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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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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依菡回到學校了,她病假請得時間太長了,這個學期只能重修,那段日子葉離很煩她,明明沒課可上,還天天來寢室找她,找她,就是念叨秦朗。

「你給他打電話,直接問他什麼時候回來。」葉離懨懨的,早晨反胃沒吃什麼,中午吃了兩張餡餅,偏偏吃的時候覺得油而香,吃過馬上就覺得膩得要命,喝了瓶酸梅湯,也沒壓住,到底吐出去了,這會胃裡空空的,也沒力氣去再吃東西,只能放任身子簌簌的發抖,最想的,不過是閉上眼睛睡會。

「這個時間,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忙。」謝依菡有著反常的遲疑,比幾年前的遲疑更甚,她擺弄著手機,長久的,久到葉離幾乎瞌睡過去,才說,「葉離姐姐,我知道我現在這個樣子很煩人,可是我很害怕,我都不敢睡覺,總覺得睡著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醒過來,這個感覺我不敢和爸爸媽媽說,我不知道可以和什麼人去說。」

「那你為什麼要和我說?」葉離的頭點了又點,好容易清醒點,她也奇怪,謝依菡為什麼偏偏要和她唸叨這些事情。

「不知道,我就覺得我們很親密,」謝依菡很淺很淺的笑了,「有點像血脈相連的感覺,很奇怪,這種感覺,我就在你和秦朗哥哥身上感受到過,覺得我和你們好像在很久之前就認識,是不是很奇怪?」

「是吧,」葉離點點頭,快期末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這麼犯困,還有好多書沒有看,掛科就慘了,所以她對謝依菡說,要去水房洗個臉,精神一下。

下午的時候,宿舍樓裡挺安靜的,除了上課的人之外,其他人午睡的午睡,不在的不在,葉離的拖鞋著地的時候幾乎無聲,走到水房門樓,卻聽見裡面兩個女生說了他們寢室的門號,「那個女生也真夠不要臉的,這個月我們同學說,看到她週末總出去,次次上不一樣的名車,人家都說她出去賣呢?」

「真的假的,我可好幾次早晨看見她在廁所裡吐得稀里嘩啦的,不是懷了吧?」另一個女生說。

「早晨吐就是懷孕了?」先前說話的女生明顯頓了頓,說,「你聽誰說的,好像也懷過一樣,」然後兩個女生笑成一團,最後還是後來的女生說,「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跑,電視裡女人懷孕不都是吐。」

「你就可勁埋汰人吧,生理衛生科上就說那啥之後,要是月經停了,才是懷孕,可沒說吐。」先前的女生說完,兩個人因為討論到了很禁忌的話題,一起收聲,嘿嘿的低聲笑起來。

有一瞬間,葉離覺得眼前黑成一片,世界好像忽然黑了,四周又沒有燈一樣,腦袋裡有什麼嗡嗡的響著,她踉蹌著退了兩步,靠到右側的牆上才穩住身子。晨吐、停經,兩個月了,她日日夜夜的鄙視著自己,後悔,難過得睡不著就撞牆,心揉碎了又重新粘粘然後再揉碎,這樣的傷神泣血,卻居然從來沒有往這個上面想過,她是懷孕了嗎?如果懷孕了,那要怎麼辦?

第二十六章驚變(一)

從水房回到寢室裡,謝依菡還坐在原地等她,瞧見葉離的臉色慘白,小姑娘有些緊張了,站起來迎過去扶住她說,「葉離姐姐,你很不舒服嗎,你先休息吧,我明天再來找你。」

「嗯,」葉離點點頭,也不理會她,只是自顧自的爬上床,把帳子擋得嚴絲合縫,整個下午,她睡不著到最後還是忍不住爬起來,出去。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一口氣坐著公交車幾乎跨越半個城市,這中間,她看到了很多藥店,一直到了車子的終點站,她才鼓起勇氣進了一家藥店。

貨架上很多很多同類的物品,葉離不敢拿起來仔細研究,匆匆說了需要,交錢的時候,她的頭幾乎恨不能插進地縫裡,臉熱熱的漲著,總覺得收款的拿驗孕紙給她的服務員看她的眼神刀子一樣鋒利,還寫滿了鄙夷。為讓她手足無措,東西拿到手裡,卻連再看一眼的勇氣也沒有,只是塞進包包最深處,就飛快的跑出來,幾次走錯方向,好容易才找到來時的公車,又這樣遊魂一樣的回到學校。

整晚,裝著驗孕紙的包包被她一直摟在胸前,緊緊的,好像一鬆開手,這可怕的秘密就會被公諸於眾一樣,然後一夜噩夢纏綿,恍惚中,好像一直有個孩子再叫她媽媽、媽媽,周圍都是同學,她很害怕,不敢答應,可是孩子的叫聲一直都在。

天快亮的時候,葉離從一個噩夢中驚醒,四周還是很安靜,這個時候,大家睡得都很熟,她悄悄的支起手電,悉悉索索的翻出驗孕紙讀上面的說明,然後小心翼翼地下床,溜去廁所,再然後,晴天霹靂。

那幾天,葉離是惶惶不可終日的,她知道自己還在讀大學,距離畢業還有三年的時光,這三年裡,她不能出一點岔子,否則,她隨時可能被開除,她辛苦掙扎了這麼久,為的只是可以擁有掌握自己人生的力量,如果她不能畢業,那她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可是她有了孩子,那樣懵懂的初夜,她沒有想到,留給她的,會是這樣的慘痛。一個小小的,可能對外面的世界還沒有感知的小生命,她不敢想象,這個孩子會給她的生活帶來什麼巨大的危機,她只是本能的害怕,每天都繫緊最緊的腰帶,走在校園裡,如果迎面走來的人多看她一眼,她都忍不住下意識的低頭,看看她的小腹是不是凸出來。她覺得這樣下去,她真的可能瘋掉,可是她不知道該怎麼做,孩子不能留下,可是要怎麼才能讓她離開呢?

然而,就在她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一場更大的風波到來了。

先是於心雨被一個胖胖的男人摟抱的照片在一個清早被貼在寢室樓下的佈告板上,再然後各種各樣關於於心雨當小姐的小道訊息野火燎原。最後一個早晨,一個趾高氣揚的華服女子帶著人堵在女生寢室樓下,於心雨剛一出來就被他們揪住,狠抽了一頓耳光,衣服領口都撕爛了,衣衫有些襤褸的搭在身上。早晨進出的學生不少,大家都被來人的陰狠氣息嚇住了,等到學校的領導和保安趕到的時候,於心雨臉上早鮮血淋漓,也不知道是流著鼻血還是被人打壞了什麼地方,女人則指著於心雨大罵狐狸精,小三之類的,伴著汙言穢語而來的,還有一疊照片,說於心雨勾搭她的老公,她要學校嚴肅處理,還要告到法院。

那天葉離和寢室的幾個女生一樣,都被各自系裡的老師找去談話,說的都是於心雨,問的都是有沒有覺得於心雨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葉離不知道他們都怎麼回答,她只搖頭,說自己沒有留意過,什麼都不知道。葉離性子沉靜,和同學走得都不太近,老師也是知道,沒有問她太久,反而安慰她,別被早晨的情形嚇到。

只是於心雨沒有再出現在寢室,她的東西都整齊的擺放著,只聽說人被父母帶回了家。

幾天後的下午,謝依菡敲開葉離寢室的門時,葉離本來仍舊臥在床上沒動,因為屋子裡只有她和崔淑珍兩相沉默。謝依菡來的時候,崔淑珍正好換地衣服要出去,屋裡再沒別人,她不好再躺下去,只能慢騰騰的爬下床,坐到下鋪上。

「葉離姐姐,你幫我個忙好嗎?」謝依菡從進來一直欲言又止,足足有半個鐘頭才附在葉離耳邊說,「你拿我的手機,給秦郎哥哥打個電話行不行?」

「我不知道他的號碼。」葉離馬上拒絕說,「我也不會打國際長途。」

「我知道,我來打,」謝依菡飛快的說,「我問清楚了秦朗哥哥在法國那邊的電話,我撥過去,你替我問問他,什麼時候回來好不好?」

「你為什麼不自己問?」葉離皺眉,她心裡正亂,諸般的煩惱都堆在眼前,沒有頭緒,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麼辦,她沒有心情應付謝依菡,一點也沒有。

「我害怕,」結果謝依菡忽然哭了,她說,「我很害怕打擾到他,這次他出國,都沒和我說,我都是事後才知道的,他又一直沒有給我打電話,我很害怕他不想理我了,那我該怎麼辦?」

我也害怕他不想理我,我懷了他的孩子,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葉離微微閉了閉眼,她的心已經夠苦夠酸了,眼淚也馬山就能掉出來,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秦朗的電話到底還是撥出去了,葉離張開眼睛的時候,電話已經塞到她的手裡,謝依菡眼朦朧的看著她,然後電話被人接了起來,一個很低沉好聽的男生問了句葉離聽不懂的外語,葉離猜,那大概就是法語了。「請問秦朗先生在嗎?」想好的英文說不出來了,葉離在謝依菡祈求的目光中,只能結結巴巴的說漢語,果然,到了關鍵時刻,管用的,還是母語。

「你找秦先生嗎?請問您怎麼稱呼?」電腦那端,接聽的男人居然聽懂了,而且用略有僵硬,但確實很純熟的普通話問葉離。

「我,我姓葉,」葉離本想報謝依菡的名字,可是話出口了,說的卻是她自己的名字,大約也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刻的遲疑裡,不足為外人道的心事。

「您好,葉小姐,您稍等,我幫您看看秦先生是不是在。」男人說完,輕輕放下聽筒,幾十秒後,電話重新被人拿起的時候,葉離聽到了秦朗的聲音,沒太大的遲疑,直接問,「葉離嗎?」

「是——我,」葉離吶吶的,她不知道該和秦朗說什麼,她不是沒有設想過,再遇到秦朗的情形,可是,沒想到,只是電話,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就已經讓不知所措,丟盔卸甲了。這樣猶豫著,目光掃到謝依菡,她只能硬著頭皮說,「菡菡很惦記你,讓我幫她問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呵呵,」秦朗輕聲的笑了起來,隔著電話,那聲音好像就貼在她的耳畔,葉離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身子幾乎忍不住戰慄。她曾經聽過秦朗這樣的聲音,在他們最親密的那一次,他大力的將她揉在懷中,撞得她覺得魂魄好像都要出竅了,偏偏他滾燙的唇還那樣貼著她的耳朵,時而輕輕一吻,時而並不用力的咬咬她的耳垂,在感受到她的戰慄時,就會這樣笑,愉悅滿足,又似乎充斥著一種嘲諷,「是嗎?她為什麼不自己打?」

「我不知道,這本來就是她的電話,你問她好了,」葉離覺得自己的聲音都變了,她覺得她受不了這樣的對話,這樣的語氣,她心底的酸楚就要撐不住一起湧出來了,可是她不能哭,哭什麼呢,眼淚只有愛她的人才會珍惜,在秦朗面前,她還嫌自己的笑話不夠多嗎,她只是想把電話還給謝依菡,可是倉促的抬手遞出話機的時候,謝依菡卻忽然躲了開去,直跑到門外,將門反關回來。

「葉離——」電話明明和耳朵隔著那麼長的一段距離,但是葉離還是聽到了秦朗的聲音,她吸能慢慢的,慢慢的將手機重新湊到耳邊,然後用盡全力說,「是她要問你,不是我,我沒有騙你。」

「我知道,」秦朗回答得很快,然後停了下才說,「你哭了,我和你開玩笑的。」

「我沒有,」葉離飛快的說,說完把手機拿遠些才深深的吸了口氣,「我帶的話你聽到了,我掛電話了,你什麼時候回來,自己和她說吧。」

「葉離,」秦朗卻再次叫她的名字,過去很多年,葉離都沒有聽到秦朗這樣的,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叫了這麼多次她的名字,想去按掛電話的手到底沒有動,她微微垂下頭,聽著秦朗的聲音,只是秦朗卻沉默了,許久才說,「你的手機怎麼總關機?」

「電池接觸不大好,」葉離一愣,不知道秦朗怎麼會突然關心起她的手機,她還沒有從自己的情緒中掙脫出來,頭垂得太低,眼淚到底滾落下來,啪嗒一聲,滴在褲子上。

「我這邊的事情大概處理完了,過幾天就回去了,」秦朗的聲音很柔和,「我想……」

後面的話葉離沒有聽到,屋子的門忽然被人大力的推開,梁紅風風火火的衝進來,進門就大喊,「於心雨跳樓了!」

驚變(二)

秦朗回國,已經又是幾天之後的事了,他離開的這些日子,雖然重要的檔案都傳真過去由他定奪,但是秘書那裡,還是積壓了不少檔案,還有几上必須馬上開的會,也不能再拖,所以他連時差都沒空去倒,直接叫司機把車開去公司,一直忙碌到天黑。

晚飯是秘書在他喜歡的一間館子裡定的套餐,飯菜送來的時候,他的工作正好結束,吩咐了秘書可以下班,秦朗開啟了餐盒。

還是他常吃的幾樣菜式,只是放鬆下心情,只吃了幾口,就覺得好像飯菜的味道都不對,胸口有點悶悶的,就起身走到辦公室的落地窗前,鑽石的路燈早就亮了,市中心,永遠是一副車水馬龍的樣子,大廈的隔音效果再好,這會也讓人覺得心煩。秦朗隨手鬆了松領帶,驀的轉身,進了一旁的休息室,他從法國帶回來的大皮箱還好好的擱在那裡,輸了密碼,嘣的開啟,視線在裡面微微一掃,他隨手揀出了一隻chanel的首飾盒,裡面是他臨回來的時候,專門去買的。18k的白金項鍊,鑲嵌著珊瑚,美蛋白石,粉紅色碧璽和美鑽,不動聲色的奢華中透著靈動的氣息。

這個鏈子他選了很久,他沒有太多送東西給女孩子的經驗,通常他選擇禮物,要麼是交代給秘書去辦,要麼就是等在沙發上,只負責刷卡簽字。而他身邊真正親近的女性大都不在乎禮物的款式,她們什麼都不缺,即便他挑得再精心,送出去,也可能就是被束之高閣,一次兩次,人難免就生了惰性,想著既然反正也是這樣,不如簡單點,買禮物永遠就買一件最貴的,鑽石最大的,應付了事。

所以,在選送什麼給葉離的問題上,秦朗確定很苦惱,這種苦惱,甚至比爭取一筆幾百億的單子更讓他無從下手。比如那些多少有些特殊寓意的東西都不能送,因為他還不知道葉離怎麼看待那一夜。秦朗想過,如果她不是第一次,他大約就不會這麼苦惱,如果她不是第一次,那成年男女,各自有生理需要,再正常不過,大家合則來,不合則去,不用解釋也不用掩飾。可是她偏偏是第一次,而且她也不是那種隨便的女人,如果這個時候,他再給她一些會讓她產生錯誤聯想的暗示,那不知道將來他是不是就更難脫身了。

反正,總之就是煩,沒見到她的時候煩,要見到她的時候更是,在國外的時候還好,這會只要一想到她,秦朗立刻就覺得坐立難安,甚至食不知味。只是他又不能不去見她,那天早晨他原來就訂好機票出國的,看著葉離睡得沉,想著叫醒她只會讓她更尷尬,只能悄悄用她的手機往自己手機裡撥了一下,存下她的號碼,想著給她打電話,結果打了幾次,葉離的手機居然都是關機。好容易她拿著謝依菡的手機聯絡他了,關鍵的話還沒說,她那邊又亂糟糟的,不知道有人再喊什麼,他連聽都沒清,電話又被結束通話了。

可是事情發生就是發生了,也不能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何況他們終究還是要常見面的,所以,無論如何都該有個解決的方法,想著這些的時候,秦朗已經取了自己的車,一路開到葉離的學校。

葉離的手機還是關機,開越發的黑了,通常宿舍樓的北門門口不是挺熱鬧的,賣東西的也有,來溜彎的也有。秦朗把車子熄火,停在路邊,點了支菸,覺得自己這麼等在這裡,實在有點傻,天知道她有沒有回到寢室,如果她已經回去了,那他等到天亮也是白費。

兩個鐘頭過得飛快,快到寢室熄燈的時間了,北門口的人流漸漸散去,小商販也都收了攤子全部走人了。秦朗掐滅的第n根菸,準備回去,明天再說的時候,一臺計程車停在了他的車附近,半響,一個年輕的女孩推門下車。秦朗不過隨意瞥了一眼,轉動方向盤的手就頓住了,下車的女孩子居然是葉離,大熱的天,還穿了條長長的裙子,裙子外面罩著件寬大的襯衫,人看起來有些萎靡不振,走路的時候,雙手都環在胸前,不自覺般的微微弓著身子。

「葉離!」秦朗開了車門,叫他的同時,下了車。

葉離的身子一顫,停在原地有十幾秒鐘,才緩緩的轉過身子,路燈的光線不好,映得她的臉色蒼白得異常,人也比他上次見到時候瘦了些,襯衫罩在外面,空空蕩蕩的。「你怎麼在這裡?」兩相對視之後,葉離微微垂下頭,小聲的問了一句。

「試試看,能不能等到你。」秦朗說完,也覺得有些奇怪,沒見到葉離之前的那種煩躁,傻等在這裡時候的鬱悶,好像這會忽然都消散了,他居然還很開玩笑的心情,「我的手機和你的手機大概八字不合,我覺得我好想就從來沒有打通過你的號碼。」

「是嗎?」葉離的臉色在聽到八字不合四個字的一瞬間變得越發蒼白,她把手機人包裡費力的扯出來,一看果然又是黑屏。八字不合,許是直的吧,葉離想,只是他為什麼要這麼直接的說出來,她已經為她的疾心妄想付出了足夠的代價了,今天,為什麼是今天,他還要特特的等在這裡,告訴她,什麼都是她的妄想。

「這個給你,」葉離的頭垂得太低,秦朗自然看不到她臉色的變化,只是見她緊緊的捏著手機,樣子楚楚,夜中自有動人的地方,心裡不禁一熱,為了掩飾,他趕緊把手裡拿著的項鍊盒子遞了過去。

「這是什麼?」盒子觸到葉離的手,她卻觸電了一樣,猛的退開一步

,愣愣的抬頭,瞪大眼睛看向秦朗。

「項鍊,我從法國帶回來的,」秦朗送人禮物,自來收穫的都是甜甜的笑容,葉離的反應絕對在他的意料之外,一時也有些措手不及,只能說,「那天我太趕時間,走得匆忙,也沒……」

「我不要,」葉離卻打斷了他的話,一邊用力的搖了搖頭,一邊後退,嘴裡只說,「你拿回去吧,你不用這樣,我不會要你的東西,我沒你想象的那麼下賤。」

「你在說什麼?」秦朗一愣之下,對葉離的反應越發覺得奇怪,特別是她還用到下賤這樣一個難聽的詞彙,他不免也有點生氣,他送禮物,他特意親自去挑的,他等在這裡半宿困得要命,她居然不要,連看都不看一眼,一副對他避之不及的表情,還說下賤,她什麼時候矯情成這個樣子了?所以他大力的捉住不斷退後的葉離,把項鍊盒子往她的手裡一塞,冷聲說,「我送出去的禮物,從來沒拿回去過。」

「那我也不要,你丟掉吧,反正你有的是錢,」葉離卻怎麼也不肯張開手接住項鍊盒,她不斷的掙扎,扭動身體,奮力的想要從秦朗的手裡掙脫開,「你用不著拿錢砸我,我不要你的錢。」

「你……」秦朗氣急,「你到底在彆扭什麼,你是不是覺得我沒事閒著,跑到這裡來看你的臉色?」

「我沒求你來,」葉離已經要哭出來了,身子從內而外不自覺的簌簌的抖著,一波一波的痛排山倒海,讓她幾乎支撐不住。

「是,我是瘋了,大半夜沒事幹,我跑這裡來等著找彆扭,」葉離的眼淚落在秦朗的手背上,他迅速的抽開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怎麼了,他一貫不是這麼情緒化的人,但是今天卻接二連三的失態,一定是時差沒有調過來,人不睡覺就會變得焦躁不安,秦朗想,他就是時差沒調整好,所以他得回去睡覺。而且想想,葉離這樣的反應也好,雖然不是他希望的最好結果,但也不是最壞的,於是他說,「既然你這麼急著撇清,什麼意思我也明白了,一夜情這種事,你情我願的,你不願意那也正好,我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你放心,我不會再來。」

項鍊他自然不會拿回去,拿回去也沒地方擱,葉離不要,他就隨手往地上一丟,轉身上車,利落的掉頭,開走。

北門前是一條筆直的路,他的車子開出去很遠了,不是他有意的,但是後視鏡裡還能看到校門口那道纖細的影子,葉離一直站在原地,一直,然後在他幾乎要轉彎,再也看不到她的時候,猝然倒在地上。

秦朗的車子沒有停,他一直開,一直開,開出兩條街後,到底忍不住一拳砸在方向盤上,邁巴赫發出一聲短促的鳴笛聲,然後他也不理路上禁止調頭的警示,直接掉頭,然後一路飛快的開了回去。

葉離趴在地上,動也沒有動過的樣子,兩個遲歸的學生正蹲著叫她,「同學、同學,你怎麼了?」

秦朗一直知道葉離很瘦,但是沒想到她這麼瘦,抱在懷裡的時候,那種輕飄飄的感覺,只讓人覺得心慌。

葉離讀的大學位置相對偏僻,附近除了校醫院外,最近的大醫院距離這裡也有半個小時的車程,等紅燈的時候,秦朗側頭去看半躺在副駕駛位置上的葉離,她的眉頭緊緊的鎖著,臉色在外面照射進來的一點路燈的映襯下越發雪白。因為身子被安全帶固定著,躺得歪歪斜斜,這會,葉離的一截小腿已經露在裙子外,上面居然有一道鮮紅的血痕,蜿蜒其上。

秦朗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那麼多的血,開始的時候只是一道血痕,但是這血卻擦也擦不完,而且到了後來,好像怎麼也控制不了一樣,不停不停的從葉離的身上流出來,到了他抱著她衝進醫院的時候,他的手掌上,已經全是仍舊溫熱的粘膩了。

「患者剛剛做過人流手術,流血本來也是正常的,但是她的流血量太大,不知道是手術的問題還是其他外因造成的,這還得觀察,然後等婦產科醫生來做進一步確診。但是目前患者的情況,需要輸血。」葉離被推進急診室,十幾分鍾後,一位女醫生出來,詢問秦朗,葉離之前是在什麼醫院做的人流手術,看著秦朗錯愕的表情,醫生略有些不滿的說,「她不是你老婆嗎?你老婆做人流手術你不知道?」然後又恍然般的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做事情真是不講後果,」說完一邊唰唰的開了單子,讓秦朗去交款,一邊嘆息般的說,「現在的女孩子,也是太不知道自愛了。」

說這些話的時候,女醫生一直沒有抬頭,也自然沒看到秦朗瞬間冷下去的神情,總要到第二天早晨,她忽然接到醫院人事處的電話,要她收拾一下,去偏遠山村援助醫療五年的時候,才隱約從同事的嘴裡聽說,夜間急診,她禍從口出,竟得罪了一個她得罪不起的人。

葉離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傍晚了,她睜開眼睛,首先看到的就是淺淺的粉色天棚,然後有個年輕的女孩子過來很細聲的問她,「您醒了,覺得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

不舒服嗎?葉離動了動四肢,還好,都可以動,除了小腹下面隱隱的有被撕裂的疼痛之外,她只覺得頭昏無力,想繼續睡覺,其他的,都還好,所以她搖搖頭,表示自己很好。

「那我去給您準備點吃的吧,」年輕女孩說完,轉身出去了,葉離確實覺得很餓,忍不住眼巴巴的用視線跟上女孩的腳步,然後久久的停在被再次關閉的房門上。

秦朗的出現,也算是毫無徵兆吧,年輕女孩出去幾分鐘後,他驟然推門進來,葉離來不及收回目光,只能和他撞個正著,這會秦朗的臉色實在說不上好,陰沉沉的,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樣子。

「我的孩子?」這是秦朗問她的第一句話,雖然是問句,但是語氣卻很肯定。

「是或不是,現在說還有什麼意義嗎?」葉離苦笑,她怎麼也沒想到,秦朗還會問她這個,他不知道,但是她可能永遠也忘不了的,她的肚子一天一天的起來了,眼看衣物就再無可遮掩了,她有多慌張。偏偏這個時候,學校裡到處都在傳關於於心雨跳樓前的事情。說她被父母帶回家後,她的父母自然怎麼也想不明白,一直很乖巧的女兒是怎麼到了大學後就學壞了,居然學人家去做小三,偏偏還證據確鑿,自然是氣壞了。那兩天中間有多少內情,外人已經無從得知,他們知道的,就是回到家的第三天清早,於心雨留下一封信後從自家的頂樓跳下。據說,後來法醫要做屍檢的時候,於心雨的父母說什麼也不同意,只是最後,屍檢還是做了,於心雨死之前,已經懷孕至少八週。

那個時候葉離的寢室裡一團混亂,於心雨跳樓的當天傍晚的時候,警察也來過葉離他們寢室,分別找她們談話,又取走了於心雨的物品,再然後,兩天之後的早晨,崔淑珍在課堂上被警察帶走,這一去,就沒有回來,而是直接被刑拘,罪名是強xx。

一間寢室八個人,其中兩個人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很多流言就開始在學校內以光的速度傳播,有人說崔淑珍不僅出賣過於心雨一個人,於是葉離寢室的剩下六個女生無論走在校園的任何一個角落都被指指點點。劉欣欣最先忍受不了,帶著幾件換洗的衣服去了隔壁大學老鄉處借住。而葉離懷孕已經將近兩個半月,夏天的衣服越來越薄,已經不止一個人說她胖了,那個時候,葉離就只覺得絕望,她不能想象,孩子再大一點之後,她要如何自處,她還要怎麼完成學業。

做人流,就成了葉離最後唯一能夠想到的解決所有問題的方法,她不敢去大醫院,因為聽說大醫院做這種手術是要有男方簽字的,她不知道泰郎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也不知道如果她找他籤這樣的字,他會怎麼看她,這些她都已經無力承受,人走錯了路,後果就得自己承擔著,她想,那不如就這樣吧。

在醫院呆的那一整天時間,對葉離而言,是一場噩夢,不過他的匆匆半生,噩夢已經夠多了,也不差這一場,近乎機械的按著醫生的要求做檢查,最後躺在冰冷的手術床山,看著麻藥一滴一滴的注入血管,也只到那一刻,葉離才覺得心如刀絞。

這些,泰郎都不知道,他只是問,是不是他的孩子,是或不是,又能怎麼樣呢?這個孩子終究還是沒有運氣來到這個世界,不過也好,他的人生已經夠悲慘了,憑什麼還要一個無辜的小生命,來繼續她的悲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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