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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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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的,有滾熱的液體從她緊閉的雙眼中滲出,然後迅速變冷,嗖的滑過臉頰,沒入枕巾中,葉離覺得自己的身子在不可遏止的抽搐,她只有團成一個小小的團,才能覺得,那源自心臟的抽搐帶來的疼痛能稍稍緩解。

有很長時間,她聽著小何綿長的呼吸,自己卻是半睡半醒著,心痛得很了,覺得呼吸都不暢快,胸口好像壓著大石頭一樣,可是偏偏就不能深深的吸一口氣,因為呼吸來得太深,心臟就好像被鈍器擊打了一樣,更痛……

要到天亮的時候,葉離到底迷迷糊糊的睡去了,卻仍舊是夢境纏錦,夢裡她還是幾歲時的樣子,一個人在路上走著,也不知道要去什麼她方,然後就看見了小向。小向手裡還拿著一根棒棒糖,看到她迎面走來,就把糖舔了又舔,還故意拿到葉離面前。偏偏葉離覺得自己很餓,就伸手朝弟弟要,「你是撿來的孩子,奶奶說了,要趕走你。」小向朝她喊了這一句,轉頭就跑,她不知道怎麼就發火了,用力在後面追,可走追出幾步,小向就不見了,周遭變得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葉離就覺得自已迷路了,她很想找個人問問,回家該走哪條路,可是她等呀等的,卻始終沒有一個人出現。天空霧濛濛的,也不知道是幾點鐘,葉離漸漸的害怕了,只能獨自蹲在路邊哭泣,然後忽然又聽到有人在她身邊哧的笑出聲來,她茫然的抬頭,就看見劉天青站在她面前,正彎腰看著她,臉上有很好看的笑容,他問他,「葉離小皮球,你在這裡哭什麼,怎麼不回家呢?」

「我迷路了,」葉離正想說的時候,手已經被劉天青牽住,耳邊卻聽他說,「你也真夠笨的,住了那麼久了,家你怎麼還找不到?」

是呀,家我怎麼會找不到,跟在劉天青身後,葉離走著走著,前面的場景一成不變,好像他們始終在原地繞著圈子,後來,劉天青毫無預兆的忽然回過頭,然後萬分驚訝的說,「你是誰,你為什麼跟著我?我認識你嗎?我要接我老婆回家,你為什麼跟著我?」

我是誰?葉離恍惚著,居然想不到自已是誰,結果劉天青很生氣,用力的推了她一把,將她推倒在地上。

皮肉劃破的疼痛讓葉離的身子一動,勉強自夢中醒來,紗帳外,天已經大亮了,眼晴被微弱的光線一刺激,居然痠痛,她忍不住往枕畔一摸,觸手是潮溼了大片,才知道,原來,夢裡的哭泣竟不是假的。

翻身下床,小何已經出去了,床鋪收拾得整整齊齊,用藍色的床單罩好,是過年都不會回來的樣子。桌子上放著粥和幾個冷了的包子,小何給葉離留了紙條,說是早晨的時候看見她睡得沉就沒有叫她,早飯在食堂買好了,如果冷了,記得悄悄去隔壁寢室借用電爐子熱一下,另外祝她春節快樂。

紙條上小何畫的大大的笑臉讓葉離幾乎又掉下眼淚,對著鏡子照了照,鏡子裡的人眼晴腫腫的,臉頰好像也腫腫的,臉上沒有表情,麻木悲傷到讓自己都有點不敢看自己。只是日子還要過下去,無論要承受什麼樣的折磨,這樣想著,葉離坐到了小桌,把已經冷透了的包子吃了下去,包子裡應該是放了不少油,冷而膩,吃進去的同時,反胃的感覺隨之而來,葉離又一口氣把桌子上自己杯中大半杯冷水喝了進去,才壓住了噁心的感覺。

然後是洗臉,水房裡的水冰到嚇人,冷水洗了毛巾敷在臉上,一會眼晴的浮腫倒下去不少,筒單的抹了些潤膚露,葉離開始翻看自己的錢包,裡面只有兩張粉紅色的鈔票,她得用它們堅特到過完年找到新的工作。當然,錢包裡還有一張銀行卡,是那天劉天青不知道什麼時候塞在她的衣服口袋中的,另有紙條,寫著密碼是她的生日的字樣。

葉離猜,這張卡里該是有不少錢吧,昨天夜裡絕望的時候,她好多次想把這張卡掰碎剪碎,總之用一切可能的方法破壞掉,劉天青徹底不要她了,那麼還留著它有什麼用?只是好幾次摸到這張卡,她終於還是沒有那樣做。

這一學期生活的艱難教會她很多東西,比如,骨氣是很可笑的,當初離開劉天青,她可以要骨氣,因為為心裡隱隱的還篤定,劉天青愛她,不會拋下她不管,她不用他的錢,他會更愧疚,然後,將來……現在,已經沒有這個將來了,他幫了她一次,讓她擺脫了一次牢獄之災,之前欠她的,算是還過了,今後,她是好是壞,已經和他劉天青沒有什麼關係了,多好,乾乾淨淨的,彼此了無牽掛。

她毀了這張卡,折磨的就只是她自己了,下一學年,她可能因為交不少學費而輟學,甚至不到下學年,就下一學期,她找不到今適的工作,都可能因為吃不上飯餓死。這些統統都和劉天青沒有關係了,今後,她有的,就還只是她自己。

這樣思前想後,愁腸百結,葉離想想,已經是年二十九了,明天就過年了,她可以沒有新衣服,可以沒有一個人陪伴,但是不能不吃飯。其實,過去她就很怕過年,因為身邊的人越開心,就對比著她越悽惶,人人都有家人可以團聚,就只有她,等人籬下,不知道家在什麼地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姓什麼。那種感覺,就好像整個人游離在世界邊緣,歡樂都是別人的歡樂,孤單寂寞才是自已的,只是她沒有想到,即便是那樣游離在世界邊緣,在如今和將來都成了奢侈,她是徹底被世界排擠在外面的人,孓然一身。

孑然一身的人,活著,也要吃飯,葉離決定奢侈一次,去買點吃的給自己,一個人過年,誰說一個人不能過年?

臨出門的時候,她開了手機,裡面很快就蹦出一條簡訊,是莫邵東發來的,時間是早晨八點多,莫邵東說家裡有些事情,下午來找她,說是還要她陪著去買些東西。葉離苦笑,關了手機,莫邵東想要安慰她,這個世界上到底還有人記得有她這樣一個人,那就足夠了,她不需要別人安慰,只想一個人,一個人就好。

街上是真的很熱鬧,到處是人,超市裡更是人山人海,好像所有東西都是不要錢的,伸手拿著就好了。葉離推著購物車,細細的流連在食品的貨架當中,她有一年多沒有這樣逛過超市了,哦,時間可能更久,上次來的時候,她還是對生活有著美好憧憬的,跟在劉天青身邊。劉天青很少逛超市,在貨架上看到什麼就拿什麼,很多東西是兩個人都根本不吃的,她不得不跟在身後,辛苦的把那位大少爺拿的無用的東西挑揀出去,一趟下來,累得夠嗆。

劉天青,劉天青,葉離無力的閉了閉眼晴,她的大腦在面對這樣熟悉的場景時,總會不自覺的想到這個名宇這個人,那種痛於是就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候直擊心口,痛得她不得不彎下腰去,只能假作挑選下面的商品。

一次超市,她逛了很久,最後買了半斤煎餃,半隻紅燒豬蹄,還有一盒風尾魚罐頭。過年要吃豬蹄和魚,還是她很小的時候,那時的養父母家的習俗。吃了豬蹄是為了新的一年多抓錢,魚不能多吃,吃一點就好,圖的是年年有餘的好兆頭,至於餃子就不用說了,除夕夜一邊看春晚,一邊全家人一起動手,包餃子吃餃子,團圓有喜慶。買好這些後,葉離又拿了兩個大包裝的泡麵,平時她吃的都是最便宜的那種沒有油包的老實泡麵,這次既然是過年吃的,她就破天荒給自已拿了紅燒牛肉口味的。

提著袋子回學校,葉離還是覺得反胃,之前吃的冷包子好像一直堵在胸口不肯下去一樣,哽得難受,這一天天氣也不好,格外冷似的,她總是忍不住一陣陣的發抖。

那天莫邵東有沒來找她,葉離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提著袋子回到寢室,然後倒頭睡在床上,中間似乎有人開門進來過,但她睡得太沉,也懶得看走什麼人,最後,她還是被窗外的鞭炮聲震醒的,外面的光線明亮還讓她恍惚了一會,想著這一天怎麼過得這麼慢,許久,她看了表,才知道,居然已經是年三十了。

睡得久了,下床的時候頭重腳輕,葉離搖晃著,幾乎跌在地上,屋子裡很冷,穿了羽絨服,人還是瑟瑟的抖著,而且四肢無力,她費了很大的勁,才提著暖壺到水房接了一瓶子冷水,回來插上加熱棒,然後吃力的拉開風尾魚罐頭,吃了兩口,放在一邊,候著水開了,泡了一包泡麵。

沒什麼胃口,聞起來那麼香的泡麵,葉離也吃不下去,只面前喝了兩口湯,就聽見有人咚咚的敲門。「葉離姐姐過年好。」葉離頭昏昏的,想都沒想就開了門,門口,有陣子沒見的謝依菡穿了身紅彤彤的羽絨服,臉上的笑容十足明媚可愛,葉離一時愣住了,到底沒好意思把門重新甩上。

進了葉離的寢室,謝依菡就四處打量起來,屋子裡冷冷清清的,沒有別人在。而這總有十幾年歷史的老宿舍樓大概都是這樣,牆壁雖然隔幾年就粉刷一次,但是一樓到底進的陽光少,又潮溼,所以看起來斑斑駁駁的,窗戶上倒沒有結太多的冰花,大抵是因為屋子裡住的人太少,溫度又不高的緣故。而葉離的樣子也不好,臉色蒼白,頭髮有些蓬亂,顯然是沒有梳過,只有鼻頭上一點點的紅,整個人看起來就是有氣無力,看到謝依菡這樣的打量她,才說了句,「你來幹什麼?」

「爸爸媽媽說,讓我來接你回家過年。」謝依菡看住葉離,烏溜溜的眼晴裡滿是

期盼,「我們知道你一個人在寢室,平時也就……但是過年不一樣,和我回家,吧。」

「要和你說多少次?」葉離轉身回到床邊坐下,今天頭暈得厲害,實在沒有站起來的力氣,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睡覺,但是眼前偏偏還有個人站著不走,「我沒有家,你所說的家,只是你的家而已,哪裡從來不是我的家,過去不是,現在不是,將來也不是。」

「葉離姐姐,我不是來惹你不高興的,你別生氣。」被葉離忽然拔高的聲音嚇了一跳,謝依菡不自覺的退了一步,這間寢室太空曠了,說話聲音大點都有回聲,她不知道葉離一個人住在這裡會不會害怕,但是今天過年呀,過年不是該大家開開心心的在一起嗎?何況,葉離看起來就很不好,今天早晨他們都看了報紙,劉天青將要訂婚的訊息鋪天蓋地,她不知道葉離是不是已經知道了這個訊息,但是這個時候,不能放她一個人在這個四下無人的她方,所以謝依菡說,「要是你不想和我回家,那我留在這裡陪你吧,我們兩個人一起過年也挺好的。」

「隨便你吧,」葉離真是有些無可奈何,她今天沒有力氣和謝依菡說話,更沒有力氣趕她走,反正這屋子冷得很,料想這位大小姐也就是說說,所以葉離很乾脆的把羽絨服往下一脫,又躺在床上,很快就沉沉的睡了過去。

這一覺沒有之前睡得沉,睡夢中,身邊總有腳步聲,好像有人在她身邊走來走去,間或還有一隻冷冷的手,總是按在葉離的額頭上,這讓她從心底覺得煩燥,想幹脆翻身大吼一聲,謝依菡你是不是有病,老在我身邊走什麼走。只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對於葉離來說卻變得非常的難,睡夢中,好像有什麼在暗沉沉的深處用力拖著她,讓她睜不開眼晴,移動不了身體,只一味的覺得身子在漂浮中下沉,下沉。

最後,還是手背上一陣尖銳的刺痛,徹底的讓葉離擺脫了夢魘。觸覺、聽覺、嗅覺、味覺和視覺陸續迴歸之後,葉離睜開眼晴,看到的就是雪白的屋頂,鼻端聞到的,是消毒水在空氣中被稀釋的味道,她恍惚了一會,覺得寢室怎麼變得這樣奇怪,然後微微一動脖子,就看見莫邵東正睡在她身旁的一張酒紅色的沙發中,身上蓋著幅薄薄的毯子。他有著男孩子少才的烏黑濃密的睫毛,睡著的時候看,好像薄薄的兩翼翅膀一樣,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手背上刺痛的來源,葉離也很快找到了,就在床頭,吊著一隻坡璃瓶,裡面有滿滿的一瓶藥水,正一滴一滴順著管子滑下,融入她的血液中。

給她打點滴的護士還在,正一邊心不在焉的調整著滴液的速度,一邊偷眼看著莫邵東。等到感覺到葉離的目光,才有些訕訕的一笑,用很輕的聲音問道,「你醒了,覺得怎麼樣,什麼地方不舒服,我馬上請醫生過來好不好?」

「醒了嗎?」不等葉離出聲,熟睡中的莫邵東居然猛的坐起,嚇了屋裡其他兩個人一跳,護士趕緊出去請醫生。

「你覺得怎麼樣,還難受嗎?」莫邵東翻身坐起,臉上睡意消去不少,伸手摸了摸葉離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半晌說,「好像不熱了,不發燒就好,你這兩天,嚇死人了。」

「兩天?」葉離困惑,她睡了多久呀,明明沒多久,怎麼會讓莫邵東擔心了兩天。

「今天已經是初二早晨了,可不是兩天,」莫邵東嘆了口氣,「還好發現得早,不然這次可就麻煩了。」

「你送我來的醫院?」葉離牽動嘴角,想笑一下,表示自己很好。她不知道白己怎麼就忽然病倒了,她不想病倒,在這個時候。其實死了又誰怎麼樣呢?她不害怕死亡的,但走卻害怕在這個時候,這輩子她擁有的東西很少,到了如今,除了一點點的自尊之外,幾乎一無所有,她不願意連這最後的一點點也失去,她不要別人憐憫,更害怕別人去聯想,只是睡得久了,臉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估計即便笑出來,看著也肯定彆扭,所以想想還是收起了笑容。

「不是,我那天被爺爺拖住了,等去你寢室的時候,聽說你已經被送醫院去了。」莫邵東從葉離的神色中,很快也讀出了內容,他儘量漫不經心的說,「那天謝依菡說是看你一直睡著,但是怎麼也叫不醒你,這丫頭也夠笨的,這樣的情況也不知道打120,反而是打給泰朗,你是泰朗和她送到醫院的。」

「哦,」葉離心裡微微一動,就不再出聲,倒是莫邵東和她說,「我到醫院的時候,她正守在病房裡,說是不看到你醒過來就不走,可是你一直睡著,一點要醒來的架勢都沒有,我看她的臉色倒越來越糟糕,秦朗急得不行了,我就說我在這裡陪著你,讓泰朗送她回家,好不容易才把這個小祖宗送走。」

「那你這兩天一直在這裡?」葉離覺得心裡某一處,在那層層疊疊的傷痕包圍下,蹦出了些許的暖意,幾乎有些想要流淚。

「大多數時候吧,」莫邵東看著葉離,神色一片柔和,這幾天葉離是明顯的消瘦下去了,下頷尖尖的,弧度甚至有些鋒銳的感覺,巴掌大的臉上,剩下的就只是一雙眼晴了,秋水一樣,盈盈的,好像隨時能落下淚來。他不知道劉天青為什麼能這樣決絕,最初衝到醫院,看見病床上葉離慘白的臉色,昏沉沉的怎麼叫也不醒的樣子,他是真的想衝去找那個傷了她的人,狠狠的打一架。但是這會,這樣看著她的時候,不知道怎麼了,心底深處竟然湧起了些許的慶幸,他為自已的慶幸覺得不齒,卻又忍不住想要靠近過去。掙扎間,手到底輕輕的抬起,想要摸摸她的頭髮,真的,摸摸她的頭髮就好,結果病房的門就那麼突兀的被人推開了,幾個醫生魚貫而入。

莫邵東有些懊惱的站到一邊,看醫生過來問了葉離幾句話,又測了體溫,心裡才些煩燥,好容易等到醫生出去了,正要坐下來,偏偏護士又推著裝藥的小車進來,放下葉離要口服的幾種藥物,然後說,「這幾種藥需要飯後服用,葉小姐醒了,喝點小米粥吧,喝完了吃藥才不傷胃。」

醫院地下室自帶有一個食堂,供病人、陪護家屬和醫護人員吃飯,這個時候不是吃飯的點,食堂裡只剩些冷了的饅頭花捲和大米粥,莫邵東看了一圈都覺得不中意,只能去停車場,開了車,兜了好大一圈,才在附近找到一個粥鋪。

直到很久之後,葉離都記得那天在醫院裡發生的事情。

莫邵東去替她買粥,吊瓶打得很慢很慢,而她特別想去洗手間。為了去解決私人問題而按鈴叫護士來幫忙,葉離覺得很尷尬,就自己扶著床慢慢的站起來。

躺的時間真久了,腿都才點難以支撐身體的重量,她花了幾分鐘才勉強站住,然後又踮起腳想去摘掛在高處的吊瓶。

病房門的就在這個時候開啟了,外面的人似乎很小心,除了轉動門鎖時那「咔噠」一聲之外,再沒有其他聲響。

「護士,麻煩幫我摘一下吊瓶,」身後的腳步聲很輕,葉離以為是護士,她手腳無力,又擔心滾針,抓著吊瓶幾次都沒摘下了。

可是身後並沒有聲音,也沒人來幫忙,葉離微微驚訝的回頭,身後站著的人讓她大吃一驚,只走她來不及出聲,一塊厚厚的毛巾已經牢牢的捂在了她的口鼻之上。

空氣被驟然奪去,葉離本能的掙扎著想要呼吸,只是一股刺鼻的味道直衝鼻腔,她無力的軟倒,昏了過去。

莫邵東帶著小米粥和一份去了油的雞湯回到醫院時,葉離的病房已經空空蕩蕩。她早晨打的吊瓶仍舊掛在床頭,裡面的液體去了大半,針頭被隨意的丟在地上,針頭旁邊還有水跡。葉離的病床上沒有人,莫邵東用手摸了摸,衾間猶有餘溫,只是葉離人影不見。

有些煩躁也很不安,莫邵東大力的按了床頭的紅色按鈕,幾個小護士很快的衝進病房,然後看著莫邵東臉色很不好的站在病床邊,一時都有些莫名。

「病人呢?」莫邵東指著病床問。

「剛剛還在呀。」護士長愣了一下,很快說,「是不是去洗手間了?」

這套病房自帶洗手間,答素當然是否定的。

「我們一直在護理站,沒看到葉小姐出去呀。」幾個小護士也很莫名,互相看了看,這間vip病房,幾步之外就是護理站,而且出入必須經過護理站,但是她們誰也沒有看到葉離出去過。

「那人呢?飛出去了?」莫邵東冷冷的問,「別告訴我,你們這麼多人,連一個病倒好幾天剛剛醒過來的病人都照看不住?」

vip病房的患者離奇失蹤,醫院自然要緊急的調看錄影,泰朗送謝依菡過來探望葉離的時候,就趕上了這一場兵荒馬亂。

結果監控錄影調看的結果就是莫邵東幾乎暴跳如雷,如果不是泰朗按著他,他幾乎想砸掉這家醫院。

病房門口的攝像頭被人動了手腳,在秦朗離開病房之後,攝像頭似乎被什麼扭轉了角度,攝錄的全部是攝像頭上方的天花板。

而在這之前的幾分鐘,醫院的另一個攝像頭裡,記錄了幾個西裝革履的男女走向vip病房的畫面。

幾個當時在護理站值守的護士又被全部叫到監控室,對著錄影,其中一個小護士最先想起來什麼似的,有些膽怯的看了看其他人。

「你說,怎麼回事?」泰朗指了指這個小護士,「這來的是什麼人?」

「這……」小護士期期艾艾的,想了半天才說,「我說了,是不是可以不開除我?」

「小祖宗,你倒是說呀。」醫院院長在額頭上抹了一下,醫院的空調開得很暖,暖和的人都有些透不上氣來,「問你話就說,別那麼多廢話,再說廢話,就馬上給我走人。」

「護理站是來了幾個人,」小護士趕緊說,說完也看了看一旁的護士長,然後才說,「這幾個人說自己是做藥的,也做醫療器材什麼,還說返點很高,他們這些人平時一般都是找醫生的,這次找到我們護理站,大家都很新奇,就和他們說了一會話。」

「說了一會話,那是多久?」泰朗問。

「也就幾分鐘,他們說是公司新開拓北方區的業務,現在在各大醫院瞭解一點情況,因為我們療區的醫生都忙著,所以來護士站,說想混個臉熟,」小護士吶吶的說。

「就這麼簡單?」莫邵東一揚眉,並不相信。

「還送了我們一點東西,說是當做初次見面的禮物。」這次說話的是護士長,她說,「我們當時都覺得這幾個人挺笨的,雖然西裝革履的,但一看就是沒見過世面的人奇書,連規矩也不懂,當時是想奚落他們幾句讓他們快走,但是沒想到他們出手挺大方的,就說了幾句話。」

醫院的院長臉色越發難看,很快就派人去了護理站,拿回來的是幾條包裝精美的施華洛世奇的項鍊,很精巧的樣子,鏈子是鍍白金的,水晶吊墜在燈光下非常璀璨,是年輕女孩子一般都不會抗拒的禮物,不算名貴,也價值不菲。

警車呼嘯著很快停到樓下,但是並沒有在病房裡找到什麼有價值的資訊,自然也調看了醫院的全部監控錄影,但是沒有發現葉離的身影出現在任何一個畫面上。

時間推移,謝依菡惶恐不安得臉色蒼白,秦朗去打了幾個電話,回來時若有所思的對莫邵東說,「忽然想起來了,今天晚上,不是劉天青的訂婚典禮嗎?」

「他訂婚,和葉離……」莫邵東眉頭緊皺,一拳捶在牆上,片刻後說,「我給他打電話,問他要幹什麼。」

「你脾氣還走這麼燥,你現在問他有什麼用,」泰朗笑了,說得很是隨意,「說到底是他的家事,我們不好插手太多的。」

「他的家事憑什麼連累葉離。」莫邵東口氣越發的不好,「葉離還病著,今天剛剛醒過來,要走出什麼事怎麼辦?」

「這世上的事,有因才有果,你急或是發脾氣也是枉然,要是實在放心不下,那就晚上去看看吧,依我看來,葉離未必會有危險。」泰朗說完,拉著謝依菡說,「先回家去吧,你葉離姐姐應該不會出事,醫院的氣場不好,別在這裡呆太久了。」

「可是……」謝依菡扭頭看向病房,「可是……」

「沒什麼可是,乖乖的回家。」秦朗說完,牽著謝依菡走向電梯,發覺莫邵東還站在原地,轉頭說,「警察也沒有線索,我們在這裡也是濃費時間,走吧,那些人要真是想傷害她,用不著帶她走。」

葉離悠悠醒來時,只覺得累,四膠百骸都是疲軟而無力的,睜開眼看了看,四下黑乎乎的一片,也不知道是幾點鐘了,她略微有些納悶的想,病房裡怎麼不留點亮光給她,莫邵東去買粥了,那自己到底吃了粥沒有?怎麼還是這麼餓。

就著樣胡亂的想了會,記憶的端點漸漸接上,病房裡忽然出現的陌生男人,帶有刺激性異味的厚毛巾,葉離悚然驚醒,這才感覺到手掌之下接觸到的,根本不是軟軟的被褥,而是水泥的地面,她別人綁架了?可是,為什麼要綁架她呢?

「你醒了?」黑暗中,僵直著身子平躺著實在太難受了,葉離到底忍不住動了動,沒想到就是這樣細微的動靜,卻驚擾了屋子裡另外的一個人,一個男人,聲音低沉,並不難聽。

葉離瞪大眼睛,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然後聽到「哧」的一聲輕響,一根火柴被劃亮,跳躍的火光,點燃了黑暗,很短暫,葉離只看到了一隻手,和一個男人的下頜,那個人應該是靠牆坐著,火柴在他的手裡燃到盡頭,一點灰燼飄落後,屋子裡再次迴歸黑暗。「你是誰?」葉離想了想,還是問了,畢竟一個人遭遇這樣的情況,總多少有點提問的權力吧。

「你不需要知道。」那個男人冷漠的說。

「那,是你抓了我,你想要什麼?」葉離長出了一口氣,她並沒有被捆綁,雖然她也沒有一點力氣,但總可以一點一點摸索周圍,很好,距離她半臂遠的地方也是牆壁,她可以慢慢的挪過去,然後借點力氣坐起來。

「你有什麼?」男人的聲音依舊冷漠,許久才說了這麼一句。

「什麼都沒有,所以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在這裡。」奇異的,葉離不覺得恐懼,在這樣的黑暗終,和一個素昧平生的男人這樣詭異的對坐著,嗯,對話也很詭異,可以她不恐懼,至於為什麼不恐懼,葉離說不上來,想了想覺得大約是了無牽掛吧,人害怕死亡都是因為心裡有牽掛,可是她沒有,這世上她孑然一身,也不知道如果她死了,會不會有人為她流幾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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