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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金牛男的自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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藎夕感覺到了哲文這一瞬間的猶豫。「蘢怎麼了?」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想打排球,畢竟他那個著名的老爸還有他的叔叔都不是排球運動員。我還記得他剛加入排球隊時候的樣子,」麥哲文回憶道,「除了用腳踢球或者是拿排球來砸人外,他幾乎什麼也不會幹,只能坐在候補席上看著我們幾個老隊員打比賽。」

回想起蘢攻擊扣球時那種超強而又自信的氣勢,林藎夕簡直不能相信麥哲文正在說著的是同一個人。

「當然,」哲文微笑了起來,「另外那三個傢伙也好不到哪裡去。齊翼和阿涼所擁有的排球知識全部都是從漫畫書上學來的,兩個人說起來頭頭是道,卻沒有一點實戰經驗;而ken這個超自戀的臭小子沒事就抱著排球擺pose,即使是在接球或墊球的時候也都時刻注意保持形象,絕對不肯為了接一個球而讓自己摔跤或是出現難看的表情。」

「是否就是因為這樣,」藎夕從筆記本上抬起頭,「才導致了星階剛開始的時候那種混亂的場面?」

麥哲文搖搖頭。「他們四個人都是菜鳥也就算了,偏偏,他們還死要面子地不肯承認這一點,一叫他們練球就都擺出一副紆尊降貴愛理不理的樣子……這也算了,最要命的是,」他嘆了口氣,「樂正蘢和齊翼這兩個活寶簡直是一對冤孽。翼看不慣蘢的驕傲,而蘢又受不了齊翼少根筋的思維方式,偏偏ken和阿涼這兩個惟恐天下不亂的傢伙還要在旁邊加油添醋煽風點火,所以,只要他們四個在一起,很少有不打架的時候。球場變成戰場,幾乎都快成為每天的例行公事了。所以,那段日子對我和星階來說,已經不僅僅是混亂了……」他低下頭,看著腳下青色的路磚,「那簡直是絕望。我不知道該怎麼對付那四個傢伙,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才能成長起來,也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讓他們放下自尊和驕傲從頭開始學習排球……」

聽上去,星階剛成立的時候好像真的蠻慘不忍睹的呢。「那麼,究竟……」藎夕習慣性地咬著圓珠筆頭,「是什麼改變了他們呢?」

他沒有回答,只是忽然停下了腳步。

藎夕也跟著停了下來,這才發現,他們已經走到了林陰小道的盡頭。

赫然出現在眼前的,是夕陽下綠草如茵的操場和操場邊那幢頗有些後現代主義風格的巨大的體育館。

「你聽。」

麥哲文抬起頭來,側耳傾聽著。

困惑地看了學長一眼,藎夕不由自主地學著他的樣子,靜靜地聆聽了起來。

耳邊,有小鳥歸巢的啼聲;有初夏的蟬鳴;有微風從空無一人的操場上掠過的聲音;還有……

「那是什麼聲音?」她疑惑地皺起眉,看向體育館那邊。

從體育館的方向傳來了一陣陣沉悶單調的撞擊聲,打破了這個傍晚的寧靜與和諧。

「那個,」麥哲文微微一笑,眼鏡片在陽光下閃著銀光,「就是改變星階的真正原因。」

夕陽透過高高的玻璃窗照射進來,撒落在體育館淺咖啡色的長條硬木地板上。

一雙穿著已經有些發黑的球鞋的腳重重地踩在地板上,接著,高高躍起。

與此同時,響亮而又沉悶的撞擊聲砰然響起,迴盪在空曠寂寞的排球館裡。

當那雙球鞋落下的時候,汗水也隨之滴落在鞋邊的地板上。

——「夏輝一!」

愣愣地站在排球館的門口,林藎夕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夏學長……」她看著那個在空無一人的球館裡揮汗如雨的身影,「他怎麼會在這裡?……」

「無論晴天雨天,40攝氏度的夏天還是零下5度的冬天,不論晚上要補課還是第二天有考試……」麥哲文斜靠在門框上,「這個傢伙總會在這裡練球。每天兩小時,從不間斷。」

站在球場一角的夏輝一擦去了額上的汗水,完全沒有注意到來人,他再度高高跳起,用力揮出手臂,重重地扣在一個吊在半空中的球上。

「他……」藎夕問道,「就這麼跳起來練扣球嗎?」

「他只練這兩樣,」麥哲文點點頭,「發球和扣球。而之所以會這麼練扣球,也是為了給他的跳發球打基礎。」

「……好厲害!」看著那隻飽受強力撞擊的球在空中搖擺成90度,藎夕不由得吐了吐舌頭,「難怪夏學長有發球王的稱號呢!」

哲文微微一笑:「每天三百個發球和扣球,這是他必須完成的功課。也許,這就是金牛座的人的特徵吧——一旦認準了目標,就決不後退。」他舉起手,向夏輝一頭頂上的橫樑指去,「你看見橫樑上的那道縫了沒有?」

眯起將近兩百度的近視眼,藎夕向那條橫貫屋頂的房梁看去——果不其然呢,在那道橫樑上,有一條小小的凹槽。

「長期用繩子吊著球來回摩擦,最後的結果,當然就是損壞公物了。」麥哲文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你再看看他現在打的那個球。」

球?

難道他現在打的竟然還不是排球?!

那個掛在半空的黃兮兮的球形物體……嗯?好像是哦,排球向來都是雪白的,還從沒見過有土黃色的呢!

「那個……」麥哲文解釋道,「是用木片做的木球。輝一那小子也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至今已經被他打破好幾個了。」

木球?還打破了n個?!

——他練的到底是扣球還是鐵砂掌啊?

林藎夕張大了嘴,愕然看向那個她從不瞭解也從沒有說過話的星階成員。

「他為什麼要這樣?」他簡直都可以媲美鐵人了呢!

「這也許是因為,自從有了排球……」麥哲文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個一次又一次跳起來扣球的身影,「他才找到了自己存在的價值。」

「存在的價值?」

「不錯。」麥哲文點點頭,「從小到大,輝一都不是一個引人矚目的男生。無論是在課堂裡還是在校外,沉默寡言又沒有特長的他平凡到總是會被大家遺忘。記得在初中的時候,有一次學校組織春遊去爬山,回來的時候竟然誰都沒有注意到他還沒上車,車就這麼開走了,把他一個人留在了郊外。」他皺起了眉頭,「雖然我和他是好朋友,可是,有的時候,我也會忘了就在身邊的他……你注意過陽光下自己的影子沒有?」他忽然問道。

「什麼?」藎夕有些困惑。

「要是你看看你的身後,你就會發現,你的影子總是跟隨著你。他不說話,他沒有個性,他一無所長,他人云亦云,他甚至不介意被人踩在身上。可是,不管怎麼樣,這個影子……」他停了一下,「卻是你最忠實的朋友。」沉默了片刻,他繼續說道,「因為我加入排球隊的緣故,輝一也跟著加入了進來。當然,平凡的他通常都坐在候補席上。直到某天,我們和鄰校有一場比賽。」在一下又一下的撞擊聲中,麥哲文的聲音緩緩響起,「這是一次很關鍵的比賽,關係到我們學校在區裡的排名。可是偏偏在那天,球隊裡一個主力發球手生病了。百般無奈下,教練終於讓輝一上場發球……」

那也是一個初夏的傍晚。

炫目的陽光透過高高的玻璃窗灑落進來,為緊張而又喧鬧的排球館更增添了幾分悶熱。

穿著黑色的9號球衣,夏輝一站在隊友後方的發球區。

比分是24:15,東川高中大比分落後,而對方,卻已經到了這一局比賽的局點了。

黑壓壓一片的觀眾席上,兩所學校上百名師生漸漸安靜了下來;而比賽場上,緊張的氣氛更是一觸即發——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這個發球。

從屏息以待的觀眾,到坐立不安的教練、眉頭皺起的隊友,再到自信而又有著輕蔑神情的對方球員,夏輝一忐忑不安的視線終於落回了自己手裡雪白的排球上。

與此同時,裁判的哨聲吹響——要發球了。

靜靜地站在發球區,夏輝一就好像什麼都沒有聽到一樣。當所有人開始疑惑不安的時候,他卻終於行動了。把球高高拋起後,輝一右臂快速出擊,用虎口猛擊排球的下方。

——這不過是一個高吊發球。

對方有著一個光頭的場上隊長冷冷地笑了起來——而且,以他的判斷,這個過高、力量又過大的球,十有八九會出界。

排球砰然落地。

光頭隊長的眼睛猛然瞪大了。

與此同時,裁判舉起旗幟示意——「界內!」

隨著一聲歡呼,東川高中排球隊發球直接得分!

輝一的第二個發球依然是普通的上手飄球。

排球輕飄飄地險險擦過球網,飛向對方場地。看著球飄忽不定地向自己襲來,對方的一傳隊員竟然莫名其妙地判斷失誤,把排球墊飛出場外。

又是一個直接發球得分!

「夏輝一!輝一!」

觀眾席上不知是誰叫了起來。

隨著那個洪亮的聲音,有更多的人加入其中,越來越響,終於形成了一股聲浪,環繞在整個灑滿夕陽的排球館中——「輝一!必勝!!夏輝一!加油!!!輝一!夏輝一!!……」

「那次比賽,因為實力相差太懸殊的關係,最後,我們還是輸了。可是,」麥哲文說道,「從那以後,終於,所有人都記住了輝一;而他,也終於找到自己存在的理由和夢想——做一個最佳發球手。」

「所以,」看著排球館中那個已經汗流成河,卻還不知疲倦地努力跳起來擊球的傢伙,在這一瞬間,藎夕的心底流過一抹感動,「為了這個夢想,夏學長才這麼努力地每天練球……」

「這不是努力,」麥哲文打斷了她,「這是拼命。拼命地要求自己做到最好,拼命地守住自己在發球區的位置,拼命地打好每一個球……努力的人比比皆是,你努力地想要做一個好記者,而我也在努力地向著自己的目標前進。可是,我們有沒有像輝一這樣,拼了自己的命去努力呢?」

隨著夏輝一又一次地跳起擊球,「噗」的一聲,似乎有某樣東西被打破了。

轉過頭,看著黃色的木球碎片紛紛揚揚地從空中飄落,哲文的聲音在藎夕的耳邊繼續著:「……我至今還記得星階成立兩個月後的某天。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潮溼、悶熱,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情緒不佳。對星階來說,那更是個噩夢般的日子……挑釁、嘲諷、謾罵,一觸即發的暴躁情緒終於導致了一場戰爭。齊翼和樂正蘢那幾個傢伙像野獸一樣衝向對方,沒有任何人能夠攔住他們,即使是鍾教練上去勸架,除了臉上捱了幾拳外,也沒有別的結果。眼看事情愈演愈烈,正在這個時候,不知是誰突然驚叫了起來……」

「血!」

一聲緊張而又尖厲的聲音猛然響起。

「……有人受傷了!」

刺耳的驚呼盤旋在瞬間寂靜下來的排球館內。

幾乎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蘢收住了揮出去的拳頭,而翼則餘怒未消地放開了蘢的襯衫衣領。ken和阿涼也停止了動作,開始緊張地檢查自己和死黨身上的傷口。

可是,在打架的這群人中,除了多了幾個淤青和腫塊外,並沒有誰真正受傷。

「在……」膽小又有些暈血的候補隊員小剛臉色發青地指向了排球館一側的角落——那通常是夏輝一練習空中擊球的地方,「在那邊的地上……」

果然,在那邊灑落著黃色碎木片的地板上,不知什麼時候,竟然有了一灘暗紅色的血跡。更觸目驚心的是,鮮血還在不停地流下,滴落在被逐漸染紅的地板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誰都不曾注意過的夏輝一的手上。

在他遍佈傷痕和老繭的右手上,被尖利的碎木片刺出了一道又深又長的傷口,鮮血正沿著不規則的割口不停地滲出。

「輝一!」麥哲文驚呼一聲,向前踏上了一步。

「我……」小剛吞下了一口口水,「我來給你包紮一下吧!」

沒有理睬任何人,夏輝一從傷口中清理出木片的碎屑,拿出一塊手帕簡單地包紮了一下,接著,他從裝滿排球的籃筐中,拿出排球,開始練習發球。

所有人都不再說話了。

雨還在下著。

淅淅瀝瀝的雨聲從體育館外蔓延了進來。

在一片沉默寂靜中,大家看著輝一從籃筐裡拿起一個又一個排球,高高拋起,然後,他受傷的右手重重扣下。

球一個接著一個地飛向球網的對面。

漸漸地,雪白的球面開始染上鮮紅的血跡。

再然後,幾乎所有的排球都被染紅,從呆立一邊的星階成員面前滾過,最後,散佈在了排球館的各個角落……

果然是個超變態的傢伙呢!

練球誒,又不是自虐!有必要把自己搞得這麼傷痕累累的嗎?

可是……

也許,就是因為他這樣拼命地努力,這樣鍥而不捨地練球和這樣的……「自虐」,才感動了每一個人,才讓那些自以為是的傢伙有所領悟,最終,使得星階擺脫了混亂步上正軌的吧?

走在通往學校大門的路上,看著閃耀著金光的夕陽漸漸西垂。

因為採訪的關係,明明已經累得要命,可是,不知為什麼,藎夕卻覺得自己的步伐越來越輕快。

難道——她對自己微笑了起來——她也受了那個有自虐狂傾向的傢伙的影響,開始像鐵人那樣不知疲倦了嗎?

一道匆匆跑過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小剛!」藎夕喊住了那個人,「怎麼啦,你慌慌張張的幹嗎啊?」——該不會是排球隊又有什麼最新訊息了吧?

「哦!」星階的候補隊員小剛不情不願地停下了腳步,抓了抓自己滿頭是汗的腦袋,「鍾教練要我提醒大家,期終考試一定要好好考……」

切!她還以為能抓到什麼新聞呢——藎夕的肩膀垂了下來——這個小剛也真是的,這麼老掉牙的教誨都能讓他慌里慌張地奔來奔去!

小剛轉過身,繼續向校門跑去。

「等期終考試一結束,」遠遠地,他那正處於變聲期的公鴨嗓音傳了過來,「我們就會有一場熱身賽了!」

什麼?!

藎夕抬起頭來。

熱身賽?什麼時候?和誰?在哪裡比?

一連串的疑問劃過腦海,藎夕開始加快步伐向校門走去——她得趕快回去完成採訪報道,順便釋出這個最新訊息!

——排球聯賽的賽季即將拉開序幕。

——星階即將登上像星空一般璀璨的舞臺!

而她——林藎夕——隨著一篇篇報道的採訪完成,彷彿也離自己的夢想越來越靠近。

站在落滿木芙蓉花瓣的東川高中校門口,晚風吹拂中,不知為什麼,麥哲文的話再度迴響在了藎夕的耳邊:「……拼命地要求自己做到最好,拼命地守住自己在發球區的位置,拼命地打好每一個球……努力的人比比皆是,可是,我們有沒有像輝一這樣,拼了自己的命去努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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