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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身為宦官(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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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麟趕緊點頭稱是,而崔純湛則略有遲疑,問:「王爺,這‘四方案’,至今還沒有案發緣由、犯案物證等頭緒,王爺確定今晚抓到的,就是‘四方案’兇手?」

京城喧鬧數月的血案就此落下帷幕。眾人想著那幾樁慘案,又見面前這個十六七歲的瘦弱小宦官,站在那裡就跟一枝初春的柳條似的。可就是這樣一個纖弱少年,從所有人束手無策、毫無頭緒的一堆亂麻中,輕輕巧巧扯出了第一根線頭,理出了所有思路,不覺心中都油然湧出一種莫名的情緒來。

「再去睡覺,晚上跟我去普寧坊。」

李舒白冷冷地說:「我不得安生,你以為你能置身事外?」

「你去廚房再端個菜回來,今晚不是做了你祖母最喜歡的羊蹄羹嗎,去吧,回來給每個人盛一碗,為自己剛剛的態度認個錯,家人都會幫你想辦法的。」

她淡淡地開口,所有情緒無聲無息消失在空氣中:「算了,還是讓他們去城東吧。」

「是與不是,明日審問過後,不就知道了?」李舒白端茶送客,說,「京城宵禁,夜間各坊封閉坊門,不能來往。他定然要事先留宿普寧坊的客棧中,你們可以去查一查他留宿的客棧。」

她趕緊喝了碗粥,打聽了路徑之後,換了身宦官衣服就往語冰閣跑去。語冰閣是王府書房,四周都是疏朗的花木,門窗也多用明透窗紗。

從大明宮建福門進入,在穿過重重疊疊的朱門與高牆之後,便看見高高矗立的含元殿。高臺之上重殿連闕,就如鳳凰展翼環抱著所有進入宮門的人。含元殿之後,是莊嚴華美的紫宸殿,殿後金碧輝煌的飛簷斗拱連綿不絕,直至目光所窮之處。

崔純湛和王麟誠惶誠恐地跑來夔王府時,已經是即將天明的時刻了。

李故宅旁第二條巷,第六間,院中有石榴花的魏家。

黃梓瑕頓時愣住,放下自己的碗問:「春天?」

黃梓瑕低頭無語,只好放棄了念頭,問:「那我接下來該做什麼?」

但也只是一刻而已,他將自己的目光再度轉向車外,聲音也因為刻意的壓抑,顯得低沉而微帶喑啞:「對,我信你,也會幫你。同樣地,你也必須要將自己以後的人生交給我。」

景陽一路上給她介紹了王府的幾條路徑,又吩咐了幾件需要注意的事情,然後帶她到宦官們居住的北所,給她弄了一個單獨的房間,又叫人送來一切日常所需和三套宦官衣服,對她說:「小公公,你初來乍到,先不分配你職責了,只要記得日常到王爺處請安就行。」

一直埋頭吃飯的哥哥黃彥,此時終於抬頭,在旁邊添油加醋說:「好啊,看不上王家,等你害死了全家就可以退婚了。」

「此事定然是死罪,不知陛下的意思是?」

父親也嘆氣道:「梓瑕,這婚事,還是你祖父在朝做宰相的時候為你和王蘊定下的。如今我們家族早已式微,可王家也未曾嫌棄我們,可見人家確實是喜歡你的。你能嫁給王蘊也是好事,爹見過王蘊,人品相貌都是頂尖,不比旁人差。」

他轉過眼,看見她臉上忽然蒙上一種幽微神態,那張因為長久的奔波與思慮而顯得蒼白的面容上,竟淡淡泛出一種幾乎看不出來的紅暈,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完全不一樣了。

「今晚若有官兵巡邏的話,可著重盯緊城東南一帶,尤其是有孕婦的人家,很可能是兇手下手的物件。」黃梓瑕邊放皇曆邊說道。

李舒白將地圖斜了一點過來,看著上面的普寧坊詳細構圖,又說:「那孕婦的家,就在英國公李故居旁邊。」

「是,請王爺放心。」

「你會看曆書,我也會。」他波瀾不驚地說,白皙修長的手指在京城西北一帶十二坊上滑過,說,「早上我已經讓人打聽過,這十二坊中,懷有身孕的人不少。其中已經顯懷的也有多人,比如修德坊有位孕婦懷胎七個月;普寧坊有孕婦懷胎足月即將生產;居德坊有兩位孕婦,一個五月剛顯懷,一個六月。」

黃梓瑕看到,就算李舒白這樣的人,也難免嘴角略微地抽了一下。

李舒白一腳踹開門,將黃梓瑕推了進去,他自己竟然不進去!

黃梓瑕憋了一口氣,正要開口辯解,丫頭們卻過來說要用晚膳了。一群人便先起身到外間吃飯,叔父黃俊一看見她就笑道:「梓瑕,日後做了人家媳婦,可不能吃飯也這麼姍姍來遲了,要盛好飯等公婆的。」

她坐在李舒白的對面,看著馬車內精心裝飾的錦緞花紋,用金線細細勾描的瑞獸麒麟,祥雲五彩聞著車上燃的令人神智清明的蘇合香。在這樣溫暖而柔軟的馨香之中,她卻如同重新經歷了一遍那慘痛的遭遇,令她全身冰涼,無法呼吸。

而李舒白也在她翻看曆書之後,立即注意到了這一點,於是在大利西北的那一日,兩人才一起埋伏在普寧坊那個孕婦家前,來個守株待兔。

「沒有,」黃梓瑕低聲卻清晰地說,「羊是前一天倉曹參事遣人送來的,那日下午因為我祖母和叔父來了,所以廚房宰了羊,做了紅燜羊肉、羊肉湯和羊蹄羹。」

「沒有,我當時因怕自己的手不乾淨,所以取碗之後順手將碗洗了一遍。而且,還有一點……」黃梓瑕艱難地說,「在我的房間裡,搜出了裝砒霜的空藥封。」

管家帶著祖母和叔父進來。她歡呼一聲,把梅花丟給禹宣,撲過去就抱緊了祖母。

黃梓瑕咬住下唇,許久,才在他對面的矮凳上坐下,躊躇著說:「事情該從那件血案發生的前一日說起。那日天氣晴朗,我家小園中梅花開滿,我和禹宣一起踏雪折梅,是個難得的美好冬日……」

李舒白那久已平靜無波的心,忽然在這一刻微微動盪起來,如同春風拂過深谷的湖面,第一次泛起淺淺的漣漪。

紫宸殿是內殿,近年來皇帝召見內臣也不大在含元殿了,尤其是和王公近臣,多在紫宸殿。黃梓瑕在殿內等待不久,身著玄色常服的皇帝便在宦官們的簇擁中進來,身形略顯豐腴,卻並不肥胖,圓潤的下巴,細長的眉眼,自有一種可親的模樣。

「不可能。」他毫不遲疑地說。

景翌會意,又看了黃梓瑕一眼,略一思忖,說:「奴婢記得,去年九成宮暴雨天災,失散不少小宦官。那些宦官大都因是孤兒才被送進宮的,有些屍骨無存,至今沒有下落。」

黃梓瑕跟著馬車出了宮門,剛剛鬆了一口氣,李舒白已經掀起車簾,叫她:「上來。」

皇帝脾氣甚好,一直笑著看他們鬥嘴,直到身後有女官進來在他耳邊輕聲說話,他才笑道:「四弟,你近日雙喜臨門,朕先給你設個家宴。等到你大喜之日,朕與皇后必親臨你的王府,給你賀喜。」

黃梓瑕愣怔了一下,低聲問:「王爺真的肯過問此案?」

「奴婢楊崇古,叩見皇上。」她上前跪拜行禮。

所以她在翻看了曆書之後,發現兇手行兇的方位與曆書上當日測定的吉利方位完全契合。第三次兇案發生之日,曆書上寫著大利西南,又翻看前兩次殺人之日,一個是大利正北,一個是大利正南,正合兇手殺人方位。因此她猜想,兇手殺人,必定以曆書為準,而非眾人猜測的,四方各一人。

她咬著下唇,許久,才問:「你真能信我、幫我?」

黃梓瑕壓低聲音:「王爺幹嗎要來?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呢?」

「原來如此!」李汶趕緊又問,「那麼,你是怎麼知道兇手肯定會對那一家下手的?怎麼知道這一次的目標必定是孕婦?」

一個是濁世翩翩佳公子,一個是清秀脫俗小少年,一路上就連男人都要回頭多看幾眼。他們住在客棧後,老闆娘藉口送水就來了四趟,老闆不放心老闆娘所以更是來了五趟。

不一會兒景翌就來了,是個極乾淨伶俐的長相,他打量了黃梓瑕幾眼,然後才問:「王爺有何吩咐?」

今晚陰雲蔽月,暈乎乎的月亮光芒幽暗,李舒白和她一起蹲了一會兒後,乾脆坐在芍藥花下,賞起水中月影來。

「是啊,我替四哥做證。」李汶也插嘴道。

李舒白帶著黃梓瑕回到夔王府,進入自己居住的淨庾堂。

日薄西山,斜暉如金。她將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中,看見日光下他的面容和那雙手一樣,瑩然生輝。

京城西北,普寧坊。

康王李汶畢竟年輕,見她和自己差不多年紀,趕緊跳出來追問:「你就是破案之人嗎?我正百思不得其解呢,你趕緊跟我說說,這案子不是‘四方案’嗎?為什麼南西北都出了命案,最後一個卻不是在東面?」

李舒白揮手示意他下去。不一會兒,他捧著一本厚厚的名冊過來,說:「奴婢已經查到了,九成宮中有位小宦官,名叫楊崇古,負責的是‘常與煙嵐’閣的灑掃。年約十六七歲,身高五尺五寸,纖細瘦弱。他是孤兒進宮,在九成宮中又孤僻無友,一個人待在煙嵐閣中,是以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死在了去年天災中,宮中已經登出了他的名檔。」

「裡面有女人要生孩子,我一個男人怎麼可以進去?」他徑自悠閒地抬頭看天空的月亮,一句話就把她堵了回去,「現在孕婦的情況怎麼樣?」

鴟就是貓頭鷹,古人稱貓頭鷹在窗外夜鳴時,是在數人的眉毛,數清了就要帶走人命。而生孩子又俗謂是棺材背上翻跟斗,所以聽到這鳥叫之後,屋內人頓時都驚慌起來。一位老婦人立即從廚房裡跑出來,大喊:「我先去給媳婦把眉毛蓋上,他爹,你趕緊來燒水!」

他打斷她的話:「若犯了錯誤的人過幾天就可以安然無恙回來,那麼我制定懲處律條又有什麼用?我以後又要如何駕馭手下人?」

窗外老闆娘提著茶壺快步跑開了,黃梓瑕彷彿聽見她破碎的心撒了一路的聲音。

「痴心妄想,」他再次回絕,「雖然情有可原,但我身邊不需要一個感情用事的人。」

花架上的花盆落地,砰的一聲巨響,隨即那個兇手腿被掃來的花架絆倒,摔在地上一個嘴啃泥。

父親笑道:「王家名門大族,哪有公婆需要兒媳婦親自服侍的?梓瑕春天嫁出去了還和在家裡一樣。」

她點點頭,擦乾眼淚去廚房,親手端了那一碗羊蹄羹到席上,又親手給每個人奉上一盞。然而只有她自己剛剛哭過,喉口哽咽,羊蹄羹又有種腥氣是她不喜歡的,所以她只喝了半碗杏仁酪。

她有點不忍心地說:「何必加上‘煩人’兩個字呢?」

崔純湛嘆道:「大理寺和刑部聯手審訊,兇手供認不諱。原來他家人遭災,一月之內死得只剩他一人。懼怕憂思之下,他信了西域傳來的一種教派,此教在西域也是人人喊打,誰知卻傳到了中原。教中有一種邪法,是說災厄可以傳渡給他人,他邪火上身,信了那說法,以為殺了那四個人,自己便可以超脫四苦,自此逍遙自在,無病無災。他現在身陷牢獄,還執迷不悟,在獄中大吵大鬧,說自己是以佛經度人度己,真是死不悔改!」

暮色沉沉,一路行來,已經是長安華燈初上的時刻。

「放心吧,娘!」那男人雖然走得焦急,聲音卻帶著濃濃的喜氣。

其餘的飯菜並沒有問題,甚至羊蹄羹,也因為做得太多了,下人們在黃梓瑕舀走了一大碗之後就分吃了剩下的,但都沒有出事。只有黃梓瑕親自盛好、親自捧到花廳、親自分給大家喝的那一碗,飯後還剩下一些。廚房幾位大娘端回來之後偷懶,就原樣鎖在了廚房壁櫃內。第二天一早發現了慘案時,壁櫃還沒開鎖,等主事魯大娘早上過來,在衙役們的注視下開啟壁櫃拿出昨晚那碗羊蹄羹時,一測便知,正是這一碗內,下了砒霜。

一日奔波勞累,變故迭生,她疲憊至極,挨著枕頭就睡著了。

皇帝笑道:「這是內殿,朕平時與兄弟等也都隨便慣了。你看,今日都是朕一眾兄弟,純湛亦是崔太妃的侄子,王尚書是皇后的叔父,你這小宦官也不必太過拘束。叫什麼名字?」

「普寧坊。」她的手指點在一個坊院之上,肯定地說。

「不止一次兩次。」

橋下水波倒映著粼粼的月光,映照在她的面容上,一瞬間李舒白看見她的神情略有波動,就像是此時的水面一樣,但轉眼就消失了,彷彿那只是月光在她臉上投下的幻影。

「從今以後,只要你在我身邊,就不必再憂慮驚懼。」

黃梓瑕咬住下唇,低聲說:「請王爺開恩……」

李舒白一言不發聽著,直到她說完停下,他才緩緩地說:「但,就憑這樣,也不能說明就是你毒害了全家。難道別的人就沒有機會接觸到那碗羊蹄羹了?」

「你買了砒霜?」

「若是三百六十七人忽然變成了三百六十八人呢?」

「我說過,若你十天之內破了這個案件,才有資格替我做事。所以,從今天開始,我有一件事情要你替我去辦,而這件事,需要給你一個確定的身份。」他站起身,姿態閒散而優雅,完全不像是在和別人談交易的模樣,「總之,今天是你這個王府小宦官重要的日子,我不帶著你去,豈不是少了很多好玩的熱鬧?」

也不知哭了多久,只覺得肩頭有一雙手柔柔地拍著她,母親的聲音在耳邊輕柔響起:「梓瑕,別這樣任性難過了,這事……我和你父親也正在商量。若你真的這樣反對,我們也無可奈何,就算得罪了王家,也定不能讓你這麼受苦。」

黃梓瑕有點詫異地問:「進宮?」

看著他們熬紅的眼睛,李舒白一邊命人上茶給他們壓壓驚,一邊說:「‘四方案’的兇犯已經落網,明日開堂問審吧。」

說話間已是月中,魏家忽然有了響動。東間有人點起燈燭,轉眼廚房也有人開始燒水,一家都著急地忙碌著。一個男人披衣開門,走出院子,後面有人叫他:「劉穩婆住在稠花巷第四家,別找錯了!」

幸好街上巡邏士兵很快就過來了,在見過李舒白之後,趕忙將那個兇手五花大綁。

「其實你們都已經決定了,是嗎?」黃梓瑕氣得全身顫抖,不由得站起來,「爹,娘,我早就求你們向王家退了這門親事,可你們……如今還是逼我嫁到王家去!」

「你買砒霜幹什麼?」李舒白問。

黃梓瑕再謝了他,去找隔壁間的宦官打聽了日常起居的事情,然後去廚房拿了一些吃的。

「鴟。」李舒白若有所思道,「真是不祥。」

孩子的爹則握著孩子他孃的手,濃情蜜意地說:「娘子你辛苦了,我決定了,這個孩子咱們取名叫‘驚生’怎麼樣?」

「大理寺的崔純湛苦勸我說,一定要嚴守城東,此案關鍵絕對在四方這個點。我覺得既然他固執己見,那麼應該要尊重他的意見——所以他現在正在城東佈置著天羅地網。」

「啟奏皇上,這位就是破案之人,臣弟不敢居功,所以帶她上殿來面聖。」

「可我……我回去……好丟臉。」她哽咽地說。

她含笑點頭,良辰美景,執手相看。然而這般美好的冬日,卻被兩個人的到訪破壞掉了。

黃梓瑕還沒說話,孩子的哭聲已經響徹了整個房間。

「換件衣服,跟我進宮。」

祖孫倆拉著手到母親房中說話,母親笑道:「你祖母和叔父,這次到來是為了你的婚事。」

所以她對著李舒白躬身行禮,說:「奴婢楊崇古,多謝王爺。」

黃梓瑕沉默許久,才慢慢地說:「他沒有下手的機會。他那日離開我家之後,就去了書院和一群朋友論道,晚上回到家中,再未出門,直到接到我父母死亡的訊息才趕來。」

「你這孩子,真是荒唐,」黃俊是與王家早就商議好了的,如今見她這樣,臉上掛不住,放下筷子正色道,「琅邪王家是百年大族,當今皇上的前後兩位王皇后都出自他家,你以為這婚事是能推就推的?你能嫁入王家就是祖上積德,還是趕緊準備妝奩去吧!」

「很有可能。」黃梓瑕說道。

皇帝坐定,滿臉笑意對李舒白道:「四弟,天底下真是沒有什麼事情能難得倒你啊!這‘四方案’,朕前日才想過是不是要託你辦理,結果還沒來得及開口,昨晚你就已經破案了,果真是神速。」

一刻鐘時間,看來不下猛藥老闆娘是不會這麼迅速放棄的。而對一個春心蕩漾的女人來說,最大的猛藥當然就是——

昭王李趕緊追問:「那麼,我事後聽說,你們第一日將兇手下手的目標定為京城東南,第二日卻定在京西北的普寧坊,又是什麼原因?」

兇犯自知無法抵賴,只能供認不諱,並將前幾次殺人的緣由與細節和盤托出,自此,京城喧喧嚷嚷三個多月的「四方案」一舉告破。

李舒白看著她,許久,把目光轉向車窗外的風景,說:「誰知道呢,人心是最不可測的,尤其是你這種年紀的女子。」

「刑部負責此案的人是尚書王麟,你未嫁夫婿王蘊的爹,以前的準公公——你想和他打照面嗎?」

「此案千頭萬緒,要從莊真法師唸錯的那一句法言說起。」黃梓瑕細細說道,「那日在建弼宮,我聽諸位王爺說起案件細節。那位莊真法師在法會那日,想必唸的經文洋洋灑灑不下千言,但兇手能一下子聽出佛經中那唸錯的一個字,若不是佛門中人,必定是熟知佛家經典的信徒。而京城宵禁,若要在各處殺人唯有當日事先留宿於各處,前幾個事發之地沒有佛寺浮屠,一個和尚留宿必定引起他人注意,因此,信徒作案的機會較大。而此人殘殺多人,必定不是真正皈佛之人,定是被民間歪門邪道所迷。迷信之人,必有信賴。按照前面推斷,此事並非依照四面八方的傳言而來,於是我又想到,迷信的人還經常有一個習慣,就是行事必看曆書。」

那兇手見形跡敗露,抓著匕首企圖奪路而逃。黃梓瑕趴在地上,無法阻攔他,只能立即抓起旁邊的花架,掃向那個兇手的腳。

那天早間下了薄薄的小雪,雪霽天晴之後,白雪映襯著紅梅,世界一片琉璃般的澄淨明亮。

「小丫頭,還是害羞呢。」祖母笑道。

「一共是三百六十七人。」

黃梓瑕跳了起來,然而李舒白比她更快,拉起她的手,飛身躍過芍藥叢。黃梓瑕只覺得耳邊風聲驟亂,幾步起落已經到了屋後,看見那個黑影閃進了後門。

皇帝的目光落在崔純湛的身上,崔純湛趕緊誠惶誠恐地躬身道:「此案得破,一切都靠夔王。臣等有罪,不聽夔王指示,只在城東巡視,是夔王隻身前往,現場力擒真兇,破了此案。」

聽到她的腳步聲,他抬起頭,神情平淡:「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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