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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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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爹死了,房子被我賣了,奴僕們都被遣散了,師兄們也都被得罪了……我哪還有什麼家?回不去了,哪裡都去不了。」聲音猶如夢囈。

「紀姑娘……」

紀柔荑轉頭看他,顯得很奇怪,「你為什麼這樣看著我?你為什麼是這個表情?你在同情我嗎?你認為我很可憐?」爾後哈哈大笑,「我有什麼好可憐的,我的心願都實現了,我是個孝順女兒,我幫爹爹報了仇,再沒人可以指責我了!」

一直不說話的風寄晚突然說道:「你累了。」

紀柔荑整個人一靜。

「你累了,回去吧。」風寄晚將她抱上馬背。紀柔荑的臉上有恍然的神情,隔了一會兒,眼神變得很遠很遠:「我想回家。風寄晚,我想回家。」

風寄晚沉默了一下,答道:「好,我們回家。」

他翻身上馬,向永琰致歉道:「抱歉十五阿哥,我得帶她走了。她現在情緒不穩定,有什麼失禮之處,敬請見諒。」

永瑣苦笑道:「沒事,你快走吧,請大夫為她看看,希望紀姑娘早日好起來。」

風寄晚輕點下頭,策馬離開。

「風寄晚……」紀柔黃輕聲喚他。

「嗯?」

「我剛才是不是很失態?」

「你累了。」

紀柔荑低聲道:「我好像真的很困,一閉上眼睛就會睡著……」

「那就閉上眼睛睡吧。」

「我醒來後是不是就到家了?」

「嗯。」風寄晚的目光更幽深,柔聲道,「我保證,你一醒來就能看見你的家。」

於是紀柔荑沉沉地睡去。

風寄晚低頭,可見她蒼白的臉,眉梢眼角溢滿疲憊。這個女子,原是孤苦無依。

如何對她才好?繼續糾纏,只會傷害更深。罷罷罷,放她自由,還她原來的一切,就當是——不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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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中有人在用熱毛巾敷她的額頭,從那人身上傳來很熟悉的味道,撩撥起一些屬於記憶裡的東西。

她覺得胸口很悶,像被什麼東西壓著了,然而卻爭脫不掉。在朦朧中她聽見自己在呼喚一個名字,有人回聲應她:「小姐,你醒醒,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

她猛一震悸,驚醒過來,視線到處,看見的竟是奶媽慈祥而蒼老的臉。

「奶媽!」此時此刻竟然見到她,恍如猶在夢中。

「小姐!」老媽子眼淚盈盈,「你剛一直在做噩夢,全身都是冷汗,終於醒了。我的好小姐,沒想到我還能回來伺候你,真是老爺在天有靈……」

環顧四望,更是驚悸——熟悉的棉被,熟悉的珠簾,熟悉的梳妝鏡,熟悉的一切。這是她的家!她自小生長的地方!

她怎麼會在這?她已經把這兒的一切都賣了的啊……難道……難道?

「我保證,你一醒來就能看見你的家。」清潤優雅、像午夜的簫聲一樣悠遠,那是獨屬於風寄晚的聲音。

原來他真的送她回「家」,送離他的身旁。

忽然之間,別鶴山莊、山上小屋都變得遙不可及。那些地方是他的,而她,再也回不去了。

雙手急急地在身上尋找,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換了衣服,奶媽見她一臉焦慮,便問道:「小姐,你找什麼?」

「我的錦囊!我係在腰上的那個錦囊呢?」

奶媽從她枕下取出錦囊:「是這個嗎?」

一把奪過,趕緊開啟來看,翡翠鳴笛還在,心在放下的同時,悲傷又湧了上來。抬頭正好可見對面妝臺上的銅鏡,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剋制情緒成了很困難的—件事,所有的心思都洩露在臉上,每個表情都可以看得很清晰。

紀柔荑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看見臉上的肌膚在指下起了層層變化,變得完全陌生。

「小姐,你怎麼了?小姐……」奶媽被她的表情嚇到,連忙推她。

「我沒事。」說著起身下床,房門吱呀一聲開了,小丫鬟紋兒捧著水盆走進來,「小姐,你起來啦?」

紀柔荑怔怔地望著她,難道不只奶孃,所有的僕人都回來了嗎?剛想到這,窗外傳來一陣讀書聲,她朝聲音的來源處看去,東牆那邊,正是書院。

「小姐,你可是遇到貴人啦!前天有人送了銀子到我家,說是讓我回這來伺候小姐,我剛一進門,就看見紋兒她們也都回來了,還不止這些,那關了許久的書院又重新開了,據說是請了好幾名頗有地位的先生來教學於們讀書呢!」

「貴人?」紀柔荑喃喃,「那他人呢?」

「呦,這老奴可就不知道了,那人是誰,小姐心裡該有底吧?」

紀柔荑梳洗更衣走出屋子,徑自到了書院,院內書生一見到她便都放下書圍了上來。領頭的還是周顯,他一臉愧疚地說道:「師妹,你的事我們都聽說了,周顯以前錯怪了你,向你賠罪了!」說著就欲下跪。

紀柔荑連忙扶住他道:「師哥,這是怎麼回事?」

「唉,師妹,原來你早有為恩師復仇的計劃,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們呢,害得我們擔心了那麼久,還冤枉了你。現在好了,恩師大仇得報,陸尚豪那傢伙得到了應有的報應,書院也重新開起來了。師妹,你做得很好,恩師在天之靈,必定會為你感到驕傲的!」

紀柔荑雖不清楚她昏迷的這幾天內風寄晚究竟做了些什麼,使得一切都恢復到了從前的樣子,料想得到,他必定是將所有的功勞都推到了她的身上,使眾人對她的誤會冰消瓦解。

然而風寄晚不會知道,她要的根本不是這些。又或許是明明知道,但故作不知罷。

一時間心中涼涼,冷如寒霜。

「小姐,有位公子來找你,現在客廳相候。」紋兒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她的心卻起了漣漪。紀柔荑連忙轉身往回走,掀簾而人的前一刻還是緊張不安,後一秒頓時靜了下來,驚道:「十五阿哥……怎麼會是你?」

永琰微微一笑,「你好像有點失望,看來我不是你要等的那個人。」

本想否認,但又覺得沒有必要,紀柔荑輕一揚眉,沒有回答。

「你的氣色好多了,那天晚上……我真的很擔心。」

「多謝十五阿哥關心。」

永琰走了幾步,並不因她的冷淡氣餒,柔聲道:「其實我今天來,是想邀請你一起出遊的。」

「出遊?」紀柔荑有些詫異。

永琰一笑,推開窗子,陽光頓時洩了一室,「是啊,你有沒有留意到,春天已經來了。」

被他這麼一說,紀柔荑才發現外間庭院中,真的冒出了星星點點的綠意,原來不知不覺中就已三月了。

「我知道城郊有處風景名勝,你臉色蒼白,身體荏弱,正應該多出去走動走動才好。馬車就在外面等候著,我們走吧。」

「十五阿哥,我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請你把我當作偶遇的姑娘,隨即忘了吧。」

永琰的臉色一暗,嘆遭:「如果能忘,我今天就不會來。正如你執著於相忘,我執著於相識。」

紀柔荑因他最後一句話而心裡「咯噔」了一下,她凝望著永琰的眼睛,這個男人是認真的。那麼,去吧,她太寂寞,一個人待著只會促使這種寂寞更加濃厚。如果有個人可以分她的心,可以讓她不要想起一些不願意想到的東西,為什麼不去?

也許永琰說得對,她的確是執著於相忘,然而想忘記的物件,卻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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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的決定竟完全改變了她此後的生活,卻是紀柔荑萬萬想不到的。

每隔三五天,永琰就會駕車來接她出遊,有好事者打聽出了他的身份,頓時謠言就紛紛傳開了。

都說紀家的女兒好手段,竟然得到了十五皇子的垂青,難怪一聲不響就能為父親報了仇,還拿回了房子恢復了書院,都因有這麼個大靠山在後面支援。再閒言閒語一些,便各自猜度著十五皇子到底是不是出自真心,滿漢不是不許通婚,但以他那麼高貴的身份,是絕對不可能娶她為妻了,可瞧這些日子皇子來接她時的樣子,又像是痴迷得很,那麼當個側福晉肯定沒什麼問題。

這些流言傳的多了,巴結者、嫉妒者、羨慕者、憎恨者皆而有之,各個留著眼睛瞅紀府,會有怎樣的結局。

一次連小丫鬟紋兒都問她:「小姐,你會嫁給十五阿哥嗎?」

當時她正在梳頭,手中木梳突然蹦掉了一根齒,嚇得紋兒不敢再問。

她們都怕她,怕到沒有心思去了解她。紀柔荑有些悲哀地想著。

「我為什麼要嫁給他?」

「這個……」紋兒怯生生地回答,「十五阿哥對小姐好啊,連我都看的出來,他好喜歡好喜歡小姐的,小姐真是有福氣。」

紀柔荑淡淡地一笑,沒再說話。原來想要被她們所瞭解,也是那麼困難,人與人之間的想法,為什麼會差那麼多?

現在從她表面上看來的確風光無限,可誰會知道風光背後的故事?有時候她都懷疑,這種局面是不是水琰故意造就的,以世俗目光來制約她,逼得她不得不就範,乖乖成為他的獵物。

其實也是多慮了,他不會是玩弄這種把戲的人,經過這些天的相處,她也看出永琰不同於其他的皇子,甚至不同於他的弟弟十七阿哥永璘。雖然據說這兩位都是最有希望的皇位繼承人,都有著俊雅的外表和斯文的舉止,然而永琰的眼睛畢竟是比永璘多了幾分莊重和厚道。

他並非不聰明,但不喜歡耍心計,待人誠懇,若他為帝,必定會是一代賢君吧?可是……風寄晚幫的卻是他弟弟……

一想到風寄晚,心情無可抑制地低落。自她回家以來,就再也沒有他的任何音信,難道真的是事情已完,自此兩兩相忘?

靜立婆娑梅下,紀柔荑把玩著手中的翡翠鳴笛,喃喃地說道:「水落,你知不知道你的主人現在在幹什麼?」

紀柔荑停了一下,輕輕地道:「我,在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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