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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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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後響起解說詞:「於是,女扮男裝的花木蘭,進兵營後的第一份差事就是給眾兵偶像李將軍打槍。」

接下去場景轉換,花木蘭每天的任務就是揹著那把長達三米的大槍陪同將軍巡視士兵操練、

花木蘭問:「將軍,為什麼我從來不見你練槍?」

將軍說:「你覺得這把槍長不長,重不重?」

花木蘭點頭。

「很好。你要記住,當一把槍長到這種地步時,它就已經失去其作為武器的本性了。」

「可是……那為什麼將軍還要我每天扛著它亮相呢?」

「我們要物盡其用。打鐵師傅要鑄造出這麼長的一把槍來也很不容易,雖然不能殺敵,但觀賞價值還是有的。」

花木蘭高興地說:「原來如此,我明白為什麼當初會挑我來當你的扛槍小兵了!」

將軍訝異:「為什麼?」

花木蘭指指長槍:「因為我和它一樣啊,都不能上陣殺敵,卻很有觀賞價值!」

「……」將軍無語,帷幕拉攏,又是一場。

底下轟笑聲已響了無數回。朱秀珍興奮地回頭對某葉說:

「看來反響不錯哦。」

切,我編的劇本哪次反響有不好的?某葉不屑地想。

帷幕再度拉起時,便是那段重心對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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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木蘭扛著槍,在將軍身後慢慢地走,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背景的伴奏音樂是《泰坦尼克號》的那段蘇格蘭風笛聲。

她說:「將軍,男人為什麼愛女人?」

將軍非常嚴肅地回答:「因為,女人漂亮、」

顧萌低垂著眼睛,喃喃說:「人生短短,不過百年,紅顏枯骨,最後還不是歸了一捧黃土?一個女人,漂亮能有幾年?」

「呃?」朱秀珍一頭霧水地轉頭,「葉大,臺詞改了嗎?昨天背的不是這句啊!」

某葉騰地站起,湊到簾邊往臺上看;果然,那將軍也是目瞪

口呆,完全不明白怎麼對白忽然就變了的。

顧萌又說:「或說是一見鍾情,對了你的眼睛;或說是潛移默化,改了你的性情。你看到的不過是這副錦繡皮囊,彈指間即蒼老。能有多珍惜?又能珍惜多久?」

將軍扭頭,略嫌慌張地看向幕後,某葉把手中的杯子一放,低罵道:「臭丫頭,居然敢擅自改我的詞!」

說著就要衝上去掐死她,朱秀珍忙一把抱住,急聲說:「有話好好說,葉大你消消氣,消消氣……」

幕後頓時亂成一團,而幕前的話劇還在繼續上演。

顧萌開始問第二遍:「將軍,男人為什麼愛女人?」

將軍流著汗,照原來的臺詞背下去:「因為女人會做飯。」

顧萌幽幽一嘆道:「要想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然而要靠食物來吸引心儀的人,何其可悲。愛情敵不過一張嘴巴,敵不過口腹之慾,更敵不過地久天長。既然這樣,又為什麼要愛?」

幕後已經鬧翻了天,某葉氣得直跺腳,無奈手臂被幾個女孩牢牢架住,怎麼也掙脫不掉。「你死定了,顧萌,你死定了!你居然就敢,敢那麼做!」

「葉大,歇歇氣,歇歇氣……」

顧萌第三次問道:「將軍,男人為什麼愛女人?」

將軍眼睛一閉,遇到這樣不配合的搭檔,他也只有硬著頭皮接下去,但被她那麼一攪和,原本搞笑的臺詞頓時變得可憐兮兮,活脫脫像出自大男豬負心記,再看臺下的女生們,看向他的目光裡藏刀放箭,各個咬牙切齒的,一副恨不得砍死他的模樣。

他真是冤啊……

汗如雨下:「因為……因為……女人會生孩子……」

顧萌悽然一笑,介面說:「是嗎?」

她轉向臺下的觀眾,神色難掩的木然:「愛情是什麼?愛情真的可以那樣柔軟地去愛一個人嗎?愛著祖國,愛著人民,愛著父母,愛著兄弟,愛著錦繡山河的壯觀,愛著朝露晚霞的秀麗,愛著生命的美好,愛著歲月的點滴……愛著那麼多那麼多東西,再從對它們的愛裡抽出一點點,每種只要一點點,彙集起來,組合成那個所愛的人。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愛情嗎?」

場內其餘的燈光瞬間熄滅,獨留下的那一盞,如月光般照在她身上,為她的頭髮、眉毛、眼睛、雙唇鍍上一層涼涼的光澤。

「我覺得自己像個在玩拼圖遊戲的小孩:我把與愛人相處的細節印刻成記憶的碎片,然後慢慢地一張張地尋找著,企圖從上面搜尋到某種線索,拼湊出一個清晰的答案。然而那個答案,總是在呼之欲出時碎裂。愛情是什麼?愛是在我自己意識到之前,已先接納了你的存在;愛是我陷入恐慌中,第一個呼喊你的名字;愛是忍耐著嫉妒和委屈,幫你送信給另一個女孩;愛是自你走後,無法再感覺到自己的情緒……但是,愛也是我看見你時,強抑的欣喜;也是我眉梢眼角,難平的怒氣;也是我一直不曾對你說出的那句話語;也是我此刻站在臺上,這一線燈光,這一方舞臺,用最晦澀的文字,最蒼白的表情來說這麼一句——」

顧萌軟軟跪倒在地,深深埋下頭去。背景音樂斷了,四下靜靜,只有她的聲音,一字一字地迴旋在大廳裡,格外疲憊,也格外清晰:「我愛你……是的,我愛你。」

「快,快拉幕!」朱秀珍連忙做手勢,舞臺工作人員當即照做,這時卻有一人幾個大步跨上臺來,在帷幕拉攏的最後一刻走到顧萌面前,一把拉起她抱住了她:底下頓時起了一片抽氣驚叫聲,然而帷幕已徹底合上,將兩人的身影遮掩:

朱秀珍目瞪口呆地望著那人,其他的後臺人員也面面相覷,吃驚地望著眼前的一幕,而手腳得到自由的某葉也停止了她的掐罵動作,咦了一聲:「難道我這是歪打正著,真給這對校園焦點牽了紅線促就姻緣?」

所有的燈光都亮了起來,照在臺上的兩人身上,顧萌抬起眼睛,愣愣地望著眼前之人。這麼相像的氣質,然而,他卻不是葉晨曦。

他是常硯修。

常硯修伸手抹去了她臉上的淚痕,沉聲道:「有時候男人之所以愛一個女人,是因為那個女人勇敢地搶走了他的球,並以絕對強悍的姿態命令他簽字。」

顧萌的眼中帶著詫異,下意識地止住了呼吸。

「我愛你,顧萌。」常硯修輕輕地說。

十八年來,這是她遇到的第一份正常的青睞與愛情,這麼清晰地呈現到她面前,她幾乎看得見某種因戀愛而萌生的幸福因子,已經在她唾手可得的地方雀躍,只要她點個頭,就會完完全全屬於她。

臺後的人都張大了嘴巴,靜觀顧萌會做何回答。真沒想到啊,一向以眼高於頂,倨傲不羈的常大學長也終於有認栽的時候,就這麼落入了大一新生的手中!震驚之餘又免不了豔羨嫉妒一番,顧萌啊顧萌,你還真不是一般的幸運呢。

然而下一秒鐘,他們就看見顧萌掙脫開常硯修的手,往後退了幾步,很冷靜、也很平靜地說:「對不起。」

常硯修的眼睛裡起了許多變化。

顧萌直視著他,不逃避也不退縮,一字一字地說:「對不起,學長,我,不能接受你。」

他很像他,但他不是他。

人在脆弱時會很不清醒,只想抓根浮木來讓自己不沉溺,很多人就因為那樣做了不應該的選擇,以至於後來時時痛苦後悔。

她不,她顧萌,寧可沉下去,也不要錯誤!

顧萌朝他鞠了一躬,然後飛快地退出後臺,頭也不回地跑掉了。

朱秀珍將這一切收入眼底,心中暗暗地嘆息:顧丫頭,真的是很死心眼的人呢,這麼這麼的,死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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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花木蘭一劇的徹底演砸,某葉氣得聲稱要封凍顧萌,因此顧萌得以好陣子的清閒。常大主席的求愛被拒在校園裡沸沸揚揚地炒了幾天後,也重新復歸平靜,眾人很快就將目光放到了學生會開展的掃盲行動中去。

這次的口號是:「掃除舞盲,讓每個同學都學會交際舞。」於是每個週末,就可見大批的單花獨草們一窩蜂般地朝學校舞廳擁去,由此又成就出不少姻緣佳話緋聞八卦。

這個星期,由於爸爸出差去了,所以顧萌沒有回家,留在了學校。她在圖書室待到閉館時間,回到宿舍樓時,樓內靜悄悄的,全無平日裡女孩子們的嬉笑尖叫聲,她這才想起,今天有舞會。

推開寢室的門,乍見坐在電腦前的賈雯,正好她也轉頭回望,兩人各自一呆,不禁心生尷尬。

自從那天鬧僵後,雖然她當時就說了句對不起,但此後幾,天,相處時都覺得怪怪的,不是她躲開,就是她遠離。人的情感,原來真的如此薄弱,經不起打擊。

顧萌紅著臉,遲疑了半天才說:「你怎麼沒去跳舞啊……」

「那種無聊的活動,我才沒興趣參加。」賈雯飛快地打著字,卻又回眸瞥她一眼,「你怎麼不去?」

顧萌抓了抓頭髮:「我想大概會碰到常學長,那很尷尬,所以也不想去。」

賈雯「哦」了一聲後不再說些什麼,宿舍又變得很安靜。

顧萌抿了抿唇,坐到桌前開始複習功課,厚厚的課本一開啟,全部是英文字母。大學英語和高中英語最大的不同就是高中英語單詞很少有七個字母以上的,而大學英語單詞很少有七個字母以下的。這麼繁瑣,又要一個個地牢記,沒有語言環境,英語真的是很難的學科啊。

忽然聽到賈雯悠悠地說:「你報英語系,是不是因為他?」

「呃?」她回頭,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是因為渡——我是說葉晨曦,是因為他在國外的緣故嗎?所以你才學英語。」

顧萌垂下頭,賈雯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答案,便煩躁地說:「當我沒問過!」

顧萌連忙說:「不是,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課本上的英文開始扭曲,變成她所渴望但又失望了的心事。

「四姐……」

她喚得可憐兮兮,聽在賈雯耳中,整個人一顫。

「對不起,四姐,我事先不知道渡舟人就是他,我完全不知道,否則我不會瞞著你……」

賈雯擱在鍵盤上的手突然握緊,卻什麼也沒說。

「他從小就是個這麼惡劣的人,從小就是……我十三歲時認識的他,那時他成了我媽媽的繼子。他很囂張,也很霸道,但不知道為什麼,對我媽媽卻很好,完全不像其他小孩一樣排斥後母,然後我們上了同一所高中,他對其他同學們都是客客氣氣的,惟獨對我,諸多刁難,經常惹我生氣惹我哭:高三時,我在媽媽的堅持下住進他家,那短短的一個月時間裡,發生了很多很多事情,後來,葉叔叔為了阻止他和一個被大家訛傳為不良少女的女孩繼續交往下去,把他送出了國。這就是我和他的全部故事。四姐,對不起,那天晚上那樣對你……」顧萌低垂著眼睛,感覺自己的視線一片模糊。語言是何等蒼白的東西,連描述她和他的故事時都如此力不從心。那些個朝夕相處的日子裡,誰惹怒了誰,誰委屈了誰,誰擔心著誰,誰牽掛著誰,那麼那麼錯綜複雜的心事,怎麼說給別人聽?又怎麼說得清楚?

她感覺一隻手輕輕地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抬頭看,賈雯溫柔而傷感地站在她面前凝視著她。

「四姐。」她喚了一聲,隨即被她摟入懷中。

賈雯低低地嘆息著,聲音柔得像春天的風:「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

「你不怨我了嗎?」

「傻瓜!」賈雯笑罵著掐了她一把:「我才沒那麼小氣呢!」

顧萌頓覺整個天空都晴朗了起來,又驚又喜:「四姐,你真的不生我的氣啦?」

「氣你什麼?氣你在感情的路上受了委屈嗎?」柔軟的話,卸下她連日來的不安和暗悔,多好,她們和好了

賈雯忽然說:「你——沒什麼想要跟他說的了嗎?」

什麼?她抬頭,看見她朝電腦那邊偏了偏腦袋,低聲說:「他線上」

葉晨曦!他線上上。

真是很討厭的一種感覺啊!分明說好了要忘記他,要最愛自己,要過平靜的生活,但只是這麼輕輕一句他線上上,就足以使她再次驚悸,某種期待很沒出息地冒出頭來,誘惑她放下姿態去:靠近。

不,不要!她在投降前拼命掙扎,這時,電活鈴聲救了她。

幾乎是踉蹌而起地邁過去接起來,說出「喂」字時氣息還在不穩定,然而電話那端響起的女音卻讓她徹徹底底冷卻下來,一下子寒到谷底。

「請問顧萌在嗎?」得到她的承認後對方急聲說,「顧萌,燕燕出事了,她想見你……最後一面。」

看見顧萌煞白的臉,賈雯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顧萌渾身顫抖著,雙腿發軟,像是隨時都會暈倒,她哆嗦地抓住賈雯的手,語無倫次地說:「燕燕……我……我現在要出去,你幫我跟老大她們講一下,再見!」說著轉身開啟門飛快地跑了出去。

賈雯想了想,轉頭間看見她的皮夾還留在床上,連忙拿起推開窗叫住剛跑到樓下的她:「老六,你沒帶錢!」說著將皮夾拋下去給她。

顧萌接住了,很快地消失不見。

顯示屏上,qq的企鵝的頭像還在亮著,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他呢?賈雯遲疑,然而就是那麼一猶豫間,就見企鵝由亮轉暗,下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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