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為難你。」男人對葉離說話語氣的輕鬆有些疑惑,但還是說,「我也不想傷害你,所以你最好老實的呆在這裡,如果順利,明天早晨你就可以離開了。」
「好,」葉離只應了這一個字,就不再出聲,那個男人也不再出聲,只是偶爾會拿出手機,看看時間。
那天的時間過得很慢很慢,葉離覺得身上一陣冷一陣熱,漸漸的有些恍惚,她的病本來就剛剛好些,這會因為只穿了病號服,雖然這間密閉的屋子不是很冷,但她還是覺得心裡好像燒了一團火一樣,覺得撥出的氣都是熱氣逼人。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男人的電話振動了一下,嗡嗡的聲音在屋子裡聽得格外清晰,葉離一驚,勉力集中精神,男人已經接起了電話。
「人在我這裡,放心。」男人在嗯了幾聲後,說了這樣一句話。
「他什麼都能做出來,你要小心。」隔了會,又是一句。
「可是,萬一這個人沒用怎麼辦,他會不會傷害你?」片刻後,第三句。
「我怎麼可能後悔。」男人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下,很快又閉嘴。
「嗯,萬事小心。」結束通話電話。
葉離繼續沉默著,半睡半醒,時間又過去了一會兒,男人手裡的電話又一次響起,不過這次男人只是湊在耳邊聽了聽,忽而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葉離,再然後,被男人握得熱熱的手機被貼在了葉離耳邊,男人說了句,「說話。」
這算是綁票裡最必不可少的情節了,要贖金,總得讓拿錢的人相信,需要被救贖的人在他們手上,葉離想著不知道他們要朝誰要贖金,但還是「喂」了一聲。
聽筒那邊似乎很躁雜,有一陣陣的音樂聲,但是卻沒有人回應葉嘉,隔了好一會兒,才有個聽起來很熟悉的女聲說,「這回你相信了吧?」
電話沒有被結束通話,男人也沒有抽走電話,葉離就拿著聽筒,又隔了片刻,才聽到一個更熟悉的聲音,那個聲音帶著十分的漠然反問,「我沒說不信,可是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和你沒關係嗎?」女人的聲音嘿嘿的冷笑了兩聲,忽然對著手機說,「既然和劉大少爺沒關係,就不用客氣了。」
森冷的聲音從手機裡透出來,葉離還不及反應,手機已經被迅速的從她手邊抽走,與此同時,葉離覺得自己的頭髮被身旁的男人一把揪住,她不得不順勢抬起頭,然後火辣辣的一記耳光呼在了她的臉上,「啪」的一聲,十分響亮。
聽筒那邊還在說什麼,葉離就真的不知道了,她只知道她整個人被身旁的男人提起來,然後劈劈啪啪的又捱了好幾下耳光,很快,一股溫熱甜腥的液體就從嘴角流出。而每打一下,男人都有意將話筒湊的很近,大概是想讓她的聲音傳過去,但是她一聲也沒有出,只在最後一掌落在臉上後,實在支撐不住,直直的跌在地上。
電話很快就又被結束通話了,男人退開了幾步,暗室裡忽然亮了燈,葉離被強烈的光線刺的眼淚唰了湧了出來,只能繼續伏在地上不懂,而男人則不知從什麼地方拿了數碼相機,對著她咔咔的拍了幾張。
葉離趴在地上,耳朵嗡嗡作響,眼前金光閃爍,過了好一會兒才覺得喘息平復,抬頭看時,原來屋子裡還有一部筆記型電腦,男人把相機連線好,應該是在傳圖片。
似乎是感受到了葉離的目光,男人抬起頭掃了她一眼,葉離這才看清楚,這個綁架自己的男人居然很蒼老的樣子,頭髮白了大半,額頭上皺紋也不少,如果原本聽他的聲音,葉離覺得他應該是四十歲上下的話,那看他的樣貌,大概就應該超過五十歲了。「剛才你為什麼不呼救,好讓他來就你?」男人收回目光,在鍵盤上按了幾下,忽然問她。
但是她不想說話,她沒有給綁架自己的人答疑解惑的義務,幸好,男人也沒指望她回答,只是合上電腦,重新關了燈。
這是一種等待的架勢,葉離想,這個男人大概在等待那個電話裡下達的新的指令吧,只是不知道還會把自己怎麼樣。
不知道等了多久,也許等了很久,也許只是幾分鐘,男人的手機在黑暗中閃亮了一下,應該是收到了簡訊,再然後,他合上手機待了會,然後一步一步又逼近葉離,然後扯起她的胳膊,拖拖拽拽的走出了黑黑的屋子。
原來外面還只是傍晚,這是出了屋子後,葉離的第一個念頭,她被男人拖著上樓梯,不停的上樓梯,間或在樓梯轉彎處,看到下面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密密麻麻的車流。
很快的,他們到了樓頂,葉離發現,這棟樓裡沒有居民,到處都透著蕭瑟,這會風從四面八方吹來,男人鬆了手,葉離有些恐高,但是還是被推到陽臺的邊緣的低矮圍欄前,被迫坐了下來,雙腿垂在半空。男人站在她的身後,往旁邊的一棟高大的建築上一指,說,「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
「不知道。」葉離搖頭,嘴角都破了,一張嘴就覺得撕裂般的痛。
「那是城裡最大最豪華的飯店,」男人的聲音很大,充滿了嘲諷的意味,「那是劉家的一處產業,今天晚上,哦,就應該是現在,劉天青正準備舉行他的訂婚儀式,有錢的人真好,想怎麼鋪張就可以怎麼鋪張,你看報了嗎?聽說這場訂婚宴,保守的花費也在一千萬,一千萬,多少人一輩子,幾輩子也賺不到那麼多錢,而有錢人,一個晚上,三五個鐘頭就能把這些錢花得乾乾淨淨。」
葉離只覺得心裡鈍鈍的一痛,有些被強自壓下的傷口重又血肉模糊,她咳了幾聲,只覺得嘴裡腥甜,腦子裡空空蕩蕩的,好像天地萬物都消失不見了,留下的就只是方才那句話,原來他到底要訂婚了,真好,真是好,這世上,果然就沒有她能抓住的幸福,什麼都不會屬於她,無論怎麼想,怎麼想,到最後,等待她的,就只是離別,真是好。
「劉家大少爺要訂婚的物件,聽說是美國一家上市公司的唯一繼承人,也就是說,這樁婚姻對他來說,有著重大的利益。」男人坐到葉離身後,繼續說,「有錢的人就總想著怎麼能更有錢,為了錢,他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什麼人都可以傷害和出賣。」
「那和你抓我來有關係嗎?」葉離終於很淡漠的回了一句,她很笨,但是也想清楚了事情的大概脈絡,劉天青訂婚,會得到巨大的經濟利益,劉氏也會更上一層樓。捉她的人是劉夫人的人,不過她一直以為劉夫人在精神病院治療,不知道這個女人怎麼又跑了出來,那麼捉她來這裡,大概就是想要阻止劉天青訂婚了,可是,能阻止嗎?怎麼可能,他們也太高估她了。
「我們想要的,只是對付劉天青。」男人似乎有很多話想說,遲疑了片刻,嘆了口氣才說,「其實我們也不能對劉天青怎麼樣,現在的他……我們就是不能讓他那麼為所欲為,這樣的把所有人操縱在手掌心裡。」
「但願你們能得償所願。」葉離冷哼了一聲,傷痛壓下去之後,她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很可笑,她不過是螻蟻一樣的存在,沒有傷害過別人,也沒有大的慾望,她就想平平凡凡的過日子,有個家,有愛關心她的人。她到底做錯了什麼,命運一次又一次的這麼玩她,監獄她進過了,罪她受過,打她捱過,還不足以救贖自己嗎?為什麼還要這樣,對付劉天青的人,還總是要從她身上下手。這些人難道不知道,劉天青已經不要她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拋棄她,而這些人還要一次又一次的把她的傷口撕開,撕開給所有人看,她要為了一個錯誤付出多少血的代價才能算結束,這世界到底怎麼了?
「我和小芸,我們是高中時候的同學,那個時候,她是我們班裡最漂亮的女生,每個男生都以和她說話為榮,但是小芸只會對我笑。」男人仰頭看了看天,對葉離語氣裡的怨恨聽而不聞,夕陽之下,天空也不見湛藍,反而灰濛濛的,有點像這會所有人的心境,「我們考了同一所大學,每天一起上課、吃飯、自習,在學校裡散步,直到大四那年,小芸家裡遇到了麻煩,她父親因為貪汙鋃鐺入獄,一家人的生活一下沒了著落。」
「小芸……是劉夫人?」葉離轉頭看了看身後的男人,有些意外在這個時候,他還有這樣的心情,說起這麼隱秘的往事。
「你猜到了,那是她的小名。」男人很平靜了,他說,「畢業的時候,小芸本來有機會去國有企業,但是因為她父親的緣故,她沒有去成,我也決定不去學校推薦我去的本地單位,準備和她一起回老家。但是到了最後,小芸卻不想走了,我們家是小地方,機會遠遠比不上這裡,她進入了當時的劉氏,那時候,劉氏還沒有這樣的規模,而我,小芸不走,所以我也決定要努力留在這裡,指望學校分配已經晚了,我決定考研,就留在學校複習。那半年多,小芸還常來看我,雖然她要寄錢給家人,自己生活也難,但是還總是給我買很多好吃的,要我補身體,好好考試。」
「後來,我總算沒有辜負她的希望,考上了研究生,但是小芸卻漸漸的不來看我了,後來我才知道,她已經調任劉氏總經理的秘書,工作很忙。而她的美貌和聰明,也吸引了這位總經理的注意,那個總經理雖然有老婆有孩子,但還是明示暗示,想讓小芸做他的情人。小芸開始的時候是不肯的,誰想到,這個時候,她的媽媽又得了一場大病,那天她來找我,卻一直哭,一直哭,最後對我說,你為什麼這麼窮?然後推開我就跑了,再然後,她成了那個總經理的情人。」男人說,「這些年她過得一直不快樂,即使她後來嫁給了那個總經理,她的兄弟在她的幫助下也在劉氏有了體面的工作,甚至單獨成立公司,賺了很多的錢,但我知道,她也過得不好,她唯一的孩子不明不白的沒了,她嫁的男人對她的好也是在不動搖劉氏根本的基礎上,她的繼子和她勢同水火,剛剛繼承了家業,就逼她走絕路。這些年我一直知道她想得到什麼,但是我太沒用,什麼都幫不到她,只能看著她一步一步,最後連回頭也不能。如果我也有錢,如果我也有地位,或者我有點勇氣,那她如今也不會被關在精神病院裡,活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而我也不用一輩子活得這麼痛苦。」
「那你現在想怎麼樣呢?」葉離微微嘆了口氣,她的胸口一直好像堵了什麼東西,悶悶的,找不到發洩的途徑,心裡有很多瘋狂的念頭,只是太快了,總捉不住的樣子,眼睛忍不住往下一掃,立刻就覺得身子搖搖欲墜,「你綁架我,就能幫到她了?」
「小芸讓我帶你到這裡,她說劉天青毀了她和她的家人,讓她這麼多年的心血付諸東流,她也絕對不能讓劉天青順利的訂婚,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她要讓他知道失去的滋味。她說劉天青的心特別狠,就對你很好,只要毀了你,他就會痛苦一輩子。」男人沉默了會,「所以你祈禱吧,希望你的男人別那麼絕情。」
「那你不如推我下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會痛苦一輩子。」葉離冷笑幾聲,再不說話。
警車呼嘯而至,大概是男人早就預期到的,因為在葉離看來,他絲毫不見慌張。畢竟,他們在的地方只有六層,是鬧市裡即將拆遷的老式居民樓,葉離這樣雙腿懸空的坐著,自然很快就引起了樓下路人的注意,然後也自然而然的有人報了警。
消防特警也很快來了,在樓下支起了氣墊,然後有警察上樓來,男人忽然掏出一副手銬,咔的一聲,扣住自己手腕的同時,也扣住了葉離的手腕,然後從從容容的跨過欄杆,在風中搖搖欲墜。
「先生,你別太機動,我們有什麼可以幫你的,你不妨說說看。」最先衝上來的警察一看這場景也不敢靠近,只能儘量平穩呼吸,問了一句。
「我要見劉氏的董事長劉天青,」男人說完往旁邊的飯店一指,「他不難找,這會就在這家飯店舉行訂婚典禮,我要見他,他不來,我就拖著他的女人一起去死,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劉天青始亂終棄,為了錢就拋棄自己的女人,看著她死都不管不顧,看誰還敢和這樣的人做生意。」
葉離緊緊的閉上了眼睛,一條手臂被手銬牽扯著,抬得高高的,冬天的風可真冷,她覺得四肢好像都僵硬了,連瑟瑟發抖也不會了,就只想睡覺,好好的睡覺。
天台的腳步聲一陣一陣,似乎有人來了又走,過了很久,葉離忽然又聽到了劉天青的名字,說話的該是一個警察吧,他和另一個人抱怨,「去找劉天青的同事連人家宴會大廳的門都沒進去,你說這算什麼事,他亮了證件再三的說,結果人家門口的人就一句話,說是什麼劉總交代,天大的事情,也等訂婚典禮結束後再說。」
葉離忽然覺得很好笑,她有點同情劉夫人了,明明沒瘋卻被當成精神病關在精神病院裡,到如今,孤注一擲又攤上了自己這樣一個沒有力度的砝碼,和一個另有打算的搭檔,真是運氣太壞了,這樣想著,她就忍不住笑了,無聲的,因為她真的沒有一點力氣。
「你笑什麼?」她的笑容,別人看不到,但是站在欄杆外的男人卻看得清清楚楚。
「忽然想到一句話,情不為因果,緣註定生死,說的真好。」葉離不睜眼睛,只是說,「只是劉夫人怕是沒讓你把警察引來吧,你現在這麼做,是本來就沒想按她的計劃吧,就著樣,你還說你愛她?」
「難怪你能毀了她的計劃,」男人遲疑了會,聲音冷漠下來,再然後,他一直握在手裡的手機響了,振動過後,唱起歌來,頓時,對面幾步之外警察的對話停止了,葉離沒有睜眼,但也猜到這會所有人都在全神貫注的聽男人的電話,聽他會說什麼。
「喂,」鈴聲響了一陣,男人該是在接聽和不接聽之間猶豫著,最後才按下接聽鍵,聲音有些微微的抖,不知道是站的太危險有些害怕,還是太冷了,凍著了。
「你別太過分。」聽了幾秒鐘,男人忽然激動起來,聲音提高了不少,「你以為我不敢拖著她跳下去?
……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萬丈高樓上一腳踏空,整個人瞬間失重,周圍是黑沉沉的一片,只有心臟劇烈跳動.葉離的身子猛的一抽,從夢中驚醒,飛快的睜開眼睛去看,四周的一切都很熟悉,只有額頭已經冒出了一層薄汗.她忽然有一種感覺,不知道是慶幸那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往事只在夢中;還是感嘆,如果當年她足夠勇氣,乾脆的縱身一躍,會不會少了很多煩惱.
一旦清醒了,就很難再睡,葉離看向窗戶,這會,厚重的窗簾遮擋著落地窗,只在兩片窗簾相交的地方,留下了一點點光暈,應該是天亮了.幾乎下意識的去摸放在床頭的小鬧錶,其實她一貫睡得少,鬧錶是從來不定時的,唯一的作用就是,如果她醒得實在太早,可以用時間來安慰自己,再睡一會.
結果葉離一抬手,首先觸控到的卻不是應該冰冷柔軟的床單,而是溫熱柔軟的,人的皮膚.
她幾乎驚得坐起來,耳邊聽著男人睡夢被驚擾後發出的不滿的哼聲,才想到,秦朗居然沒有回房.而是睡在了她的身邊,剛剛她一抬手,正好按在秦朗的臉上,雖然不輕不重,但對於一個睡覺很警醒的人來說,已經足夠把他弄醒了.
"幾點了?"葉離知道,秦朗要是被吵醒會有起床氣,果然,他問了這麼一聲之後,已經仗著手臂比她長,自己動手,先一步抓起了床頭小櫃子上的鬧錶,然後看了一眼就順手將鬧錶扔到了地毯上,"才五點多,你不睡覺,折騰什麼?"
"我有課,得起來了,你回去睡吧."葉離翻身坐起,他們太久沒有這樣在同一張床上,迎接同一個早晨了,昨天她一直覺得是個意外,何況秦朗還比她起得早,少了很多尷尬,但是今天,她是真的覺得不知所措了.她不知道秦朗的溫柔為什麼會忽然給了她,也不知道這份溫柔什麼時候會被毫不留情的抽走,她已經有很好的習慣了,不貪戀,再好的也是這樣,大約是認命吧,人總得認命,才能活得長久一些.
"五點鐘,你上什麼課去?晨讀嗎?"結果秦朗重新倒頭躺在床上,明明閉著眼睛,卻在葉離準備下床的時候,精準的捉住了她的手臂,不由分說的把她拖到,又抓起被子,乾脆的把她裹了個嚴實,"睡覺,晚點起床就來的及,我送你去."
"我不"葉離想說,我不想睡了,你想睡你自己睡.結果剛剛開口就被打斷了,"你不想睡,我們也可做點別的,到時候我不保證你能不能去上你的第一節課"秦朗眼皮也沒抬,說出來的卻是赤裸裸的恐嚇.
葉離只能不動,她側頭去看秦朗,心裡有一種悲傷,隱隱夾雜著甜蜜,在心口徘徊不去,這樣的威脅,過去有一段時間,秦朗也常常會說,那時候她還在大學裡,秦朗是真的說到做到,有一個學期,她第一節課缺的厲害,如果不是她平時學習認真又勤奮,老師都很喜歡她,那學期她恐怕會掛掉幾科.
被子纏在身上,人又了無睡意,很快的,葉離就出了一身的汗,身上好像有小蟲子爬來爬去,她很想起來,再不濟,也是把被子鬆一鬆,可是秦朗的手臂橫搭在她的腰間,她不過剛剛一動,他已經口氣壞壞的說,"你亂動什麼,還要不要睡覺?"
"你自己睡,我要起來."葉離也有些火大,偏偏秦朗用被子纏得她很緊,越是想掙脫開,被子就越是粘身,最後秦朗也睡不下去了,睜開眼睛,就看葉離滿臉通紅,在床邊左右掙扎,就差乾脆滿床打滾了.而這會,被子已經被她掙脫到胸下,卻還整個纏在身上,雙腿不見了,倒像添了條魚尾巴,到底忍不住笑了出來.他想,早晨醒的確實有點早,葉離還是那時候的老毛病,噩夢驚醒就再睡不著,總吵得他也沒得睡,但是,這也不算是件壞事,早晨有些福利,實在是有利於一天的愉悅工作.
這樣想著,他也很快的付諸行動,翻身壓住葉離,也不去吻她的唇,就一點一點的,含住她的耳垂,細密的咬一咬,親一親,然後感受著身下人的顫抖.
"別這樣,:葉離到底抽出了手臂,連忙去推秦朗,手抵住他的胸膛時,人已經受不住的渾身顫抖.秦朗自然不理會她的不要,只是一味的攻城略地,唇漸漸滾熱,一點點的有挪到她的脖子,然後鎖骨上深深的吻了一下,手自然也沒有閒著,睡衣被他從肩頭扯開,手覆在她的柔軟上,輕輕重重的揉捏,葉離覺得她又有些透不過去了,用力呼吸的時候,竟帶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
這讓秦朗得到了暗示,他驟然抱起她,扯下了纏在她身上的被子,然後掙脫兩人身上的束縛,大力的挺進.葉離自然是潰不成軍,整個人像是
溺在海中,身子隨著海浪起起伏伏,用盡力氣卻而更加的喘不過氣來,唯一能做的,似乎就只是緊緊的攀附著秦朗,這樣才不會溺斃在這茫茫的海中.
待到一切平復,秦朗並沒有馬上抽身而去,而是輕輕的翻了身,讓葉離躺在他的胸前.現在,似乎也就只有這會,激情未平,葉離才會這樣纏著他,柔軟的身子藤一樣.依賴他,也信任著他吧.這樣想的時候,秦朗也覺得心口刺痛,他們走到今天,到底怎麼變成了這樣?明明是她先招惹他的,為什麼從過去到現在,他卻總要覺得,有些抓不住她,她好像愛他,又好像不愛他,好像在他懷裡,又似乎隨時可能消失不見."為什麼?"過了好一會,熱潮從兩個人身上褪去,秦朗抓了被子蓋在葉離身上,葉離畏寒,也不能受冷,然後就聽到她這樣問,大概因為頭埋在他的懷裡,
聲音有些悶悶的.
"這樣不好嗎?"秦朗想了會,他不知道該和她怎麼說,說愛她嗎?她能相信嗎?她從來就不相信他說的任何一句話,這點他不是不清楚的.這樣到底好不好呢?葉離說不上來,,人對溫暖都有本能的貪戀,她也是人,這樣的誘惑她抗拒不了.可是在難以抗拒的同時,她又不能不害怕,那種恐懼早已根深蒂固,幾乎無時無刻的不再提醒她.這個世界上,美好的東西都不會屬於她,貪戀的結果就是一無所有,甚至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中午的時候,葉離想著事情,也忘了等李莉,就獨自去了食堂.在視窗前轉了半天,各種小炒看在眼裡,卻沒有一點想吃的慾望,因為實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吃什麼,最後想想還是去了樓下的學生食堂.在食堂一樓的最裡邊有一個抻面的攤子,是對外承包的,有一家四口人做的抻面,湯頭好,面可粗可細,想想還有點胃口.
"來一份抻面,特別細的."葉離到了視窗,可能天氣熱,這裡幾乎沒有學生排隊要吃這種熱熱的湯麵,小老闆幾乎立刻答應了,從塑膠保鮮盒裡拿出一塊麵,開始抻了起來.其實,站到麵攤前,葉離也沒什麼胃口了,不過看著一個麵糰在別人手裡抻來抻去的變成細細的麵條,這本身就是件挺好玩的事情.
葉離要求的特別細的面很快抻好了,小老闆的妻子利落的接過面下鍋,煮了片刻,又盛出來,等在一旁的小老闆的岳母用勺子舀了滾開的牛肉湯,一勺子澆在碗裡,然後把切成小塊的牛肉丁拿小勺挖了些放在面上,又夾了點香菜點綴,頓時香氣四溢.
葉離劃了卡,接過托盤,一樓座位幾乎滿了,想想還是托住托盤上了二樓,找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吃麵,只吃了幾口,李莉就風風火火的端著盤子殺到了,坐下之後就埋怨葉離不等她."今天上課上暈了,忘了,下次不會了."不等李莉控訴,葉離已經痛快的承認了錯誤,果然.李莉慨然的接受了她的認錯,但是卻說,"好說,下午你幾節課?我聽說一家極品小店,烤肉套餐很棒,價格也合適,下課我們去嚐嚐,然後再去逛逛街."
"還逛街?"葉離苦了臉,"不是剛剛逛過嗎?"
"什麼剛剛,挺長時間了,那時候夏裝剛上市,這會都可是打折處理了,再過兩天秋裝該上市了,我都還沒去看過,太虧本了."李莉吃了口米飯,十分誇張的說,"女人,打扮自己是一個終身課題,你可別因為自己找到了長期飯票了就忽略這個課題,現在的男人,特別是有點錢的男人,永遠有年輕的女孩前赴後繼奮不顧身,自己的陣地自己得守護好,不能給敵人有機可乘."
"還陣地呢,越說越離譜了."葉離愣了一會,幾乎聽得到自己心底的一聲長嘆,飯票是長期飯票不假,陣地嘛,從來就不是她的陣地,只是這些說了別人也不會懂,到最後也不過淺淺的一笑,說,"快吃吧,這麼多菜都堵不住你的嘴,也不知道你是個什麼構造."
"那你到底是去還是不去呀,給我句準話."李莉又大口吃了半隻獅子頭,"去吧去吧."
"那就去逛街吧,飯改天再吃."葉離想了想,下午一節大課,下課時間還是有的,反正她也沒有別的什麼朋友,就陪著李莉去逛逛也沒什麼不可以.
結果事實證明,陪李莉逛街,她永遠都會後悔.進了商場之後,李莉的表現就好象魚兒進了水裡,一家一家專賣店的逛下來,幾乎每進一家都
不停的試各種衣服,但是買的很少,基本比例是試穿十件,才準備買一件.然後穿著要買的這件,在鏡子前照來照去,一會捏捏腰間問葉離是不是太肥,不顯腰型,把自己顯得太胖了;一會轉身讓葉離看顏色是不是老氣,是不是沒顯出自己的青春尾巴;一會還問葉離,她穿這個款式是不是如剛剛試的某一件某一件衣服.眼看著服務員的臉色晴轉多雲有時陰,葉離只能苦笑,然後趕在服務員被徹底激怒電閃雷鳴之前加緊讚歎李莉身上的衣服,催促她趕緊買了奔赴下一家.
在商場裡一逛,時間總是過得飛快的,等到葉離覺得實在走不動的時候哦,拿出包裡的手機一看,居然已經是晚上七點了,手機裡還有幾條未接來電,那個號碼她雖然沒有存過,但是卻記得清清楚楚,是秦朗,幾個電話的時間從五點到七點,半個鐘頭左右一次,最後一個未接來電話就是幾分鐘前,葉離有些奇怪,這個時候秦朗找她有什麼事呢?早晨時他說的那句話又到底是什麼意思?這些她都還沒想清楚,不過手指已經下意識的一按,回撥了過去.
沒給她什麼反悔的機會,秦朗很快的接了電話,他說"喂"的聲音很好聽,葉離只能說,"是我."
"知道是你,"結果秦朗說了一句話,葉離立即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遲疑了下,想想才說,"有事嗎?"
"該我問你吧,"秦朗似乎是嘆了口氣,"有事嗎?這麼晚還不回家,別告訴我,大學老師也要給學生上晚自習."
"沒有我和同事逛街."葉離沒想到秦朗居然是問她這個,說完之後才後知後覺的想,秦朗難道已經回家了,他最後怎麼回去得這麼早.
"在哪裡呢,買了什麼?"秦朗非常有耐性的樣子,又問她.
"就是隨便看看,"葉離看看自己手裡提的大包小包,都是李莉血拼的成果,她自己反而什麼都沒買,這也不怪她,秦朗在物質上確實慷慨,衣服什麼的定期會有專門的店送目錄給她,每個季節她也就選幾套,但是一年一年的,也多得讓她眼花繚亂,何況她對衣服什麼的都無所謂,在商場裡逛,不買衣服,可不就是沒什麼可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