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王若終於忍不住,低低喚了她一聲。
黃梓瑕聽她越說越是語無倫次,忙安慰她說:「別擔心,王爺不會介意,他定是懂得你的。」
一個慣用左手的人,在自己的慣用手廢掉之後,迅速地訓練好了自己的右手,其中的艱辛,估計一般人都不會懂。
黃梓瑕站起身,跟著他走到迴廊上,見他旁若無人地坐下了,她卻只站在那裡等著他說話。
「哎呀,以後就是一家人,你是王爺身邊的人,我們見面的機會可多呢。」那婦人笑得眉眼彎彎,一副可親模樣,不由分說就開了車門,讓她上車來。
「很好。」她開啟懷中一直抱著的錦盒,看了一眼。全宮的人都在猜測,夔王爺給未來王妃的信物會是什麼貴重金玉或稀世珍寶,卻不知她抱在懷中的,是一枝開得正到好處的綺琉璃,比姚黃魏紫更珍稀的牡丹花品種。
大約是感覺到了他站在後面看著,各個閨秀的動作都有點不自然,唯有坐在皇后右手邊的一個少女從容自在,絲毫未有拘謹的模樣。
「嗯,」他應著,停頓了半晌,然後才緩緩地說,「總之,這一次,肯定會有人拿我的婚事興風作浪。若我的婚姻被人拿來利用,或因此而有人要興風作浪,大做文章,比如——」
李舒白口氣平淡:「不過是從一群自己完全不瞭解的人中,挑選一個與自己共度終生,需要考慮嗎?」
李舒白就著宮燈的光芒瞧了她一眼,沒說話,卻越過她的身邊,走到旁邊的迴廊上。
沿著燈光幽微的夾道小路,他們往燈火通明的樓閣深處走去。而天邊,也開始出現墨藍色,黎明真正到來。
「日常……也不是特別瞭解,」她誠實地說,「我笨手笨腳的,也並不會服侍人,只偶爾跟王爺出來走走。」
李舒白也不著急理會她,只抬頭凝視翹角飛簷下懸掛的那一盞宮燈許久。黃梓瑕心緒不穩,站在燈下陪他許久,然後終於覺得不對勁。她轉頭看著那盞燈,普通的八角宮燈,精細拼接的紅漆木杆拼出祥雲雷紋,白紗的燈面上繪著仙山雲海,其中有九重樓閣,仙人來去。
李舒白微一揚眉,並沒有說話。
婦人立即附和說:「是呢,能嫁給夔王爺,是京城多少女子的夢,我家姑娘也是自小對王爺仰慕有加,這種患得患失的心,小公公定會了解。」
「原本,我以為在我遣散了原來的身邊人之後,這件事已成過去,所以我也一直把這張符紙妥善放置在秘密的地方,因為,我還希望藉助這張符紙把身邊那條暗線給揪出來。然而,就在前幾日,聽說皇上要給我擇選王妃的時候,我想起了這張符紙上的‘鰥’字,便取出來看了一下。結果卻發現,這張符紙上,忽然又出現了一個紅圈,這一次,落定在‘鰥’字上。」他將符紙拿起來,手指按在那個被硃紅色圈起來的「鰥」上,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男子喪妻或無妻謂之鰥,看來我成親這件事,也許會遭受到什麼意想不到的變故。」
「所以,這個王若,可能原先根本不在候選人中,也沒有經過稽核,最後卻站在了我們的面前,」黃梓瑕猜測說,「也許是因為她是皇后的族妹,所以皇后特意讓她繞過所有煩瑣程式,便捷行事。」
有嚴重潔癖,性格冷清,很難對付。她在心裡加上一句。
只有黃梓瑕看到,一顆眼淚墜落於牡丹花上,打得花瓣微微一顫,隨即濺開,消散成細碎霧氣。
他微微頷首:「你也看出來了?」
王家的馬車果然緩緩在她身旁停下來,車上有個中年婦人掀起車簾,問:「你不是在夔王爺身邊伺候的那個小宦官嗎?這是要往哪裡去?」
黃梓瑕若有所思地望向王若對面的李舒白。蓬萊殿位於高臺,他站在後殿的窗邊,日光從外斜射進來,照得他一身透徹,就像琉璃珠玉堆砌成的神子天人一般。他手中的緋色牡丹灼灼盛放,卻無法奪走他一絲一毫的光彩,反而越發顯得他丰神如玉,俊美無儔。
她想起十來歲的時候,母親也是這樣幫她夾短麵條,坐在對面的父親搖頭說:「都這麼大了,還不是被你寵壞了,到現在還要你動手。」
李舒白顯然也察覺到了王若明顯奇異的反應,但卻什麼也沒說。
現在所有的冤屈和血淚,總有一天,她要回到蜀地,親手討回來。
看李舒白神情淡淡的,毫無納妃的愉悅,黃梓瑕不由在心裡暗暗想,好花不常開,一時便凋謝,夔王李舒白這樣聰明的人,怎麼會沒想到這一層?估計只是因為,其他的信物可以妥善儲存,以後若要反悔,再討還信物時須不好看吧。
也不知坐了多久,月光暗淡,天邊也出現了隱約的墨藍色。春露濃重,沾染了她的衣裾,她盯著地上的草芽正在呆呆出神,卻看見一雙烏皮六合靴踩在了初生的芽尖上。
說著,她的手指在欄杆上又畫了兩道橫:「第二,符紙上面紅圈的出現,是這張符紙在你身邊的時候突然改變的,所以,這個人不僅跟著你上了城樓,還在你左右隨時可以接觸到你的一切,這樣看來此人應該是你身邊最親近的人,比如侍從。」
「不可思議,彷彿像是神鬼作祟,命中註定。在時隔三四年之後,這張符紙又忽然湧起了新的血花,」李舒白緩緩地說,「我身邊的人都已換過多次,而且我藏這張符紙時,比我處理那些軍機要務都要妥善,卻沒想到,原本應該絕對不可能被人接觸到的這張符紙,終於還是浮現出了不祥之兆。」
紙張厚實微黃,大約有兩寸寬,八寸長,底紋是詭異如蛇蟲的硃砂紋,上面用濃墨寫著「鰥殘孤獨廢疾」六個字。其中,「鰥」字與「孤」字上,突兀地印著兩個血色圓圈,彷彿被鮮血圈定的命運,看上去無比壓抑。
李舒白側臉看了她一眼,不疾不徐:「急什麼?」
李舒白隔簾看去,見她一個趔趄就站住了身子,便低頭只顧看手中的小紅魚去了。
small琅邪王家分支第四房幼女王若,大中六年閏十月三十日卯時二刻生。父王衷,母姜氏,兄長王嘉、王許,幼弟王賦。/small
她是琅邪王家的第二個皇后,在姐姐去世之後進入當時的鄆王府,鄆王登基之後被立為皇后。她的年紀應有二十七八歲,但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
黃梓瑕看見他的一隻手從符紙上收了回來,無意識地緊握成拳,他那雙極好看的手,因為握得太緊了,連骨節都微微發白。
黃梓瑕也無暇管她了,匆匆將自己手中的錦盒開啟,取出那一枝綺琉璃交到李舒白的手中。
黃梓瑕想了想,站起來開啟車門,說:「等到了前面路口,我先下去。」
本朝慣例,王爺擇妃時,一般候選人為朝中重臣的女兒或者世家大族的族女,皆是身份高貴的女子,所以自然並不會讓人一一審視擇選。擇妃前,雖然大家心知肚明,但也不會宣之以口,只在前殿設宴,王爺在後殿隔著屏風暗自察看。若有中意的,可告訴別人,那個閨秀便被請進後殿,受賜王爺親手交予的一件信物,問過姓名和身份,也不說其他的,但一切便都定下了。
在回程的馬車上,李舒白問黃梓瑕。
黃梓瑕忽然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前所未有難以應付的場面:「夔王爺他……不太喜歡別人老跟著,經常一人獨處,至於侍女什麼的……沒見過。」
「然而她在被女官請進來,見到您的面之後,卻完全變了,那種震驚與喜悅,太過於強烈,反倒令人起疑。」
他玩味地審視她,說道:「只是轉述眾人的說法。若我與一個女兇犯合作,豈不是太過不智?」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還沒來得及發問,便聽到李舒白徐徐開口說:「真是巧了,就在剛剛,我也做了一個夢,夢見我站在徐州城樓之上,俯視著下面萬千屋宇。醒來後,就再也無法入睡。」
滿堂的女子,個個都是著意打扮,錦衣華服,如同花朵一樣簇擁在席上,然而誰也無法奪走王皇后一絲一毫的光彩。黃梓瑕讚歎著,心想,三年前她入宮覲見皇后時,還只是個不懂得什麼叫傾國傾城的小孩子,而現在年齡漸長,終於明白了,原來美人的魅力,竟然可以以至於斯。
跟在他們後面的,正是琅邪王家的馬車,一個老僕趕著兩匹健壯的雜色馬,不疾不徐。
黃梓瑕點頭,回想著王若望見李舒白時那震驚的神情、羞怯面容上含淚的微笑。身為一個女子,她總覺得那情感,遠遠不是棋子所能擁有的。但具體是什麼,如今她也說不準。
她趕緊抓著自己的帕子給劉姑娘擦拭著,一邊說:「哎呀,一不小心就……」話未說完,眼圈忽然一紅就說不下去了,眼看著淚水就要漫出來,她死咬著下唇一轉頭,搶過身後宮女手中的玉盆,假裝漱口,硬生生將眼淚忍下去。
夔王李舒白側帽風流,每每他穿的衣服,過不了幾日就會流行開來。這個人,單看外表的話,可真像個錦衣玉食、耽於聲色犬馬的皇室子弟。
黃梓瑕的目光落在那張符紙上:「可那上面……」好像「殘」字上的紅圈又褪掉了,只餘了一點淡淡痕跡。
就在紅圈圈定「孤」的那一日,他真正地成了孤兒,再無父母。
去年的荒草依然在道旁,今年的新草只有兩三寸長,枯黃中夾雜著斑駁的綠色,風吹來的時候,一層灰黃一層嫩綠,緩緩變幻。
獵獵風中,整個太液池邊的花樹一株株搖曳起伏,就如一片巨大的花朵海洋,粉紅嬌白的波浪簇擁著碧藍的太液池。
而王皇后身邊的少女,應該就是她的族妹,名叫王若的那個琅邪王家的女兒。王若和王皇后坐在一起,雖然是堂姊妹,卻毫不相像。人如其名,王皇后閨名王芍,錦繡緋衣,如牡丹芍藥,貴不可言的華美。而王若今天一身藕荷色襦裙,相形之下如桃李芬芳,旖旎嬌豔,雖然終究不及王皇后的顏色和氣質,但畢竟年輕嬌嫩,有一種天真浪漫的可愛迷人。
「我當然急,能早一天回蜀地都好!」她說著,眼看已經到了路口,趁著馬車拐彎時減速,跳了下去。
黃梓瑕推辭道:「不好吧,怎麼可以與貴人同車……」
黃梓瑕只好說:「似乎有問題。」
李舒白待她走到自己面前,將手中的牡丹花遞給她,聲音也終於透出一種應有的溫柔:「你叫王若?」
「這個你不需要管,」他一句話便將所有話題停止,「你只需要好好地幫我將這張符紙背後的謎團揭發出來,你的任務就結束了。」
漆黑的深夜,窗外是呼嘯而過的長風,春寒料峭,侵人骨髓。黃梓瑕在沉沉暗夜中擁著錦衾,無聲無息地看著過往的夢幻在自己的指尖流逝而去。
王若深深吸氣,然後輕聲說:「多謝你了。」
「這才是最慎重的選擇。反正家世與品格德行之類的都已經有人替我選擇過,那麼我自己,就只需要選擇一個看著最順眼的就行,你覺得呢?」
李舒白不置可否,繼續說:「當時軍醫在第一時間自盡,而我將自己多年來培養的那幾個侍衛,全都在日後陸續遣往各處,再也不準備召回他們。」
「我可沒有王爺這樣的記憶力,我只是有一種方法可以計算閏月時間。這日子可以推算出來,可見這造假有點粗陋。」她說著,又看了那庚帖,說,「閏字稍小,按照一般庚帖寫法,年月之間該有空格,但這裡沒有,顯然是後加上去的‘閏’字,這個我倒不知是為什麼。」
在這兩人之外,其餘的女子雖然都不差,但相形之下俱是黯然失色。黃梓瑕在人群中尋找到一個穿著湘妃色月華裙的少女,她雙頰微豐,有一雙杏仁般形狀美好的眼睛,只是下巴總是微微揚著,顯得氣質出眾,也因此使得身上有種天生的傲氣——黃梓瑕心想,這位必定就是京中人人都說千方百計想要嫁給夔王的岐樂郡主了。
「因為十月三十,是我孃的忌日,不祥。」他淡淡地說。
「那也是小公公做事穩重,所以才得王爺信任,」婦人笑著,又打聽問,「那小公公可瞭解王爺的日常起居?」
她不過十六七歲年紀,身形修長,比身邊宮女都要高出半個個頭。衣裙上繡滿豐腴的海棠花,鵝黃的披帛雲紋繁複,頭上金釵六行,步搖垂垂,瓔珞寶光。但這麼豔麗華美的衣飾,反而顯得她略微稚嫩,有一種不解世事的爛漫。
李舒白聽著黃梓瑕自言自語的嘟囔,隨口回答說:「因為這是內宮,是天底下最高貴的地方,也是日光最難照到的地方。」
註釋:
李舒白看著她,神情平靜得幾乎僵硬:「你,知道我當時怎麼做?」
不多久皇后身邊的女官過來說,人數已齊,請王爺自便。
選妃已經結束,閨秀們各回各家,一眾車馬離了大明宮,正走入長安城。
黃梓瑕只好按捺住自己那顆想看京城美女的心,等著他發話。卻聽他問:「信物還好?」
黃梓瑕凝視著這朵嬌豔無比的緋紅牡丹,說:「今天早上我按照王爺的吩咐,守著它開放的那一刻剪下來。結果劉花匠不明就裡,跳腳咒罵我好一陣呢!說自己挖地道用文火木炭催了兩個多月,才終於開出來這一朵牡丹。這朵花一剪,稀世珍奇的綺琉璃今年算是沒花可看了。」
她怔了怔,然後立即挑出他話裡的紕漏:「你上次看我的手掌時,明明是說從我的掌紋中看出我毒殺了親人,所以才推斷出我的身份!」
李舒白並沒說話,但臉上的神色顯然和緩了許多,他將自己手中的綺琉璃遞給她,說:「無妨,我想你日常在家中嫻靜安處,必定不適應這樣的環境,是我擅自將你驚動了。」
「我的手臂經過半年多的治療保住了,所以這個‘殘’字上的紅圈,也漸漸不見了。但我的左臂現在已經廢掉了,只能做一些日常的事情,寫寫畫畫什麼的還可以,卻再也無法用劍開弓了,」他將自己的左手伸出來,在她面前動了動手指,「其實我以前,是慣用左手的。」
她點頭:「所以,為了避免這一點,臨時修改了一下,意圖僥倖過關。」
她一步步走來,羞怯地低頭,不敢看人。
廊上掛著的宮燈搖曳不定,夜風徐來,繪著蓬萊仙島的絹燈在風中斜飛旋轉,李舒白的面容似明似暗地融在夜色中,難以分辨。
說到這裡,他終於回頭看她,並從自己的袖中取出一張紙。
她輕咬著下唇,低聲問:「你真的相信我沒有殺害家人?」
「嗯。大中六年的閏十月,只有二十九日,沒有三十。」
他側過臉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一揚,似乎在笑,眼中卻毫無喜悅的模樣,淡淡說:「沒錯,所有候選人中,她長得最美。」
黃梓瑕取過,看著上面的字樣。
「情理上說得過去,但是按照程式來說,疑點更多,」他將手指按在那張紅箋上,神情冰冷,「生辰庚帖是要先給太史令推算演合過的,若他看到的是十月三十,定然會提出是我母妃的忌辰,不可入選,那麼即使有人幫她造假,也定然不會這麼草草修改,以致出了大錯。若當時呈上去就是閏十月三十,那麼太史令在推定各個候選女子的生辰兇吉時,便立即會發現那一日不存在,更不可能令這份庚帖出現在我面前。」
他放下車簾,說,「王家的馬車,就在後面。」
「不錯,」李舒白終於揚了一下唇角,說,「難道你也和我一樣,擅長記歷年來的所有日子?」
黃梓瑕遲疑了一下,才說:「我只是王府小宦官,不敢妄議準王妃。」
就在這天地融冶的季節中,十二歲的黃梓瑕聽到父親喚她的聲音。她自水邊轉頭,日光正逆照在她眼上,鮮血或瑪瑙一般通紅的顏色,籠罩住了她面前的世界。
她睜大眼睛,在黑暗中聽著外面的風聲,許久,終於將被子一掀,爬起來穿好衣服,開啟門走了出去。
「各家閨秀已經來了十之八九了,不如王爺進殿去看看她們在談些什麼?」黃梓瑕問。
李舒白漠然道:「回去後撫慰一下劉花匠。」
「畢竟是王爺身邊人,定是深知的,」婦人眉眼笑開了花,「小公公,你跟我們說一說,夔王爺喜歡什麼顏色,愛吃什麼口味,身邊侍女多是什麼性情?」
雖然已是四月,御苑盛開的桃李依然無法驅趕籠罩在宮中的陰寒。
「那一夜,我做了無數噩夢,夢中翻來覆去就是‘鰥殘孤獨廢疾’那六個字。醒來後我想將那張符咒付之一炬,等拿出來看時,卻發現這個‘孤’字上,原本只是淡淡的紅色痕跡的那個圓圈,忽然加重了,變成了現在的樣子。」他的手指點在那個字上,星月之下,紅色的圓圈在他的手指旁如一朵詭異的紅花綻放,又像是鮮血的痕跡洇暈開去,觸目驚心。「也是在那一天,那一刻,京中送來八百里急件,我開啟來看,才發現,那上面寫的,是我母妃的死訊。」
這麼美好的風景,卻一點都不怡人,只覺得陰冷。
岐樂郡主出自蜀王一脈,本已與皇室血脈微薄,因其父有功於朝廷,恩封為益王,她也因此蔭封郡主。如今宮中主事的是趙太妃,據說岐樂郡主曾賄賂宮人讓自己過去幫趙太妃抄經書,就為了在趙太妃面前說得上話,將自己許配給夔王爺,可惜事情沒成,她反倒被京城人取笑。
「那個王若,你覺得如何?」
「那你上次又是如何看出我的身份?」
「用牡丹花作信物,王爺可真是風雅。」黃梓瑕蓋好盒子,捧在手裡。
「禹宣……」
黃梓瑕的目光落在王皇后身上。她穿著雲霞紋飾的紅衣,容顏極美,一雙機敏而澄澈的鳳眼微微上揚,顧盼間有一種輝光彷彿從她體內透出,真正是容光照人。
李舒白凝視著她,她的臉上並無半絲猶疑,沉寂而平靜,這是一種充分了解自己的能力而不自覺散發出來的自信,無論旁人如何都無法質疑。他覺得心裡某個地方在微微跳動,讓他不由自主地不敢正視她,只能轉而掩飾地掀起車簾,往後看了一看。
黃梓瑕看著那印在他生辰八字上的六個不祥的大字,以及那如血般的兩個圈,心中隱隱浮起一種不祥的感覺。
王若螓首低垂,雙頰泛著微微的紅暈,走到李舒白的面前。
周圍樹影重重,她順著記憶穿過夔王府的重重院落。路上巡邏的侍衛們對她視而不見,想來她這個夔王府的新紅人已經被上下皆知了,所以來去自如也沒人管束。