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快點回來吧,我餓了."秦朗於是說,"我要司機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回去."葉離趕緊說,她和秦朗的家裡沒有司機,秦朗所說的司機,不是他公司的,就是主宅那邊的.公司的司機這個時候早下班回家了,折騰人家不好,主宅那邊倒是全天候的,可是讓他的媽媽知道.沒的又嫌她輕狂.
"嗯,那也好."秦朗沒有反對,結束通話了電話.
"老公找你了?"一邊,李莉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試了件衣服,走出試衣間就嬉笑著看葉離,"等我試完這件衣服,你趕緊回家吧,我可不承擔破壞人家夫妻團聚的重大責任,"
葉離笑笑,也不搭茬,等李莉換過衣服,兩個人一起下樓,這個時間計程車到處是,葉離攔下一臺,很快的回到了小區門口.
他們住的小區是禁止計程車入內的,門口的保安倒是認得葉離,對於這個,葉離的私下揣測是,整個小區像她一樣,幾乎天天步行出入的業主屈指可數.反正保安看見她走過來就提前開啟了大門,總是省了她翻找門禁卡的時間,只是今天保安顯得格外殷勤,開門之後還特意的對她說,"秦太太您回來了,秦先生出來接您了,在那邊."
順著保安的手指,葉離看到了停在門內燈影下的邁巴赫,不由得愣了一下,結果秦朗已經下了車,幾步之外站定遙遙的看著她,那一眼,時光倒流.人的一生中,總有一段時間是永遠也不願意被再提起的,於葉離來說,大一下學期的那一年,無疑就是這樣一段不願意再提起的時光.
正月裡進了兩次醫院,出院的時候距離開學還有一段日子,寢室裡還是隻有葉離自己,謝依菡勸了她好多次,要她一起回去謝家住,葉離想也不想的拒絕了,後來僵持的結果就是某一天謝依菡提著洗漱用品,身後跟著謝家的傭人,帶著行李,搬進了葉離的寢室,這間寢室別的沒有,就是空床多,管理員也沒說什麼.大概是已經打點妥當了.
寒假裡學校只有兩頓飯,基本都是燉得看不出材料的白菜、豆腐、土豆之類的,謝依菡自然是實難下嚥,於是,她的一日三餐都是家裡專人送來,秦朗不忙的時候,也常常來看她,每每這個時候,就是寢室裡最熱鬧的時候,因為過完年,小何也回來了,初見秦朗的時候,簡直驚為天人。
「葉離,你是怎麼認識這個大帥哥的?」某一天,趁著謝依菡拉著秦朗出去買什麼限量版的維尼熊玩具,小何躺在床上感慨萬千,「劍眉星目,玉樹臨風,這人物,活脫脫是書上走下來的,再看他身上穿的衣服,說話的氣度,富家子弟呀,我聽說,三代才能培養出一個貴族,他家世特別好是不是?」
「話都讓你說了,我還能說什麼。」葉離躺在床上,看她的專業書,也只有學習,能讓她得到一點平靜。
「你怎麼這樣,」小何哀怨的嘆了口氣,「這樣的人,要是我也早點認識就好了。」
「早認識能怎麼樣?」葉離翻書的手微微一頓,有點好奇。
「早認識,就搶來當我的男朋友。」小何說,「這樣的男人,錯過了後悔呀。」
「那現在也不晚,」葉離很想笑,但是笑不出來,又一個灰姑娘,做著遇上白馬王子的美夢,卻不知道,白馬王子最後要娶的,也是公主而不是灰姑娘。
「晚了,」小何搖搖頭,嘆息道,「我心已許,我非我男朋友不嫁了,若水千瓢,只能取一瓢飲了。不過,葉離你還沒有男朋友吧?」
「怎麼了?」葉離不知道話題怎麼就轉移到自己的身上,遲疑了一刻。
「這帥哥你也認識,你為什麼不搶過來自己留用?」小何哈哈一笑說,「男未婚、女未嫁,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呀。」
「你是在教導我挖人家的牆角?」葉離被小何的話嚇了一跳,把秦朗搶過來,這是她遇到劉天青之前的整個少女時候不止一次在心底偷偷幻想過的,真的,每次看到他和謝依菡在一起,她就忍不住想,憑什麼謝依菡要擁有一切,憑什麼她什麼都沒有,憑什麼?只是她不夠膽量,她害怕她做不到,那時候,她就一無所有了.只是曾經這麼隱秘的想法,忽然被人說了出來,哪怕是無心的,也讓葉離驚出一身冷汗.
"別說的這麼難聽,"小何支起身子看向葉離,"其實我都覺得奇怪,你也認識這帥哥這麼久了,居然沒有動心過?你老實說,你動心過沒有?
"謝依菡的好吃的都喂到小狗肚子裡了吧,"葉離聲音平穩,面色不變,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能這樣的不動聲色了,"我沒你這麼無聊,不看書就趕緊睡覺去吧."
"別的別的,"小何說,"我還沒說完呢,她纏你纏的那麼緊,過兩天開學了,咱們各自回原來的寢室,我怕我的話爛在肚子裡太難受,其實我就覺得,秦朗和謝依菡站在一起一點都不般配,大哥哥和小妹妹的感覺,沒有一點情侶的意思,我覺得他們可能不是情侶,即便是也長不了,你想呀,這麼好的男人,將來與其便宜了別人,不如便宜自己是不是?"
葉離承認,小何的理論打動了她,也不是打動她,或許是她心裡本來就一直邪惡的想著,謝依菡的幸福太多了,謝依菡得到的太多了,謝依菡每天都在這裡展示著自己的幸福,一日三頓的端著飯菜、海南甚至國外空運的各種名貴水果給她和小何,無時無刻不提著秦朗如何如何。卻不知道這幸福裡,有多少是她葉離的血淚。為了挽救謝家,他們憑什麼踏著她的血淚每天享盡榮華?這世上,再沒有這麼便宜的事情。是的,她要秦朗,她就要把他從謝依菡身邊搶過來,讓謝依菡去哭,讓她每天哭,哭死最好其實要怎麼把秦朗從謝依菡的身邊搶走,葉離一點方向都沒有,她知道自己根本不瞭解男人,不知道怎麼才能讓人喜歡自己、關注自己。在那天之後,夜裡無眠的時候,她仔細的把自己和謝依菡放在一起對比過,然後心上一片冰冷,她從來不喜歡謝依菡,但是不能不承認,和謝依菡比較起來,她們一個是天上的白雲,另一個就只能是地上的泥土,除了任人踐踏之外,毫無可取之處。別說是秦朗,就是葉離自己,也厭棄這樣的自己,這樣一想,心已成灰。
新的學期很快到來了,重新搬回各自的寢室後,謝依菡卻消失了一段日子,葉離也懶得問,只是照舊替莫邵東做著助理的工作。劉天青說到做到,其實這次她是真的不缺這打工賺來的錢了,但是,每天除了上課之外的時間,葉離只覺得心裡空蕩蕩的,要是不找點事情做,她都覺得自己好像隨時可能發狂。
莫邵東開始接下了家族裡大部分的工作,漸漸的能在學校出現的時間少了很多,自然,上他課的女生一天比一天失落,幾堂課下來,偶爾
也開始有女生缺席了,到葉離這裡請假的介面,一水說是病了。於是,一次莫邵東傍晚來找葉離,交代她第二天課上放的錄影時,葉離打趣他說,「你本人再不露面,我看你的學生都要對你思念成疾了。」
「那你呢,你想我嗎?」莫邵東淺淺的一笑,替她在杯子裡倒了鮮榨的果汁,然後問得出其不意。
「想呀,你再不出現,這堂課我可鎮壓不住,工資收入不是不保了。」葉離不假思索。
「真讓人傷心,」莫邵東看著葉離的眼神微微一暗,只是也不像逼迫她,淡淡的把話題帶過,幫葉離夾了些蝦球之後才說,「哦,對了,謝依菡生病了,你要去看看她嗎?」
「生病了?」葉離抬頭,對於謝依菡生病這個訊息有點驚訝,然後隱隱覺得痛快,原來她是生病了,原來有錢有人愛的人也會生病,不過嘴上只能說,「我還想,最近一直沒見到她,原來是生病了,嚴重嗎?」
「不知道,」莫邵東想了會說,「我也是今天早晨遇上秦朗,無意中聽他說起的,我還以為你知道。」
「沒聽人說,大概人家不想我去看吧,」葉離說完,又開始專注的對付眼前的幾盤自己喜歡的菜,莫邵東知道當年的恩怨,看葉離神情索然,嘆了口氣,反而暗自埋怨自己不該提這件事。
謝依菡不出現的日子,葉離漸漸的平靜下來,偶爾想到她曾經想要把秦朗搶過來,這樣瘋狂的念頭,如今也不過一笑了之,她發現,要想讓自己過得容易一些,最好的辦法就是少想,把自己的時間安排的滿一些,胡思亂想的時時間就少一些,然後人從容些,所以,週六週日空閒,她也開始跟著寢室裡的其他女生一起出去,有時候逛街,有時候一起到商場超市做做促銷之類的零散工作.
那時節,促銷這份工作是很受大學女生的喜愛的,葉離寢室裡的老四崔淑珍最活潑外向,對打工頗有心得,負責在外聯絡這型別的工作,然後帶領全寢室的女生一起出動,賺了錢再一起去逛街.那是一段純粹開心的時光,偶爾晚上她們也會在學校附近的小飯店開幾瓶啤酒,幾個女孩子酒量都不行,喝點酒就開始不走直線,說笑的嗓門也明顯提高,好幾次回寢室的路上差點被管風紀的老師抓到.每每這個時候,她們都跑的飛快,就勁都嚇到九重天外了,奮力甩掉老時候,才抱在一處哈哈大笑.
莫邵東沒有見過笑得那麼開心的葉離,這一天是週末,他好容易從會議的海洋裡掙脫出來,爺爺叫人給他打了幾次電話要他回家,他都只推說有事,開著車子到了學校後,沒想到葉離卻沒在,給她打電話,鈴聲一陣一陣的響過,最後是機械的女聲提示他,他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看看後座上放著的大盒的提拉米蘇,莫邵東唯有嘆氣,然後獨自一個人走到葉離的寢室樓下,沒想到一等就等到天都黑了,才看見幾個小女生小瘋子一樣的從樹林裡的小路衝出來,抱在一起,笑成一團.
天真的是挺黑的,女生樓下的路燈昏昏黃黃的,但是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葉離,她抱著一個看不清樣子的女生笑得喘不過氣來,他忍不住就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呀!"幾個女生都被莫邵東嚇了一跳,迅速各自跳開,葉離回頭,臉頰還是紅紅的,看清是莫邵東,自己拍了拍胸口說,"天呀,嚇死我了."
"呵呵,老大,你們聊,我們先撤了."說話的還是崔淑珍,她對幾個喝了酒反應明顯慢了的傢伙詭異的眨了眨眼睛,然後一起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嬉笑著進了樓,只獨留下葉離一個人.
"你怎麼來了?"酒勁被風吹過,重又起來,葉離總覺得自己站得不夠穩,於是就不停的晃動,莫邵東沒見過她這樣,好笑也有些憐惜,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輕聲說,"別來回晃,一會老師從這裡過,一看就看出你喝酒了.’
「我沒搖晃,明明就是這地不平穩,我都站不住,」葉離嘻嘻的一笑,不以為意,只覺得莫邵東的手非常暖,那溫度,透過衣服,直直滲進了皮膚裡。
「好,是地不平,我們去平坦點的地方說話。」莫邵東順著她說,然後自然的拉著她的衣袖,帶她走到停車場,上了自己的車。
「這是什麼?」坐在座位上,葉離比平時好動了許多,馬上看到了後座上的蛋糕盒子.
"開啟看看不就知道了."莫邵東探身取過來,擱在葉離的懷裡,"哦,提拉米蘇,"葉離很快拆開,然後十分歡喜.
"你最近好像很忙,週末都不在學校,去做了什麼?"車廂裡流動著提拉米蘇的味道,莫邵東把椅子調整了一下角度,半躺下來,來開車頂的天窗,學校的夜空比別處幽暗,能看到不少星星.
「去做促銷,」葉離吃了兩口蛋糕,剛才的晚飯吃得少了,因為喝酒的緣故,這會真的還覺得挺餓的。
「促銷什麼?」莫邵東很少逛商場,有些好奇。
「哦……」葉離轉頭看了他一眼,這周他們促銷的是一款新型的衛生巾,她不大好意思說,只能含糊的說,「反正你用不上。」
「辛苦嗎?」莫邵東愣了會,不知道葉離說的他用不上的是什麼東西,也不好再追問,只好盯著葉離看了幾眼,發現她的臉龐好像有些變化,不由得說,"是不是很累,你好像都瘦了."
"我哪有瘦,最近胖了是真的."葉離下意識的摸了摸臉頰,"最近晚上我們總出去改善伙食,他們說我的臉都長肉了,只有你說我瘦了."
這天晚上,莫邵東回到家,心裡仍舊是輕快無比,最近他少有這樣開心的時候,其實後來他和葉離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的也不過是最近遇上的瑣事.生意場上的事情,單純如葉離,自然不能給他什麼意見,但是她嘴角總有一點若隱若現的笑容,很快就衝散了莫邵東心裡的煩惱.
沒想到家裡這個時候還燈火璀璨,莫邵東進了屋子,管家已經迎了出來,接過他的外套和公文包,告訴他,老爺子在客廳等他.
客廳裡,莫家老爺子莫振興的臉色並不好,只在看見莫邵東進來時,才些許露出了些笑容。莫邵東記得爺爺說過,征戰商場的人,最忌喜怒形於色,從小到大,爺爺也總是慈眉善目的,從來沒有在家裡發過一次脾氣。「爺爺,您在等我?」他小心的問。
「是呀,」莫振興點點頭,半真半假的說,「爺爺老了,也惹人厭煩了,想找孫子回來一起吃個飯,三催四請的,人家也是半夜才肯著家,爺爺可傷心了。」
「爺爺,我最近可是天天都公司和家兩點一線,倒是您老人家,總是不在,您不能因為我出去玩一次,就這麼否定我的孝心。」莫邵東也覺得奇怪,不知道爺爺為什麼今天再三的要他回家來,不過照以往的經驗,就算做錯什麼事,撒個嬌也就完事了。
「東東,你今年也不小了,有二十幾歲了?」莫振興微微一笑,似乎方才的事情已經揭過去了,所以另起一個話題。
「二十三,爺爺,你怎麼想起問這個?」莫邵東一愣,不知道爺爺怎麼了,究竟打的是什麼啞謎。
「沒什麼,爺爺就是感慨,從小你就是讓爺爺驕傲的孩子,說起學業,你出類拔萃,鋼琴的造詣更高,就是到了國外,你一邊學爺爺強迫你學的經濟課程,一邊還能修讀音樂課程,爺爺一直把你當成是最大的驕傲。」莫振興說,「你和秦家的小子同年,單就學業看,你比他強不是一點半點,但是生意場不是學校的課堂,你要學的東西還很多。」
「爺爺,您想說什麼呢?」莫邵東收斂了笑容,端正的坐在沙發上,看著爺爺。
「爺爺想說,以後莫家的生意早晚要交到你手上,現在趁著爺爺和你爸爸都能幫上你,你得儘早的熟悉你的工作,再像現在這樣,只負責一個點上的工作不行了。美國那邊的生意,我和你爸爸商量過,就全部交給你去負責,你最近就準備出發吧,好在你在那邊也生活了近四年,不至於太陌生。」莫振興說,「秦家的小子接手秦氏比你早,現在已經能獨當一面,你可不能被他落下了。」
「我馬上就要去美國嗎?」莫邵東一怔,他怎麼也沒想到,爺爺要和他說的居然是這件事,「可是我在大學還有幾個月的課程,不教完不好吧。」
「爺爺也不想你這麼快就去美國,」莫振興嘆了口氣,從桌上拾起一份檔案,遞給莫邵東,「你看看,美國那邊的公司這幾個月的業績,實在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我們分析過,總是那邊沒有自己人坐鎮管理的緣故,你去,既是鍛鍊,也是為了挽回我們的公司業績。要不然,再這樣的運營下去,美國那邊的公司就只能關門大吉了。至於你這邊的課程,你現在不也是錄好的課件嗎,到時候你照樣可以這樣,不然,和學校解釋一下,哪怕從國外請位教授回來,接替下面的課程也好。」
「爺爺,這個決定太突然了,我得想一想。」莫邵東心裡一時無味俱雜,他不是不想去美國,可是不應該是現在。葉離剛剛大一,他的心意還沒有明確的表白,他還沒有把握她會跟著他,但是,她是他先認識的,她的美、她的好,也是他先看到的,如果不是去了美國求學,怎麼能讓劉天青那樣的傷害她?他不能再給任何人機會了,不能,他不能再丟開她,他得時刻的知道她在做什麼,好不好。可是,不去嗎?爺爺對他寄予了那麼大的希望,難道真的讓他失望嗎?不,這樣也不行,所以他得想想,這樣的兩件事情,都和他的未來密切相連,事業和愛情,本來就是男人一生最要平衡的兩件事,他只是沒想到,這樣快的,他就要有所抉擇。
回到樓上自己的空間,莫邵東忍不住撥了葉離的電話,葉離晚上睡覺的時候,通常會關掉手機,其實他也沒有把握這個電話能不能接通,結果電話還真的通了,很快的,他聽到葉離低低的聲音,喂了一聲。
「是我,我吵醒你了?」電話真的接通了,莫邵東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什麼了,遲疑了下下,才說。
「沒有,我還沒睡,」葉離的聲音聽起來低低的,悶悶地,莫邵東猜,她這會應該是整個人蒙在被子中,「出什麼事了嗎?」葉離等不到莫邵東的聲音,納悶的問。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很想聽到你的聲音,」莫邵東長長的嘆了口氣,又說,「葉離,假如我去國外,幾年都不回來,你會不會想我?」
「你又要出國嗎?」葉離精神了一點,把被子揭開一些,放了點新鮮空氣進來。「什麼時候,你的課怎麼辦呢?」
「你還沒回答我,會不會想我。」莫邵東不肯讓葉離錯開話題。
「你還沒走,我怎麼知道呢?」葉離沉默了一會,把聲音調得輕鬆了一些說,「你剛回國也沒有多久,不是這麼快又想念國外了吧?」
「或許吧,」莫邵東心裡有些煩亂,他不知道該怎麼說,這些年裡,喜歡他的女生很多,他一貫是不屑的,拒絕的時候一點情面也沒有,所以,對於感情,他也是陌生的,也很害怕葉離會一口拒絕,可是不說不問,又不是他的個性,想了想說,「明天我去學校找你吧,留點時間給我,晚了,好好睡覺吧。」
莫邵東有心事,放下電話後,葉離想,他不知道在為什麼煩惱,不過明天大概就會知道了。
結果第二天葉離卻沒有見到莫邵東,只接到一個他的電話,說是公司有點突發的狀況,他要去廣州一趟,估計兩三天後回來,「回來我有事和你說,」放下這樣一句話,莫邵東就上了飛機。而傍晚,崔淑珍風風火火的跑回來,讓寢室裡所有的女生跟她走,說是上週他們促銷產品業績在所有商場裡排行第一,公司的主管要請他們到市裡一家海鮮館子吃飯,鼓勵他們再接再厲。
「現在的公司也太人性化了,咱們這樣的臨時工,還有公司主管請客吃飯?」於心雨張牙舞爪的又蹦又跳,迅速開啟小櫃子折騰出一大堆衣服,挨件拿起來比較,非要葉離給參謀一下,穿哪一件好看。
「是挺奇怪的,咱們那業績好,錢也沒少領,幹什麼要請咱們吃飯?」葉離有些遲疑,「以前促銷也沒聽說有這樣的,這不是很奇怪嗎?」
「哪有什麼奇怪的,」崔淑珍不等葉離說完就搶下話題,「大公司也要拉攏人才,像咱們這樣的人才,不拉攏過來,改天咱們集體跳槽,幫著他們的競爭對手,他們還不鬱悶死。」
「得了吧,可別往自己臉上抹金了,咱們算什麼人才,頂多是嗓門大點,臉皮厚點,」老七劉欣欣哼了一聲,「快實話實說,為啥請我們吃飯。」
「還說不是人才,一個比一個更伶俐,生怕我把你們給賣了。」崔淑珍呸了一聲,說完這些後,臉色有些微微的紅,真的是遲疑了下才說,「實話實說,就是他們的銷售部主管正在追我,我說追我得讓我們寢室的姐妹先把把關,可是也不能白折騰大家,得請我的姐妹大吃一頓。」
「老四,你也太行了,我們辛苦打工,累得像頭驢似的,你倒一聲不響把人家公司上面的高管拿下了,分享一下經驗呀。」老二梁紅來了精神,翻身從床上起來,兩條長腿從上鋪伸下來,在半空中搖搖晃晃。
「有啥經驗,不就是臉皮夠厚,」崔淑珍說,「人家招促銷,我就去應聘,然後和人家說,我們寢室還有七個大美女,都比我漂亮能幹,如果不用是他們的損失。說實話,當時我也沒錯,人家沒看到你們幾個的人,能不能用你們,結果還真成了,那我也得感謝人家呀,就打了個電話,就這麼認識了。」
「傳奇,真是挺傳奇呀,」劉欣欣感嘆了一句,招呼大家都把邋遢的睡衣換掉,一起出了門。
葉離沒想到,崔淑珍的追求者居然肯下這樣的血本,請客的是一家海鮮館子不假,但卻不是普通的海鮮館子,而是一傢俬房菜館。這個地方她曾經跟著劉天青來過,知道這裡一個晚上最多接待四桌客人,要想在這裡吃一頓,非得提前幾天預定不可,說實話,走到大門口的時候,她就很想轉身回去,無功不受祿,這樣的一餐飯,她真不知道如何消受得起。可是崔淑珍興致勃勃,其他的女生也都歡欣鼓舞的,她要是真的轉身就走,也未免顯得太孤僻了。
他們進的,是一間很大的屋子,總能坐下十幾個人的位置,此時只有一個三十上下的男人等在那裡,見到崔淑珍,男人笑著站起來,很親密的過來摟過她的腰身,就要她介紹同學們給他認識。
「這是我們寢室裡最小的,於心雨,」崔淑珍先指了指離她最近的,然後又指著葉離說,「我們寢室的老大,葉離,歷史系的大美女,」男人微笑著點點頭,葉離也點點頭,等到一圈介紹完了,崔淑珍才指著身邊的人說,「這是劉剛,我和你們說過了。」
劉剛很懂得怎麼照顧人,特別是照顧女生,點過菜之後,又選了一支紅酒,殷勤的一點一點給大家都倒上。女生們都顧著矜持,不肯喝的,劉剛就說,「本來吃海鮮該配點白酒,但是估計大家也不能喝,不過每天喝一點紅酒,美容養顏,對身體再好不過,這支酒年份很好,不喝的話,大約是我不及格了。」話說到這份上,於是最矜持的老三也喝了一杯。
吃到最開心的時候,劉剛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就對崔淑珍說,「有多巧,我們老總在隔壁吃飯呢,我得去敬杯酒,你先招呼你的同學。」崔淑珍自然連連點頭,順口說,「你去吧,你不在這裡,我這些姐妹們吃得更盡興。」劉剛也不過一笑,順勢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轉身出去了,門一關上,於心雨已經忍不住大叫,「太恩愛了吧,姐夫怎麼一點也不顧及我們這麼多單純的小孩在場,完了,肯定要長針眼了。」
「吃你的吧,這麼多吃的還堵不住你的嘴。」崔淑珍把手裡掰的螃蟹夾子順手塞到於心雨嘴裡,一屋子的人都笑成一團,房間門就在這個時候,被人推開了。葉離匆匆抬頭,看見劉剛走了進來,身後還有兩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一個瘦高,一個矮胖胖的、頭髮微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