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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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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什麼不讓公子去揚州啊?」傾紅睜大了眼睛,不明所以。

程輕衣笑了笑,站了起來,走過去推開了窗子,晚風夾帶著花香一起吹送了進來,春夜的空氣,暖暖的,帶著清新。

「我想——」程輕衣的目光沒有焦距的投放到很遠的地方,慢慢地說道:「要拖住他也許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傾紅剛問完,就看見小姐忽然拿起妝臺上的那碗藥往窗外潑了出去!

「啊!小姐,你在幹什麼!」傾紅驚呼了一聲,不可思議地望著她,急聲道:「小姐,你把藥潑了!」

「是的,我潑了。」程輕衣的聲音裡有種殘忍卻又痛快的味道。

「可是小姐……你不吃藥怎麼行呢?我去再煎一碗。」

程輕衣伸手將她一攔,「不用了,我不吃。這三年來,我聽他的話,每天乖乖地按時服藥,吃下去的藥簡直比吃的飯還多,到了後來,都已經分不清吃的是藥,還是飯了。我倒很想知道,如果我有一天停止服藥,會出現什麼情況。」

傾紅急道:「可小姐也不該不吃藥啊!何必拿自己的身體來糟蹋呢?」

「我就愛糟蹋!」程輕衣說完這句話後,忽然又笑了起來,她的目光輕瞥了傾紅一眼,道:「我很想賭賭看我不吃藥會有什麼結果。」

「小姐——」傾紅淚光盈盈,「你不要這樣,老爺和夫人若是知道了,會心疼的。」

「你們誰都不許去告訴老爺和夫人,知不知道?如果被我知道誰洩露出去了,你們就都不用在這待著了!」程輕衣走回床邊,一把甩上了簾子。

傾紅知道小姐生氣了,當下惶恐得不敢再吱聲。不知過了多久,紗簾裡付出程輕衣的輕輕一嘆,低聲喃喃道:「水天宜,靜聽玉人歌,幽意更依依……幽意更依依……更依依……」剛說到這,突然聽得「噗——」一聲,傾紅一驚,連忙上前掀開簾子,觸目所及程輕衣胸口的衣服上卻滿是鮮血!

「天啊!血……小姐,小姐你怎麼了?」傾紅一把抱住了搖搖欲倒的程輕衣,驚道:「為什麼會吐血呢?是不是因為沒有吃藥的緣故啊?小姐,你不要嚇我……我馬上去請沈公子來!」

程輕衣面如紙色,一把抓住傾紅的手臂,喘氣道:「不……不要去……」

「不行啊,怎麼可以不去呢?小姐你不吃藥,不就在等這個後果嗎?我去請沈公子來!」

「你敢去!」程輕衣沉下了臉。

傾紅一呆,哭了出來,「小姐,你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要折磨自己?沈公子可是你的師父啊!」

程輕衣怒道:「你說什麼?」

傾紅咬著下唇,不再言語。

房間裡的氣氛一下子沉寂了下來,只有兩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清晰可聞。很多事情就像這夜色一樣,以一種無形的姿態悄無聲息地擴充套件開來,襲上心頭的,是剎那間針刺般的哀楚。而那個禁忌的秘密,就像是被刻意塵封住的記憶,凝鬱成頑固的一點,不去揭開,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但是一旦將之說破,詭秘與不祥滲透在空氣中,每根纖維就會開始脆弱地哭泣。

程輕衣握著傾紅的那隻手慢慢地松子開去,低聲道:「我是不是個很難伺候的主子?生性刁蠻又任性,不講道理,喜怒無常,從來不會替你們著想,一貫地由著自己的性子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不是的,小姐,你怎麼這樣想?婢子十三歲起就跟著小姐了,從來沒有那樣想過……」

「除了美麗,我似乎一無所有,而這美貌,相對於我的病來說,又算什麼呢?天知道哪一天我一閉上眼睛,這副軀殼就隨我的生命而逝……」程輕衣冷冷一笑,把目光掠向傾紅,緩緩道:「我這一輩子,還能做些什麼呢?」

傾紅泣聲道:「小姐,求求你,別再說了,不要這樣想……」

「你不會明白的……」程輕衣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你沒有病,你怎麼會知道這種感覺……我,我……」說著又「噗」的噴出一大口血來!

傾紅連忙抬頭看去,程輕衣秀氣的雙眉已緊皺在了一起,臉色更是慘白慘白,毫無血色!當即不禁慌了,「小姐,你等一下,我馬上去叫,馬上就回來!」說著急忙忙地奔了出去。

程輕衣的手伸了一下,似乎想要去抓她,但是最終卻是無力地垂到了床邊。

*****

「為什麼會這樣?」沈諾替程輕衣把過脈後,臉色變得非常深沉。

燈光下,程輕衣的臉蒼白,且隱隱透露出一層死灰色,她緊閉著眼睛,已經昏睡過去。

傾紅的目光閃爍著,不知該如何回答。看著她侷促不安的表情,沈諾輕皺了一下眉頭,「她是不是沒有按時服藥?」

「小姐……小姐她……把藥給倒了……」傾紅的聲音越說越低。

沈諾凝視著程輕衣許久,嘆道:「你這個孩子,為什麼總是如此不聽話?」

傾戲急道:「公子,小姐是不是很危險?為什麼她的手腳這麼冷,沒有一點熱氣?我們該做些什麼?」

「我們什麼都做不了……」沈諾站了起來,走到了窗前,悶聲不語地看著窗外。

傾紅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程輕衣,忍不住輕聲哭了起來。她一哭,沈諾就回轉身,柔聲道:「別擔心,她不會有事的。」

「可是,可是我知道公子在生小姐的氣……小姐好,小姐她……」傾紅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她的病經過這些年的精心調理,已經漸漸穩定,要根治已並不困難,只需一味……」沈諾說到這時停了下來,眉宇間的神情更見陰鬱,「但她如此不知愛惜自己,再這樣下去,縱使求來奇藥,也是無用!」

「小姐她只是賭氣……」

沈諾有點激動地道:「我知道她是在賭氣!從我認識她那天起,她就在賭氣,別人賭氣賭的是氣,而她賭的是她自己的命!」

床上本來一直躺著的程輕衣突然坐了起來,嘶聲叫道:「我是賭自己的命,那又如何?我就愛糟蹋,你們用不著管我,讓我死掉算啦!」

沈諾驚愕地向她看去,兩雙眸子對望著,糾結在了一起。沈諾的目光裡有怒,而程輕衣的眼中卻有哀。

不知過了多久,沈諾終於開口,「如果你真的想死,沒有人能夠攔你。這句話我曾經對你說過一次,現在是第二次,我不希望有第三次。」他的聲音不高,但卻很慎重。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程輕衣低聲地說,每個字都說得很慢,「你為什麼不像別人對我那樣的百依百順?你是我的師父,我們三年來在一起的時間加起來還不到一百天,你為什麼就不能遷就一下我,疼疼我,對我好一點?」

她再抬起頭時,已經淚流滿面,那粼粼的淚光在她白淨的臉上形成一種極為悽楚的哀愁,伴著美麗如桃花般的容顏,說不出的楚楚可憐。沈諾的眼珠漆黑,深沉得看不出任何思緒,片刻後方緩緩道:「不要逼我,輕衣……沈諾沒有辦法做到為了要當你的師父而放棄自己的原則……沈諾做不到。」

「我問最後一遍,師父真的非去揚州不可嗎?」程輕衣直直地注視著沈諾。

沈諾沉默了一下,慢慢地吐出一個字來,「是。」

程輕衣咬了咬唇,將身子躺了回去,閉上眼睛道:「傾紅,送客。」

傾紅一怔,道:「小姐——」

「送客。」程輕衣加重了語氣。

傾紅不安地看看沈諾,沈諾轉身,面無表情地走出房去,傾紅連忙跟了上去。

程輕衣睜開眼睛,目光投向床頂的帷幔,那有一排桃紅色的流蘇,無風自顫。程輕衣盯著那排流蘇,眼淚悄無聲息地自眼角滑落,流過她的臉頰,淌到枕頭上,被枕巾一點點地吸乾。

挽綠捧著一疊衣服走了進來,看見這一幕,便道:「小姐,給你的。」

「是什麼?」程輕衣的視線仍停留在流蘇上,沒有轉頭去看。

「是男子的服飾,挑了最好的衣料,最巧的做工,和最流行的款式。帽子、披風、鞋子、汗巾都是一整套的。」

程輕衣這才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挽綠扶她坐了起來。程輕衣撫摸著衣料,有點驚訝,「這是做什麼?」

「小姐不是要去揚州嗎?換成男兒裝束比較容易些。」挽綠笑了笑,眉宇間竟有幾分明瞭,「我還為小姐準備了最舒適的馬車,即使在崎嶇小道上行走也平穩之極,此外還有八個下人,一起跟隨小姐去,服侍小姐。總之,要讓小姐出現在揚州百萃節上時,是風風光光的,風頭蓋過所有的人!」

程輕衣的目光與挽綠的兩相接觸,挽綠別有深意地點了點頭。程輕衣臉上的愁容頓時一掃而光,眼睛裡又恢復了明亮之色,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說得對,就該誇張一點,瓊花娘子要選女婿,一心想找個卓爾不凡的男子。好啊,那麼我就要讓他們見識一下,真正豪富溫文俊逸多才的貴胄公子,究意是怎生模樣!」

她掀開被子,慢慢地起身走到梳妝鏡前,腳步雖然有點虛浮,但鏡子裡的臉頰卻豔若桃花,嫩得彷彿要滴出水來。她凝視著鏡中的自己,忽地冷冷一笑,無不嘲諷地道:「這個賭局還沒完呢,第一張牌你看到了,就是這個樣子,那麼……我怎麼也要把剩下的幾張牌出完才甘心啊!如果,那真是過錯的話,我倒真的很想看看,等待我的會是怎麼個結局!」

窗外有風襲來,吹得衣衫一陣子飄舞,略帶邪惡地放肆張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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