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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菩提四方(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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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潤笑道:「九弟你就講一講吧,這事我雖有耳聞,但只知道大略,我知道你日常最喜歡酒樓茶肆聽說書故事的,坊間現在是怎麼說來的?」

「今日是四月十六。也就是說,如果時間差不多的話,應該是到兇手快要動手的時候了。」她改用手指在車壁上緩慢地畫著那幾個數字,若有所思,「十天內,兇手該有動靜。」

李汶睜大眼睛,問:「她丈夫招供了嗎?」

在座的人中,康王李汶年幼,不知道當年的故事,好奇地問:「那個黃敏的女兒,到底有什麼奇異之處,為什麼好像大家都知曉她?」

李潤笑道:「你才剛剛說了個開頭,又沒有提示,我們怎麼知道這位黃梓瑕叫她父親什麼事?」

康王李汶年紀小,好奇地打量著黃梓瑕,只聽昭王李笑道:「說起來,皇上還不是為了四哥在操心?」

李潤微微嘆息,問李舒白:「四哥,這事情鬧得這麼大,已經死了三個人了,大理寺和刑部,難道真沒有什麼作為嗎?」

在這種地方出現,這種年紀,又剛好額頭長著一顆硃砂痣的人,黃梓瑕立即便想到了這人的身份。她趕緊對著這個含笑的男子躬身行禮:「鄂王爺。」

李講完那個案件,眾人感嘆了一會兒,李潤又忽然想起一件事,說:「要是黃梓瑕在京城,不知道能不能解當下京城的這樁奇案呢?」

李偷空覷見琵琶女含笑垂臉,目光卻偷偷落在李舒白的身上,便問:「錦奴,你一直看著夔王做什麼?」

昭王李是個最好事不過的富貴閒人,年紀已十八九歲,卻依然像個少年一樣喜歡嬉戲玩樂,也沒有個王爺的樣子,看見鄂王李潤來了便興高采烈地衝他招手:「七哥,快來快來,我在教坊中新尋到一個妙人,一手琵琶技藝真是天下無雙!」

李這一席話後,殿內鴉雀無聲,連那個一直抱著琵琶的錦奴也一時出神,手無意識地在琵琶上一劃,發出一聲輕響,但誰也沒有注意她,眾人只是各自恍然大悟,隨即擊節稱讚。

「正是啊,黃梓瑕十二歲,一句話結了一樁命案。自此後,京城中便人人稱讚黃梓瑕是天才女童。有時刑部有什麼疑難懸案,黃梓瑕往往都能幫黃敏理出頭緒,所以黃敏曾對別人說,我家的女兒,勝過別人家十個兒子——卻沒想到,最後就是這個女兒,毒殺了全家,釀下一場驚世血案。」

黃梓瑕從淤泥中狼狽地爬起來,望著李舒白頭也不回離開的背影,暗暗咬緊了牙關,腳也忍不住在泥水中狠狠踢了一下。

迎面就是主殿,巨大的照壁矗立在殿前,上面寫的是「建弼彌章」四個大字。

李潤卻一再打量著黃梓瑕,臉上稍有迷茫,似乎覺得她與自己記憶中的誰有相似之處。只是他一時想不到,這小宦官會是那個他曾驚鴻一瞥的少女。

李一路上瞧著她,笑道:「四哥,你身邊人怎麼換了?這小宦官好像沒見過。」

所以,就算再怎麼被輕視、被鄙夷,她也已經在冷水澆頭的這一刻,在自己心中做了決定。

泥水飛濺,有一兩點冰冷地灑上她的臉頰,但反正全身都是泥漿,她也無所謂了。

李笑道:「正是啊,他平生第一大志願就是當仵作,後來被周侍郎打了幾頓,不得不改變了志向,整日堵著京城捕頭要做捕快去——這不還是賤業嗎?捕頭們既不敢得罪刑部周侍郎,又不敢得罪周子秦,看見他簡直是魂飛魄散,逃得飛快!」

眾人面面相覷,李汶搶先說:「依我看,那位算命先生很可疑,難道是為了讓自己得個活神仙的名號,所以不惜害人?」

李笑道:「雖然周子秦一直在我面前說,黃梓瑕驚才絕豔,天底下絕沒有能難得倒她的案子,但我想她不過是一介女子,偶爾憑小聰明破了幾個案子,也不過是女子思想容易偏狹,想常人所不能想而已。當下這個案件,她也只可能束手無策,不可能破得了的。」

宮中宦官都知道,離宮中當差幾乎就沒有出頭的,一年到頭見不到皇帝皇后的面,和宮女們一樣,多是等老的,所以一般都是老弱病殘才被打發到這邊來。

李舒白便說:「我今日也是初見,不如讓她到你身邊服侍?」

黃梓瑕低眉順眼地說:「良禽擇木而棲,我想留在王爺身邊,以我的微薄之力,幫王爺的一點小忙。」

「嗤,你看看四哥,還要故作不知!」李環顧眾人,指著李舒白大笑道,「你說還有什麼?自然是本朝四王爺的婚事。年過二十還依然獨身的王爺,本朝實在罕見,四哥,你再清心寡慾下去,簡直駭人聽聞了!」

夔王李舒白,比她原本想要藉助的力量——那些父親的舊友、那一表三千里的小官吏親戚、那鋌而走險告御狀的方法,都要更可靠。

李汶趕緊問:「那你一定是見到了?那個黃梓瑕長什麼樣?」

旁邊的宮女們都呆住了,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不知道這個自我虐待的人是不是瘋了。

李說道:「確實只說了個開頭,但那時黃梓瑕已經知曉新嫁娘死因與真兇了,而且我剛剛也已經提示過了。」

他把目光緩緩從窗外收回,落在她的身上,那一雙眼睛如寒星般,明明裡面沒有任何溫度,卻深邃明燦至極,令她呼吸微微一滯。

初春日光下,寒風料峭。她打著寒戰,從井邊轉回身,慢慢走下臺階。這一刻她聽到自己心中的聲音,她聽到那個聲音在低低地對她說:黃梓瑕,你有沒有想過,那麼深杳可怕的一個男人,你現在最好的反應,應該是轉身逃離,頭也不回的,永遠不要再接近他一步?

「正是如此,當時黃敏也覺得她一個小女孩說這樣的話真是不可理喻,低斥了一聲‘且自玩兒去’,就不打算理會她。誰知她卻將自己的手按在父親的案卷上,說:‘爹爹,你曾經在家與同僚聊天的時候,說起人之將死,心如死灰,那麼,你見過哪個心如死灰的人,會在自盡前還去首飾店裡定做銀釵的?而且,還只是挑選了樣式,並沒有拿到手呢!’」

李舒白靠在錦墊上,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才徐徐說:「此事我曾問過刑部的少卿。其他兩個老弱也就罷了,或許是死者要尋找一個最沒有抵抗能力的物件下手,但第三個孩童,讓我覺得最為奇怪——因為,那是一個已經凍餓得奄奄一息的四歲孩子,被父母拋棄在路邊,過路人發現送來後,已經難以救治。就算兇手不下手,估計這個孩子也活不過那一夜了,然而這個兇手卻偏偏潛入善堂,殺死了那個孩子,這豈不是多此一舉嗎?」

李點頭:「莊真法師聽聞京城傳言,說死者皆是因他而起。而他又記起自己那天開講《大般涅經疏》,確曾唸錯過那段法言。言中樂字應念為‘勒’,他卻一時不察念成了‘越’,是大過錯。所以他憂慮之下,不幾日就圓寂了。但他死後京城更是流言四起,說薦福寺在京城正中,莊真法師的死應是暗合菩提樹,面向四面八方,現在北南西都已經出了血案,剩下的就只剩城東表‘常’的一條性命要收了。城東的人聽信流言,一時間人心惶惶,許多家都逃到親戚處避難,城東都差不多空了。」

他說,我沒興趣過問你的事,也沒興趣將你的行蹤透露給衙門,你以後好自為之。

李潤笑一笑,說:「四哥說得是。」他的目光落在黃梓瑕的身上,那張溫和柔善的面容上滿是疑惑。

李舒白一時恍惚,半天才說:「好,那我拭目以待。」

兩桶水衝下來,黃梓瑕才覺得自己的大腦清澈澄明起來。她丟開水桶,全身溼漉漉地站在水井邊,打著冷戰用力地呼吸著。

「是。」她應了一聲,將自己的頭髮束緊,然而才問:「王爺還記得,之前他們說的案發時間嗎?」

李舒白也不去看站在自己身後的黃梓瑕是什麼神情,只淡淡地說:「或許黃梓瑕膽大包天,反其道而行之,到京城來了也不一定。」

「我亦有同感。所以,若你有把握的話,我可以給你幾天時間和京城的捕快一起去調查此案——不過,你需要管好自己的頭髮,不能再讓別人發現你是個女子。」

黃梓瑕自然一直在李舒白身後跟著。她身材輕盈,那一件普通的宦官衣服穿在她身上卻顯得格外清勻修長,就算一言不發低頭跟在後面,也格外令人覺得好看。

「真沒想到,黃使君這樣敦和謹慎的人,最後居然落得這樣下場,真叫人唏噓。」

她趕緊上了車,靠著車門站著。

她在心裡清晰而明朗地對自己說著,用力咬緊牙關。

李舒白看著她隨手塗畫的樣子,微微皺眉,他把目光投向外面隱約透簾而來的山水影跡,聲音依然平靜無波:「關於此案,就這麼點線索,若你要在十天內破這個案子的話,關鍵在哪裡?」

「或許是正西方位沒有他的目標,或許是為了更方便地避人眼目下手?」

李頓時震驚了,露出「哥哥請受我一拜」的表情:「四哥,你怎麼能猜出來的?」

「也算見到了吧,我們進宮時已經遲了,她先一步退離。我們只看見不遠處的遊廊上,她跟在宮女們後面,一身銀紅色的紗衣,極黑的頭髮,雪白的肌膚。她的步伐身影輕盈纖細,如初發的一枝花信。只最後走廊轉彎處她一轉身,我們看了一眼她的側面。」

李趕緊看向他,問:「四哥,依你之見?」

「什麼忙?」他冷冷問。

「不能,」她停下比畫的手勢,若有所思,「在不知道兇手特徵和動機的時候,要在茫茫人海中抓捕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嗯,這確實是奇怪的一點。兇手有什麼必要冒著被人發現的危險,非要潛進善堂去殺一個臨死的孩子呢?」黃梓瑕皺起眉,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在車壁上划著「常樂我淨」四個字。

李潤讚道:「差點就被他瞞天過海了,誰知卻被一個小女孩一語說破,也許冥冥中老天也不肯放過他吧。」

在眾人的嘆息聲中,唯有李潤說道:「黃家這場血案,我覺得必有內情,至少……不像表面那麼簡單。」

這個第一眼就嫌棄她沒把自己收拾乾淨的男人,這個毫不留情將她踢到泥潭中的男人,這個明確表示對她毫無興趣的男人,夔王李舒白,是她最大的希望。

李汶便立即轉開了頭,追問昭王:「是什麼事?」

「跟著他,沒有機會,」黃梓瑕面容蒼白,眼中淡淡一抹淺碧色,卻毫無遲疑猶豫,「我不需要一個棲身之所,更不需要安身立命。我需要重新站在陽光下,將我家所有蒙受的屈辱全部洗去!」

李舒白掃了她一眼,看見她低垂的面龐微微透出一種暈紅。在這一刻他彷彿忽然察覺到一件比他的手鎖住她咽喉時還要深刻體會到的事,面前這個人,其實只是一個少女,而且是一個十七歲,並不像她表面上顯露的那麼成熟冷靜的少女。

李舒白淡淡道:「皇上是太平天子,這也是他和天下人的福分。」

十二歲一舉成名天下知的少女,如今已經長成了十七歲嫋嫋婷婷的女子。身負莫大的冤屈,受盡了天底下所有人的唾罵,卻並沒有被擊垮,反而迎難而上,奮力去尋求真相,期望以自己的力量洗雪冤屈,使真相大白。

她抬頭仰望著他,聲音低微卻毫不遲疑:「然而,大理寺與刑部既然束手無策,皇上又發了頭疾,我想,唯一能為皇上分憂的,恐怕只有夔王您了。」

琵琶聲清如珠玉,跳躍流瀉,配上此時的豔陽,有種不可言說的愜意。

幸好此時康王李汶喊著累,一群人才放過了黃梓瑕,沿著原路返回。

她深吸一口氣,胡亂將半溼的頭髮攏到宦官的紗冠內,轉身拉開門閂,大步走出了房間。

李舒白說道:「這個兇手下手狠且準,又擅長藏身之法,長安城人口接近百萬,要盤查這樣一個人簡直是毫無頭緒。大理寺和刑部雖然都出動了全部力量,但至今依然毫無所獲。如今到了四月,按照兇手一月殺一人的做法,估計最近就要下手,所以刑部和大理寺也只能在京中遍佈人手,除此之外,暫時沒有別的辦法。」

重重宮牆花苑中,李舒白漸漸放慢了腳步。待走到一帶鳳尾竹前,他身邊已經沒有了其他人,只有黃梓瑕還跟著他。

「當然不是。」山路崎嶇,他見她的身軀隨著顛簸而晃動,便微抬下巴,示意她在自己面前的小矮凳上坐下,才說,「我有一件事,想要找一個人幫我去做,但你如今無憑無據忽然出現在我面前,叫我如何相信你的能力?」

李汶好奇問:「哪個王蘊?」

宮中終於有訊息來了,原來皇帝這次頭疾發作嚴重,暫不過來了。於是李舒白一行人便起身,隨著宮監到離宮內檢視落成情況。離宮自然沒有大明宮那樣奢華廣大,也沒有九成宮那樣佔地廣袤,但走走停停也足足用了一個來時辰。

因為寒冷,所以她耳朵嗡嗡作響,眼前的景物也不太分明,只有幻影一般的李舒白的面容,那冷漠冰涼的神情格外清晰。

黃梓瑕愣了一下,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自己身上,便慢慢跪下來,低聲說:「奴婢聽說,一鳥難棲二枝,一僕難侍二主。茶樹發芽後則難以挪移,橘樹移到淮北便成枳樹。奴婢蠢笨,怕是離開了夔王府後一時難以適應,反倒會衝撞貴人,犯下過錯。」

她父母的死,她親人的血案、她的沉冤待雪,全都是與他毫不相關的事情,他當然沒有興趣過問。

「莊真法師我記得!他好像是薦福寺的高僧吧?遂寧公主誕世之時,因為陳昭容難產,宮裡還請了他過來作法事。」李汶好奇問道,「只聽說他前幾天坐化了,難道是和此事有關?」

身上的淤泥還沒乾淨,她也彷彿是麻木了,又打了一桶水沒頭沒腦地往自己身上衝洗。

然而……她將手中的水桶丟在井邊,暗暗握緊了自己的拳頭。指甲深深嵌入她的掌心,她卻不覺疼痛,只一味地攥緊。

李鬆了一口氣,說:「正是。當時黃敏正要在卷宗上落筆,卻聽到黃梓瑕叫了一聲‘爹爹’。他抬頭一看,問,你一個小姑娘家,過來這邊兇案現場幹什麼?快點回去!黃梓瑕卻一指正站在旁邊的那個首飾商,說:‘爹爹,你聽到他說話了嗎?所以那位夫人絕不是自盡的,而是被人偽裝成自盡的模樣——她其實是被人害死的!’」

李舒白笑了笑,轉頭問黃梓瑕:「昭王似乎與你有眼緣,反正我也看不上你笨手笨腳的樣子,不如你跟了他,如何?」

順著宮女們指引的方向,她進入建弼宮主道。今日建弼宮新落成,氣象自然不同,前面廣袤湖面波光粼粼,湖上無數棠木舫穿梭。湖心島上歌女正踏著歌聲起舞,湖邊柳樹上懸掛著一長列粉紗宮燈,春風拂面,暖日和煦,一派融冶景色。

李舒白隨口說:「周侍郎官聲甚好,但與我平日除公事外並無交情。不過他幼子周子秦我倒是十分欣賞。」

他毫不遲疑,說:「正月十七、二月二十一、三月十九。」

黃梓瑕站在兩尺高的銅鏡前,看了鏡內人一眼。一身宦官服飾,尚且溼漉漉的頭髮垂落在她的肩頭和胸前,看起來是個清秀纖瘦的少年模樣。眉眼清朗,微有憔悴的面容上,一雙眼睛卻清幽如深潭。

「只是或許嗎?」他靠在車壁上,神態悠閒:「現在,你有一個機會,可以洗雪自己的冤屈,重獲清白,當然,也能讓你的父母冤仇得報,真相大白。」

李笑道:「四哥真是調教有方,這一番話說下來,若是我堅持,反倒奪了他的志向了。」

在錦奴的笑聲中,酒菜又重新添置。宮女們穿梭來去,歌女的歌聲響遏行雲。

「皇上今日早上發了頭疾,御醫正在問診,大約稍等再來。」李舒白說著,目光稍稍一抬,在黃梓瑕的身上一瞥而過,什麼都沒說。

李舒白冷冷地哼了一聲,轉身向著水殿走回去。黃梓瑕跟在他身後,他沒有回頭,卻也沒有加快腳步。

李笑道:「她曾幫時任刑部侍郎的父親黃敏破過幾個案子,頗有點意思,到現在這些案子還被坊間說書人津津樂道呢!」

「這麼好的琵琶,打斷了多可惜。」李潤說著,駐足在殿外傾聽。黃梓瑕也只能靜靜站在他身後,等一曲終了,才一起進內去。

「不用了。」她才不要脫衣服給別人看,到時候被人發現她是個女人,很容易就與那個被緝捕的黃梓瑕聯絡起來。

她站在照壁前,抬頭看著這四個大字,只覺得這四個字筆畫舒展,頗有端坐威儀之感。只聽身後有人說:「這是皇上御筆親書,你這小宦官也看得出好來嗎?」

「四哥說笑,剛剛九弟被拒絕過,我難道還自討沒趣嗎?」他笑著,眉間一點硃砂在笑意盈盈中更顯瀲灩溫柔。

沒興趣……

「你不就是想要找個靠山,幫你洗雪所謂的冤屈嗎?」他毫不留情地揭破她的用心,「剛剛昭王讓你過去,你不是也有機會?」

「剛剛已經在外聆聽了半曲,果然是此曲只應天上有。」李潤說道,在李舒白左近坐下,問,「四哥,皇上呢?」

small「現在,你有一個機會,可以洗雪自己的冤屈,重獲清白,當然,也能讓你的父母冤仇得報,真相大白。」/small

後面的人從池子裡拖黃梓瑕起身時,李舒白早已進了建弼宮。

李舒白身後,黃梓瑕垂手立著,靜默無聲。不知為何,李舒白輕笑了出來。

李舒白沉著一張臉,目光冰涼地打量著她。而她仰望著他,面容上除了哀求的神情之外,還有一種暗暗的倔強,如深夜的霧氣,難以覺察,但分明就纏繞在那裡。

她的五官雖不是頂漂亮,卻難得眉宇清揚,有著五月晴空般潔淨的靈秀。一種彷彿不解世事,又彷彿太過了解世事,顯得與俗世有點隔閡的疏離感,在她此時茫然又警覺望著他的目光中隱約呈現。

黃梓瑕站在他們的身邊,聽他們談論著自己和家中的血案,神情平靜得近乎冰冷,只有胸口不知不覺泛起一種令人窒息的疼痛,那裡有一根弦,正勒著她的心臟,緩慢緩慢地絞緊。

李舒白早已聽見了風聲,卻只淡淡笑了笑,不說話。

然而,她不管不顧自己滴水的頭髮和衣服,徑自一步步走下臺階。

李舒白在心裡想,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個纖細而靈秀的少女,居然能如此自若地站在談論她的人群中,面不改色地聽著別人講述她的過往與罪孽,卻依舊風輕雲淡。

「這位公公,我似乎在哪兒見過似的。」他示意黃梓瑕。

李舒白若無其事,說:「景陽和景毓那幾個,也不知誰傳染了誰,都得了風寒。」

李汶一臉不信,說:「九哥,你說她當時十二歲,年紀比我還小,這一個小女孩,說的話會有誰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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