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滾開。」葉離幾乎不假思索的把手裡唯一握著的武器——手機敲向孫先生的頭,他閃得很快,但距離太近,手機還是擦到了他的額頭,然後被撞得飛了出去,重重的落在地上,摔成幾塊。
「幹什麼這麼激動呢?」孫先生的笑意更深了,嘴唇恣意的貼在葉離的耳朵上,「別裝了,我太知道你們這些女學生了,當家教不就是為了找個有錢的男人,你要多少?」
「滾開,誰要你的臭錢!」葉離被他的靠近弄得渾身汗毛都豎起來的,抬腳奮力的去踩孫先生的腳,手也用力腿上,可惜,她在孫家穿的是拖鞋,沒有殺傷力,而她的臂力和一個成年男人比起來,也相差太懸殊了。
「不要錢也行,快樂你總要吧,上次你都看見了吧,我也讓你那麼快樂!」孫先生猥瑣的笑了笑,身體壓住葉離,手摟住了她的腰,臉貼過去,要親她的嘴唇。葉離奮力的推搡,堪堪躲開那貼過來的噁心的嘴唇,可是孫先生的手卻更快的掀開了她的毛衣。
大衛的房門外忽然傳來了拍打聲,噼噼啪啪的,沒有規律的急促,孫先生微微一愣神,轉頭看的時候,葉離到底得到了機會,用力曲起膝蓋,撞向男人最脆弱的所在。
「你!」孫先生痛得微微彎腰,身體退開一步。
毫不遲疑的,葉離撲向房門,一下卻沒有開啟那扇平時一天要開幾十次的房門,門鎖,門鎖,她手指顫抖,要去開鎖,而孫先生微微弓著腰,也再次撲了過來,捉住她的手臂,大力將她扭轉過來,劈手就是一記耳光。
葉離被打得踉蹌了幾步,跌倒在地上,衣服是怎麼被撕開的,她不記得了,她唯一記得的就是房門被大力的敲了幾下後,歸於沉寂,她有一瞬間無比絕望,結果,片刻後,房門卻到底被鑰匙悉悉索索的開啟了,大衛站在門口,看著被壓在地上的葉離,目光裡有不屬於一個孩子的憤恨。
「出去,誰讓你進來的,找揍嗎。」孫先生分神抬頭,看見大衛後,不但沒有收斂,反而語氣森冷的怒喝了一聲,手上卻不停,只是去拉扯葉離的衣衫,然後是「砰」的一聲鈍響,幾滴溫熱的液體,滴落在葉離臉上。
那是葉離永遠也不敢忘
第二十四章決絕
記的一幕,大衛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就拿了一個水晶菸灰缸,尖銳的菱角重重的敲開了他父親的額頭,孫先生被砸得猛坐倒在一邊,葉離趁機踉蹌的爬來起來,幾乎沒什麼時間考慮,拖著愣在原地的大衛就往外跑。
太害怕了,今天的一切都超過她的想象,所以她沒有跑出幾步就被地毯拌倒了,然後孫先生捂著頭追了出來,他們在走廊上又撕扯了一會,她到底推開了他,然後繼續地跑。
下樓,出乎意料的順利,只是大衛沒有跟上來,於是她忍不住回頭,卻看見大衛抱住孫先生的手臂撕咬著不鬆口,而孫先生再三掙脫不開,竟抬腳一腳踹在大衛的身上,那孩子皮球一樣,從樓梯上滾了下來,有幾次頭撞在樓梯扶手上,等到小小的身子被葉離按住,臉上已經上鮮血淋漓。
葉離抱不動大衛,看著孫先生扶著樓梯扶手步步逼近,她只能放下這個孩子,瘋了一樣的衝出別墅,腳上拖鞋跑得飛了出去她也不知道,心裡就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離這裡越遠越好。
事後她也想,當時她好像真的沒有跑很遠,孫家別墅外路邊停著的一臺不大起眼的轎車,好像從她開始到孫家當家教,這臺轎車就一直這麼停著,但是這會兒,在她衝出孫家後,轎車上卻忽然下來兩個年輕的男人,他們擋在她的面前,扶住瑟瑟發抖的她,一連疊聲的問,「葉小姐,你怎麼了?」
他們是怎麼認識她的,葉離不知道,她只是害柏這樣的觸碰,歇斯底里的叫起來,用力的想要掙脫。
「葉小姐,您別害怕!」這樣的叫聲到底引起了周圍的注意,兩個年輕男子互相對視了一眼,架起葉離,就將她放進了轎車當中。
「葉離小姐,我們是劉先生派來保護你的,發生了什麼事,你可不可以告訴我們,或者,和劉先生說。」上了車來,葉離立刻縮在一角,不再尖叫,只是驚恐的看著車上的人,然後,從別人的嘴裡,又一次聽到了劉天青的名宇。
那一天,隔了一年的時間,葉離再次見到了劉天青。他和她記憶中的幾乎完全一樣,因時冬日,身上穿了件藏藍色的開司米大衣,在警車到達孫家的同時,拉開了她坐的小車的車門。
「葉離……他看著她,眼神中劃過一絲波紋,然後有些不確定般的,又輕輕的,溫柔的叫她的名宇,「葉離一一」
葉離知道,她果她足夠清醒的話,那麼她就不該理會他,不該去理會這個曾經讓她陷入那樣絕境的男人,但是她真的是害怕,心裡亂到極點,這個世界又一次在她的眼前分崩離析,她只希望有人可以給她撐起一小塊的空間,一小塊就好,所以她沒有辦法抗拒這樣的誘惑,在他又一次輕輕呼喚她的名字的時候,撲到了他的懷裡。
劉天青的身上永遠有很乾淨的氣息,夾雜著有些乾冷的冬天的空氣,他的手臂那樣毫不遲疑的牢牢的將她包圍起來,「沒事了,不怕!」他沒有問她任何問題,只走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安撫她。
民警很快過來,說孫家告葉離傷人,要帶她回去調查詢問。
「沒事,不怕的,」劉天青依舊安撫著葉離,一邊將她抱到他自已的車上。
到了派出所,劉天青的律師已經趕到了,葉離的情緒平復了很多,開始講述事情的經過。她的半側臉頰腫脹著,這會才覺得麻麻的疼痛,頭也開痛,如果不是劉天青一直握著她的手,中間有幾次,她覺得自己都要暈過去了。
後來的情況她也不大清楚,只是去醫院驗傷,然後被告知,打傷孫先生的菸灰缸上沒有提取她的指紋,上面只有大衛的指紋和孫先生自己的指紋,而大衛身上也驗到了孫先生的腳印,雖然孫家一口咬定是葉離傷人,但是人證只有孫先生自己,物證沒有,她可以回家了。
「學校……」葉離心情一鬆,想到了最重要的事情,這樣的事情,一旦學校知道了,同學知道了,儘管她什麼都沒錯,但是……人言可畏。
「沒事,你放心吧,什麼都好好的。」劉天青將她大力的摟在懷中,「睡一會吧,我們回家,等你睡醒了,這件事就完全解決了。」
「我不要去你家,」坐上車子後,葉離看著車窗外一盞一盞退後的街燈,遲鈍昏沉了整晚的頭腦終於運轉了,她想到了這是通向什麼地方的道路,然後猛然掙脫劉天青的懷抱,說道,「我要回學校去。」
「乖,聽話,明天送你回學校去,個天……」劉天青有些悵然了鬆開手,但還是說,「今天你受驚了,回去宿舍怕是睡不好,先回家去好不好?」
「我沒有家的,」說這話的時候,葉離只覺得心痛如割,她沒有家,劉天青的房子並不是她的家,她曾經把那裡當成過家,但是她付出的代價太沉重了,現在她的心很亂,沒才力氣去承擔或是承受什麼,她只要一個安穩的殼子,可以把自己藏起來,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想。
「葉離――」劉天青的眼裡有哀傷一點點的浮現,他看著她,很慢很慢的說,「一年了,你不能忘嗎?你也不肯聽我解釋嗎?你連一點機會也不肯留給我嗎?」
「我不知道,我想回宿舍,我要回宿舍。」葉離不敢去看劉天青的眼晴,她只覺得頭痛,心也很痛,她不想思考,她什麼都不想聽,她只想回去她的世界,睡覺,睡覺就好。
葉離,葉離,」劉天青捉住她的手,不讓她捂住耳朵,「你還要這樣逃避到什麼時候呢?我不對,我仿害了你,我願意,我想,用以後去彌補你,你為什麼不能給我也給你自己一次機會呢?你想讓我怎麼樣你說,只要你說,我就去做,只要你別這樣,我們重新升始,葉離,我們還有很多年,一切都可以重新來過的。」
「我不想聽,我不想聽,」葉離搖頭,她知道,劉天青的話在她的心底掀起了滔天的風浪,在過去的一年裡,她表面上過得很平靜,她努力的融入到新的生活中,她對所有的人笑,和所有的人一樣的結識新的朋友,表現得充滿生機,但是,只有她自已知道,她不快樂,從來不快樂。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會想到劉天青,然後恨他的無情,在恨他的同時,幻想有一天他還會出現她的生命裡,然後也恨自已,恨自已不能把他從心裡徹底的根除,恨自已還對他有幻想。
這樣日復一日,恨過之後,才知道思念蝕骨。
可是她還是遲疑的,她沒辦法馬上答應他,說她原諒他,她沒有辦法,她的心太亂了,有些以為已經失去的東西忽然重新回來,還這祥急切的要她的答案,她沒法給,她想要睡過之後再思考,她必須要想想。
「葉離,葉離……」劉天青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大力的按住她的手臂,將她抱在懷裡,幾乎是用盡全力的擁抱她,好像要把她嵌入骨髓裡,又好像一鬆開手,她就會消失不見,就這樣一路上,抱著她反覆的喃呢著她的名宇。
車子到底還是轉了方向,在到達葉離的學校門前時,劉天青才說,「你不原諒我,我能瞭解,怎麼辦呢,你還像是個小孩子,一下照顧不到就可能出事,以後你一個人的時候,得學著照顧你自己。」他這樣自顧自的說著,一邊開了車門,然後,不容葉離掙扎的將她從車裡抱出來,又在她面前轉過身去微微蹲一下,簡單的說,「你沒穿鞋子,我揹你回去,就這一次。
劉天青的背很溫暖,雖然他的腿不好,這時多負擔上一個人的體重,每一步都不免有些蹣跚。但是趴在他的背上,葉離卻覺得有一種久違了的安穩,這種安穩讓前面幾個鐘頭環繞在她腦海中一直不去的驚恐悄然消退,她忽然覺得,如果可以這樣,一直下去,也很好,可是,無論劉天青走得有多緩慢,她的宿舍樓還是很快的到了。
而劉天青的司機這會也匆匆從後面追上來,到了他們身前,手裡捧著的,居然是一隻鞋盒,劉天青單手固定住葉離的身子,然後開啟來,裡面是一雙小羊皮的冬靴。
「以後自己照顧好自己,」劉天青把葉離放在鞋盒蓋上,然後很快的彎下腰,半蹲在地上幫她穿好靴子,等到站起來再看她的時候,眼波溫和平靜,「上學的時候,還是好好學習吧,別再去打這樣的工了,你到底是個女孩子,總在別人家裡出入,不是總會這麼幸運。」
葉離沒有反駁他,如果是一天之前,她可能都不會認同他的這樣的結論,但是現在,事實證明,這樣的工,她確實不會再打,家教這份職業不適合她。
「學費和生活費,別再拒絕我了,」劉天青停了會,似乎是深深的吸了口氣才說,「當是我還給你吧,雖然我欠你的,不能用錢去衡量,但是現在,似乎除了錢,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還你了。」
葉離對他這樣的叮囑有些詫異,後來她常常想,當時如果她的精神和身體狀態好一些,如果她能多想一想,那麼,她是不是會感受到,那是他的道別,在經歷過那麼多的事情之後,在做了最後的努力之後,他終天要放開她的手了,畢竟這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會永遠停在原地等待,尤其是明知無望的等待。劉天青也不會永遠等著她,他有那麼多想要也必須要做的事情,他知道的時候要對執著的人或是事情放手。
後來,葉離真的是常常想,如果那天她毫不猶豫的答應他,那麼他是不是就不會那樣離開,那麼,他們是不是也不會變成後來的樣子,只是,人生沒有那麼多如果,所以,她雖然當時已經覺得詫異,但還是頭也不回的進了寢室樓,然後矇頭躺了整夜後,又了無睡意的從早晨躺到中午。
「有人在嗎?」忽然,敲門的聲音打碎了葉離藏匿空間的安靜,她懶得出聲,就只躺著不動,半響,敲門聲停下來了,她聽見管理員阿姨說,「你看,我就說了,這個時候,寢室裡沒有人的。」
「阿姨,她應該在,麻煩你再敲敲門可以嗎?」結果,門外的另一個聲音卻是葉離想也想不到的,居然是莫邵東,這個時候,他不是在美國嗎?怎麼會這麼突兀的出現在她宿舍門外,還求動了管理員來敲她的門?
「我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呀,就會給人找麻煩,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人家不想見你?」管理員阿姨遲疑了一下,又拍了幾下門,說,「你看,裡面有沒有人,有人肯定出來開門了,那個哦,葉離,你男朋友找你,要是在你就趕緊出來開門,不然我趕他出去了。」
葉離苦笑,不知莫邵東什麼時候成她的男朋友了,但是他已經來了,還是千山萬水飛來的,她這樣裝成不在的躺在床上總是不好,這樣想著,她只能披了衣服下床,唰的開了門。
「真的在,在怎麼不出聲?現在這孩子呀,這樣好玩呀?」管理員阿姨嚇了一跳,嗔怪的一句,轉頭叮囑莫邵東說,「宿舍管理有規定的,本來我就不該放你進來,也是現在假期要過年了,我跟你說,你不能在這裡多呆,有什麼話,你們到外面說去,不回來我也不管,現在快點啊,給你們十分鐘,十分鐘不出來,我就來砸門了。」
「謝謝阿姨,我們馬上就出去,」莫邵東笑笑,看著管理員幾步一回頭的走遠,才站到葉離身前,眉宇間略微有的疲憊被笑容遮擋了下去,他安靜的看了會眼前的人,才放柔聲音說,「我回來了。」
「我看見了,」葉離點點頭,三頓沒有吃東西,這會是真的餓了,覺得腳步都有點虛浮,只能退開幾步,讓莫邵東進來,然後自己坐到床上,「我記得你明明說還得幾天的,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嗯,跟你通了電話之後,忽然特別想回來,就回來了。」莫邵東儘量輕描淡寫,不去提他這十幾個鐘頭的煎熬,然後一邊不動聲色的打量葉離。葉離是明顯的瘦了,眉間的憔悴掩飾不住,一側的臉頰還有些微微的腫,也透著淡淡的紫紅,能看得出,當時的傷是不輕的,只是,他不能提,葉離不提的事情,他不能提,他想,發生這樣的事,葉離一定是不想讓別人知道的,所以他只能說,「飛機上的西餐難吃死了,我好餓,我們去吃飯吧。」
「你下飛機就來這裡?」葉離看了看手錶,想了會說,「你特意來找我吃飯?」
「有什麼問題嗎?」莫邵東故意把眉頭一皺,說,「我這麼有誠意的來赴你的飯局,你別告訴我你不餓,什麼都不想吃。」
「是有點餓了,」葉離想了會說,「那你先到門口等我會,我換件衣服。」
結果葉離換衣服花了很多時間,莫邵東不想站到冷風地裡,只能站在管理員住的小屋門口。這個管理員阿姨很健談,又看著莫邵東眉目俊朗,難免多問幾句,等到葉離出來的時候,正好聽到管理員阿姨說,「時下男孩子女孩子的心都浮躁,我可跟你們說,做什麼不要緊,要緊的是別弄出人命來。」
莫邵東的臉自然黑到極點,饒是葉離愁悶異常,看到他的神情,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笑什麼笑,有那麼好笑嗎?」莫邵東冷哼了一聲,快步當先出了門,方才一瞥,他已經知道葉離為什麼出來得那麼慢了,她明顯在臉上用了粉或是粉底之類的東西,這會就是在日光下,不仔細看,也看不出她究竟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午飯是在學校附近的一家小館子吃的,學校放假,連帶著這個平時總是人滿為患的小館子也清冷了,葉離覺得四肢無力,破例給自己點了一份咖哩牛肉飯套餐,莫邵東本來沒什麼心思在吃飯上,也點了和她一樣的,看看桌子上除了套餐贈送的熱奶茶和一疊小鹹菜之後,清清冷冷的,葉離有些不意,又叫了一份水果沙拉。
咖哩牛肉其實是現成的,配上電鍋子早做好的米飯,很快就端了上來,熱氣騰騰的兩盤,服務員又送上餐巾紙,因為沒有別的客人,服務員就開始自顧自的回到吧檯裡,仰著脖子去看吊在店內一角的電視機,這會正好是午間新聞過後的財經報道。
很多財經報道內容一年之中大慨模式都是一樣的,先是報道石油價格跌破什麼什麼大關,然後受此影響,紐約股市如何如何,接著又是什麼專家點評。
葉離對這類的電視節目向來不大關注,除了在謝家的時候,偶爾看謝先生看之外,她身邊的人都不愛看這類的新聞,包括劉天青。記得有一次她好奇問他怎麼不關注這類新聞,結果劉天青說,電視裡播的東西他大多數都知道了,至於什麼專家的經濟形勢分析,「我要是聽那個,估計劉氏離破產就不遠了,」當時他是這麼說。粗聽起來,覺得這話真是傲慢無人到極點,但是仔細想想也不無道理,那時候她一直就認為劉天青無所不能,他說的話自然也都是對的。
想到劉天青的時候,葉離吃飯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電視裡主持人似乎正好說了他的名宇。到底忍不住轉頭去看,發現正對著電視的莫邵東也停了勺子抬頭,電視畫面一轉,竟真的是劉天青出現在了鏡頭中。
這是這個財經報道全新改版後的第一期節目,似乎是為了更加迎合觀眾,增加了風雲人物的專訪,因為劉氏新接手了一個大的工程,似乎是一個重點建設專案,所以請了劉天青做客,面對鏡頭,劉天青侃侃而談,說的很多東西葉離都不懂,但是他身上那種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淡定和成竹在胸,總讓人移不開視線。
隱隱的,莫邵東似乎嘆了口氣,葉離回過神來,不好意思的理頭吃了一大口咖哩牛肉,小店裡的溫度不高。食物都有點冷了,肉也有點硬,哽在口中,咽不下、嚼不爛。
「謝謝劉先生百忙之中接受我們的訪問,」這時,電視機裡傳來的聲音是女主持人的客套結語,「我們節目這會接到很多觀眾打來的電話,他們都很關心劉先生的個人生話,嗯,觀眾希望我們在節目結束的時候,可以冒昧的問一句,傳聞您即將和一位外籍女士訂婚,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謝謝大家關心,我想,這個問題,稍後大家就會知道。」劉天青的笑容還是淡淡的,透著葉離熟悉的疏離,但是透露出的訊息,卻讓她的心瞬間沉入谷底,他要訂婚了,和一個外籍人士,誰能告訴她,她是不是聽錯了?
「我吃好了,葉離,要過年了,我還沒給家裡人買禮物,我們一起……」莫邵東眉頭微微的皺著,只想趕緊把葉離帶走,只是他也忍不住想到泰朗電話裡的遲疑和猶豫。按照泰朗透露的意思,在泰朗到達孫家之前,劉天青就趕到了,而且妥善處理了所有的善後工作,所以昨天晚上還揚言要讓葉離進去呆幾年的孫家,今天早晨就偃旗息鼓。昨天該也是劉天清帶走了葉離,那麼他們之間……劉天青做到這個地步,明顯是對葉離不能放手,那這會他在電視上又為什麼要說這麼奇怪的話?莫邵東在心裡嘆了口氣,不無擔心的看著葉離,爺爺早就說,劉天青不簡單,心夠狠,手段夠多,還說幾年以後,商場上縱橫捭闔,怕是沒人是他的對手,只是如果葉離愛上了這樣一個男人,那在這個時候,要如何自處呢?
「你要去買什麼?」結果,葉離又吃了幾口米飯,才說,「你從美國回來,都不給家人買禮物?」語氣,是讓人出於意料的平緩,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過,什麼都沒有聽到。
「太匆忙,」莫邵東送了口氣,他的時差沒有倒過來,這會其實困得厲害,但是他不想丟下葉離一個人,於是拖著她一口氣逛了幾家商場。
所謂給家人的禮物,不過是一個藉口,但是葉離卻非常認真,不停的問莫邵東,想送給什麼人,那個人有什麼喜好,然後在每個櫃檯前看得很仔細,不厭其煩的詢問服務員。
自然,整個下午,他們收穫頗豐,莫邵東手裡很快就提了不少東西。「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請你吃晚飯吧,你想吃什麼?」街總有逛完的時候,把禮物丟到車上,莫邵東問葉離。
「你不累嗎?」結果葉離安安靜靜的看著他,過了會說,「你剛下飛機到現在都沒睡過吧,眼晴裡都是血絲,還是早點回去睡覺,我挺好的,真的。
「葉離,」莫邵東斟酌了會說,「電視節目可能是一早錄好的。」
「我真的沒事,我和劉天青沒什麼的,他要結婚,我得恭喜他呢,」葉離笑了起來,好像想到了很開心的事情,好一會才止住笑容,「你怎麼就不相信呢?送我回寢室吧,你不累,我也累了,得好好睡一覺,你要是還有沒買完的禮物,明天我們再去好了。」
莫邵東也不知道該怎麼和葉離說,又該和她說些什麼,只能開車把她送回學校。從校門到寢室樓的那段路,葉離也顯得非常興奮,和他雜七雜八的說了很多學校的事情,她一貫不多話,像今天這麼愛說話的時候,簡直是他認識她以來就沒有過的,有幾件事,她甚至反覆說了幾次,莫邵東只覺得心裡鬱郁的痛著,只是不忍心拆穿她。
用鑰匙開寢室的大門,雖然這間寢室不是葉離住了一學期的那一間,但是寢室樓的構造一模一樣,鎖眼的位置也是,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走廊裡有幾盞燈壞了的緣故,葉離手裡的鑰匙,怎麼也插不進鎖眼當中,最後還是小何隔著門問了句,「葉離,是你回來了嗎?」
「你這兩天怎麼了,心不在焉的,早飯也沒吃?」小何開門讓葉離進來,這間臨時組合的寢室今天晚上只剩下小何和葉離兩個人了,「他們幾個都去了親屬家,」小何用手指了指幾個床位,然後遲疑的看著葉離說,「還有兩天就是年三十兒晚上了,你真的要在學校過年?」
「是呀,」葉離點點頭,端了盆出去,勿勿洗漱回來,才問小何,「你不是說你沒有親屬在本地,難道你不在學校過年?」一塊過年。」
「我……」小何的臉在燈下微微的紅了紅,才小聲說,「我男朋友和他家裡說了我們的事,他媽媽說……說我一個人在學校太冷清,讓我……讓我明天去他家裡,大家一塊過年。」
「那不是很好?」葉離笑了,她整個下午一直在笑,這會才覺得,兩頰的肌肉痠痛,胃裡空空的,燒得難受,一眼瞥見小桌上的冷粥和饅頭,就過去拿起來就吃。
「那是冷的,你的胃還要不要?」有些嬌羞的小何被葉離嚇了一跳,想要攔時,葉離卻說自己餓死了,必須要吃東西,她下意識的看了看櫃子,本來今天是準備辦點年貨的,但走因為男友媽媽的話,她就什麼都沒買,這會真沒什麼熱乎的給葉離,只得幫著倒了一杯開水。「可是咱們寢室就只剩你了,也不知道隔壁還剩幾個,到時候你會不會害怕呀?」
「怕什麼,我膽子大著呢。」葉離啃完饅頭,笑了笑,寢室裡供暖停了,冷得可以,她和小何都不說話了,各自上床。
閉上眼晴,就是劉天青,昨天的這個時候,他抱著她,將所有的危機都隔在他的懷抱之外,今天的這個時候,他在做什麼呢?葉離想,他是不是正抱著另一個女人,計劃著他們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