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叔叔最後還是哄得媽媽乖乖地上車走了。
在告別時她忽然很想問他有沒有葉晨曦的具體地址,但轉念一想,還是作罷。先不提葉叔叔很有可能不知道,就算他知道,被她問了來,又能怎麼樣?
寫信給他?開玩笑。那傢伙走得那麼可惡,而且一年來隻字片語都不曾寄給她,憑什麼要她先汜掛著他。
不想了,不想了,越想越心煩。
她推門回宿舍,幾個學姐都看著她呵呵地笑。倒霉,她自己的麻煩事已經一大堆了,這會媽媽還上演一齣逃妻記給她們增添笑料,真是丟人丟大了。
「老六,你媽媽真可愛!」老大如此評價。
她苦笑。
葉小惠託著臉龐一臉豔羨地說:「你繼父對你媽可真好,好讓人羨慕呢。你媽還挺有魅力的,讓這麼個事業有成又外表出眾,的男人這麼愛她。」
也許吧。但事實上,她並不理解為什麼葉叔叔會看上媽媽。雖說女不嫌母,但依她看來,媽媽除了廚藝好外實在沒有太多優點。像葉叔叔那樣的男人,找什麼樣青春美貌能幹的女人沒有?
愛情果然都是不可理喻的。
一直埋頭上網的賈雯忽然跳起來轉了個圈,倒把一旁的幾人嚇一跳:「老四,你沒事吧?」
賈雯抿著唇角格格笑,柳圓圓朝她電腦上掃了一眼,懶懶地兌:「人家男朋友要回國了,難怪她高興成那樣。」
「什麼啊,那不是我男朋友。」鐵算盤美女難得也有臉紅的時候。
「是是是,不是男朋友,是你的心上人!」
「討厭了,只是普通網友而已,你們不許胡說。」
老大沉吟道:「喂,老四,你可小心點,現在網上交友的很多是騙子。」
葉小惠跟在旁邊敲鑼打鼓:「對啊對啊,而且你又沒見過也,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要是隻青蛙,嚇死你。」
賈雯一副令不在乎的模樣,說:「拜託,我這種人不去騙別人已夠好了,別人想騙我?切。而且,一個男人能有才華到像他那樣,他長什麼樣子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既然你這麼有信心不會見光死,那就上吧」
誰知賈雯聽了這話後卻嘆口氣,黯淡地說:「他只是說要回國,沒說約我見面—」
「靠,什麼傢伙啊,這麼大牌,我們家系花的青睞都不放在眼裡?扁他!」
姐妹幾個開始挑撥離間火上澆油,顧萌在一邊看著她們打趣素來最冷靜也最高傲的四姐,心裡忽然覺得挺羨慕的。不管怎麼說,有個人這樣牽掛著,也挺幸福的啊,起碼,不會覺得孤獨了。就在這時,一聲音遠遠地從樓底下傳上來:「顧萌——顧萌——」
「誰在那鬼叫啊?」葉小惠想也沒想脫口罵出,老大頓時變了臉色:「好像是……」
顧萌驚道:「好像是葉大的聲音啊。」
幾個室友立馬看向葉小惠,嘖嘖道:「你慘了,居然罵她是鬼,現在快求菩薩保佑她沒聽見那句話吧。」
顧萌連忙趴窗邊應了一聲,然後匆匆跑下樓。要命,這個變態女又找她幹什麼?誰沒好事。
果然,當她氣喘吁吁地跑到某葉面前,人都還沒站定,某葉摔給她一疊稿子:「因為你目前很受大家關注,為了順應潮流,我昨天特地趕了一夜,終於趕出了這個新劇本。你這下可高興了,提拔你當主角。」
顧萌差點沒暈過去,顫聲道:「那個……葉大,這回,又是怎麼—個變態帥哥啊?」
「你放心,這次你演的不是男的,是個女的。」
「真的?」她簡自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氣,竟然也會有讓她演女主角的時候?!
某葉點頭:「不但是個女的,而且她可以說是集合了所有女性的優點:勇敢、善良、孝順、道義、愛國……絕對完美!」
顧萌開啟劇本,只見扉頁卜赫然寫著三個大字——
《花木蘭》
——————————————————————————
展廳門口貼出了巨幅海報,以鮮紅的字型寫著:
隆重推出——「野蠻女友」再創表演高峰,繼羅密歐甘道夫後,顧萌出演巾幗英雄花木蘭!
這又將是怎樣一個花木蘭呢?刁蠻?頹廢?傳統?顛覆?
敬請關注,本週末晚七點半上演的新劇《花木蘭》!!!
「顧萌同學,恭喜你哦,終於演女一號了!」
「顧萌同學,我一定會去捧場的哦,加油!」
「顧萌同學……」
「顧萌同學……」
顧萌垂著頭,匆匆走過校園小徑,回到宿舍。宿舍裡只有柳圓圓一個人,正躺在床上看言情
小說,見到她後驚訝地挑起了眉:「幹嗎f有狼在後面追你?」
「不是,是名人的日子太不好過!」顧萌「啪」地將劇本往床上一甩,抱住枕頭哀號道,「週六就要演出,這麼多臺詞,我哪背得完啊?本來週末想回家看爸爸的,這下也沒空了……葉大真是毀人不倦!」
「你就別抱怨了,難得這次不再讓你演變態男配角。」
「什麼啊,她叫我演花木蘭,花木蘭啊,從頭到尾都在女扮男裝,這跟男的有什麼區別?」
柳圓圓拿過劇本翻了幾頁:「好歹是個女的,將就一下啦。而且照這個趨勢下去,你遲早有一天能演上真正的女主角,前途是光明的。」
「是,我知道,道路是曲折的嘛!」顧萌翻個身,雙手枕在腦後望著上鋪的床板,第一百零一次後悔為什麼當初就那麼天真
她信了老大,搞得現在賊船易上卻難下。一失足成千古恨。
「皇榜徵兵到花家,傻了。花爹老邁不能行,完了。幸好有女花木蘭,代父從軍敬孝心,好了。女扮男裝到軍營,穿得少了她不幹,她說——俺們這旮都是當兵人,俺們這旮提倡不怕熱,俺們這旮都要講志氣,俺們這旮都是真英雄;這點熱度算什麼,俺們這旮絕對捱得住,怕熱就不是當兵人(旁白:小兵,拿扇子來!)…」
柳圓圓讀著前幕中的序,笑得一塌糊塗:「惡搞,還是那麼惡搞啊!」
「這已經很慈悲了,你看下面花木蘭再遇李將軍那段……」顧蔭用毯子捂住了臉。
「燈火正輝煌,而你我,卻都已憔悴。在相視的剎那,有誰聽見,心的破碎。那樣多的事情都已發生,那樣多的夜晚都已過上,而今宵,只有月色,只有月色能如當初一樣美麗……將軍,我終於找到你了!花木蘭嬌呼一聲直向李將軍衝去,撲進了他的懷抱,兩人摟做一團。良久,李將軍忽然很溫柔地說:‘啊,木兒阿,你的眼角有一顆眼屎。’」柳圓圓連連驚呼:「天啊,天啊,席慕容的詩被葉大糟蹋成這樣,太太太恐怖了。我很同情你,老六,我真的同情你!」
————————————————————————————
在她的同情聲中,顧萌迎來了週五最後一次彩排。
她扛著足足長有三米的大槍,身份:將軍的扛槍小兵。將軍走一步,她跟—步,然後她問:「將軍,男人為什麼愛女人?」
演將軍的男生,也就是曾經將羅密歐一劍刺死的社團永遠no。1男主角,做出一個異常嚴肅的表情,然後回答:「因為女人漂亮。」
顧萌,哦不,花木蘭說:「你不覺得我比女人還漂亮嗎?」
將軍:「……」
第二次巡邏,花木蘭又問:「將軍,男人為什麼愛女人?」
將軍:「因為女人會做飯。」
花木蘭:「你不覺得我的廚藝比女人還好嗎?」
將軍:「……」
第三次巡邏,花木蘭再問:「將軍,男人為什麼愛女人?」
將軍:「因為……因為……女人會生孩子。」
花木蘭:「……」
底下看彩排的同學鬨堂大笑。花木蘭扭頭向臺下,橫眉豎眼地罵道:「笑什麼笑,難道我就不會生孩子了嗎?我告訴你們,其實——」聲音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著臺下的某個角落,忘記了自己接下去要說的問。
眾人紛紛扭頭,看見一人雙手插兜斜靠在一把椅子上,身後還背了個大背包,青色的t恤,藍色的牛仔褲,高瘦的身架,烏黑的眼睛,唇角輕揚,帶著懶洋洋的笑意。天啊,好帥!他是誰?
顧萌肩上的槍「啪」地掉到了地上,斷成三截(那本就是用;煙火棒銜接起來的道具),她的眼裡心裡腦海裡,只剩下那麼一個人,分明近,卻又遠,似虛幻,卻真實,最後只落得了個「熟悉」一詞。
便是用恍如隔世四字來形容,也不過如此了,顧萌一遍又一遍地想著,也不過如此了!
她的眼中忽然有淚、既傷感又委屈,更像是種不堪回憶的酸澀滋味。
葉晨曦!葉晨曦!葉晨曦……
怎麼可能?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她在做夢,這不是真的,這
不是不是真的!
葉晨曦伸手掠了一下額頭的留海,先走過去,站在臺下昂起頭,輕輕地說:「嗨。」
往事立刻成為電影裡的鏡頭畫片,從腦海裡閃爍而過,而最後一幕印在她心中,遲遲不散。
那天,她被媽媽扯開,拉出房門時,她回頭看他,看見他的眼睛漆黑,那一幕如此鮮明,與眼前這雙眼睛重疊,已經分不出是真是假是夢是幻是過去還是現在。
真真是恍如隔世啊……
顧萌望著他,嘴裡卻機械般地將臺詞背了下去:「我告訴你們,其實我也可以那樣柔軟地去愛一個人。愛黨愛國愛人民,愛花愛草愛和平,愛父母愛兄弟,愛這錦繡山河的壯觀,愛這朝露晚霞的秀麗,愛這生命的美好,愛這歲月的點滴……我愛那麼多那麼多東西,再從對它們的愛裡抽出一點點,每種只要一點點,彙集起來,組合成我愛的你,這樣的愛情,我也可以,我也可以.....」
葉晨曦……為什麼偏偏會是你?
葉晨曦向她伸出手,鬼使神差般地,她把手交給了他,然後往臺下一跳,兩人就這樣手牽手地跑掉,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臺上,將軍目瞪口呆地站著,過於半響才說:「這個,還演嗎?」
老大朱秀珍「啪」地把劇本往椅背上一拍,沒好氣地說:
「女主角都跑了,還演個鬼!」
————————————————————————————
兩校門的咖啡屋裡,私奔的兩人面對面而坐。低柔的音樂流
淌在靜謐的空間裡,下午兩點半,幾乎沒什麼客人。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顧萌攪動著桌上的cappuccino.覺得自己的聲音顫顫的,猶有餘悸。
「剛下飛機。」葉晨曦點子和她一樣的咖啡,一手拿著小勺,一手仍插在兜裡,背靠在沙發上,這麼久不見,還是那副慵懶的樣子。
他一下飛機就來看她?意識到他話裡透露出的這個資訊,顧萌的心又小小地跳了一下。
還是不敢相信啊,彷彿眼睛再眨一眨,坐在她對面的這個人就會消失,怎麼可能,他怎麼就這樣回來了?
「呃……葉叔叔和媽媽知道這件事嗎?」
葉晨曦聳了聳肩,淡淡地說:「我只逗留一個晚上,明天早上八點五十的飛機回美國,所以不打算通知他們。」
這麼急?顧萌驚道:「那你為什麼回來?」
黑如點漆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她,讓她覺得自己某種隱藏的情緒幾乎無所遁形,眼看就要破繭而出時,他忽然收回了視線。
心中大是鬆了口氣,談不上是慶幸,還是失落。
「回來是為了兩件事。其中一件,就是帶樣東西給你。」
他說著從背包裡取出一個紙盒,顧萌接過來,沉甸甸的量,不禁好奇地問道:「是什麼?」
葉晨曦笑著揚了揚眉毛:「我允許你當我的面拆禮物。」
討厭,又是那副踐踐的門吻,好像這是給她莫大的恩賜的、顧萌一邊不滿,一邊還是忍不住開啟了盒子。
「瓶子?」她將盒裡的東西拿出來,很困惑也很不解,「你千里迢迢就是為了送一隻瓶子給我?」
「不是瓶子,再看看。」
她盯著眼前那個大概十釐米高的玻璃瓶看了許久,瓶子的造型很漂亮,但除此之外,再看不出其他。
葉晨曦故弄玄虛地笑笑,說:「這是我攀登上諾布山時收集的一瓶空氣,很有意義吧?」
顧萌差點沒暈過去:「有沒有搞錯,你居然送我一瓶空氣?」
葉晨曦看向她手中的瓶子,輕聲說:「我在諾布山頂看著腳下的世界時,腦海裡第一個想起的人是你,這樣夠不夠?」
這句話殺傷力太強,顧萌頓時說不出話來,她在他的眼睛裡看見自己的影像,溫柔的像在水中漂浮……過了好半響,才紅著臉把瓶子放回盒子裡收好,恨恨發道:「我才不稀罕呢!別以為你這樣我就原諒你,三百四十七天,整整三百四十七天,你走之後,杳無音訊,電話也不打一個,信也不寫一封,好像人間蒸發—樣。你知不知道葉叔叔和媽媽有多擔心你?真是不孝!」
葉晨曦沒有答話,眼中卻閃爍著有趣的光芒,這個顧萌萌,還是那樣口是心非。明明是她在擔心他,偏偏還要扯到父母頭上去。
顧萌嘟囔了幾句後,忽面色一正,盯著他說:「對了,你怎麼知道我在話劇社裡彩排新劇的?怎麼會找到那裡?」
「花木蘭?」他眉毛一挑,就開始笑。果然——顧萌開始頭冒黑線;她怎麼那麼倒霉,好巧不巧偏偏讓他趕上她演的那個變態劇本變態角色,這下可是半點形象都沒了,雖然她好像一直在他面前沒什麼形象。
誰知,葉晨曦又說:「或者,你願意跟我談談羅密歐和甘道夫?」
顧萌一下子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吃驚地指著他說:「你,你,你……你怎麼知道的?
葉晨曦的眉毛眼睛都在笑:「你可是q大新生中的焦點人物,一舉一動備受關注啊。那篇報道是怎麼說的?新野蠻女友?」
「啊……」見鬼了,絕對的撞邪,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知道這些?
「我還知道某人不怕死地在學生會主席面前上演了一齣奪球簽名劇,讓人家大主席印象深刻,從此念念不望……」
顧萌沒等他說完,湊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沉聲道:「說,哪個傢伙出賣我的?」
「這個嘛……」葉晨曦摸摸下巴做沉吟狀。
顧萌恨恨地說:「要說沒人洩密給你,我才不信,肯定是哪個傢伙告訴你的,誰這麼三八,我要拿膠條封了他的嘴巴不可!」
「聽說你宿舍裡有個美女的網名叫‘我愛鈔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