不及……她擔心的事情那麼多,怎麼還可能睡得找?

「為什麼不告訴我?」劉天青又問她,「誰讓你胡亂吃安眠藥的?」

「我有什麼好說的?」葉離煩躁不安到了極點,明明困得厲害,卻是合上眼後意識仍然清醒,腦子依舊運轉,這種情況幾乎要把她逼瘋了,「說和不說有什麼分別,」她不會知道哪裡來了勇氣,忽然大聲說,「我不過是你期盤上的一顆棋子,你怎麼會關心我的死活,是生是死都是我自己的事情,是我貪心,貪圖不該擁有的東西,死了也是活該倒霉。」

劉天青楞了許久,才忽然走到葉離身邊,不顧她的掙扎,將她整個人強硬的按在懷中,他的行動不是很方便,久站對他來說也是一種折磨,頭靠在他的懷中,葉離都能感覺到他身子不自覺的顫抖,但是那天他一直這樣站著,直到葉離放棄了掙扎,直到天色大亮太陽東昇,才吃力的彎腰抱起了她,將她帶到了他的大床上。

他的氣息安靜溫暖,手一下一下的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任由她漸漸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很奇異的,許久沒有安穩縈繞在葉離四周,她居然很快就沉入睡夢中。

葉離醒來的時候居然已經是下午,也是劉天青拖著她去了醫院,詢問了她的情況後,醫生建議葉離試試中藥,同時一定要放鬆心情,於是回去的車上,劉天青忽然對她說,「覺得壓力太大的話,就算了吧。」

「什麼算了?」葉離吃了一驚,抬頭去看劉天青的臉。

「我要你做的事情,你可以停手了。」劉天青拉下隔音板,一字一句的告訴葉離,「一年之後,我還是會給你自由,還是幫你完成你的心願,現在,你好好在家裡待著吧,別胡思亂想,想太多了對你的身體沒好處。」

「我停手,那你的計劃怎麼辦?」葉離是震驚的,她從來沒想過,放棄這個字眼會從劉天青的嘴裡說出來,原本灰冷的心裡漸漸有了點暖意,他的計劃進行得非常順利,現在他叫停,她可以想,這是因為她嗎?他原來也有一點點關心她嗎?他們之間難道不是赤裸裸的互利互惠關係嗎?

「我是男人,沒有女人的幫忙,難道我做不成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劉天青似乎有被葉離窺破心事的感覺,臉居然微微一紅,過了會才呵斥葉離道,「你不是說好久都沒睡好了,這回到家還要好長時間的車,你還不睡一會?」

「哦,」葉離點點頭,她剛才喝了一袋醫院特配然後提前熬好的治療失眠的湯藥,這會真的覺得頭重腳輕,漸漸的,睡著了。

一夢酣暢,等到葉離再次醒來的時候,四外都是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她猛的坐起,原本蓋在身上的衣服帶著她的體溫滑了下去,葉離匆忙去抓的時候,卻在半空中握到另一隻手,暖暖的,但大小軟硬都不是她的手。

「醒了?」劉天青的聲音淡淡的問。

「我們在哪裡?」葉離揉揉眼,不好意思的放開手,坐直身子。

「車裡。」劉天青動了動身子,幾不可聞的抽了口氣,「你醒了就下車吧,回家睡覺。」

「我們還在車裡?你怎麼補叫醒我?」翻開劉天青的衣袖,露出手錶,又是凌晨。

「你睡得太香了,口水流了一大片。」劉天青一本正色的說,「我怕叫醒你,你又睡不著,我可沒有酒可以倒掉了。」

葉離有些不好意思,她睡著的時候也不知道怎麼就把頭枕在了劉天青的腿上,這會她沒什麼勇氣伸手去他的褲子上摸摸她是不是真的流口水了,趕緊開門下車,一口氣跑回家,關了房門。

那天劉天青遲了很久才上樓來,葉離躲在屋子裡許久聽不到聲音準備出去看看,結果電梯叮的一聲響開門,他極緩慢的邁步出來,每一步似乎都忍受著什麼痛苦。

「你怎麼才上樓來?」葉離閃開讓他進門,忍不住抱怨,「我還以為你上樓的時候遇到壞人了呢。」

「我腿麻了。」進門之後,劉天青一把攬住她的身子,將大部分體重壓倒她的身上,有些咬牙切齒的說,「你跑起來真像一隻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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