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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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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像桌上的鬧鐘,一格一格規整地走過去,時光的流淌被抽象成——種旋轉,重疊復重疊。葉子紅了,落了,然後再冒出新葉,再變紅,再落去,如此,週而復始。

外面下著很大的雨,教室裡很安靜、日光燈把試卷映成一種慘藍色,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窗戶上游走著蜿蜒的水滴,一抖一抖,悸顫不寧。

試卷為什麼那麼長,空白的地方為什麼那麼多?為什麼她已經在拼命地寫,但還是寫不完?

鈴聲響起,監考老師來收卷子,她急得——把揪住試卷,大喊道:「讓我再寫幾個字吧,求求你,求求你——」

顧萌在這樣的夢境中頂著滿頭冷汗醒過來。

又是深秋,楓葉染紅,自窗外投映入翩翩紅色,彷彿舊時時光,而陽光明媚地灑落在對面整潔的上下鋪上,提醒她有些東西已經改變:比如考上了大學,比如從家裡搬到了學校宿舍,再比如由未成年變成成年。

但不知道為什麼,雖然黑色七月已經成為生命中的過去時,可她依舊經常做著詭異的夢,夢見那永遠答不完的考卷,夢見那永遠滴不完的雨水。

顧萌打個哈欠,懶洋洋地還是不想起床。房門開處,一個臉圓圓眼圓圓鼻子也圓圓的女孩拿著臉盆走了進來,「懶蟲,你總算醒了,老大都來催好幾回了。」

整個宿舍六個人,她年紀最小,因此理所當然的成了墊底。

「催什麼?」

圓臉少女往桌上一比:「還不是社團的事?」

顧萌頓時睡意全消,跳了起來:「什麼?又是社團?這回是讓我客串羅密歐還是甘道夫?」

話說成了大一的新鮮人後,她在寢室老大的誘拐下稀裡糊塗地就加入了話劇社,事後才知道那完完全全是個陰謀。老大朱秀珍分明是看中她的女生男相臉,企圖順應當今流行中性美的潮流炒作—把。

於是顧萌接到的第一個角色,是羅密歐。

她開始還高興了老半天,後來才知道經過變態編劇某葉的改編後,羅密歐已經不再是莎翁筆下的翩翩痴情少年,而是一個有愛情狂想症的神經病,臺詞總共三句:

「我羅密歐,總是讓女人為我傷心啊……」

「月亮照得到的地方,就有我的茱麗葉!」

「youjump,ijump!哦不好意思,搶了jack的臺詞,其實我真正想說的是,我——愛——」

他的話沒有說完,就被一臉青春豆的男主角用劍刺死,光榮退場。

第二個角色叫甘道夫,也是劇中的美男子,臺詞比羅密歐多了不止十倍,內容如下:

「你問我為什麼愛你,是因為你的美麗,還是因為你的純潔,還是因為你的善良,還是因為你其他的其他?哦,親愛的,讓我告訴你,那些都不是我愛你的理由,愛上你根本沒有理由,只是愛了,就是愛了,永是愛了!我愛你,就像湖水愛著小舟,如果不能盛載,就將它顛翻;我愛你,就像雨水愛著大地,如果不能灌溉,就將它淹埋;我愛你,就像強xx犯愛上美麗少女,如果不能逞欲,就將她殺害……」

這段臺詞讓顧萌整整噁心了一個星期食無肉味,而那個甘道夫結局自然好不到哪去,先被女主角「啪」地扇了個耳光,再被兩個士兵押上了斷頭臺。

「葉大!我求求你,你能不能編點正常的角色?」她哭天喊地地去求編劇大人。

某葉斜著眼睛看她一眼,冷若冰霜:「沒有比美麗軀殼下的醜陋靈魂更強烈的對比了,所以,我堅決不會給我筆下的帥哥好日子過!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別長這副模樣-」

她哭,然後去求社長,也就是寢室老大:「朱姐,這種角色以後能不能讓男生來演啊?」

老大問:「你覺得這角色變態嗎?」

拼命點頭:「非常!」

「所以,不能讓真的男生演,他們會被人笑的,就沒女生真敢跟他們拍拖了。你就不同,大家都知道你是個女生,也不會給你的愛情造成什麼困擾。」

「……」這算什麼爛理由!顧萌欲哭無淚。

這次又是哪個怪異劇本的怪異角色?她非常劇烈地瑟縮了一下,開始臉色發白。

見到她這個樣子,圓臉少女說道:「放心啦,這次不是叫你去演戲。」

於是她拿起桌上的留言條,上面寫著:「萌寶寶,來來來,有個任務交給你。這是上個月社團經費的申報單,但是學生會那幫人太可惡,到現在還不給咱們批,再這樣下去,咱社就要喝西北風了。所以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去學生會跑一趟,務必讓主席大人在上面籤個名。拜託你啦,乖,回頭請你吃麻辣燙。」

留言條旁邊有個資料夾,開啟看,裡面果然是經費報表。怪,開支很正常啊,學生會幹嗎一拖再拖?只要不是讓她演些變態,就什麼都行。於是她開始換衣梳洗,高高興興地去找主席簽字。

臨行前圓臉少女忽然喚住她:「老六——」

「什麼事,二姐?」

排行第二的柳圓圓人如其名,笑起來更是眼睛眯成一線;像個蘋果。不知道為什麼,顧萌忽然覺得她這個笑容很有點神秘兮兮的味道。

「要去找常硯修嗎?」常硯修就是主席大名,頂著法律系第一才子的名號享譽校園,如雷貫耳,風光無限。

「有什麼問題?」

「小心點哦。」

「為什麼?」

「反正你小心點啦。快去快回。」柳圓圓不肯再透露點資訊,說著把她推出門去。

奇怪,二姐怎麼這麼古古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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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新鮮人且訊息閉塞的顧萌就這樣迷迷糊糊地到學生會辦公室,人家跟她說常硯修打球去了,於是她又跑到籃球場,幾個男生果然早那頂個頂個太陽貢獻身體水分。

她在場外叫道:「哪位是常學長?常學長請你出來—下好嗎?」

男生們紛紛扭頭,其中一人說了句:「比賽還沒結束,繼續!」於是大家又轉神回去投入比賽。

顧萌第一次遇到這麼不友好的情況,怔了怔,又叫道:「對不起常學長,這個真的請你批一下,我們都報上去很久了,學生會一直拖著,我們……」

沒有人聽她的。

顧萌心頭點燃了一把火,抓過旁邊路過的一學生就問:「他們中間哪個是常硯修?」

那學生被她嚇得夠嗆,顫顫地朝場中某人指了指。好,原來就是說繼續的那傢伙!顧萌當即把手中的報單往那學生手裡一塞,自己衝進場內,這時一人正把球傳給常硯修,她想也沒想就伸手攔截了下來,幾個假動作避開前面的人,縱身一跳,完美的一記投籃!

在周圍人的目瞪口呆中,她再次接住自筐內落下的籃球,狠一拋,籃球在空中劃出一個長長的弧線,落在十幾丈遠外。

她伸手指向一人:「你,去把球揀回來。」然後把報單從那個完全呆愣著的學生處拿回,再轉身向常硯修,「你,給我簽字!馬上!」

眾人都看看她又看看常硯修,真是不怕死的小子啊,居然這樣跟學生會主席說話。

常硯修眯起眼睛,盯著她看了半響,居然一言不發地乖乖拿過筆在上面簽下了名字。

「這不就行了,兩秒鐘的事情,你卻拖了我們半個月,真過分,一點效率都沒有!」顧萌拿回報單說,「好了,球也揀來了,不打攪你們比賽,請繼續吧。」

顧萌轉身就想走人時,身後傳來常硯修的聲音:「你叫什麼名字?」

周圍響起男生們的壞笑聲。

一男生說:「老大,你不知道她是誰?」

另一男生當即背起了經典臺詞:「我羅密歐,總是讓女生為我傷心啊……我愛你,就像湖水愛著小舟,如果不能盛載,就將它顛翻;我愛你,就像雨水愛著大地,如果不能灌溉,就將它掩埋;我愛你,就像強xx犯愛上美麗少女,如果不能逞欲,就將它殺害……」

怒!很好笑嗎?還不是拜某葉那個變態女所賜,偏生就有這些混球把她的話供奉起來當名句,真是世風日下!

顧萌沒好氣地回答:「我叫顧萌,回顧的顧,萌芽的萌,英語系的新生」

「顧——萌——」常硯修若有所思地將她的名字重複了一遍,點了個頭說,「好了,我們繼續打球。」說完不再看她一眼,又轉身投入比賽之中。

顧萌瞪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這傢伙問她名字幹嗎?要找她報仇?她才不怕呢!把頭一昂,瀟灑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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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老大見她真的搞到了簽名,狂喜之餘大感驚訝,就問她是怎麼做到的,當她把情形描述一番後,寢室裡的幾個女孩的反應全都非常詭異。

「啊,你太強了,顧萌,我崇拜你,我真的崇拜你!」老三葉小惠高舉雙手錶示崇拜。

柳圓圓桀桀地笑道:「嘖嘖嘖,你慘了,老六……」

而老大則是一副我沒看錯人的模樣,拍拍她的肩膀說:「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我就知道你有前途!」

「那個……」預感到不祥的顧萌小小聲的問,「我是不是闖禍了?主席他,呃,我是說常學長他,很可怕嗎?」

一直顧著上網聊天的老四,也就是經濟學系出了名的鐵算盤賈雯忽然轉頭說:「你覺得某葉是個怎麼樣的人?」

「葉大?」顧萌想也不想就斬釘截鐵地說,「絕對的變態!」

「那麼,常硯修就是男性版的某葉。你自己想吧」

丟了這麼句話給她後,賈雯繼續埋頭聊天,而顧萌則開始雙腿打顫——男性版的葉大?天啊!天啊,那是何等恐怖的概念!

接收到自她眼中傳來的殺人目光,老大朱秀珍有點不好意思地咳嗽了幾聲,攤手說:「那個……也沒那麼恐怖啦。常學長除了驕傲一點、陰沉一點、做事情不按常理出牌一點,基本上沒什麼缺點了麻,萌寶寶你別聽那幾個傢伙危言聳聽,她們啊,嚇唬你的。」

柳圓圓挑了挑眉毛說:「是不是危言聳聽,你以後就知道了。」

顧萌看看老大再看看她,不知道該聽誰的好。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說,船到橋頭自然直!她很快就知道了,這個常大主席,果然很……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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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某次劇社排練時,顧萌飾演甘道夫在臺上正揹著臺詞忽然感覺脊背一陣發涼;回頭一看,第一排中間的位置上,那個從來對此不屑一顧的常大主席竟然大駕光臨,搞得整個劇組的人都開始緊張,惟恐他說出什麼災難性的話來,比如演得太爛要排除經費什麼的。誰知他倒是沒說什麼,一言不發看完整場排練便轉身離開。

老大過來拍著胸口喘氣說:「虛驚一場,我還以為他來找碴呢。」

顧萌回眸:「找我碴於嗎?朱姐你不是說他不會對我怎麼的嗎?你還說二姐她們胡說八道、」

「呃……這個……啊,當我什麼都沒說過吧」罪魁禍首不負責任地避開這趟渾水,留單純好騙的小妹妹獨自一人背鍋。

然而第二次排練時,常硯修又來了,第三次,第四次…一次可以解釋為是巧合,但接連四次就怎麼也說不過去了吧?每次他到,大家都如臨大敵,可他卻又從來只是靜靜地看著,看完就離開。最後,劇組成員得出一個結論——他絕對是為顧萌而來,但有何用意卻是令人費解。

當下分為兩派,一派支援他看上了顧萌,所以次次來報到,另一派支援他在伺機報復那一次籃球賽上的丟臉。

無論哪種猜測,對顧萌來說,都是煎熬。於是,當第五次常大主席又不請自來,以一雙深沉眼光給空氣造成無形壓力時,正在和女主角對詞的顧萌終於忍捺不住,跳下臺衝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惱怒道:「你究竟要幹什麼?別以為你是學生會主席就了不起,我們排練的時候也是不歡迎旁人參觀的,如果你是因為上次那件事情覺得心裡不爽,大不了我跟你道歉好了,但本來就是你們不對,拖延我們的經費,天知道你們是成心的還是辦事效率就是那麼差……」

常硯修忽然開口:「放開。」

「恩?」

常硯修靜靜地盯著她,表情淡淡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然而這樣沉靜的神態,這樣黝黑的眼睛,撩撥起某種記憶裡的東西,好是熟悉……顧萌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手。

他站起來,掃了劇場一眼,又回到她臉上:「你演得不錯」拋下這句話後就從容離開。陽光勾勒出他的背影,那插在褲兜裡的手,和微駝著的背,平添了幾分懶散的味道。

為什麼她現在才發覺,這個人竟然和「他」有幾分相似……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見了,顧萌還愣愣地看著門口,身後的劇組成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轟然一聲炸開了鍋。

據說,當天關於主席vs帥氣少女的******比例頓時傾斜,常硯修看上顧萌的說法以壓倒性的姿態勝出。

第二天,q大赫赫有名深受歡迎也被許多人深惡痛絕的八卦校刊立刻以《河東獅吼——野蠻女友果然是潮流》做顯著標題,裡面例舉了從杉菜到全智賢到柳月虹,得出女友不溫柔是現代愛情模式的新鮮劑的結論,最後附有緋聞女主角的獨家介紹。

姓名:顧萌

年齡:18

星座:白羊

性格特點:不喜歡任何小動物,沒有愛心;最害怕蛇;高三時曾傳出其人是個同性戀的負面新聞,並懷疑有嚴重的戀父憎母情結……

顧萌看了沒敢吱聲,因為作者欄上赫然寫著兩個字——「某葉」

如果說,她因羅密歐和甘道夫而暫露頭角,那麼此文更是將其捧上了一線明星的地位,走到哪,都有人對她指指點點。有一天當她捧著書正準備去圖書室時,一美眉在途中攔住了她。

「你好,你就是顧萌吧?我是貝景心,攝影系的。」接著她提議要為她拍照。

「我的構思就是表達一種抹殺性別界限的美麗,讓男生穿裙子,讓女生戴禮帽,在這樣的著裝顛覆中體現平等,所謂的男女之分其實只是人類思維走入歧途的錯誤……」貝景心開始侃侃而淡,聽得顧萌滿頭黑線。目光下意識地朝身邊的灌木叢看去,彷彿那裡隨時都會跳出—個人來,笑嘻嘻地對她說顧萌萌你是不是應該好好檢討一下自己。

風拂過梧桐葉,沙沙地響,然而那個懶洋洋地微笑著的少年,終歸是已經不在了。

「……所以,我認為你是不二之選,請你答應我的請求吧!」貝景心說完,目光炯炯地望著她。

顧萌剛想拒絕,一聲音自前方傳了過來:「你為什麼還在這裡?」

她抬頭,竟然看見了常硯修,不禁一愕。

「你遲到了。」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悅,貝景心看看他又看看她,眼中露出質疑之色。

常硯修走過來冷冷道:「她不接受任何拍照,你可以走人了。」

貝景心的臉色一變,頓顯尷尬,當即什麼也不再說地扭頭走掉。顧萌又驚又怒,這個常硯修是怎麼回事?他憑什麼替她作決定?她又什麼時候遲到了,搞得好像她跟他有約一樣!

常硯修也不多做解釋,只是淡淡說了一句:「這個女孩是出了名的同性戀,如果你不想沾染麻煩上身的話,最好離她遠一點。」然後便轉身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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