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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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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等我回來的。」泰郎被葉離反問得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是呀,孩子已經沒有了,再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可是,他還是覺得心裡很不是滋味兒,這麼大的事情,一條性命,葉離為什麼連支會他一聲都不肯?

「已經十週了,醫生說不能再拖了,」葉離微微合上眼,把裡面漸漸聚集的瑩然無聲的吞下,「這樣對我們都好,不是嗎?」

泰郎只覺得心痛,他說不出那一剎那的感受,但是葉離緊緊閉著的眼角里一點一點滲出的晶瑩好像直接滴落在他心底一樣,滾滾的,讓他周身一顫,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手已經忍不住握住了葉離的,這樣的季節,她的手還是冷冷的,帶著微弱的微微顫抖。

葉離在醫院躺了兩天,泰郎白天去公司,但是早晚都會在醫院陪她,大多數時候,他們不交談,泰郎總會帶來幾份報紙,然後挑有趣的社會新聞或是娛樂新聞度幾條給她,也許到底年輕,底子好,幾瓶營養藥水打進血管,葉離覺得自己不再向剛做完手術那樣渾身掲制不住的顫抖了,因為馬上就是考試周了,她在呆不住,堅持要出院去。

泰郎沒有攔她,辦理了出院手續後,直接把她抱起來,一路走到停車場,「我自己可以走,」私立醫院的大白天也是人來人往,葉離很窘,幾次要泰郎放她下來。

「醫生說你最近都要少走動,」泰郎不理會葉離的抗議,把她放到車上,然後一路開車,一直到了他在市區裡的一處公寓前。

「我要回學校,馬上要考試了,我還得溫習,」一路很詫異的看著陌生的環境,心裡一沉,臉色也變得雪白一片,說什麼也不肯下車。

「你的東西我都讓人幫你取來了,你在這裡複習。」泰郎說完,把安全帶從葉離手裡抽出來,仍舊抱著她,進了電梯。

那是一套百十平的房子,裝修的很簡單,但是窗明几淨,大門一開,就又一股濃濃的雞湯味飄了出來,「你這是幹什麼,為什麼要帶我到這裡?」坐在沙發上,看著一個穿白衫的中年女人滿臉微笑的應出來,葉離只覺得不安,但是泰郎偏不理他的提問,只告訴他說,「這時蘇阿姨,專門照顧你的,這段日子,你有什麼事都別自己動手。」

「你先告訴我你要做什麼?」葉離推開泰郎一直環著她的手臂,「你要把我關在這裡,你憑什麼?」

「我沒有要關你,你的小腦袋裡都想什麼呢?」泰郎笑笑,手輕輕的摸了某葉離長長的頭髮,「我只是想照顧你,你的身體至少得調養一個月,你現在的情況,住在寢室裡,將來落下什麼毛病怎麼辦呢?」

「泰先生,我想我不用你照顧,」葉離臉色微變,用盡全力站立起來,邁步就朝門口走。

「又在鬧什麼脾氣,之前不都是好好的。」泰郎攔住他,臉色也有些難看,「你現在很虛弱,我不想和你吵,乖乖的聽話,一會把雞湯喝了,去睡一覺。」

「你為什麼要照顧我呢?」葉離推不開他,只能退開兩步,「我懷孕是我自己不小心,我不要你負責,我去做流產,身體也是我自己的身體,好或是不好也和你沒有關係,我暈倒,你送我去醫院,這份人情我已經還不起你,我不想再欠你的,所以,讓我走行不行?」

「你是這麼想嗎?」泰郎微微一怔,「你懷孕了不和我說,是因為你覺得我不是一個會負責的男人,因為你覺得我就是始亂終棄的那種人,你即使去找我了,我也不過就甩給你一張支票了事了,所以你乾脆去流產也不和我說,如果不是那天我正好回來,正好去等你,正好把你氣暈了,你就準備當我們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了,是不是?」

「那你是我的話,你還能怎麼做?」葉離被泰郎吼得連退兩步,眼淚再也止不住,「我還能怎麼做呢?我不想打擾你的生活,一直以來,我就想遠遠的看著你就好了,那一夜就是意外,我知道的,對你來說就是意外,如果不是我自己不小心被人下藥了,那意外根本就不會發生,是我的錯,結果就該我自己承擔,我不想你瞧不起我,我就只想普普通通的活下去,你們的世界我沾惹不起,連躲開也不行嗎?」

「你躲不開了,」看著葉離不斷後退,最後腿被茶几絆住幾乎仰倒,泰郎忍不住衝上兩步,用力的扶住他,然後將她抱緊在懷裡,嘴唇附在他的耳邊,說,「發生過的事情就是發生過了,你或是我,否認都沒有用,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好,那一夜不全是意外,你不用自己去承擔它,我帶你到這裡來,也不全是想負責人,一個男人要負責人,他可已做的事情很多,但是我現在想的,是和你在一起。」

葉離怔怔的抬頭,有些不能相信自己聽到的話,泰郎想和他在一起,這怎麼可能?

觸及到他的淚水中朦朧的目光,泰郎覺得心很柔軟,這些日子一直纏繞著他的一些負面的情緒徹底煙消雲散,他覺得自己沒有說錯,他是想和他在一起,這就是他這一刻的想法,也許不止一刻,所以,他低下頭,深深的吻住葉離的唇。

她的唇還是和他記憶中一樣,柔軟的,帶著它特有的偏低的體溫,讓他像溫暖她,也想揉碎了她,乾脆的吃下去。

就這樣唇齒纏綿,泰郎覺得屋子裡簡直熱的讓人透不過氣來,手也開始不受控制,滑入葉離的衣衫中,於是,那柔軟光滑的肌膚在感受道他的觸碰後,又開始微微的顫抖,讓他禁不住吧葉離抱起來,大步的進了臥室。

片刻後,葉離能透過起來的時候,人已經躺在臥室柔軟的大床上,外衣被泰郎甩在地上,他看她的目光還有不及消散的情慾,但是人已經離開她遠遠的,見她看他,才板著臉過來替她把蠶絲被拉得更高些,只對他說,「睡覺,你身體不好,現在睡覺,別看我。」

葉離在泰郎的公寓裡住了下來,這會死一套很寬敞的四室兩廳房子,白天泰郎都不在,屋子裡只有他和蘇阿姨,複習起來確實很安靜,蘇阿姨是專職的月嫂,知道很多女人在這個時候要注意的事情,還會做很多滋補的食物,不過這些食物都是及其清淡的,幾乎沒有鹽的味道。

「我又不是真的生了孩子,菜可不可以不這麼清淡?」吃了幾頓之後,葉離覺得難受,他平時也不是多嗜威的人,但現在真的不吃,才知道難受。

「小月子比正常的月子更得注意身體。」結果蘇阿姨的回答讓葉離很無語,她只能垂延的看著蘇阿姨做給泰郎吃的飯菜,那真是色香味俱全,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吃一點也不行嗎?」泰郎被葉離看得停住筷子,詢問的看向蘇阿姨。

「為了他以後好,最好是不吃。」蘇阿姨想了想說,「實在要吃一點也不是不可以了。」

「那還是別吃了」,別來聽了蘇阿姨的話,葉離已經悄悄伸出了筷子,眼看就要碰上那盤她垂延了很久的宮保雞丁時,偏偏泰郎的筷子夾住了她的,「沒有幾天時間,你忍忍吧。」

葉離有些委屈了,她今天真的就很想吃點有滋有味的東西,本來六月天,新鮮的水果也下來了,可是因為她喜歡的西瓜,山竹什麼的都是寒涼的食物,現在都不能吃,他呆在屋子裡空調也不開,窗戶也不開,熱的像蒸籠,可是泰郎和蘇阿姨的屋子裡都清涼清涼的,這些她都忍了,但是本來就沒胃口,現在想吃點飯吃東西還不行,他真的很難受,他筷子一方,直接回了臥房,躺著再不肯出來。

「真的這麼難吃嗎?」幾分鐘之後,泰郎敲了敲她臥室的門,然後走過來坐在他的床邊。

「天太熱,我心情不好,也沒那麼難吃,」葉離有心使點小性子,可是想到是泰郎,終究還是把到嘴邊的不痛快硬生生的吞了回去,泰郎不欠他什麼,他沒有義務給她撒性子,這一點,他提醒自己,永遠記得。

「忍過這幾天就好了。」泰郎嘆了口氣,看葉離趴在床上始終不肯抬頭也知道她難受,用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出去了。

到了第二天晚飯,葉離驚訝的看著桌上的飯菜,泰郎的小灶不見了,除了一碗白飯之外,擺的就是他的鯽魚湯,白菜豆腐,炒雞蛋菠菜,清炒蝦仁這四樣。

「和你吃一樣的,省的你看看饞的掉眼淚,」泰郎回來的時候,和平時一樣,把包交給阿姨,洗了手就坐在飯桌前,這樣淡而無味的菜,他吃起來也很艱難,吃到後來,向個人相對,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然後期末考試就到了,葉離考的還好,而且到學校考試的時候,可以穿的很清涼,中午還可以在學校吃點順口的東西,整個人看起來就精神了很多。

只是走在校園的時候,會覺得隱隱的有一點生疏感,周圍明明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一切,但是現在看起來,都有些恍如隔世般的不真實。

後來她也聽說,他們那間寢室裡的人最近都陸續的申請了調換寢室,心裡也不是不悵然,只是很多事情都在回不到最初了,她也是。

期末開始結束之後就是暑假,戲裡組織了一次社會實踐活動,自願報名,其實也算是變相的去旅遊,葉離還沒有參加過這樣的集體活動,她滅有出去旅遊過。心裡不是不向往,可是,她和泰郎的關係微妙,她不想去打破。

泰郎一直對她很好,不是對謝依茜那種寵溺,但是也很好,比如他肯陪著她吃了十多天淡而無味的飯菜,陪她坐在不開空調的客廳裡看電視,但是那也不是愛,葉離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這麼篤定,但是她就是覺得,泰郎不是愛她,也不像是要補償她,他們之間的感覺很微妙,甚至不知道該怎麼用言語形容。

她的小月子做完之後,蘇阿姨還是被泰郎流了下來,不過不再住在公寓裡,只是白天過來,準備中飯和晚飯,順便打掃一下屋子,那是個不多話的中年女人,很多時候,葉離甚至都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她只是默默做好自己的工作,然後認真的詢問葉離第二天想吃什麼,到時間準時來,然後準時離去。

泰郎開始不再天天暗示出現在公寓裡,有時候早了會帶葉離出去兜兜風,但多數時候來的都很晚了,到了家裡也不過陪她說話,偶然接著他在沙發上看電視或是老電影,留宿,仍舊是住在他自己的臥房裡,葉離早就聽謝依茜說過,泰家的家規很嚴格,泰家人對然大多在外面另有幾個住處,但是住宅那邊,也不能經常不會去,何況她也從來不過問泰郎的去想,那不是她有資格詢問的內容,就像她不知道自己住在這裡,到底是在充當什麼樣的角色一樣。

泰郎不再的時候,葉離偶爾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陷入到了這樣的尷尬境地中的,泰郎說要和他在一起,但是他並沒有說,他們會用一種怎樣的模式相處下去,情侶還是情人,一字之差,就是天上人家,而這些事情,事實上葉離又都不敢多想,更多的時候,她覺得臥室就是她的烏龜殼,她索在裡面,外面的世界就和他全然無關了。

暑假開始不久,這一天葉離又再擺弄她的手機,泰郎前幾天買了一部新的給她,是市面上最新款式,只是他也懶得換,沒什麼人會找他,比如這會,除了泰郎之外,就不會有什麼人想到他,她又呆在家裡,座機二十四小時暢通,所以手機的存在就越發顯得可有可無,不過他的老手機有自動關機了,他覺得是電池被摔掉了一層熟料片的關係,方正無聊,就試著在電池地下墊了點點紙片,結果剛剛重新開機,就是一陣震動,螢幕上顯示的,是莫邵東三個字。

「喂——」葉離遲疑了一會,手機震動之後就是鈴聲,鈴聲響了一會,停了下來,她覺得自己沒有勇氣接這個電話,因為已經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一個那麼優秀的男人,但是,只聽了一下,手機又開始震動,唱歌,如此反覆了幾次,葉離終於還是按下了接聽。

「葉離?」隔著漫長的空間和時間,葉離覺得莫邵東的聲音有些遲疑,似乎是急於確定什麼一般。

「是我」,深吸一口氣,葉離儘量讓自己和平時一樣,笑問:「怎麼想到給我打電話了?」

「我回來了」,莫邵東說,「想看看你,我一會去學校找你方便嗎?」

「一會?一定要是今天嗎?」葉離想了好一會兒,看了看手錶,秦朗的這套房子裡她的學校距離實在不算近,而且,她今天沒有見到莫邵東的準備。

「不是放暑假了嗎?你又在忙著打工?」莫邵東似乎是長長的嘆了口氣,「要不我去找你吧,你在什麼地方呢?或著你不說,看我能不能找到你,怎麼樣?」

「不用了,不用,你還是到學校吧,你開著車嗎,就在停車場等我吧。」葉離苦笑連連,她不懷疑莫邵東見不到他會四處打聽她的訊息,那麼以他的能力,他也許很快就知道她並不住在學校了。她對於莫邵東的感覺很奇妙,沒有喜歡,更談不上情感糾葛,但是她卻很怕莫邵東會知道她和秦朗的關係,這輩子看不起她的人足夠多了,但是她很怕再多一個看不起她的人,會是莫邵東。

所以放下電話後,葉離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換了衣服出門,蘇阿姨正在廚房忙碌著,那是個閒不住的人,最近每天都會煲湯給她,其實葉離自己也很會煲湯,只是她一次都沒有再做過這樣的事情,廚房如今對於她來說,最多是熱一杯牛奶,煮一杯泡麵,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用處。

中午,豔陽高照,葉離跳下計程車,小跑進來,看到的就是學校空蕩蕩的停車場裡,一臺黑色的轎車孤孤單單的停在正中的位置,一個穿淡金色短袖襯衫的男人站在車外,聽到葉離的腳步聲,男人飛快的轉身,幾個月不見,他似乎高了也健壯了,見到葉離,很快的就露出了一個耀目的微笑。

「你怎麼不在車裡待著,大太陽也不怕中暑嗎?」葉離只覺得熱,這是一年中最熱的季節,往年她還不太覺得,但是今年不知道為什麼,她特別的耐不住熱,這樣的溫度,只要到外面稍稍一動,就揮汗如雨,吃了冷飲也不見涼快,反而是更難受,好像是承受不住那份冰冷似的。

「我又不是女人,哪有那麼嬌貴,」莫邵東上下打量了一下葉離,他不準備告訴她,他站在外面不是不怕熱,他只是想快一點看到她,在她來的第一時間,而且不想視線被什麼遮擋,只是目光在葉離身上掃過,他很快就皺起了眉頭,「這個學期你打了很多份工嗎?」

「沒有呀,怎麼了?」葉離被他看得有些不安,摸了摸臉,不知他為什麼忽然說這個。

「瘦了很多的樣子,」莫邵東拉開車門,讓葉離上車,車裡的冷氣開得很足,暑熱瞬間被隔離開去,「你又是沒好好吃飯吧,沒什麼比身體更重要,你得明白這個道理。」

「我吃飯很認真的,」葉離不想莫邵東再說這個話題,於是問他,「你的工作怎麼樣了,還要各處走嗎?」

「葉離,我問過你吧,要是我出國去,你會不會想我?」莫邵東利落的將車開出校園,不回答葉離的問題,反而問,「這次我出去的時間夠久了,你想我了嗎?」

「你這次回來就怪怪的,」葉離存心岔開話題,她沒有想過莫邵東,這幾個月她的生活天翻地覆,她根本沒有機會也沒有心情去想他,也許,更沒有立場這樣做。

「換句話說吧,」莫邵東無奈般的一笑,「你想去美國讀大學嗎?」

「我的英語是啞巴英語,在美國衣食住行都有問題。」葉離說,「你看,我就說你變得很奇怪了,淨說奇怪的話,我大學讀得好好的,個什麼要到美國讀大學,何況我學的是中國史,難道去美國聽老外講中國是嗎?」

等紅燈的時候,莫邵東深深的看了葉離一眼,似乎有話想說,不過終究是嘆了口氣,他帶著葉離去了他們常去的一家菜館,一口氣點了一桌子菜,然後和葉離東拉西扯,一頓飯一直吃到日暮西山。中間葉離看了幾次表,她不是的秦朗會不會回去,最近幾天他讀很忙的樣子,只在前天半夜回去過,當時葉離已經睡下了,被開門聲嚇醒,不過秦朗沒有驚擾她,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間,而秦朗第二天早晨走得很早,等葉離醒過來,只看到餐桌上一隻空了的牛奶杯,證明她不是做夢。「我很久沒逛逛夜市了,我們去消消食吧。」所以,當莫邵東說要去夜市散步時,葉離沒有拒絕。

夜市裡其實熙熙攘攘的,賣什麼的都有,當然都是最廉價不過的日用品,仿版的服裝,盜版的cd,vcd什麼的,還有很多小吃。

過去莫邵東曾經和葉離來過兩次,其實他和這個環境無論怎麼看都格格不入的,那兩次來夜市,都是陪葉離來逛,葉離喜歡這裡的白色t恤,她看不出二三十元一件的和商場裡幾百元上千元的有什麼差別。今天夜市裡的人格外的多,好幾次,葉離都被人硬生生從莫邵東身邊擠開,所以莫邵東的臉色格外的陰沉,到最後忍不住伸手拖著葉離的手臂,然後對每一個靠近的人怒目而視。

「人多是這樣了,反正我們也不買東西,不如走吧。」葉離看了看大小的攤位,她現在的衣服都是秦朗讓人直接送目錄來,興致好的時候把她攬在懷裡,兩個人一起挑的,她對穿不樂衷,只有秦朗興致勃勃的樣子,衣服選了一大堆,也不過是堆在櫃子裡,她常穿的,永遠還是那麼幾件。

「葉離,如果可以,我想一直這麼天天陪著你到處逛。」莫邵東似乎沒有聽到葉離的話,只是拉著她的手,在夜市裡穿梭,終於停住腳步的時候,側頭說了這樣一句。

夜市裡的熙熙攘攘的雜亂聲音似乎都消失不見了,葉離腳下一絆幾乎跌倒,隨即被莫邵東扶住,他的手滾熱的,烙鐵一樣,貼在她的腰間,隔著衣服,炙烤著她,「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這樣偶爾才能見到,朋友一樣的客套,我想我們可以天天見面,然後永遠可以握著你的手,而不是拉著你的胳膊。」

「你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了,」葉離倉皇的後退,掙脫莫邵東的手,「你剛才外面回來,一定很累了,還是早點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葉離!」莫邵東卻不肯放手,他更大力的捉住葉離的手臂,「你為什麼一點機會也不給我呢?我惹你討厭嗎?為什麼你總是想逃開?」

「沒有」葉離搖頭,她有些不敢對上莫邵東的眼,他和劉天青、秦朗一樣,出身就比別人高貴,都是著金湯匙落地,然後在商場縱橫二,可是莫邵東的眼神太乾淨了,沒有算計,沒有利用,沒有,他只有驕傲和坦誠,他驕傲又坦誠,可惜這樣的男孩子,越是看著他,葉離就越是覺得自己骯髒,她沒有尊嚴,為了生活,活下去,她的尊嚴早被自己踐踏得零落成泥了,她什麼都沒有,就連自己也不是完整的,她能不逃開嗎?

「你沒有什麼?」莫邵東卻不肯就此放過葉離,他抓著她,問她,「你沒有不給我機會?沒有討厭我,還是沒有想逃開我?」

「莫邵東,」葉離想了想說:「我們不可能在一起的,所以我沒有或是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我們不可能在一起。」

「我們為什麼不能在一起呢?」莫邵東看著她,眼神是葉離形容不出來的,悲傷或是絕望,也許兼而有之,「我對你不夠好?我不夠愛你?我知道,我對你不夠好,我總是不能在你最需要的時候第一時間出現在你身邊,我不夠有力量,我總是覺得你可以等等我,等我可以保護你,你真的不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葉離長久垂頭不語,莫邵東對她好,傻子都知道,她又怎麼會不明白,只是一直不肯正視罷了。畢竟,他是那麼出眾的人,初見的時候,就是高高在上目下無塵的天之驕子,沒有遇到過挫折,大概葉離是他的第一個挫折,他遇上了一個全無天分的學生,明明脾氣那麼火爆,可是卻一次一次容忍了她的笨,一遍一遍的彈琴給她聽,一遍一遍的重複教他,甚至還為她補習別的功課;再見的時候,他依舊飄逸出塵,可是她呢,磨難重重泥濘滿身,為了可笑的尊嚴苦苦求寸,也只有他,毫不猶豫的拉住她的手,幫助她卻總是不露痕跡。這些她都看著眼裡記在心上,只是,無力回報。

她可以拿什麼作為回報呢?心嗎?她還有心嗎?那麻木的、千瘡百孔的、醜陋的、仇恨的,她的心,她自己都覺得汙穢不堪,能算做回報嗎?身體嗎?已屬於他人,不再純淨,給他,難道不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所以她一無所有,所以她不能再要求什麼了,他對她的好,他對她的喜歡或是愛,她都沒有臉去承受,她能做的,似乎就是讓他別再喜歡她。

「你對我已經很好了,」這個世界上,大約沒有人比你對我更好,這是心裡的話,無法出口,葉離抬頭的時候,已經重新披上了偽裝,一字一句的說,「但是你對我好,不是我要愛你的前提和條件,愛是沒有理由的,我不愛你,你對我再好多少倍都沒有用,同樣的,我不愛你,也不會因為你對我好買家和你在一起。」

莫邵東的身子微微一晃,臉上隱隱的浮起似哭泣一樣的笑容,「你不愛我也沒所謂,我不在乎,我愛你就可以了,所以你不用故意說這些話來讓我難過,讓我死心什麼的。」看著葉離不自然的錯開目光,莫邵東又說,「葉離,你真不是那種談笑間就能殺人於無形的女人,你對我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裡都是掙扎。我不是想讓你這麼為難,我就是我今天和你說這些,是我心裡一直想對你說的,但是我總是沒有等到合適的時間,這次我覺得我不說的話,以後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說。其實你不接受我也是很正常,我有這個心裡準備,可是我這個人脾氣真的很壞真被你這麼拒絕了,就還是急了,嚇到你了嗎?」

轉來轉去,莫邵東的話讓她連頭都不敢抬,因為真的是稍稍一動,眼淚就可能掉出來,她不能哭,一哭就前功盡棄。他對她來說,就是冬天裡的太陽一樣,太美好,美好得不真實,她不敢靠近,怕靠的太近了,她會貪戀。這世上,她貪戀的一切從來就都不屬於她,所以,她得遠離這種溫暖,得不到,就不會失去,就不會痛苦,這個她早就明白。

「還是嚇到你了,」等不得葉離的回答,莫邵東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忘了吧,就當我沒說過吧,不過我還是想,可以帶你離開這裡,我這次去美國可能要呆上幾年,你自己一個人在這裡,遇到事情怎麼辦呢?在那邊申請大學也不能,你在這裡過得並不好,換個環境,心情也許會不一樣。你也別有負擔,你都說了,你不喜歡我,和我喜歡你並不衝突,我就是想幫幫我喜歡的女孩,你知道我也可以做到這些,哪怕她不喜歡我,我也不想看著她一天比一天不開心,你想想可以嗎?」

葉離長久垂著頭,兩個人都沒再說什麼,最後莫邵東拉著她走完了整條夜市,才說「我性子太急了,你從小就知道,我不是逼你,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話,你慢慢想吧,不願意也沒關係,就是別總這麼垂著頭,一副要哭的樣子就好。」

「嗯,」葉離已經基本吞幹了眼淚,這會就點點頭,莫邵東要送她回去,她才驀然想起如今她已經不住在學校,她不知道她和秦朗的事情莫邵東是不是知道,但是總不能讓他送她回到那裡,所以趕緊拒絕了莫邵東的提議,「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你剛下飛機就這麼折騰了一整天,還是回去睡吧。」

莫邵東自然不會為難她,點點頭,替她攔下一臺計程車,認真記過車號後,目送她離開。計程車在城市轉了半個圈子,才繞到秦朗的公寓,下車的時候葉離下意識的抬頭往上看,屬於他們的公寓,視窗黑漆漆的,沒有一點光亮,她心裡頓時一沉,傷痛著心肺攀巖而上,人也好像被抽空了力氣一樣,在陣痛襲來時,幾乎彎下腰去。

掙扎著到底還是上了樓,鑰匙插進鎖裡,轉了幾圈,聽到咔噠一聲響,大門就開啟了。葉離只覺得自己疲憊透頂,大門開了又關上,她連燈也懶得點亮,就那麼蹣跚著回了自己的房間。

一夜無夢,這幾乎是很少有的情況,葉離自己都覺得奇怪,明明心亂如麻,兩眼一閉上卻好像什麼都想不起來一樣,居然真的睡著了。

如果可以,葉離真的想就這樣睡上幾天幾夜,然而,只是不能。

吵醒她的,是身體上異常的反應,恍惚中她就覺得,空調明明沒壞,但是身上卻一陣陣的燥熱,這樣的感覺,病了一樣,反反覆覆,身上冷的地方越發的冷,熱的地方越發的熱,交織盤旋,不肯讓她得一刻的安靜,所以到最後她到底忍不住難過得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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